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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风夜放花千树-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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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非……我昨晚帮你去新消息的时候碰见大少爷了……可我不知道他今天就走了……早知道我该同他多聊一会儿的。”

“嗯……你做的对。”

“什么!都这个时候了你还……”

“我是说你该多聊会儿的。”

“嗯……”

孤笙窝在他怀里:“我很怕这是最后一次见他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怕!觉非……你不能再让我怕了,我真的会撑不下去……”

“好了……不会的……”觉非不断地抱着她吻她:“我不会有事的,有你这样唠叨我我也不会有事的……况且我比他们好些,会有父亲同大哥跟我在一起,你就安心等我回来……好么?”

“答应我……答应我……无论我们最后能不能胜利……你都要回来……都要活着回来!”

“好……活着回来,等我回来,说不定我们已经有两个孩子了。”

三日后,关府派车,将府中所有的亲眷悉数搬到了南部山区的公馆去。公馆靠近是各国领事区,一旦济南失守,这里还勉强可以保护他们的安全。

七日后,觉非连同一百四十三位热血男儿,作为应援第二批志愿兵前往战火纷飞的青岛。回不去的人纷纷留了下来,心芝连同留守的女眷们,来到公馆内同孤笙喜玫一起为前线的战士们缝制军需物品。

孤笙每每完成一件医疗被单,一双鞋垫,一床被罩……都会在上面缝两个字:平安。在最艰难的岁月里,庆幸有你,值得我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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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话 变故'捉虫' 。。。

晨起孤笙开始不断地害喜,脸颊比手中捏着的被单子还要苍白。华露执意派人取走她的活,让芦儿死死看牢她不准她再忙碌。

孤笙呕到有气无力,摸着肚子唤道:“好孩子,帮帮娘……让娘少受点苦……让爹爹多安心一点……”

几个月过去,青岛连通内陆的信号逼临中断,关府内眷与在外的三个男人全然失了联系,甚至都不可以去确认,他们是否还安然无恙。

翠馨的身子也一日不比一日,又几个月收不到前线的消息,让她更是一颗心面临枯竭,滴药不进。

孤笙端了药碗来,两首高举过头顶,对着翠馨跪了下去:“娘,夫君不在,您不喝药,旁人会怎么看待媳妇我?媳妇纵然百口也敌不过街坊四邻的闲言碎语。您若期望爹爹,大哥,觉非能够平安无事的归来,请您也先将身子调理好,媳妇不希望他们回来了,看见您倒下去,将所有的罪责都砸到媳妇的头顶上去,请娘成全!”

翠馨哭着看着她一脸决绝地高擎着双臂跪在床下,摆一摆手,将药碗拿过来一口饮下去。孤笙终于松了口气,翠馨搁下碗拉她起来:“你这个傻孩子,你还有孕呐!怎么能这样!笙丫头……娘知道你不比娘担惊受怕的少,委屈你了……”

只是抱头哭过一番,等待的日子还要继续。

南山留守妇女支援团制出的物资源源不断送到战场上去,又有更多的女孩子们加入她们,使这只后方的自发组织愈加壮大。

每周心芝都会同几个女学生下山去送物资,傍晚再折返回来。这日孤笙在公馆熬了饭等她们回来,一直等到晚上九点多还不见踪影。

华露有些担忧,让关荣开车去找找,走到半路就看见心芝她们搀扶着一位女同胞上山,忙将她们接了回来。

烧了水给那名女子净身,心芝一边哭一边骂,原来她们在城里送物资的时候被日本兵拦截了,千难万险逃出来,看见有个日本兵在侮辱这位姑娘,她们还算人多,又引来不少人,总算救下了她。

孤笙听得心惊肉跳,看着这女孩子流着泪缩在浴盆里际几欲寻死,一次次拦下她,给她注射了镇静剂才让她睡去。孤笙不禁同心芝抱作一团,默默垂泪。心芝的一位女同学小璇抹着泪掏出份报纸来:“关少夫人,这是在城里见着的,几个星期前的伤亡名单……听说在上次的围截战役里,我们很多同胞都遇难了……这些是可以确认姓名的……你们要不要看一看……”

“不要!”华露冲过来推开小璇的手:“不要看!不要看!”

孤笙闻言也吓丢了半条命,瘫软在心芝怀中,华露过来抱过她:“笙丫头,不会有事的,咱们不看!上头不会有关家的男人!听二娘的,咱们再等!”

小璇默默攒着报纸,忍不住地抽泣:“我也不该看的……瞥见了上面有心芝的表弟名字……她都……我真是该死!”

“心芝……”

孤笙抬出头去,看见心芝也早已经红透了眼圈,却还是撑着笑道:“弟弟是好样的……他牺牲的消息第一时间姨母就知道了……是我们家的骄傲!”

屋内一阵静默,孤笙缓缓站起来,从容地走过去,将那份刊登了长达三页的伤亡名单的报纸拿起来,一点点,用心读过每一个壮士的名字。

华露也双手合十,不断地祈祷着,祈祷觉非他们平安无事。

良久,孤笙每翻过去一页大家的心也都跟着揪紧一点。

不知究竟到了什么时候,孤笙的手砰然一抖,喉咙发涩,膛大的眼睛里滚出颗豆大的泪珠来,啪嗒一声坠在那油墨刊印的纸张上,蔓延而去。

比静默还要死寂,众人不敢喘息地凝着孤笙,华露打着结巴,终究开口:“是谁……”

心芝过去扶住孤笙,怕她一个不稳昏过去。嗓子里打了个结,孤笙抿抿唇:“没事……上面没有他们三人的名字……阵亡的将士与受伤的将士里都没有……算是好消息!”

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华露哭着过来抱着嚎道:“丫头啊你可吓死我们了!”

孤笙靠着她,眼泪却止不住地掉。牺牲的壮士名单里……有洛平济三个字。

如果可以,那晚她不会走得那样匆忙……如果可以,她一定会握着他的手,道一声:“感谢您十年来的照顾,我会永远为您祝福,祝福您一生平安喜乐。”

她一定会,也为他准备个平安符戴在身边。他陪伴了她十多年,幼时的委屈总会有他出来安慰。她一直都知道,他时常会默默看着她,吃到了好的总会为她留一份,还会帮她提她抬不动的水桶……那份一直为了她而滋长的情愫,她一直都懂。

十年,足以变成永远。而今,那个会在除夕夜放鞭炮的时候偷吓得她哭的洛平济,那个会在她弄脏了霜南衣衫的时候站出来说是自己弄得的洛平济……会在她扛不动行李伸出手来接过去,下雨天在外收被子的时候突然头顶冒出来一把油伞的男人,再也唤不回来了……

“竟然……真的是最后一面……”

孤笙紧紧握着那张报纸,闷在屋子里恸哭半晌。她怨过洛家,但从未想过会如此惩罚。平济是洛家唯一的儿子……这样,叫洛太太还怎么活?

那个永夜,他追着她的车子唤着,孤笙,多保重……那么大少爷,也请你,请你也多保重……死得其所,重于泰山这样的话我不想说,只愿你,可以走得安详……在那个没有硝烟的世界,请一定要幸福!

中断了将近半年的信号终于恢复,公馆也在第一时间收到了觉非报平安的电报。现在觉麟在威海的分队支撑着第一火力,已经进入扫尾工作。关老爷子同觉非一直留守在青岛,镇守通往内陆的要道。

很多德国的国际友人也联合中国一致抗日,觉非的翻译生活忙得不可开交。在电报里,觉非无奈地抱怨又有很多人喊他“卖国贼”了,孤笙读到之后终于展露出这些日子以来的第一抹笑靥。

孤笙仍旧每日期盼着前方来的消息,心芝去山下的时候也都会去帮忙收回来所有躲在山上的姐妹们的电报,不管是谁家男人来的消息,大家都会聚在一起看,好消息一起欢呼,坏消息一同安慰。慢慢数着,盼着战争结束的时日。

距离预产期的日子不多,华露执意不肯再让孤笙操劳,每日就只让她在屋内走动走动。小璇同心芝也会每天来公馆跟她说又有多少战士穿到了她们亲手缝补的衣服和鞋子,陪她聊聊天,说笑一番。

如果没有战事,那样现在的生活该有多么美好?

这日还没有完全醒过来,听得外头一片争吵声,孤笙急忙穿好衣裳下了床出去,看见很多一起做活的姐妹们正围堵在公馆外喋喋不休着跟喜玫还有华露争吵着什么。心芝跟小璇也帮着打圆场,只是围着的姐妹太多,她们两个被挤来挤去的,眼看着就要冲进来了。

“出了什么事么?”孤笙扶着已经越发圆沉的腰身走过去,华露急忙过来扶住她:“你出来做什么?芦儿呢?又跑去哪里了?怎么都不看好你!”

“我没事的二娘……可是,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家男人果然是死性不改!”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冒出来这句话,孤笙果断的走过去:“是说关觉非么?到底出了什么事?!”

心芝叹口气,递给她张报纸,“她们兴许是都误会了,我想觉非也不会这样做的!”

孤笙完全懵懂地接过报纸来,抗日专栏下面赫然标注了几个大字:“沉寂多年,卖国贼又开始行动!”

她越看越气愤,报道上说,九个师的兵力全被敌方残杀,但是其中有昔日“卖国贼”的称号的关府二少爷和关老爷居然可以全身而退,避开祸事,躲到德国人的领事馆去。此人不诛不足以平民愤,就算没有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回来也定会被全城存活下的百姓的唾沫淹死!天上的含冤而去的将士孤魂也不会放过他!

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字眼拷打得孤笙体无完肤,她不忍再看下去,她坚信她的丈夫绝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还在聒噪争吵的女人们一句比一句的言词锋利,在她冰冷的心上又划下一刀接一刀。

“还怀着他的孩子做什么?这种人的种生出来也是叛国的孬种!”

“就是!我们还跟着她一起做衣服呢!呸——!”

“不会的孤笙!不要听进去!”心芝抱紧她越发虚弱的身子,看见她的脸上不断有冷汗冒出。

初夏,孤笙却浑身发着抖。只觉得下腹痛楚袭来,耳朵里却一直源源不断地涌入不堪的字眼。觉非……我知道的,世界上没有可以比我再了解你的人了……只要你平安就好……平安就好……一切的一切……只等你回来!

华露紧紧捞住她越发下滑的身子,见着已经有羊水流出,焦急地大号:“快来人呐!孤笙要生了!快去找大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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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话 暗斗'捉虫' 。。。

夜色虚无,没有一盏灯引路,顺着蜿蜒的小路,隐约可见几处灯火。身旁是轰炸过的废墟,浓郁的血腥味道挥之不散,侵袭入四肢百骸。

“觉非……”她唤着,伸出手去:“你在哪里……听得见我么?”

空荡无人的战地,回应她的永远都只剩悬浮在头顶上凄怨的哀鸣。雾霭中有人影踽踽而来,她揉一揉眼睛,看清了那渐行渐近的人影,欢喜地跑过去:“大少爷……是你么?”

平济穿着白衣,笑着点点头。她走近了,喉咙里堵得难受,想去拉住他的手,却怎么也碰触不到。

“大少爷……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的……报纸上的是重名重姓的对么?我就知道你会安然无恙的……”

她笑着望他,似乎回到了十年前的洛府院子。

可是微笑着的平济,白衣上慢慢溢出献血来,由红梅到牡丹,绽开一片一片。她惊吓,平济却依然笑着,直到又在雾霭中退散,再也看不见。

她落在原地哭嚎,脚上有藤蔓羁绊,任她如何也挣脱不开。一双大手伸过来,帮她解开了那些纠缠的荆棘,她抬头,见到是觉非笑着摸摸她的头。她伸出手去抱住他,止不住地哭泣。

“觉非……觉非……”她唤着,泪水都将他的薄衣浸湿,那泪痕逐渐消弭,慢慢地长出来一朵朵殷红的花,就跟刚刚平济身上的一摸一样……

“不——!”她惊呼,松开手,觉非忽然不见了,只留得地上一件开满红花的血衣。

“不要——!觉非!不可以!不——!”

“孤笙……孤笙……醒一醒!孤笙?”华露紧张地见她面色苍白,两只手不停地挥舞着,口中绵绵不断地呼喊着觉非的名字,试着将她摇醒。

“不可以啊……觉非——!”孤笙陡然睁开了双眼,光芒刺痛她在黑夜中待得久了的眸子。汗水打湿了她的额发同衣衫,胸膛里沉闷地快叫她喘息不动。

“孤笙!”华露握过她的手:“醒了么?真的醒了么?”

孤笙深吸口气,侧过头去,见着身旁坐着华露,屋里站着喜玫,心芝跟小璇。

“我……”想要开口,喉咙里却烫的难受。

“孤笙,没事了,没事了,只是个梦……孤笙,你又当娘了!”华露磨砂着她的手:“你生了个儿子,很漂亮的男孩,你昏睡了两天了,可把我们都吓坏了!”

“孩子?”孤笙缓过来:“在哪里?在哪?”

“在这在这!”芦儿出去抱着小婴儿过来:“少奶奶快瞧一瞧,跟二少爷像极了!”

睡得安稳的孩子圈在娘亲的怀里,小鼻子匀速的呼吸着。孤笙贴着他的面颊心疼地落泪,将他抱得紧些。

心芝安慰她:“已经给觉非发过电报,相信他此时一定收到了,正在开心地欢呼呢!”

孤笙看着儿子的小脸不言不语,引得众人一阵担忧。华露拿过帕子来揩拭掉她额上余下的冷汗:“孤笙,给孩子先取个小名儿吧,等到战争结束了,老爷回来,再给想个最好的名字。”

“不……要让爹爹给他取小名……”孤笙亲一亲他的额头,眼角又滚落了泪水。

窗外阵雨霏霏,不停敲打着窗扇。

身子恢复了些,孤笙抱着长安坐在儿子的摇篮外。觉非临走的时候,这摇篮还未完成,孤笙找来些木料,摸索着算是将它完工。

“长安……娘亲要给你说个秘密,不可以告诉别人的呦。”

“嗯……长安不说。”

“娘亲去找爹爹,好么?”

“真的么?太好啦太好啦!长安想爹爹呢!”

“那……长安帮着娘亲照看弟弟,等着娘亲回来,好么?”

长安睁着大大的眼睛,小手被孤笙紧紧握着:“娘亲不带长安去么?”

孤笙摸摸她的头:“不可以啊,因为路上太远了,长安会累的。”

“累的话娘亲会抱着长安的啊。”

“那娘亲累了呢?”

“爹爹会抱着娘亲的啊。”

“爹爹也累了呢?”

“这……”长安想不出了,垂着头看着乖乖睡觉的弟弟。

“所以要听娘亲的话,等着爹爹和娘亲回来,好么?”

好好听奶奶的话,好好听阿姨的话……长安,娘亲最亏欠的就是你了,一定要好好的,不要让娘心中的愧疚感再加一层。

天晴,等新一批的物资送下山去,孤笙偷偷收整着行李,准备搭乘下一趟去青岛。

心芝敲门进来道:“孤笙……门外有几个人说来找你,要去看一下么?”

想不出会是谁这时候来,孤笙穿戴好出去,见着厅里竟然站着袁纬一家子。

“姐姐。”袁纬笑着喊她。

孤笙起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见着珠儿跟小宝都在,怀里还抱着两个孩子,一下子就兴奋地扑过去同她们抱作一团。

都没有跟他打声招呼就回了济南,这一年来发生的事让孤笙对弟弟非常愧疚。袁纬却非常庆幸:“还好姐姐丢下了店铺回来,不然你也会有危险。听闻青岛罹难,我们就想方设法赶过去,可惜道路不通,根本不知道你的安危,好在姐夫找到了你。”

“无论如何,不要离开珠儿,不要离开孩子们。”彻夜家常,孤笙一直告诫着弟弟这一句。

袁纬知道她心中是怨着觉非的,却又不可以说出来。这样的风口浪尖,若再说些什么不希望去参战的话,定是又要被围攻了。

袁纬来了之后,联手孤笙将袁氏丝绸的供货纷纷捐出来投放到做给前线战士们的衣服和鞋子里去。

不同与三年前一样的离开,孤笙拉着弟弟的手,将整座公馆拜托给他,遭到袁纬毅然坚决的反对。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姐夫要你安心等他回来,你又怎么能孤身一人去那战火纷飞的地方去呢?万一你没有找到他,再失散了,那样姐夫可怎么办?我们又该如何?姐姐,你如今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怎么能这样不负责任就离开呢?你有没有想过,邻里会如何说你?国难当前,有几个人会相信你是去寻找丈夫而不是撇开这一大家子逃跑?”

袁纬的话不无道理,这叫孤笙顿时陷入两难。夜里,看过两个孩子睡下,交代芦儿几句,便掩上门,来到翠馨屋前。

还未进去,就听见一阵咳嗽声传出。觉非临走的时候拥着她一遍遍嘱托,“照顾好娘,照顾好孩子……这些担子统统都落在了你的肩上,我知道对你而言有多么的不公平,但是我没有比你更可信的人,只有你在这个家里,我才会安心在外……”

如果她走了,他的心怎么会安定呢?就算真的找到了他,觉非一定会将自己骂一顿,说很让他失望罢。

坐在祠堂,孤笙握着手上那根早已磨损了红绳,一遍一遍,念着他的名字。

觉非,再给我点勇气。

几日来工作的繁重,心芝的月事来的异常疼痛。孤笙劝她歇下,吩咐芦儿给她找些益母膏跟温水来,自己接过她的活去城里送物资,顺便去看看有没有新的消息。

袁纬不放心孤笙刚刚生产完,就让珠儿陪着她一起去。到了征兵供需处,负责的军官们都非常欢迎她们,还送了很多缴获的日本战利品,一定要让为了胜利而奋斗的军人家属们一起分享。

寒暄几句,孤笙便叫司机回公馆。车子还未发动,一名军官就急促跑了出来留住她:“夫人,济章交界的地方日本人拦下了我们的车,我们必须前去营救那些物资,就骗他们说是给我们百姓预留的,不是送到前线,我们车子都挂了牌,可不可以,搭乘你们的车?正巧你们也是两位女同志,并不是军人的模样,不会引起他们的疑心。”

孤笙心知那一车物资的重要性,同珠儿商量过便答应了。军官姓杨,为了保障这俩车的安全,他自己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后面还悄悄尾随着一辆护卫车。

来到日本人设的哨卡前,车子跟着前面等候通行的车队慢慢开着。奇怪的是之前从未听说过这条路上有日本人盘查,兴许是越来越多的妇女加入到她们当中,让更多的物资输送到前线,被这些狡猾的敌人察觉到,便来搜查。

远远就看见了那一车被扣留下的物资,杨军官示意她们先在车上不动,叫来副官化成司机保护她们的安全,自己下车过去同他们交涉。

孤笙看见几个日本兵模样的人一直在盘查那车上的物品,杨军官过去给了他们烟抽,笑着同他们拖延。

随后,几个日本人跟着杨军官过来,司机摇下车窗,日本人向里看一看,打量着车牌子。

“这两位都是我的妹子,回乡下去的,这年头,多带着点东西预备挨饿挨冻嘛。”杨军官又在同他们假意周旋,珠儿紧握着孤笙的手轻声道:“姐姐,不会出事的罢。”

孤笙笑着反握住她:“不会的,珠儿,我们的男人在前线战斗着,我们就在这里,为了保障他们能够安心,也要面对各种各样的斗争,比如说现在……坚强些,就不会有事。”

珠儿看着她坚定的目光,也点点头,等着这一次的过关。

“您们看看,我们真的没有别的意思的……”

杨军官随手取下来一床被褥子给他们检查,孤笙目不转睛看着。万幸的是,这一批里面没有鞋子,皮带和军服,只是些被子跟粮食。只是粮食里面藏了盐巴跟前线急需的药物,还有部分火药。

看着日本人依然半信半疑的样子,孤笙将心一横,推开车门假呕起来。珠儿顺着她的意思帮她拍着背喊着杨军官:“大哥,姐姐又害喜了!怎么办呐!”

杨军官马上会意,为难的喊着:“忍一忍啊忍一忍!”转过头来指指她们跟日本兵说:“长官,您们看看,我那妹子都吐成什么样了!这一路颠簸,里头多少东西都被她吐脏了,这换了车还是吐呢!”

日本兵闻言,果然退开车子了几步,瞧瞧孤笙呕吐的样子一直皱眉。

“好了好了,你们过吧,真是的,恶心死了!出了岔子绝对有你们好看!”

“是是!多谢长官,多谢长官!”杨军官一边道着谢一边跑回来,冲着司机递个眼色,一摆手,两辆车子都关好门顺利开了过去。

60

60、第六十话 交锋(上)'捉虫' 。。。

“方才多亏夫人的机智,我们才能化险为夷啊!”

杨军官时不时回头打量下有没有人跟踪,一边指给司机:“先走东边的小路,送她们回去。”

孤笙摆手:“不必谢我,非常时期,理当齐心协力。”

“不知夫人家中什么人在前线?”

“我丈夫,还有爹爹跟大哥。”

“那夫人一定很辛苦,老人跟孩子都托付给你了。”

“是,这个时候,我也应当为他们多做些事,为的将来重逢的时候会更好。”

杨军官对这样为大局着想的女子深感钦佩,一路护送她们平安回公馆。临走时,杨军官送了一张名帖给她:“如果遇到什么危险,用得着在下的,一定全力以赴。”

孤笙道谢接过来,送他上了物资的车子。袁纬因为她们晚归而心急如焚,出来见她们回来了,才松了口气。瞥见孤笙手中的名帖,问道:“杨景之?前线刚刚退下来的一级战斗英雄呢!”

“是么?”孤笙大喜:“那他会知晓觉非现在在哪里么?”

“姐夫是德国援助军队的翻译,不知道会不会跟他碰到,但是这个杨军官人脉很广的,问一问应当会打听出来。”

儿子出生的电报发出去已经快足月了,迟迟不见觉非的回音,让孤笙心里一直绷着一根弦儿。

晚餐的时候,吃着日本人献的战利品,整个公馆有了进入战争时期以来的第一次欢呼。孤笙跟珠儿帮着芦儿碧环打下手,将一桌子素材做得美味可口,难得翠馨都多吃了半碗饭。

饭后外面倾盆大雨,雷声阵阵,收音机的信号不好,时时中断。听不清播报的战况,女人们又是跺脚又是争吵。袁纬试着将机盒子上的天线架得高些,总算是清晰点。听闻沿海的战事已经渐入佳境,屋子里又是一阵欢腾。

孤笙喂了奶到大厅去,关荣找见她,道:“少奶奶,有人找。”

下着这样大的雨,又是晚上了,孤笙一阵担忧,交代了珠儿几句走出去,见着院外一位男子正撑着伞等着。孤笙吩咐关荣去开了门,引他进来,这才见着来者是下午的杨景之。

“真是抱歉,这么晚太打扰您了夫人!”杨军官一面抖擞着身上的雨珠一面致歉。

“无妨,杨军官您有什么事么?”

“是这样的夫人,日本人记下了我们的车牌号,所以恐怕这两天都要劳烦夫人府上派车帮我们运输点。”

“这样,没问题的,我们用车也只是一周一次的,您什么时候需要可以随时来取车。”

“真的是劳烦您了!”杨景之敬了个军礼,叫孤笙急忙摆手:“哎呀举手之劳而已,您不要这样客气了。”

杨景之看看手表:“夫人,七点钟会有一批日兵过来查勤,我们有一批货物会在七点二十交接,所以,可不可以请您再帮我们演一出戏?就说是有落下的东西没拿,再回去一趟。我们部里全是配枪的大老爷们,不像是平常人家,您换身衣裳帮帮我们,反正下午离得远,他们也认不出来您,成么?我这临时也实在是找不到个有勇有谋的姑娘来帮忙,所以才来提这个不情之请。您看……要是为难就算了,没关系的!”

孤笙点头:“我可以的,请您等我回去换身衣服来,跟我的家人说一声。”

“哎呀!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景之激动地搓着手:“太感谢您了夫人!”

“不会,都是为了国家嘛。”

孤笙疾步走回去换了身洋装,还特地加了一顶礼帽。

七点过一刻,车子准时开到检查口,果然有大批日本兵驻扎在这里一辆辆地盘查过往的车辆。

杨景之掏出一把精致的小匣枪来递给孤笙:“夫人,为了以防万一,这把枪您拿好,里头有三发子弹,说不定您会用得到!”

孤笙握着这个冰冷的家伙,按耐不住地紧张起来:“我从不知,有一天我也会碰触到这个……”

“夫人,万不得已的时候,枪不只是开向敌人的,也有可能是自己,您懂么?所以,请您一定要藏好。”杨景之把枪口对向外面:“这里是开保险,然后按住这里,就可以瞄准了。”

孤笙一一记下,她明白杨景之的意思,士可杀不可辱。

雨小了些,景之看一眼身后,七点二十分,果然见着自己的车子打着车灯开过来,检查完枪支之后对孤笙道:“夫人,我们下去罢,如果当真这一劫过不去,我会同我们的司机连同这一车军火死在一起,但是您一定要活着回去!”

孤笙深吸一口气,顿时觉得自己正在做一件伟大的事情,摸摸藏在腰间的那把小枪,郑重地点点头。

“您记得,万一我们蒙不过去了,您就要想法设法逃到咱们来时那个分叉路口,我们的同志会在那里接应您。也就是说,一看事情不对了,您一定要记着快点逃,不要管我们,知道么?”

“嗯!”孤笙认真听着,杨景之突然开怀一笑:“冒昧一问,夫人的丈夫叫什么?”

“关府,关觉非。”

“关觉非?”杨景之念叨着,“人人口中念叨的卖国贼,原来是夫人的丈夫。可是看夫人为人,在下绝对相信他也是个爱国爱民的英雄。祝福你们早日重逢!”

孤笙一阵激动,使劲儿点点头。

杨景之带着她撑伞走过去,马上迎过来几个盘查的日兵。孤笙向后望一望,果然,停着的车是她见过的,运送的是枪火,以水果和蔬菜覆盖。

日本兵又喊来几个人走向那辆车,杨景之马上过去周旋,示意孤笙站的远些。孤笙手中攒了一把冷汗,紧张地盯着那一车枪火。

果然,日本兵打量了一下,只准许他们的小车通过,而大车要全面盘查。

孤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然后透过昏黄的车灯雨幕,见着杨景之向她敬了个军礼。她明白,这是给她让她快点离开的信号。

她无法回应,也不敢回应。风雨中看见他不断向她这边挥着手,催促她快些走。她不能再拖延他的好意。忍着夺眶而出的眼泪对他一鞠躬,孤笙挣扎着转过身子向分叉路口跑开。

“那个女人!别跑!”一个盘查的日本兵见孤笙跑开,吹响了哨子,引来更多的人。杨景之上去抡住他的脖子,招呼着车子上的弟兄们抄起枪下来支援。

听得身后枪响,孤笙回望了一眼,火光,嘈杂生,雨帘浑浊成一片。

觉非也会时刻面临这样的危险么……平济也是这样离开的么……她越发的难过,想要回去看一看,有想到万一她出了什么事,公馆还有那么的人指望她的照料,还有两个孩子……袁纬已经在山口等她,她不可以再冲回去。杨景之最后都要保障她的安危,她又怎么能糟蹋了他好不容易为她争取来的时间呢?

分叉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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