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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风夜放花千树-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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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雪不深,行人多了却极其易滑。孤笙踮着脚拎着下摆,庆幸小时候娘没有给她裹小脚,好叫她走这雪路稳当些。
可不知是哪里突然蹿出来的一只豢养的小犬,见了雪激动地狂吠一番后扑腾到路上来,在孤笙脚边乱转着,眼看脚下就要打滑,孤笙闭了眼,做好了跌下去的狼狈准备。
或许,不管再过多少年,我依然可以清晰地记起来这一晚,在湍急的人潮间,依然可以,如同那年,准确地握住你的手。只有我,可以握着你的手。
温热熟悉的手掌稳稳握住了她的手,力度宣示着,此生再度携手,定不会再放开!孤笙稳住了重心睁开眼睛来,看见了那个这辈子都永远铭记的人站在眼前,狠狠拉着她的手,眼神中充斥着各种感情,酿出来的有苦涩,愤怒,激动,悲切……还有那可以被她捕捉到的,希望……
觉非看着眼前依然素净的她,感激今晚的月,感激今晚的雪,还要感激那阙词。他宽大的臂膀可以为她遮风挡雨,不会再看见她无助的在人群中推搡摇摆,此刻她就安稳得依着他,如初见般,清秀,内敛,却带着热情。终于还是可以找到你,终于,你还是我的孤笙。
雪渐渐停歇,月儿又顽强的探出头,引得路人纷纷赞叹今年的月景美不胜收。
百感交集,孤笙任由他拉着手腕,两人同时瞥见了对方手上仍然系着的红绳,这让觉非握得更紧。
“过年好啊……”孤笙抿唇,先笑着打破了这僵局。可是僵局破了又陷入另一个更为长久的僵局里头,因为觉非只是深深锁住她,一语不发。
岁月偷偷地老了,你还是那年模样。
人群散的稀疏了,孤笙的笑终于夹杂了泪花,被他收了手臂抱进怀里去,狠命地紧箍着她依然细软的身子。多少日夜总在奢望着,一伸手就可以再将她拥有,这个狠心的,自私的,绝情的女人,为什么再见到,所有的恨与怨都一笔勾销了呢?
两年,自己是怎么度过的她会知道么?那个充斥着她与女儿欢笑泪滴的屋子,每一晚他有多么煎熬才可以躺在床上入眠?清晨会习惯性地侧过身子去环住那个睡着睡着就会溜到枕头下面去的小身子,每次都扑空是种什么滋味?
看着空荡荡的摇床却总会浮现它会自个儿摇动起来,床里的长安会伸出小手掌来抱住他的拇指含在嘴里去,身旁就站着微笑的妻子……孤笙,你欠了我多少?你可知道戒掉两年的鱼跟包子,可知道每天看着族谱上的你与长安的名字是什么感觉么?你就这样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的人生呢?
被他抓在怀中,孤笙感触到他的害怕,紧张和怨恨,那力道恨不得将她的腰身截断,永远埋进他身体里去。
许久,察觉到孤笙的喘息急促了,觉非才急忙松开手,扶住她苍白的脸颊,贴着自己的额头去试她的体温:“来,快些呼吸。”
孤笙深呼吸了几口,嗅到了夜色中的雪凉跟他的热切,觉非一刻不加停留的吻住她因为寒冷而发青紫的唇,捂热她口中的冷涩,交换着口中的温度。手臂将她又温柔地,带着力度的圈回来与自己更加贴合。
孤笙的泪顺着嘴角落进去,让两个人都尝到那苦涩。觉非轻轻舔化掉,抱紧她吻得更深。偶尔从山上下来的人群路过,会怀着各式各样的目光瞧着这对忘情甜蜜的璧人。
待到花灯会散了,觉非站在东风斋的送布车前,看着小妻子跳到前面去不断踮着脚看着下山的人寻着女儿的身影,心中又是一阵暖热。长安,她会记得自己么?会知道,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是她的爹爹么?
她的娘亲,会告诉她关于爹爹的事么?
一阵银铃儿串响的声音传来,觉非抬头,见不远处孤笙从一个年长些的妇人手中接过一团红嫩的火球来,抱着她看向自己这边。
然后孤笙轻轻将她放在地上,红娃娃就慢吞吞地,一步三回头的向自己这边挪过来。觉得她走过来的这段时间是那样漫长而又美好,觉非蹲□子来,看着自己的女儿一点点接近,看着不远处笑着鼓励的妻子,不由得也迎着长安慢慢靠近。
长安来到他的跟前,小脚掌在地上转着圈圈,怯生生伸出手腕子去:“娘亲说有这个的是长安的爹爹,长安的爹爹会做床给长安睡,会开大飞机,还会飞到很多国家去。”
觉非将自己腕子上的红绳掀开给她看,笑着摸摸她的小手:“娘亲说错了,爹爹只会开着大飞机,飞到有长安跟娘亲的地方去。”
长安看着他腕子上跟自己一模一样的红绳子,笑得咧开嘴巴:“你会念唐诗么?会给娘亲做鱼吃么?会抱着长安睡觉么?”
“会。”觉非哽咽着:“永远都会。”
“会不要长安么?”
“不会,永远都不会。”
“会天天陪着长安么?”
“……会。”
长安扭着小身子问了一圈,终于满意点点头:“那你是我的爹爹……你抱抱我吧。”
觉非的眼中溢出泪光来,将女儿紧紧抱在怀里,轻抚着她软绵绵的发,想要将迟了两年的父爱一下子全部补给她。
门外,觉非拉着孤笙的手道:“今日太晚,我也一下子要理清的太多,想信你也是,明日我会来找你,同你好好讲述一番,不许再让我找不到你,听见了么?袁孤笙,如果你再敢拆散我们,关家的列祖列宗都不会放过你。”
孤笙咬了唇:“不要吓唬我……我晚上都是一个人睡的。”
觉非淡笑,吻一下她:“那要我今晚就留下来么?我一点都不介意早些开始对你的惩罚。”
孤笙一下子红了脸:“不行……店里的人都还不知道,我还要跟他们报备……”
“你早就该报备,免得成日抛头露面,主里主外,叫他们都觊觎我妻子的美貌。我只要一想到你一个人要打理这样的店面,一定免不了跟那么多男人打交道,心里的火就又上来了!袁孤笙,我们还要慢慢理清两年的恩怨,你要小心些,不许再惹火我了。”
孤笙轻轻垂着头,绞着褂子的边儿:“哦……”
觉非见了她这熟悉的动作,抱着她轻叹:“我真的害怕明天醒来你又不见了……孤笙……你是怎么舍得这样对我的,我太害怕今晚是个梦……这样梦太多,成了梦魇,消磨的我太过苦痛。”觉非松开她,握着她的手拿到胸口来:“明日穿的好看些等着我来,都是老板了,怎么还是这样的打扮呢?虽然,无论你什么样子,都是我唯一爱着的女人……两年也好,二十年也好,只有你可以这样占着我满满的心。”
怕忍不住从今晚开始就粘着你不放手,等待月光晕洒地热烈,我会和你慢慢走下去。其实,你从来就没有离开过我。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俺够意思吧~~~少点字~~让贝比们少花点看重逢!!!~~为了感谢贝比们滴支持~~下章考虑撒点肉末灭咔咔咔咔咔~~掩嘴笑~~~~~~~~~继续求表霸王喔~~
53
53、第五十三话 交颈 。。。
欹着床畔,哄女儿睡着,孤笙轻轻捋着那枚红绳,两年来,从来都没有摘下过的,长安也是。觉非,也是。原来再相逢是这样美妙的一件事,只是相逢过后呢?
临走时,觉非将她抱得紧紧,道:“今晚不准想得太久,早些睡,我们还有未来很多的时间要在一起,全部交给我来做,不需要你来伤脑筋……”
如果我当初不伤脑筋,又怎么会离开你呢?
清晨天未破晓,孤笙整夜未眠来到店里开门,睡眼惺忪的石头跟着起来,揉着眼笑道:“掌柜的咱们要改口叫你老板娘喽。”
孤笙丢向他一枚别针,放开门闩开了门,映入眼帘地便是久候多时的觉非笑着在门外望着她。
“开业了么?掌柜的?”
觉非笑一笑,抿起唇看她。俨然如他回家时,那个等候在府中的小娘子,穿着洁素的衣衫,修衬如晨间初绽的百合花。从那时起他就发现,世间没有比她更适合穿着这样清新白色的衣褂更美丽的女子了。
“那请问这位先生,是选布呢?还是要量衣?”孤笙淡笑同他一起周旋。
“想要来应聘,可以么?”
“对不起先生,本店暂时不缺人手。”
“那可以来应聘掌柜夫人么?”
“哧……”孤笙忍不住笑出。
觉非依然一本正经的样子:“还是已经有了人选?”
孤笙敛笑,认真看着他:“是,有了人选。”
“喔?是哪一家的公子少爷?我要会一会他。”
孤笙伸出手去环住他的脖子,门槛的高度正好叫她舒服地抱住他:“不必,我只要你一个。”
觉非深呼一口气将她抱下去,埋进她的胸口去汲取她的味道。“这是你说的,孤笙,你要负责的,再也不能就这样丢下我跑掉了。”
孤笙点头,被他抱着的时候是她两年来过得最心安的时刻,就像一剂镇静剂,舒缓了她多日的疲惫枷锁。
觉非松开她,转过身去拎起地上摆着的行李,孤笙瞪着圆眼:“这些是什么?”
“当然是我的行李,理应搬进来同你一起住。怎么?难道老板你要让你的夫人住在外面寻花问柳么?”觉非扯着抹坏笑将两只笨重的行李箱拖进来,招呼着石头:“过来搭把手,送到你掌柜的寝房去。”
孤笙哭笑不得看着他“抢占”去自己的卧房,大摇大摆躺上去闭目养神道:“去忙吧,我补个觉,两年了总算可以睡个安稳觉。”
无言,孤笙站在门边看着他扯过被子睡下。你在这里,我也可以安稳了。
将要打烊的时候,李嫂是知道孤笙同夫君团聚,特地准备了一桌子的菜,过来喊孤笙早些收店去吃晚饭。
孤笙应着整理着账簿,准了石头同其伙计丫头提前休工。正要落闩,突然看见上次在店中订了衣衫的德川站在门外,谦逊有礼地问她:“是要关门了么?”
孤笙再把门打开些,迎他进来:“是准备打烊了,德川先生怎么这个时候来了?离您的衣裳做好还得等个两三天呢。”
“我知道……”德川局促地低着头,递过来一个纸包:“这是日本的寿司团子,元宵节都吃的。昨天过节,宪兵队归队很晚,没有来得及给你送过来,今天补上,孤笙小姐,元宵节快乐。”
“喔!”孤笙颇为惊奇:“你们也过元宵节的?怎么还给我送一份过来呢,太客气了,我都没有准备您的。”
孤笙心中是诧异地,与他不过见了三回面,哪里到了要一起互送过节礼物的地步。
“只是心中想着孤笙小姐,就这么拿来了,你不是还在给我准备衣服么?”
“呃,给您准备衣服是应当的啊,您已经付过订金了的。”孤笙看着他依然举着的双手,接过来不是不接也不是,索性硬着头皮摆手推辞:“这请先生拿回去罢,本店不收额外的礼物的。”
德川坚持着举着手:“不是给你们店,是给你的。过节礼物而已,请收下罢。”
虽然不懂日本的礼节是如何,但是对方这样热情,总归是客人呐。孤笙行个礼收下:“那么就谢谢您!我没有准备给德川先生的礼物,会尽力将先生的衣服做得合体美观的。”
德川见她收下,这才舒展开眉角:“请尝尝看吧,是我亲手做的,传统的食物。”
“您自己做的么?真是厉害。”对待会下厨的男人孤笙还是有好感的,可以帮助妻子分担些,毕竟在日本,女子不都是谦卑居家的么?
“多谢夸赞。”德川今日穿的是日兵的军装,帽子被他拿在手里,笔直的站在夜幕中,保持着军家的风范。“那么请您去享用吧,我先告辞,择日回来取衣服。”
孤笙应着点头,同他行着日本鞠躬礼,德川戴好帽子露出大大的笑容:“再见了孤笙小姐,我会再来。”
孤笙见他行远了才不禁皱眉,不知道哪里觉得不妥,总是感觉这位日本先生看待她的目光太非比寻常。
一进饭堂,觉非拉着长安一起敲桌子了:“掌柜的,做起生意来就不管饭了么!”
孤笙歉疚的笑道,“有位客人送来了佳节礼物,多聊了一会儿耽搁了,这就开饭罢。”说罢搁下那拎寿司去帮李嫂盛饭。
觉非拿过来嗅一嗅:“可以吃么?”
“当然。”孤笙端过碗来摆好:“拆开来大家都尝尝罢,是位日本先生做的寿司米团。”
李嫂也好奇的凑过去瞧着觉非拆包:“呦,这年头男人也能做饭呢呐?还是日本男人懂得体恤妻子?”
“我也会做饭的好不好!”觉非颇为不悦,长安窝在爹爹怀中笑眯眯嚷:“爹爹做的糖醋鱼好吃,娘亲最爱吃了。”
觉非一听乐起来,心中暖暖,瞅瞅孤笙:“你告诉长安的?”
孤笙不屑,努努嘴:“快些拆开吃饭了,刚刚不是还喊饿。”
觉非笑着将那寿司团子打开,除却叠的整齐的二十只寿司外,还有一张被荷叶包住的小卡片,毛笔字写着:恭祝上元快乐!
李嫂不住赞叹:“这日本男人心思还真是细,包的手也巧,写字也俊俏。”
觉非的眉间立起,将卡片翻转过来,还有小楷书写的八字:所谓伊人,东风阁畔。
“他这是什么意思!”觉非怒然将卡片摔打在了那寿司团上,孤笙一头雾水过来捡起,一看心知肚明,石头当真是猜对了么?
知道觉非误会了,孤笙解释道:“说来奇怪,我与他只是几面之缘,并不觉得有其他想法,他这样突然的送了礼,我也是不知道的。”
“这两年来,我不知道这样的事情有多少,”觉非阴沉着脸色:“你可以没《剞》有想法,但是防不住《书》别人的心,我的妻子我懂《网》得她的魅力。孤笙,你有告诉过他们你是有丈夫的人么?为什么我昨晚问了一圈,都没有人告诉我,东风斋的女掌柜是嫁过人的?你是想完全跟我划清界限了罢。”
李嫂顺意将长安抱走,避开两人先去吃饭。
“不是这样的!”孤笙坐在他旁边:“我正是因为想要过平静的生活,这才不愿意抛头露面,这几年也一直如此,从没有哪位先生找过我。这位德川先生也是最近才认识,甚至都不算相熟,上回兵队的人来,是他帮忙化解了,算是帮过我们。后来就在这里做了身衣服,仅此而已,今晚才是第三次见面,我也不明白他的意思,或许也他并不是我们想的这样。”
“孤笙,”觉非拉住她的手,目光灼灼:“我到现在都没有已经找到你的踏实感觉,怎么办?我怕你又躲开我,怕你……你知道么,七百多个日夜我最怕最怕你已经嫁给别人了……你知道我是怎么一次又一次被自己吓醒过来的么?”
夜里孤笙哄下长安,回到卧房,见着觉非直直看着她,脸儿一红:“长安每晚都要我讲很久的故事才睡,习惯了晚回屋。”
觉非将她拉过床边坐下,看着她身上穿的绸缎睡衣,笑着抱过她问:“是穿给我看的么?”
孤笙越发脸颊晕红,很久没与他这样贴近了:“没有,是有位顾客订做了之后嫌小了,我舍不得丢,就自己穿了。”
“穿了多久了……”
“没多久……”
然后孤笙就觉得这件没穿过多久的睡衣整件慢慢地被一双肆虐的大手退下了,羞得她闭着眼只顾埋在他的肩窝里不去看。可是那人却不依不饶将她的脸捧起来,抱着她埋去床里,吻由浅入深,窥探她整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身子。
喘息间,孤笙察觉到他的用力,疼痛间默默回抱住他,知道他在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的,眼角慢慢酝出一颗泪来,被他吸吮了好久咽下去。他身体的火热急需要她的慰藉,落在她身上的每一处爱意都提醒着孤笙被他拥有的感觉是充盈幸福的。
觉非将她完美的于自己契合,她的身子还是他最熟悉的美好诱人,每一寸肌肤仿佛都是为了等待他而露出鲜美的色泽,让他愈发热烈地投身在上面,不再是午夜惊梦床边空荡,不再是屋子里少了甜美黯然神伤,有的是真实的,美丽的她,此刻正在迎合着他的爱,浓浓的,热忱的味道浓郁不散……
屋外月色正浓,羡煞床间一对交颈的鸳鸯。
清晨孤笙清醒,身子倦了一晚,瘫在他的臂弯里,能这样醒过来,是十分幸福的。抬起眼睛,居然看见的是觉非正睁着眼睛牢牢盯着她,眼眶中满是疲惫。
“你……你不累么?”孤笙蚊子般细小声音吐出来,红着脸去摸摸他的眼眶。
觉非握紧她的手:“我怕一醒了又是空念,这样看着你我会安心,看着你我不会累。”
孤笙不再多言,倾身去抱着他更紧,知道他又在吻她了,安然的笑容浮上来:“我也不累的。”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肉末而已~~~~~贝比们支持就好~~看见嫩们在俺也比较安心~~~so~~给个花吧55555555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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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话 打烊 。。。
过午觉非被急召回翻译所去,合资的场子因为日本人近来的蠢蠢欲动危及到了德国人的利益,急于撤资让中国人自己空干。这一来万一开战,原本充实的药物储备俨然受到威胁。
孤笙一边扫着觉非身上的灰尘一面叮咛着:“大不了我们就改改合同,便宜他们几分,这可是攸关国家和百姓的大事,可要的仔细的!”
觉非回身弯唇瞅她:“你怎么都爱关心起这些了?袁掌柜不愧是经商多年,果然成熟多了,让在下刮目相看呐。”
“我是担心你的工作。”孤笙嘟嘟嘴:“这样的时局,失业的老百姓每天都有,虽然我们暂时不必担忧生计,还是未雨绸缪的好啊。”
掌心突然抚上她的面颊,接着便是个在额上的浅吻。孤笙看着满眼爱意的觉非,不知道他突然这样是因为她刚刚说了“我们”两个字。
“孤笙,”刚刚偷袭她成功的人笑道:“跟我回家罢。这里我们可以交给别人打理,我只想你跟我回家,好么?”
回家……孤笙低下头来,静默许久:“这里就是我的家了,不需要依靠什么,是我自己努力建起来的家。”
“可是这个家不完整,孤笙,听我说,我们没有危机了,安然跟我回去罢。你忘记我爹娘,但是颂扬他天天在念你,还有芦儿,不想回去么?”
孤笙走出两步,背过身去:“没有……从未想过,想过,也是在恶梦里。我知道这两年来你的煎熬,但是我自己也不好过的。我不知道我再回去会是以什么身份……直到临走的那天,娘都没有替你给过我一封休书,我也是抱定了终生不再嫁的念头,作为个知趣儿的下堂妻离开。你如今找到了我,我不会再推开你,但是我还没有办法说服自己要回去……这个世界,长安跟阿纬就是我的亲人,你,只是我的奢望。”
“不会是奢望。”觉非从背后抱过她:“孤笙,娘病得很重了,她一直在等你回去。”
“等我……为什么?”
“因为你其实……”那样伤害她的迫使与自己分离两年的因由觉非不想再提:“你其实很完美。”
整个下午孤笙趴在柜台上思索着关府的事宜,两年,她其实很想念那里的一草一木,虽然说她的伤痛也留下了,但是苦心孤诣做的一年媳妇还是让她恋恋不忘,不忘翠馨的严慈,不忘华露的顺从,不忘喜玫的刁钻,不忘铜燕的虚荣……正如觉非提及的,她离开都没有跟芦儿和颂扬告别,甚至于没有跟任何人道别。
“孤笙小姐……?”
一声浅唤将孤笙的游思拉回来,德川又彬彬有礼地站在眼前了。
“喔,您好。”孤笙忙起身走出去:“是来取衣服的吧,已经做好了,您试试看罢。”孤笙唤着石头将衣裳取过来,忽略掉德川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
“上次送来的寿司……好吃么?”
“啊……好吃好吃,味道很好的。”孤笙笑一笑,转思一念,又道:“我女儿她很是很喜欢,让我谢谢您的。”
“女儿!?”不出所料,德川颇感意外,“孤笙小姐……您的女儿么?”
孤笙抿着笑:“是,如假包换,我的亲生女儿,两岁多了。”
德川一下子面色灰白,石头取了衣服来,看见他的脸色吓了一跳:“先生您还好么?怎么面色这样差啊?是不是吃坏肚子了?坐下来歇会儿我给您到杯热茶吧。”
“不必了……”德川接过衣服来,从怀中掏出几张钱来放过去:“衣服我很满意……谢谢老板,我告辞了!”
“呦,那您慢着点儿啊!”石头怕他栽下去,一直送着他出门。
孤笙看着他的样子,不断反思,自己是不是过分些,毕竟他是个好人。
“不准心软!”觉非拎着外套进来:“就是刚才那个矮冬瓜惦记我妻子?你应当说你丈夫就在门外让他老实点!一对一他可不是我的对手。”
孤笙过去接过他的衣裳递给他水:“回来的好早。人家又没有对我怎么样,还是我的客人呢,喏,还多给了二十块呢。”
“多给两千也不为过啊,他们抢咱们的还少么?”觉非将她拉过去握着:“我越来越觉得放你在这里抛头露面太危险,孤笙,你一定要跟我回去。”
“不要。”
孤笙逃不开他的大掌,拉一拉:“我好不容易完成心愿了,不想就这样离开。”
“那你就舍得我么?你知道我已经去跟老吴说,我好不容易找到我妻子,只想把她带回家团聚,再也不离开,已经准备递辞呈给他。”
—奇—“我们可以一起在这里啊……”孤笙念出来,瞬而又语塞:“啊对了……娘病了……”
—书—“所以你要跟我回去,我一日没有给你休书,你就还是我妻子。你让我等了太久,不觉得要补偿我跟长安么?”
—网—“可是……”孤笙噙了泪:“你晓得我……我……只能有长安一个孩子……”
觉非掩住笑将她拉到一旁坐下:“喔……那我们可以去看看能不能医治啊,这两年你都没有去过医馆检查么?”
“我这样子病不算病的,去检查了又能如何?可以治好的话……就算回去,你已经娶了心芝……”
这是她的痛,又怎么会张扬呢?觉非捏住她低垂的下巴:“不许这样想,你就认定了我会娶别人么?为什么我就会坚信你不会另嫁他人呢?与我的信任只有这些的话,还给我留下那红绳做什么?不是要绑着我一生一世么,谁准你先放弃的”
孤笙凝噎,“我配不上你……”
“果然是这该死的自卑!”觉非摇着她:“你不是那个最能反驳我勇敢的袁孤笙么?怎么也有这自卑感!我还觉得我配不上你呢!你会画画我不会,你会做菜我不会,你会做衣服我也不会,你会生孩子……我……”觉非将半句话咽下去。
“嘿……”孤笙捂着嘴笑出来:“好,我答应你,不让你为难,我会早点收拾好,陪你回去一趟。”
“不是一趟,跟了我就得一辈子,不然生生世世我都剥夺你的自由。我不能再一不小心错过你两年。”
“嗯……一辈子。”
石头满头大汗地纠结着账簿:“我说掌柜的,您就真不打算回来了?”
孤笙回头冲着他:“嘘——”指指楼上:“莫让他听到,我怎么可能不回来!”
“嘿嘿……”石头憨笑:“那就好那就好,我就说嘛,离了您我们还指不定怎么胡来呢!别把您这心血都毁了。”
孤笙笑笑,看过一排排她每天亲自检查摆好的布匹,都是她那样辛苦换来的,父亲在天之灵应当会欣慰了罢。这样的心血怎么舍得舍弃呢?思来她又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腹部,空寂了两年,这里会让什么来才能填得满呢?
晚间觉非出去订票,再三叮嘱孤笙早些打烊回房去等着他。孤笙吐吐舌头俏皮的送走他,明日要回济南府,是该早些打烊收拾行装。
她先遣发了伙计们的月钱,写了张字条贴在门外:“因店家事宜外出数日,暂停营业,择日开张。”
正收了浆糊,瞥见门外蹲坐一个人,将她吓了半晌,定睛一看,竟然是数日不见的德川。孤笙平复了呼吸,道:“德川先生么?您怎么蹲坐在此?啊,正好,您上回多付了我们二十块钱,进店来我退给您罢。”
德川抬起头来,孤笙惊讶于他的仪容,胡渣遍布,憔悴不堪,领扣也松散着,丝毫不比以往的严谨轩昂。
“哦……我不是来要钱的……”
“那是衣裳有什么不满意的么?”
“不,很满意,很合身,孤笙小姐的手艺真是好。”
孤笙捋捋额角的发丝:“您见笑了,那不是我的手艺,我只缝补了领扣,衣裳是我们店的师傅裁制的,您满意就好。”
“嗯……”德川幽幽站起来,拍拍衣裳沾染的灰尘:“对不起,这副样子对你很不礼貌的。”
“没什么的……我们快打烊了,您要进来喝杯茶么?”
德川明白孤笙在委婉地逐客,他行个礼,恍然看见门板上新帖的字条,眼眸浑浊:“孤笙小姐出了什么事情么?”
“没有,是我要回家一趟。”
“是么……什么时候回来呢?”
“呃呵……先生您是……”
“啊对不起,我有些唐突了,孤笙小姐,我想再做一身衣裳的。”德川皱皱眉,猛地抬起头来:“其实,我是想问,孤笙小姐没有看见我送的寿司中夹着的字条么?我打听过孤笙小姐,是有人说见过您的女儿,但是没有听说过您的夫君,所以我……我冒昧的……冒昧的想说,我思索了几个晚上,我不在乎您是结过婚的女人,我的父母亲也会接纳您的!所以您可不可以……孤笙小姐,我其实……很喜欢您!”
孤笙呆愣着,万万没想到他当真这样子表白,日本男人都是这样直接的么?她笑一笑,极力想化解掉尴尬的氛围:“德川先生,我感激您的错爱。您没有听说过我的夫君,不代表我没有,先前是与他之间有着种种隔膜与误会,现在我们仍然彼此深爱,我明日也是要同他一起回家,与他分开的原因恰恰是我太爱他。我的女儿也爱着他,我们不会分离的,所以很抱歉,您是一位好人,我祝福您可以找到您完美的另一半,如同我与我丈夫一样幸福。”
“是么……”德川的表情让孤笙从未见过,苦涩中夹杂着绝望,她不想伤害任何人,德川是善良的,他不同于其他的日本兵一般蛮横无情,这是孤笙愿意三番两次同他打交道的原因。
“对不起……给您带来困扰了孤笙小姐!”德川鞠了一躬,整理着衣装告退:“希望……希望还能看见您的笑颜。”
孤笙凝着他思考着几日来的交际,回神时他已经消失在夜幕中,都忘记说声再会,那就不会再会么?
原来这世界上孤独的人是这样多。相守的人,是不是要太幸福才可以?
55
55、第五十五话 真相 。。。
对于火车这个庞然大物可以载着她跟爹娘一起动,长安不安分地在爹爹怀里爬进爬出,东摸摸西碰碰,煞是感觉新奇。
觉非不停地在跟女儿讲着回了家看见长辈要喊些什么,长安笑嘻嘻应着,手儿还时不时去抓抓娘亲袖口的绣花,也不知她究竟听进去多少。
“嗯,你娘亲第一次坐火车也是跟你一样好奇。”
觉非拉过她的小手来:“跟着爹爹再学一遍。‘爷爷 ’,‘奶奶’……”
“爷爷……奶奶……”奶声奶气的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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