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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系天下-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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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中旬的时候,第一军和第二军在杜家岩决战的消息传过来,杨森的第二军被打得大败而逃。赵东得知消息的时候,暗自感叹,历史的惯性还真是强;他这只穿越时空的小蝴蝶,到现在为止扑哧哧的扇动翅膀,却没有产生一点蝴蝶效应。
第二军主力在杜家岩战败后,被第一军一路痛打落水狗;在一边观望的第三军哪里能放过这个良机,立即从西面向重庆打来。杨森被两支军队夹着打,很快就溃不成军,一路向川省最东部跑去。
八月底,天气转凉的时候,杨森被打成了光杆,脖子上系着一颗大印,一路逃到了宜昌。第二军系统的老大是刘湘,他在战乱中逃出重庆城,跑到南岸王家沱日本租界区,一头躲进日商又新纱厂。后来他的幺爸刘文辉帮他出头了,刘文辉当下还没有日后的风光,暂时靠在第三军系统的刘成勋麾下讨生活;他号称“多宝道人”,混得八面玲珑,他一出面疏通,各方都买一个面子,于是刘湘遂回到大邑原籍。
到此为止,这场混战眼看着就这么结束了。
但是赵东很清楚,战争还会来的。跑到宜昌的杨森很快会攀上一条更粗的大腿——吴佩孚,然后在吴大帅的支持下杀回川省;刘湘也不会在大邑老家钓鱼,他很快就会召集部下、东山再起。但是无论如何,川省百姓可以暂时喘口气了——在这个军阀乱世,这已经很难得了!
月底的时候,赵东才有空把生意梳理一下。两个月的时间,他卖了大约一百一十吨棉货,销售额超过了十万大洋,扣除成本、支出的薪水、兑现的佣金,账上余额三万七千大洋出头。实际上,他的棉货利润率相当高,税后净利润率接近百分之四十,远远超过重庆那些棉货商号们最大胆的想象;理论上还能比百分之四十高出很多,可是他的生意刚刚开始,各种渠道、人脉都要花大把的精力和大洋来建立:在仁沱码头盖了一个大仓库,在卧牛滩渡口弄了个小木材场用以掩人耳目,其它租船、行贿、人情往来……杂七杂八的加在一块一算,花费高得惊人!
混战刚一停歇,他立刻带着大洋赶回基地。一万大洋重达六百来斤,他带了三万多,总重超过一吨;为此租了一条小型五板船,又专门叫了五个克隆兵过来帮他运输。到基地后,他把三万大洋兑换成了点数,现在系统显示的点数总计略过三万点,已经超过了系统初始时自带的点数。
他在江津骡马市场买了五辆双套大车,让人直接送到卧牛滩渡口;拉车的骡子全部是毛光油亮的陕西健骡,骡子不能一天到晚不停的拉车,为了提高效率,他总共买了十五头健骡,轮换着使用;一头好点的骡子两百多大洋,加上大车,总共花了将近六千大洋。再加上其它杂七杂八的费用,等他返回洋行审查财务的时候,发现账上只有不到一千块大洋的底子了!
他实在是太需要钱了!
有了钱,才有大把的小弟;有了小弟,才能在这个乱世生存下去!
想到累死累活辛辛苦苦几个月,账上就这么点余额,一个久藏心中的念头再一次冒了出来:卖军火!
富贵险中求!在这样的乱世,卖军火被黑掉的概率未必就比中一颗流弹大!
这个危险的念头久久地在他心中徘徊。
第二十一章 制服控
九月一日,按照安德森洋行的条例,这一天上午在会议室开例会;讨论上月的回顾总结,以及本月的工作安排。
安德森大班端坐在桌子尽头的老板椅上,依旧是一成不变的正装,不苟言笑,面色肃然;按照往日的习惯,他首先发言。讲的话是赵东昨天写好的稿子,安德森提前背几遍,然后今天过来照本宣科就行了;不过,这年头洋老板的震慑力大,他讲话的时候下面没有任何人动弹。
按照常规,安德森大班的发言英汉夹杂,异常简短,说完就走,完全没有废话。没想到今天出了个意外!
安德森的话还没讲完,洋行的职员兼杂工田小妹站在会议室门口探头进来,对着李竹清打着手势;洋老板正在讲话,李经理不敢造次,急得田小妹在门口直摆手。安德森讲完后,李竹清先一步跑了出去,会议室里的人还没有弄明白怎么回事,李竹清又回来了,而且带进来一群人;这些人往门口一站,会议室里华人职员的身体一瞬间全都定住了。
赵东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冷静的成熟男人,这次也罕见的没有例外。其实这也不能怪他,任何一个中国人在民国十一年的时候,看见一群穿着白色护士服、胸前印着大大红十字的青春靓丽女孩出现在眼前,大概都会目瞪口呆吧?
“安德森先生,她们是中国红十字会重庆分会的员工,来为重庆受灾的市民募捐!”李竹清进门就介绍。
原来是红十字会的,不是护士!赵东心里一阵失望。
“哦,女士们上午好!”安德森先生可能是办公室内唯一保持镇定的男性,他慢悠悠的站起来,一脸淡然的点点头,“请问有什么能为女士们效劳的?”
进来四位女孩,穿着统一的服装,站成一排堵在门口;其中个子最高的女孩上前一步,一开口居然是标准的英国腔:
“尊敬的绅士,几个月来重庆市民遭受了极大的苦难,兵灾,瘟疫,饥饿……他们现在需要所有具备同情心的人们伸出援助之手;尊敬的先生,您来自文明的世界,请在此时拿出您的仁慈和爱心吧……我们代表重庆市民感谢您的帮助!”
说完这番话,四位身穿红十字会服装的美丽女孩深深鞠躬,她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有一种协调的美感。
“咣——咣——”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一阵拉碰椅子的声音,男职员们手忙脚乱的站起身,女职员也变得严肃起来;关键是眼前的场面颇具震撼性:纯洁的白色制服,圣洁的红十字标志,年轻美丽的女孩,深情悲痛的陈述,恳切的请求……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副充满冲击力的场景……此情此景,就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被打动吧?
“关于此事,嗯……”安德森先生看不出有半点震撼的感觉,连语调都没有一点变化,“此事由我的助手——赵协理,全权操办!欢迎你们的光临,谢谢!”说完,一脸平静的戴上帽子,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出门扬长而去。
安德森先生走后,室内出现了十几秒钟的宁静,站出来发言的那个高个子女孩睁大眼睛,嘴巴张得老大,似乎不相信人就这么走了。
“咳——咳——几位小姐,”赵东迅速反应过来,慌忙说道,“嗯,关于募捐的事情,请几位来我办公室谈吧!”
他和李竹清把四位姑娘领到了办公室,李竹清给她们倒了水,然后搬来了几把椅子。四位姑娘都没有坐下;不过,这次却是一位圆脸女孩当仁不让地站在最前面。赵东看出来了,原来这个才是领头的;刚才让高个女孩发言,可能是因为她会说英语。
赵东估计站着说话是职业守则,毕竟募捐也是求人办事,站着说话显得更有礼貌,募捐的回报会更好。
既然不愿坐下,他也不强求。接着,他对红十字会的义举说了一大堆话,大都是夸赞对方的话,毕竟在这个乱世,能有人出头给遭了难的可怜人提供点帮助,无论如何都是极为难得的;好听话讲完后,他话锋一转,开始诉苦:“唉,几位女士想必知道,前段战乱期间,白象街也是颇受波及,受害累累,思之不胜痛惜啊……”
赵东一边诉着苦,一边察言观色,眼瞅着圆脸女孩的脸色慢慢往下沉了;他也不说破,继续叹道:“本洋行的生意在战乱期间受损之惨重,实在是一言难尽啊……不过,扶助弱小是起码的人道准则,本洋行虽然财薄力弱,但是在此方面也是不甘人后的。嗯,区区一百大洋,本行自当奉上,以聊进寸心,还望笑纳!”
赵东呵呵笑着,让李经理立刻从账上支出一百大洋;心里却在懊悔。早知道真不该把那么多大洋换成点数;他当时是图省事,不想耗费时间往返卧牛滩那么偏远的地方,一下子把手头的流动资金大部分填进去了,搞得现在手上紧巴巴的。
圆脸女孩脸色不善,他也能理解;好歹是个外表光鲜的洋行,哪怕出手给五百,面子上也要好看得多,可现在他真心拿不出来。
圆脸女孩原本长相可爱,皮肤白得晶莹生辉,可是现在却一点也不可爱,她皱着眉头说道:“先生,贵行也是远近闻名的大洋行,为什么不再考虑一下,尽到你们的责任呢?”
这话说的?赵东苦笑一下。他观察力敏锐,能看出来圆脸女孩和高个女孩家境相当之好。俗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川省女子的皮肤极好;来到这个时代他走过很多地方,虽然贫困处处可见,但是像她们这个年龄的女孩子,除非活不下去的,否则只要稍微吃饱点,皮肤差不到哪里去!不过,像这两位女孩,肤色白里透红,嫩得吹弹即破,望过去毫无瑕疵的就极罕见了;相比之下,后面两位不怎么开口的女孩就稍微逊色。
他也不计较对方的话,只是语气陈恳的好言解释。
“刚才你们洋人老板不是说了么,募捐的事情你做主,”后面那位高个女孩看不过去了,她皱着眉头,低声说道:“既然你能做主,为何不能多点同情呢?受灾的市民不都是你的同胞吗?”
“对啊……”圆脸女孩闻言一振,赶忙劝说:“难道你不是中国人吗?”
这话差点把赵东冲一跟头;他一咬后牙槽,对旁边站着的李经理吩咐:“再从账上支出五十大洋来!”
“五十大洋!?”高个女孩失声叫了出来,她一脸诧异,嘴巴差点张成“o”型。
赵东好悬一口老血没喷出来,他只当没听见对方的话,笑呵呵地站起来送客。
一直送到洋行门口,赵东挥挥手;几位红十字会的姑娘确实训练有素,临走前排成一排,对着大门又是一个深深的鞠躬。
女孩们离开后,赶去下一家洋行;赵东在后面目送着她们。高个女孩的身材极好,拿到他那个时代,做个模特那是妥妥的;看模样估计还不到二十岁,身体其实还没有完全长开。这女孩要是再过几年,那种轻熟*女的风*韵——啧啧!
赵东摸着下巴琢磨着——到那时候,大概会变成男人杀手吧?!
恰好这时,那女孩回头看了一眼,正望见那个小气的赵协理目光咄咄地盯着自己腰臀之间的部位,她顿时厌恶地皱起了眉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这都能觉察到?!”赵东赶忙收回视线,暗自思量:“女人还真是敏感的动物啊!”
“赵协理,”旁边的李竹清撅着嘴看过来,一脸不满的神色,“哪有你这么盯着人家姑娘看的!?”
赵东笑眯眯的回答:“呵呵,我是制服控!”
第二十二章 棚户
回到办公室,赵东思考片刻,立刻召集所有在洋行的职员开会;因为他刚才从重庆红十字分会的做法中得到一些启发。
“各位同仁,前段时间兵荒马乱,生灵涂炭,想必诸位已经耳闻目睹,不需要我在此赘述;百姓们每逢兵灾遭遇极惨,卖儿卖女,食不果腹,听之何忍啊。安德森洋行虽然力薄,然而当此为难之时,是不是应该为重庆市民做点什么?……”赵东慢慢地诱导这些职员,“码头沿江一带,历来是穷苦人家集聚之所在,想必在此次兵灾中受害颇深……因此我想啊,扶危助难,吾辈也不可居于女流之后……呵呵,当然,我的意见还不是很成熟,请诸位同仁斧正。”
说完之后,办公室里面的职员面面相觑,显然对这个提议有些意外。这个时代确实有很多商号在大灾之后搞义工的,问题是这些人都不太熟悉。
“嗯,”周经理皱着眉头思索着,“那以赵协理之见,本洋行应该做些什么呢?”
赵东平静地回答:“还是先听听大家的想法吧!”
“哦!”周经理碰了个软钉子,不再说下去。
赵东的意图是搞一次义务劳动,不需要花多少钱。但是此举可以一举数得:对外树一个好名声;对内加强洋行内部职员之间的凝聚力;另外朝天门外沿江码头区商号林立,店铺众多,走一趟等于免费做了一个广告。显然如今这个时代的洋行职员,对于这类“作秀”性质的行为还缺乏认同;不过他对这一点有所考虑,看见众人提不出有价值的意见,往旁边一使眼色。
“嗯,我来说几句吧。”罗传心领神会,赵协理在开会前已经抽空提点过他,就等这一刻了;他‘噌’的一下站起来,说道,“如今川省军阀混战,民不聊生,方才那些女流之辈尚且热心为民,须眉男子如何能居于其后?这年月,官府是指望不得的,赵协理要为遭灾百姓做义工,算我一个,我罗传愿打头阵!”
罗传平时的表现就是那种激愤青年,这一席话说得声情并茂,慷慨激昂;会议室内的其他职员顿时七嘴八舌的议论开来;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也没有谁会公开反对去帮助灾民,因此三下五除二就把这事给定下来了。
会后,李经理就从账上支了三十大洋,带着罗传等人外出采买。按照议定的方法,去西二街商号买了面巾一千多条,其它还有零零碎碎生活用品一大堆,几个人用麻袋抗了回来。面巾是本地土产货,一枚当二十铜圆一条,当二百铜圆一个能买一打;这两种铜币都是重庆铜元局印制的,按照目前市场上的兑换率,一块大洋能兑换十个当二百铜元;一千多条面巾总共不到十块大洋。
这个法子还是赵协理的意思,花费不多,经济实惠,利人利己;在面巾上用毛笔写上六个大字——“安德森洋行赠”,宣传效果不要太好!
第二天一早,安德森洋行的华洋职员,在一身西装革履的安德森大班带领下,倾巢出动,浩浩荡荡出朝天门,直奔沿江码头而去。
重庆城南边靠川江一带,面积狭长,其土地自清末起多属公产,早期荒无人烟。但是自从重庆开埠以来,贸易日渐繁盛,随之人气开始不断积累;沿江苦力,码头工人,零星小贩,妇孺眷属,游民乞丐,逐渐云集于此。这些人是重庆典型的下层人群,生活艰难,为了生活便宜,避纳各种多如牛毛的捐税,这些人选择居住在城墙以外,邻水而居。日积月累,沿江一带居然人烟茂盛,形成了一个“城外之城”。
按照赵东那个时代的标准,城内的住宅、房屋其实也是破旧不堪,钢筋混凝土结构的建筑异常罕见,普通市民、商铺就是简单的吊脚楼;在他的眼里,这已经是在艰难度日了。出城一看就知道,城外沿江码头一带的建筑,比之吊脚楼还要差上一个档次。街道狭窄拥挤,路面上污水横行,气味混沌不堪;街边的建筑大都是用木板、竹子搭成的棚子,这就是重庆有名的“棚户区”,里面居住的就是所谓的“棚户”——这才是重庆府真正的下层社会,下层中的下层。
“棚户”生活的艰难,不仅在于生存环境的极端恶劣,更在于容易受到各种灾祸的损害。这个时代,川江上还没有近代意义上的水利设施;因而每逢川江涨水,沿江的棚户区会大片大片被洪水淹掉,里面的居民流离失所,惨不堪言;至于其它的火灾、瘟疫更是司空见惯。
赵东一行沿着街道走过去的时候,能发现街道被烧掉一半,衣衫褴褛的住户在废墟里找来找去,企图能找到一点值钱的玩意。这是前段时间混战的时候,进攻重庆的军队造的孽;至于打死、烧死的人,直接拉到西边的野地里埋上,也没有人为此想不开去喊冤,因为完全没地方说理去。
“乱世之际,人不如狗啊!”赵东望着眼前一片惨淡、破败的街道,幽幽叹了口气。
“军阀不除,国无宁日!”罗成站在一旁恨恨的说道。赵东扭头看了一眼,年青人双目含火,一脸愤恨的看着周围。
他叹了口气,很多事情也没办法劝说,要靠当事人自己的感悟;再说,谁都有年轻没经验的时候。“走吧。”他拍拍年青人的肩膀,带着洋行职员们往前走。
走到江边后,安德森先生讲了几句鼓励的话,挥挥手,然后这些男女职员们一哄而散,纷纷忙开了。安德森先生作为洋老板,肯定不会亲力亲为,赵东把他拉过来只是撑场面;讲完话后,就近找了个简陋的小茶馆,坐在那里老神在在地喝着茶。
赵东带着职员们给遭灾的人们分发面巾等日用品,发的时候还专门发给屋子被毁,流离失所的那些人,这些人显然更需要帮助;遇到小商铺的时候,顺手发一张油墨印刷的广告。这些职员衣服外边都套着一条手掌宽的白色宽布带,前后都用红色毛笔写着“安德森洋行”!这也是赵东的主意,因为这年头也没有t恤可买,在衣服上绣字也不容易,只得出此下策。
这里的街道完全是自然形成的,估计从来没有人做过规划;整条街歪歪扭扭,宽窄不一;赵东刚拐过一个路口,发现前方有一大群人聚在一起,看穿着打扮就知道不是这里的棚户。赵东眼尖,一眼就发现居然看见两个熟人——就是昨天上门募捐的女孩!
不过今天只见到两个——高个女孩和圆脸女孩,她们今天没穿红十字会的着装,两人均是皮鞋洋裙,看起来和这里的恶劣环境格格不入。
不是赵东非要盯着人家姑娘家看,关键是这两位姑娘在这里太显眼;两人的身材都很高,高个姑娘接近一米七,圆脸的也有一米六五,在这个一般百姓普遍营养不良的年代,这两人比普通男人还高,站在那里鹤立鸡群。而且她们怕踩到污水和烂泥,走路的时候踮起脚尖、拎着裙角,跟在前面那群男人后面像鸭子似的一步一摇——要多醒目就有多醒目!
赵东顺着视线再往前看去,不由得眼前一亮!
第二十三章 江边偶遇
赵东一眼看过去,在那两个女孩一侧,一位西装革履的青年伴着她们走——好一位护花使者……再往前几步,一群或着长衫、或穿西服的男人在那里边走边说,间或还向四周指指点点。其间一位儒雅的老人,身穿整洁的青布长衫,戴一副眼镜,和周围的人一起谈谈说说。
赵东还真认识这位——只是对方不认识他而已!他前段时间为了扩大洋行的生意,去过数次重庆总商会,见过对方,只不过从来没搭上话罢了。他知道老人姓麦,是蜀成商号的董事长,经营的产业众多,在总商会里极有名望,是在川省树大根深,人脉深厚的那一类巨商。
“麦老先生!”他紧赶几步,追上了人群。老人听见后面有人叫他,停下脚步望过来;他一停步,周围的人也转身回顾。
只见一个年青人快步走过来,一身打扮极为怪异:赵东随身带着一百来条面巾和一捆油墨广告准备分发,此时才散发了一小部分;他把面巾和广告装在两个布袋子里,身前身后像面口袋似的各背一个,肩上还斜跨一条宽布带,偏偏他还是穿着西装、打着领带,脚下的布鞋沾满了泥水……这一身打扮当真是惊世骇俗,不伦不类到了极点!
圆脸女孩一看这幅打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高个女孩开始目瞪口呆,待发觉来人是那个洋行的小气鬼协理,秀眉一皱,满脸厌恶地“哼”了一声;她看见赵东走到近处,也许太嫌恶那天盯着自己后面看的讨厌眼神,当即不动声色的往前一步,正好挡住对方的路线。
赵东哪里能被这样的小小伎俩难住,往旁边一跨步,顺溜的迈了过去;走到老人跟前,他面带陈恳的微笑,自我介绍道:“麦老先生勿怪鄙人唐突……晚辈姓赵名东,恬为安德森洋行协理;在重庆总商会中得见麦老先生数面,对先生的人品风采仰慕至极,可惜无缘结识……”
“哦,赵协理是吧……”麦老先生对他完全没有印象,但是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见对方这么客气,他面色一松,随口说着,“今日前来,莫非也是为了救灾?”
赵东本来就是为了结识,听见对方留了个话尾巴,哪里能放过;顿时,他打蛇随棍上:“鄙人虽然财薄力弱,但是目睹受灾民众如此惨景,心中实在不忍,自愿来此稍尽绵薄之力……”,几句场面话一过,他话锋一转,说道:“在下本以为衮衮诸公对此等惨状早已熟视无睹,心中不免失望至极;今日才得知麦老先生行此善举,实在是吾等楷模,鄙人惭愧啊……”说完一声长叹。
“你们洋行老板不是洋人吗?”高个姑娘歪着头打量着他,“难道救灾之事是你做的主?”她一副好奇宝宝的神色惟妙惟肖,仿佛真的在为他刚才的话好奇!
赵东脸皮甚厚,对两位姑娘笑眯眯的点头致意;至于她的话,只装做没听见。
“嗯,赵协理是性情中人啊!”麦老先生微微颔首,脸上却也没有什么高兴的神色,他顿了顿,接着感慨:“川省连年混战,川人早已苦不堪言;只是吾等商人力微言轻,虽有心相助,但是哪里能救得过来这许多人呢?……今日和犬子来此送些许物件,只是使自己心安罢了!”言下一片萧索。
赵东早看见旁边一位二十六七岁的青年人,灰色长衫,面白无须,六分儒雅当中透着四分的精明——当真一表人才!刚才麦老先生说道“犬子”时,微微往这里侧了侧脸,其实并没有给他引荐的意思,但是赵东拿出烂泥上墙的本事,立刻抓住机会,主动把手伸向这位年青人:“这位——想必是麦老先生的令郎吧?今日赵某过来打扰,实在是唐突,麦先生千万勿怪啊!”
麦公子风度甚佳,刚才在赵东说话的时候,一直四处张望;看见对方彬彬有礼的过来握手,他虽然不认识对方,也礼貌性的伸出手,淡淡地说道:“哦,在下名之白。赵协理客气了!”
好!终于知道一个名字了!说来也可怜,赵东虽有心结识这个时代的商场精英,到现在还不知道麦老先生的名字,他在商会打听过,认识麦老先生的人端着身份不搭理他这个“假洋鬼子”。嗯,老子的名字没有,弄到儿子的名字也不错!
通过姓名之后,几人之间的气氛变得热络起来;一行人边走边说,指指点点;谈得都是此时如何救灾,以后若再遇到兵灾水灾又会如何?这个话题谈起来确实让人心里沉重。
麦老先生走在前面,几位德高望重之辈在他旁边;赵东落在后面,和麦公子并排而行。老实说,他身上又是包袱,又是布带的,看起来有点滑稽;圆脸女孩一脸嘲弄的笑意打量着他,高个女孩似乎对他厚着脸皮蹭过来也是满脸嫌恶,给了他无数白眼球。赵东全当没看见,一脸的坦然自若。
看神态,高个女孩八成也是麦家子弟。不过这年头风气甚为保守,五*四*运动刚过去没几年,普通国人相互之间介绍的时候一般不会介绍女眷;仅仅粗粗一瞄之下就发现,高个女孩的相貌和气质确实极为出众,像赵东这样久经岛国艺术片熏陶的人也是异常震撼;她的肤色简直毫无瑕疵,鹅蛋脸,面貌有点倾向于后世西方化的审美观,双颊晕红,鼻梁挺直,看起来极富立体感——有着古希腊雕塑中塑造的那种五官,和一般国人女性不是一个类型。就是大眼睛里冲着赵东的白眼球有点损气质!
相比之下,那位圆脸女孩倒是挺符合国人的审美观:肤色白皙,面庞富态,神情之间有一种娇俏可爱的感觉。不过这位对赵东一脸不屑,没给一点好脸色看。
站在两个女孩旁边的青年就是那位“护花使者”了,看起来比麦公子要稍显面嫩,年龄估计不会超过二十五岁,一身着装从里到外透着富贵之气——丝质灰色西装,穿皮鞋、打领带,全身上下整整齐齐,只不过和这里贫民区脏乱穷困的氛围极不协调!他对赵东的到来毫不在意,目光溜了一眼,又满面笑容对着女孩们曲意逢迎去了,根本就是把赵东当成了空气!
麦之白注意到了赵东的打扮,也着实奇怪:“赵协理手里拿的是什么啊?”
“哦,这个呀?是广告。”赵东伸手递过一张油墨印的纸。
“广告!?——广而告之?”
“正是!”
“哦,不错!”麦公子打量着纸张,然后问道:“赵协理是做棉货生意的?”
赵东事先了解过,麦氏家族经营的行业众多,其中就包括棉货进口生意;只是麦家是重庆,不,是整个川省排前十位的大商号,本身的渠道巩固,人脉通达,以他现在的本钱,根本不够资格和麦家谈大生意。
麦公子问过后,不置可否,轻描淡写的换了一个话题,却又不让人觉得不舒服。几句话一谈,赵东就看得出来,这位麦公子在商场上打滚经年,胸中有城府,待人有分寸,说话有余地,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人物。这样的人——大概就是所谓的“世家子弟”吧?相比之下,那位‘护花使者’——现在知道叫‘秦公子’,看起来也是家世非凡,不过一脸冷傲——秦公子当然也是会笑的,不过他的笑容只会给两位妙龄姑娘;对赵东这样的洋行小经理,眼皮都不夹一下。
说话之间,众人走上江边一个低丘,顿时觉得眼前一宽,浩荡川江尽在眼前,视野尽头,川江两岸,大地、山川一片苍茫!
当赵东把视线移到江边近处,顿时瞳孔一缩,身体僵在了那里!刹那之间,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似的!
第二十四章 流民
低丘上,众人一眼望去,江边密密麻麻,人潮如涌,如同无数的黑色蚂蚁挤在江岸边:那些‘蚂蚁’都是些面容枯槁、衣衫褴褛的人们——有的席地而坐,有的铺张草席全家挤成一窝,有的身无片缕,有的躺在地上看不出死活……无数的人在那里,视野延伸出去,无穷无尽,无边无际,仿佛天地之间全是苦难!
苦难也是分等级的!
假如说,刚才路过的棚户区已经是地狱,那么这里比地狱还惨!
假如说,棚户居民们已经被地狱所折磨,那么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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