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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谋-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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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旸对蔡匡正的介绍也很有意思。

    县公安局局长兼党组书记是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章广生,二把手自然就是副局长,徐旸用“二把手”定义蔡匡正这个“局长”,可谓用心良苦。

    “贵客远来,观山蓬荜增辉啊!”孟谨行连忙引路,“各位领导先坐一会儿喝点茶,待会我和村里的许委员带大家转悠一圈,然后去许委员家尝尝我们观山的土产!”

    “小孟安排很周到啊!”蔡匡正与邬晓波礼让一番后,当先跨进村委办。

    知道今天有客人来,许力早就让自己的老婆儿媳来村委,帮孟谨行收拾布置了一番。

    一干人落座,只见桌上热腾腾的茶已泡好,另外还放着几盆黄桃。

    “蔡头、邬老,你们尝尝,这是大凤山出产的绿茶和黄桃。”孟谨行热情招呼,“各位大哥快坐,一起尝尝!”

    “这季节还有黄桃?”邬晓波好奇地问。

    崔牛也凑了过来。

    孟谨行为今天待客之事花了不小的心思,每一样东西都与许力认真商量过,目的就是要为观山的土产做一次活广告。

    “邬老也觉得稀少吧?”孟谨行笑道,“这是大凤山特有的黄桃,多汁且甜,只在十月成熟,隔年才结一次果。”

    “那可是稀罕物啊!”邬晓波笑着说。

    李红星进门就嚷嚷口渴,拿起茶杯一番牛饮,直到喝第二杯,他突然咋呼道:“茶很香啊,回甘醇厚,不错嘛!”

    众人闻言皆端杯品茶,半分钟后齐齐称赞。

    崔牛呵呵笑道:“早知观山有这样的好东西,我们早该多来!”

    “崔哥肯来,我是求之不得!”孟谨行道。

    “滑头!”崔牛笑着说,“带我们走走吧,邬老可是特意来观山找药材的!”

    早等在门口的许力立刻迎上来带路。

    一众人等浩浩荡荡走出村委办公室,往大凤山去。

    ……

    梁畅与梁大山才偷偷摸摸从小凤山东坡下来,在离村委百来米的地方,看到孟谨行领着帮人往大凤山去,其中有俩人还穿着jǐng服,俩人均是一愣。

    在村委门口看到jǐng车,俩人确信刚刚没看眼花,孟谨行是带jǐng察去大凤山。

    “瓜娃子是报jǐng查小山的死?”梁大山挠着头猜测。

    “真是读书读傻喽!”梁畅yīn着脸说,“叔又没有让他明查,真的是脑壳坏啦才会报jǐng!”

    “要不,跟叔汇报一下?”梁大山问。

    “要得!”梁畅甩着两条胳膊进门,直奔电话,向梁敬宗汇报。

    “……我们在山上啥子都没得找到,倒是下山见到孟谨行带着jǐng察上了大凤山。”

    梁畅才说完,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梁敬宗的暴吼,“狗rì的,瓜娃子造反啊!你们还不快早人去把他们拦下来!”

    “叔,看那jǐng车的牌照,像是县局的,你要不要问问徐明?”

    “车牌号报来!”

    梁畅立刻指挥梁大山去看车牌号,报完车号,又急慌慌地和梁大山一起直奔大凤山拦人。

    ……

    许力叫人抬了两副滑竿,非要让邬晓波和蔡匡正坐着上山,蔡匡正坚决推辞之余,倒是竭力劝邬晓波坐。

    行至三分之一的路途,蔡匡正等人才发现道不好走,难怪许力会做这样的准备。

    一行人从南坡上到山腰,一路在许力的指引下,看到无数的野生植物,其中不乏野生天麻等名贵中药材,以及猴头菇等野生菌。

    在山腰略作休息时,邬晓波指着这大片的山头对孟谨行说:“小孟主任,你这里可是个金库啊!”

    “嘿嘿,金库也要慧眼来识。”孟谨行笑道,“各位领导都是有慧眼的人,回去的时候记得带些土产走,替观山作下宣传。”

    崔牛指着孟谨行道:“你不会从上次喝酒后就存了心思吧?”

    “崔哥,观山村人太穷了!”孟谨行侧面回答说,“村里人世代都知道这些东西能吃,却少有人知道他们的市场价值,真的是靠着金库受穷。看这样的情况,你也于心不忍吧?”

    徐旸哈哈笑着捅崔牛的腰窝子,“这下知道上贼船了吧?”

    “大哥,你不地道,跟小孟一起设计我!”崔牛冲李红星嚷。

    陈运来脑子活,见到这满山的宝贝早动了心思,这会儿插道:“崔科要是现在不好为观山cāo作,不如就由我和邬老先拉观山一把?”

    “狗rì的,你眼珠儿一转,鬼主意就一车车的!”李红星连笑带骂,“邬老有无极草堂可以做药材,你整天与水泥裹在一起,除了塞自己嘴里,还能做啥子?”

    “邬老卖药材,我卖山珍啊!”陈运来朝孟谨行挤挤眼,“怎么样,孟主任?”

    “嘿嘿,我求之不得!”孟谨行笑道,“这事儿回头再说,现在还是吃饭去!”

    许力眉开眼笑再度带路,乐颠颠往家走,心里早把这群人个个都当成了财神。

    一行人在山脚遇到匆匆带人赶来的梁畅和梁大山。

    在场的来客,没有一个与梁畅他们认识,梁畅也绝对想不到这些人的身份,一到就很不客气地把孟谨行拉到一边,指着孟谨行的鼻子就数落:“你是脑壳摔坏了,还是出门被车撞了?小山的事用得着把jǐng察招来?”

    “梁主任,你是误会了……”

    “误会个逑!”梁畅手一扬,手腕上亮闪闪的金表一阵晃荡,细眼往上一吊,“老子告诉你,马上想办法把人弄走,否则,你就等着挨处分!”

    “谨行兄弟,这是哪个啊,说话像灌了辣椒面?”李红星远远看见梁畅吹胡子瞪眼的,立刻撇开众人走过来。

    “大哥,我为你们介绍一下!”孟谨行说,“这是我的同事梁畅,梁主任。梁主任……”

    没等孟谨行继续介绍,梁畅就打断道:“这位jǐng察同志,小孟新到观山,对情况不了解,报了假案,辛苦你们白跑一趟,还请你们多多见谅!”

    “报假案?”李红星一愣,看向孟谨行,“你们这儿发生了啥子案子?”

    孟谨行连连说:“没有没有!”

    梁畅与梁大山都是大为吃惊,难道这些人不是为梁小山的事来的?

    他们这才注意察看,除了眼前的jǐng察,站在远处的几个人中只有一个是jǐng察,而且居然还有一个老头,如果孟谨行报jǐng,来的人不该是这个阵仗。

    他俩一下醒悟,闹乌龙了。

    梁畅变脸很快,立刻朝李红星展开热情的笑容,并指着孟谨行道:“小孟,你还没有给我介绍这几位领导!”

    李红星大手掌一挥道:“不用急着介绍,你们先告诉我,这里发生啥子案子了?”

    梁畅一阵尴尬,孟谨行笑笑说:“大哥,不是案子,是失足坠崖,徐所他们已经看过啦。”

    “真的?你莫骗我!”李红星朝梁畅瞥了一眼。

    “真的。”孟谨行说着转向梁畅,“梁主任,这是县公安局经侦队的李红星队长。另外几位,一会儿吃饭的时候,我再给你们介绍。”

    “好好好!”梁畅连忙对李红星道,“李队,那就请大家伙儿移步去我爷家吃顿便饭。”

    “不用,孟主任已备好喽!你如果有事忙,不用陪我们,反正我们也只是朋友间的聚会,不是公干。”李红星说罢拍拍孟谨行的肩膀,“走吧,莫要让蔡头和邬老一直站那儿!”

    孟谨行笑了笑,与李红星一块跟徐旸等人汇合前往许家,把梁畅、梁大山扔在那里,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

    不止孟清平教儿子行走官场要脸皮厚,梁畅混迹基层最低级别的官场,早就无师自通这官场进步的最关键要素,在这种明知别人不欢迎自己的情况下,照样还是整了整衣装,抹了抹鬓角,大步跟上。

    俗语说得好,六月债还得快。

    与那rì请鲁大勇他们喝酒不同,这餐饭,梁畅像是从三十年前的河东走到了三十年后的河西,被孟谨行的一帮客人挤兑着喝下了整整三斤白酒,人差点喝死过去,却仍是没搞清李红星以外的人到底都是身份。

    孟谨行却在梁畅、梁大山都醉后,与邬晓波、陈运来谈妥了药材与山珍的初步采购意向。
第017章 先锋作用
    ()    徐旸等人返回长丰的路上,与徐旸同车的崔牛,一改在观山对大小凤山的浓厚兴趣,向徐旸埋怨李红星小题大做,就算孟谨行为他抓金丝边提供了线索,他也已经答谢过孟谨行,何必再拖着他们一起来替孟谨行搭台子撑场面?

    “桑榆不是列入开发了吗?你就算帮一把,也是举手之劳。” 徐旸说。

    “你也跟着大哥瞎起哄?”崔牛不乐意了,“一个规划而已,能不能最终实施谁也说不准,而且钱是最大的问题。葛老大想搞旅游开发,翁老板却提不起劲头,财政捏在翁老板手里,没得钞票不要说我们啥也做不成,葛老大也是无能为力,孟谨行又能干什么?”

    “这可难说。” 徐旸道。

    崔牛看徐旸一眼说:“你真觉得孟谨行在上面有人?”

    徐旸瞄开车的陈运来一眼,让陈运来靠边停一会,他们撒尿抽棵烟。

    陈运来知道这是要避开自己说话,很识相地靠边停下后坐车上开着窗抽烟。

    徐旸和崔牛站路边抽烟聊天,说道:“我那天陪铁娘子去市里开会,晚上正好有个饭局,葛老大和肖老板都在,葛老大特意问到孟谨行,说这个年轻人不错,在观山村搞的那个村长选举方案很有先进xìng,希望县里要有意识地重点培养这样的年轻人。”

    “有这事?”崔牛吃惊不小。

    “我拿这事霍你?” 徐旸呛他一声又说,“与孟谨行一同到长丰三个选调生,领导对其他两个问都不问,独独对他关心有加,还对观山的情况掌握得这么清楚,他们要是没有来往,葛老大又怎么知道这些?”

    “有道理!”崔牛点点头,“这么看来,如果要落实规划,就得把观山的开发放在首位。”

    “你还是不开窍!” 徐旸扔了烟说,“等这‘如果’出来就晚了。葛老大既然想搞旅游开发,你们局把这事先做好了,局领导从此就进了葛老大的眼睛,你就由此成了局领导的先锋。啥子是先锋?先锋就是要急领导所急想领导所想,在领导不方便的时候把事情安排好,一旦攻克堡垒不忘领导居功至伟,这就是先锋。”

    “哎呀,老三,不愧是搞组工的,高!”崔牛大笑着猛拍徐旸的肩膀,“我还是太年轻,看不透问题的实质。不过,孟谨行真可靠?”

    徐旸笑道:“又犯傻!你管他可不可靠,反正领导想搞开发,他也想在下面出点成绩,你跟着洒洒水,不成与你无关,成有你一份。何况,成与不成,孟谨行都因此欠你一个人情。”

    “明白了!老三,哪天兄弟得了领导赏识,一定不忘记你这番提点。”崔牛信誓旦旦地说。

    徐旸大度地笑笑,与崔牛一同上车继续赶路。

    ……

    梁敬宗通过徐明查到jǐng车是李红星的,起先并不怎么在意,等梁畅汇报说有个被称为蔡头的jǐng督,看上去颇有架势,梁敬宗就有些吃惊了。

    县公安局经侦队长蔡匡正最近刚刚升任副局长,此人从申城下来,短短两年时间就由队长升任副局,其背景与手段在长丰有不少传说,但都得不到证实。

    不过,长丰县不少跋扈的老板都吃过蔡匡正的苦头,梁敬宗早有耳闻。

    梁敬宗很好奇,孟谨行是怎样结识蔡匡正这个新贵的?

    蔡匡正去观山究竟只是为了饱口腹之yù,还是有别的什么目的?

    同一时间,姜庆chūn也得到了消息。

    孟谨行公布村长选举方案后,就在姜梁两族的实权人物中引起不小的震动。

    姜家才字辈四兄弟更是齐聚申城姜佑才家中,推敲方案商量对策。

    姜佑才敲着方案对兄弟们说,不能小觑孟谨行这个年轻人,方案不仅严谨地把控了可能出现的各种后果,也把姜梁两家彻底绑上了观山村发展前进的战车。

    姜佑才让自家兄弟不要急于表现,还是先看看梁大山等人的动静再作计较,另外他希望姜德才转告姜庆chūn,多留意孟谨行,尽可能收为用己,不要让何、梁二人抢了先机。

    姜庆chūn就是在接到姜德才电话不久,从姜云凤嘴里得到观山村来过一群特殊客人的消息,尤其是听到“蔡头”的名号后吃惊不小。

    县长肖云山到长丰后,工作上一直展不开拳脚,市里先是调来组织部长钟敏秀助肖云山一臂之力,接着钟敏秀又不动声sè把蔡匡正调到县公安局,通过经侦的几个大案,削了书记郑三炮不小的锐气,为肖云山站稳脚跟立下汗马功劳。

    孟谨行与蔡匡正有接触,那就意味着,此前有关孟谨行是钟敏秀线上之人的说法不假。

    姜庆chūn立刻觉得,德才书记交给他的任务不太容易完成。

    ……

    身在观山村的孟谨行,并不知道乡里、县里的领导都已经把目光落在他身上,甚至连市里领导也在注意他。

    他的心思很大部分都投在观山村的发展上。

    无论是村长选举,还是让药材、山珍走野生采摘与种养并举之路,都是他眼下最关心的问题。

    村委的委员们几乎隔天被他和姜凤云召到村委开一次会,一步步完善方案与计划,落实跟进的具体人员等等,忙了个不亦乐乎。

    雷云谣回来的前一天,托人捎了一些西药回来,请孟谨行帮忙带给大凤山的罗阿婆,孟谨行趁着上山察看种植基地的时间跑了一趟,与罗阿婆老俩口唠了一会儿家常,下山的时候,天已擦黑,他竟然又像那晚上小凤山一般,迷了路。

    在树林子里转悠了半个多小时,眼看着黑幕将完全降临,心情正开始焦虑的当口,他竟然转到了后崖,并在那里听到说话的声音。

    “……说了不来,你硬拖我来爪子嘛!”

    “好歹是条人命,也是你同族的兄弟,你总不想死了以后没得脸面见祖先吧?”

    “没脸见祖先的人是他!几会子有这样的畜牲,连兄弟媳妇也敢轻薄?”

    “莫说这个喽!人都死了,你婆娘也跑喽,好歹祭一祭,让老妈儿晚上睡觉也安适点。”

    “老妈儿,你怕个鬼喽,又不是我让他跳下去的!”

    “龟儿子哟!上面的jǐng察都到大凤山上来查喽,要是查出来,就杀个(完了)喽!听老妈儿的话,给小山拜拜,拜完喽,紧赶儿的收拾东西,跑江湖(打工)去吧!”

    ……

    一席母子对话,让孟谨行大为意外。

    难道梁小山的死根本不是失足?

    那个母亲一直絮絮叨叨请梁小山的魂灵放自家儿子一马,说儿子不是有意想他丧命,她求梁小山看在同族的份上,保她儿子顺利躲出去打工。

    而那个儿子一直都很不以为然,间或还恨恨地赌咒,要是回到那晚,看到梁小山干那畜牲不如的事情,他还是会带人追打他。

    孟谨行屏气静神,借着夜sè隐在树丛间,静待这母子俩祭完梁小山,才尾随他们下山。

    直到山脚,借着母子手里微弱的手电光,孟谨行终于认出他们是梁家族人,住在离大凤山脚不远的一对孤儿寡母,儿子梁坤在洪涝那些天,是少数跟着孟谨行到处劝村民避出危房的人之一。

    孟谨行想了想,没有惊动他们,而是直接去找许力。

    “孟主任,出啥子事了?”许力对孟谨行匆匆而来很意外。

    孟谨行把他拉到屋外,分了烟,压低了声音问:“你到底对梁小山的死知道多少?”

    许力一愣。

    村里不是没有一点传闻,但这是梁家族人自己内讧,外人不好插嘴,就算知道些,大家也都装傻充愣。

    许力是村里与孟谨行来往最频繁的人,又亲眼看着孟谨行为观山村尽心尽力,孟谨行认真动问,他不好意思说一点不知。

    “孟主任,说起来,这其实就是梁家的家务事,我们外人不便说话。”

    孟谨行皱眉看着许力,“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开不得玩笑!”

    他心里一直在想梁敬宗说过的话,难道梁敬宗不知道这宗家务事?

    不可能!他想。

    “许哥,这事和梁坤有关吧?”孟谨行突然问。

    “你咋晓得的?”许力立时四下望了望,“我不晓得具体和谁有关……”

    他咬牙斗争了半天,终于下决心说:“只是听梁家有人私下说起,梁小山在小凤山看到云谣的秘密决定装疯诈云谣下山,哪晓得他第二天却装疯装到了兄弟婆娘的床上。梁家族里人本来就不太团结,他再干下这种事,就有人想教训他,满山坡地追着他打。”

    “那他是被打死的?”孟谨行没想到梁小山当初是装疯。

    许力摇摇头,“我有一回听梁大山喝醉露出两句,好像是没路逃,自己跳下去的。”

    “梁大山当时也追着他打?”

    “哪里哦!他是想帮他兄弟。”

    “这事儿,姜家人晓得不?”

    许力想了想说:“我不晓得。不过……”

    “不过什么?”孟谨行瞪大了眼睛,他越来越觉得梁家人的举动蹊跷。
第018章 天外有天
    ()    许力很jǐng惕地四下张望一番后,在孟谨行跟前小声说:“梁大山清醒时跟喝醉时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哦?”孟谨行大脑中的弦立刻绷紧了。

    许力朝他肯定地点点头,又将声音压低一些道:“他没得喝醉的时候,经常说梁小山的死肯定和姜家人有关,是姜炳才没有当成村长怀恨在心,更是为了把雷云谣赶出小凤山,把已经疯了的梁小山逼死,好让梁家人记恨雷云谣。”

    孟谨行双眉紧锁,分析许力这些传言中的真假。

    人们常说酒后吐真言,实则酒后之言是否真实会因人而异。

    孟谨行自己有不少醉酒的经历,实际上,除了彻底失去意和失去意识前的那个模糊阶段,往往大部分人的头脑仍是清醒的,说出来的话并非一定就是真话。

    但梁大山酒后说的话,与梁坤母子的对话不谋而合,那就说明他当时的意识已经进入模糊状态,jīng神不受控制地说了真话。

    那么,他清醒时那些南辕北辙的话,显然是有意而为,目的是针对姜炳才。

    他总算清楚梁家人的动机了,兴奋让他不由自主地双掌轻击。

    “孟主任?”许力对孟谨行忽儿沉思,忽儿兴奋感到好奇。

    孟谨行笑笑,拍拍许力的肩膀说:“休息吧,我也该回去了。”

    说完不等许力反应,就挥着手离去。

    他的确为今晚意外的发现兴奋,因而更希望尽快平复心情,考虑如何进行下一步。

    梁大山的话从侧面印证了孟谨行的想法,梁敬宗再三要求他查证梁小山的死因,并不是梁敬宗不了解这宗家务事的真相,而是他想借题发挥打击姜家。

    对梁敬宗而言,梁小山即使死了,也可以发挥最后的作用。

    想到梁小山,孟谨行忽然一个激灵,立刻转身跑回许家。

    许力看到去而复返的孟谨行,极为诧异地看着他。

    “许哥,刚才你说梁小山那晚上小凤山发现了雷云谣的秘密,你知道是什么秘密?”孟谨行单手撑在门上,急切地问。

    许力叹口气说:“就是她挖假坟的事。”

    孟谨行大为吃惊,“梁家人早就知道她装疯卖傻,你也知道梁家人清楚这事,竟然还帮着她再搞一次?”

    他真正吃惊的不是雷云谣借梁小山装疯一事装神弄鬼,而是梁家人明知她也装神弄鬼,竟然还如此配合地不再争抢小凤山的承包权!

    许力说:“我也跟云谣说不妥了,但她坚持,还说梁虎一定会为了保住梁家人的面子,把儿子装疯的事烂在肚里,为了不让外人知道儿子与兄弟的婆娘勾搭,自然也不会拆穿她。”

    孟谨行一直觉得自己的智商不弱,但这时,他才发觉天外有天。

    不仅梁敬宗等梁姓人一直在演戏,雷云谣也是真真假假,都在为各自的利益算计对方,竟然到了环环相扣的地步。

    雷云谣料定梁虎不会拆穿自己,逼使梁家与姜家一起退出小凤山承包,而梁家人表面退出承包权的争抢,暗底下却动用公器来对付雷云谣。

    他却求功心切,没有仔细体会梁敬宗对三方合作的真实用意,直接掉进梁敬宗的圈套,差点让雷云谣被赶出小凤山。

    纵观梁家人与雷云谣的表现,姜家倒是显得很平静。

    孟谨行既不知道他们是否了解梁小山、雷云谣装疯的真相,也不清楚他们是不是了解梁家人与雷云谣之间的暗斗。

    他记得自己按姜庆chūn的要求看望雷云谣后打电话汇报,姜庆chūn大嗓门里透出的声音平静无比,除了一再嘱咐他要多关心雷云谣的情况,别的再无一句多余。

    似乎只要梁家人没有独占小凤山,其他谁来开发,姜家人都无所谓。

    坐山观虎斗!

    孟谨行暗想,姜家以静制动,远比梁敬宗更高明。

    离开许力家回到村委办公室,孟谨行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对于是不是找个机会让姜家兄弟知道,梁敬宗要用梁小山的死做文章,他还是下不了决心。

    这种举棋不定的背后,一部分是因为他始终不了解梁小山的真实死因外,还有就是他没有十足的把握让梁坤说出真相。

    最重要的是,他始终觉得父亲的第二课有失偏颇。

    在他的心里,政治家的最大特质是有所为有所不为,这种特质的最大表现就是容忍与不容忍的界定,而不是父亲所说的“脸皮厚、心狠手辣”。

    是不是容忍梁敬宗的行为,则取决于这种行为造成的结果,是否侵害了观山村大多数百姓的利益!

    ……

    次rì,雷云谣从申城回来,孟谨行按二人事先在电话中的约定,前往长丰,准备下午与她在县畜牧局碰头,同去执法队递交重新补办的手续。

    一大早,他就带着让许力准备的野味,搭班车去了县里,先找了徐旸,说是来办事,顺便给他带了点东西。

    徐旸在传达室看到野味,脸上惊喜,连连说孟谨行真是有心。

    孟谨行忙说应该的,继而又表示,还有一份,请徐旸代为转交钟部长。

    徐旸定睛看了孟谨行一阵说:“东西先放这里。你既然来了,不妨自己跟她说,正好也汇报一下你近期的工作和思想。”

    孟谨行正中下怀,便说:“那我现在去?”

    “我先给她打个电话,如果方便你就上去。”徐旸说着就与孟谨行一起回自己办公室,给钟敏秀打了电话,得她应允后,把她办公室的位置告诉孟谨行,让他自己过去。

    年届不惑的钟敏秀,坐在办公桌后面端着严肃的表情,与上一次在私下场合找孟谨行谈话明显让人产生距离感。

    谈话很简短,钟敏秀问了他的近况、有没有不适应的地方以及工作上的困难等等。

    孟谨行一一回答,只字未提桑榆的姜梁之争,倒是重点提了村长的选举方案,请钟部长从组织工作的角度,为他提点意见。

    他进门后的一系列态度,让钟敏秀很是满意,尤其是向她请示选举方案这一举动,不但委婉表明了工作困难所在,又没有把桑榆的矛盾公开化,而且也恰当展示了他本人的工作思路,的确是个人材。

    钟敏秀沉吟稍顷,向孟谨行提了两个建议,前者可有可无,后者极其重要。

    孟谨行对两条建议一视同仁,立刻表示他会认真考虑钟部长的建议,回去后向何书记汇报,尽全力作出调整和安排。

    听到这样的话,钟敏秀脸上终于露出一些笑容,认定孟谨行不是一个恃才傲物的年轻人,而且知道在桑榆应该和谁保持步调一致。

    她点点头,又似乎很随意地问了一句:“夏处最近还好吧?”

    孟谨行并不知道夏明翰的近况,但考虑到她上次的暗示,便含糊表示:“到桑榆以后工作太忙,我一直没时间与夏叔叔直接联系,也没机会把您的问候带给他。不过,听我爸在电话中说,夏叔叔最近虽然也忙,但一切都好。”

    钟敏秀点头表示理解,随即抬手看时间。

    孟谨行立刻站起来告辞,并说有点山里带出来的野味和山珍,放传达室了,请钟部长下班的时候不要忘了取。

    钟敏秀闻言也站了起来,说孟谨行太客气,下次直接来就是了,不要再带东西。

    说话间亲自己把孟谨行送出门。

    孟谨行回到徐旸办公室,说干脆约李红星他们一起吃午饭。

    徐旸当即赞成,一通电话打出去,几个兄弟中午只有李红星是zì ;yóu身,于是就三个人搓了一顿。

    席间,徐旸接了钟敏秀的一个电话,三人也聊了不少桑榆和观山姜梁两家的问题,孟谨行觉得受益匪浅。

    下午一点,他准时与雷云谣碰头。

    事情办得很顺利,局长石男生亲自接待他俩,还当着他们的面,狠狠批评了沙玉海和韦陀。

    雷云谣一直冷脸不说话。

    孟谨行对雷云谣此番有恃无恐的态度,以及石男生批评下属的一番惺惺作态,都是心存疑惑,似乎一切解决得不费吹灰之力。

    但他还是压下疑惑,打圆场称沙玉海和韦陀是职责所在,现在手续全了,大家也算不打不相识,晚上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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