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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唐烽烟之黄巢起义-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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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不稳士气不振的队伍,自然毫无战斗力可言,别说打仗,巢军在对面喊几嗓子就能全军崩溃了。另外,这一万多名新兵每人每天的粮食开销,还有马料衣被军帐兵器盔甲,又要修缮城池囤积防守器械,都需要大量钱粮。官银当然不够,向各处募捐,有钱的主儿也推三阻四不愿拿出。
张归霸整日在营里咆哮如雷,手拎着皮鞭看见偷懒耍滑的兵卒就是一顿抽打。但军中过去的将佐对这个“新贵”冷眼旁观,只等着看他笑话,表面不帮忙暗地只拆台。张归霸一个粗人,冲锋陷阵是一等一的好手,要对付这种四处透风八方漏雨的局面也只有干瞪眼,除了生闷气一点辙也没有,只能呆想,等遇到巢兵自己先杀了上去,一条命报答了董刺史的知遇之恩也就罢了,又时时惦念大哥吕岩的消息,心中烦闷非常。刺史董昌更不好受,为了每天要钱要粮雪片般飞来的报告,也急的满屋转磨,看见一个老鼠洞都恨不得从里面掏出一窖金元宝来。
就这样,面临着贼军来袭大战在即的危难关头,杭州修城练兵之事却几不可为了。
董昌思索了良久,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派府中军士通知各级官吏将佐城中的缙绅大户于明日上午到杭州玄元观广场前议事。
唐朝的时候,大半胡人鲜卑血统的李姓皇族为了抬高身价,自认是东周老子李耳的后裔。所以立道教为国教,明确了“先老,次孔,释氏再次。”的信仰次序,并追封李耳为玄元大帝,在各处建造专门敬拜老君的玄元观,地方官员定期祭拜。由于尊老子如尊君王,地方官们都不敢马虎。所以,唐代玄元观一般都建造的宏大宽敞气势不凡,成了各州、县的标志建筑。这杭州因为处在富裕丰隆之地,玄元观更是格外辉煌讲究,遥遥望去红墙青瓦,如同一座小型的宫殿。
玄元观正门向南,门前伸展开去是一片青砖铺地的广场,广场四周绿树垂柳,迤逦环绕。正东面对着一座石砌的宽大高台。此时高台上插满五彩旌旗,虎贲武士侍立四周,叉手按剑。
一大早,杭州的大小文官武将缙绅人家就聚集到广场的高台前,看到这阵势,全都满腹狐疑面面相觑。各营的兵士业按队列分站在广场四周。再往外就是密密麻麻麻衣草鞋的百姓,都加起来怕得有数万人之多。
刺史大人还没有到,百姓中间私底下酒开始议论纷纷,都知道董刺史今天把全城文武缙绅找来一定跟守城有关,但具体要干什么却是众说纷纭一通瞎猜。甚至有人大胆猜断言,董刺史今天是要大开杀戒,把几个办事不力的属下当众斩首,以振军心官心民心,旁边有人撇着嘴表示反对,“自古官官相护,哪有贼没来就自己杀开自己人的道理!”,对面的人更不服,“那是常日的道理,这贼兵来了要是守不住城,全都的完蛋,董刺史为了自己的脑袋也的先杀一儆百。”“完蛋的只有你我这样的人,有钱有势的人早就准备开溜了。。。”
众人正各说各话的争持着,只听几声炮声,董昌顶盔贯甲一身戎装的走上高台。缓缓的朝台下一扫,刹时之间,广场变得鸦雀无声。
高台上,董知府面带忧凄之色,开门见山的说道:“今日将诸位请到这来只为一件事。诸位应该都知道了,贼将毕师铎、曹师雄已经奔我们这里而来。也就再有十天半月,我杭州城就要面临一场兵燹浩劫。”
说一出口,广场上就是一阵骚乱,虽然人人都听说巢兵要来进攻,但此时从刺史嘴里明确的说出来,还都是心里一哆嗦。不少有人低声的哭泣起来,更有些婆婆大婶们已经翕动着发白的嘴唇念起佛经道经,一旁有人马上嘘声制止,因为都关心董刺史下面再要说什么。伫立在高台前的几百多人官员缙绅也都表情复杂,有的望天有的看地,有的闭眼有的皱眉,大家唯一共同的地方就是都隐隐的有点哆嗦。
董昌等台下略微安静,提高的嗓门接着说:“贼兵势大,临安兵少,这是事实。所以,这几日来谣言四起,很多人终日慌慌,这些我老夫或许可以理解。但是——”董昌猛地两眼一瞪,白净文雅的脸庞冒出一股黑气,声音也陡的严厉起来,“有些府县官员,有些城防营将领,有些缙绅大户,在此危难之际,不思尽忠报国,不思尽职守城,私下串通,只想着贼兵到来之前弃城逃跑。国家养士千日,难道就是要你们做出这等事情吗?!”
第三回 只身敢挡虎狼兵(2)
“逃跑”这两个字象块巨石砸进了每个人的心里,广场上人头攒动,但黑压压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很多官员富户心中砰砰直跳,脸上阴晴不定。忽然有人怒吼:“谁敢逃跑,杭州百姓绝不答应!”跟着响应之声几处而起。董昌向下按了按手,“稍安勿躁。”听下面又逐渐安静下来,接着大声说:“虽说贼兵势大,但并不可怕。他们是远道来袭,一定十分疲惫,强鲁之末,力不能穿缟素,更何况还是一群乌合之众而已。人数再说,有何可惧!只要我杭州,不论兵卒百姓不论富贵贫贱,齐下一条心,四十万人心啊!一定能守住城池,打退贼兵!只要能守住,高大帅就会派大军来援。诸位,这正是建功立业封妻荫子的大好机会。有捐输钱粮者,有杀敌立功者,本刺史定当上奏朝廷,为他请功。”跟着又高喊了一句:“我们杭州从来都不缺英雄好汉!”
话音刚落,台下嘈杂声再响。不少人作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状,好象马上就想跟贼兵拼个你死我活。董昌更提高了嗓门,话锋一转,陡的充满杀气:“我辈典守中人,从即日起,再不得狐疑观望,有贻误军机的,有敷衍塞责的,有不听军令打算逃跑的,我董昌能饶你,国法三尺剑定要了你的首级!”说完朝台下官员将佐一个个的扫去,大部分人吓得赶紧低着头,冷汗涔涔浸湿了后背。董昌语气又一转,“不过,本府也不会强人所难,非守典之人,想要离开的我不阻拦,不过只限于本日申时之前,过了申时,非本府批准,任何人再不准随便出城。贼兵敢来,要不大家同心守城,不要就是玉石俱焚!”他这么宣布一下子就断了那些缙绅大户出城躲避兵灾的可能,台下的那些人个个暗自跌脚,本来打算这几日就携家远遁的,没想到给董刺史关在了城里。听说黄巢军尤恨有钱人,真破了城,或许那些要饭花子倒没什么事,而自己恐怕就在劫难逃了。
广场上虽然人多,但一是安静,二是董昌嗓音洪亮有力——从小摇头晃脑吟诗念文打下的童子功,所以在场大部分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外围的百姓听了董刺史这话都是高兴非常。更有人幸灾乐祸的想:“该!早该这样,凭什么黄巢来了还是我们顶住,有钱有势的倒跑了。”中国百姓有名的一不怕死二不怕苦,就怕不公平,只用有权有钱的能死在一块,心里就好受多了,当下众人忽然觉得巢军其实也没什么可怕的。
忽然西头一个亮嗓门吼了一声,“大人说的太对了,是杭州城的人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贼兵来了在场的一个也不能少了。”他的意思当然是指向高台前的那些人,其他人都听的出这句话的潜台词,跟着起哄叫嚷。
“至少老夫,”哄笑声过去,董昌眼睛露出决绝的神态,坚定的说:“杭州刺史董昌在这里郑重告诉诸位父老,老夫和府上的所有家眷将誓与杭州城共存亡,绝不会逃跑!”表完态,向左侧高喊一声:“牵马上来。”一个马佚牵上一匹白马,那白马见到董昌格外亲热,伸出头用脖颈蹭着他的胸脯。董昌抚摸着白马的长鬃,一声长叹,靠近高台听到叹息声的人心头都莫名其妙的一紧,因为那声音里面饱含着深深的凄凉和无奈。
“这马是老夫当年进京考进士的时候就骑着的,与马的情义,诸位不知道,老本自己知道,”董昌话中已带哽咽,一旁呆立的马佚忽然哇的一声,蹲在地上蒙面低啜。人群一阵骚动,不少人眼圈跟着泛红,隐隐觉得要发生什么事情。
董昌大声说道:“今日,当着杭州百姓的面,有愿意与本府守城的,本府愿与他杀白马为誓——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就在众人愣怔的功夫,董昌仓啷啷拔出腰间佩剑,双手横举,奋起全身之力,锋利的剑刃从马脖子刺了进去,直没于柄,被染红的白刃从另一头贯了出来,大颗大颗的滴着鲜血。那白马万料不到主人会忽然下此毒手,踉跄几步,昂头看了看铅灰色的苍天,欲嘶未嘶,就仆倒于地了。广场一阵惊呼,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心中怦怦狂跳。张归霸一直站立在台下,此时,已是双目尽赤,热血沸腾,一个箭步跳上台来,双膝跪倒,大声说道:“属下张归霸,愿随大人誓死守城。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广场上的人大片大片的跟着跪倒,呐喊之声此起彼伏,响声冲天。群情被撩拨的亢奋激昂。
杀白马立誓后,董昌马上又召集文武官员,明确职责分派任务,征粮的征粮,练兵的练兵,修缮城墙,准备器械,林林总总的大家忙乱了起来。
到了申时,果然没有一个人再从杭州离开。即使有人这么想也出不去了,几个城门都自发的围着一大群人,谁敢此时离开,吐沫星子就能淹死他。于是,所有人都收了逃跑之念,开始明白保城就是保自己。由此激发了拼死的决心。富商大户出钱出粮,各家各户都以有人参加团练为荣。才一天功夫,又召集了几千民兵,总加起来已有二万之众,虽然乱哄哄的还不成章法,但士气高涨,军心可用了。
过了两日,又传来消息,巢兵离杭州只有三百里路了。张归霸向董昌提议,要亲自探一探贼兵虚实,董昌沉吟片刻,让他挑选二十名精壮老兵,并嘱他速去速回,切莫与敌交战。
张归霸取了家传的一对流星铁锤,腰悬一把横刀(日本倭刀的祖宗),骑匹枣红骏马,带着二十个健卒向西北弛去。
走了两日,差不多已有了二百里地,路上难民越来越多,从难民口中得知,黄巢兵就在前面不远了。当晚捡了个隐蔽地方小睡,天一亮,一行人继续向前。专挑偏僻的小路,缓缓搜索。中午时分,忽然望见前头烟尘滚滚,定是黄巢的大队人马了。众人愈加小心,把马藏在山下树林间,留两人看管,其余人爬上附近山坡,悄悄攀上坡顶。刚到坡顶,就听得远处传来纷沓的马蹄声和叫骂声,循声望去,只见有上百名黄巢骑兵在追赶一个人,朝张归霸这边跑来。
被追赶的那人身着绿色战袍,骑五花马,想那马受了伤,跑起来一颠一颠的。绿袍人忽然回身射了一箭,追兵中有人捂着脸惨叫一声,摔下马去。那人哈哈大笑,显得十分得意。没过片刻,绿袍人回身又射,却没有箭飞出来,但也吓得追兵全都缩头藏身,绿袍人又是哈哈一笑。接连又是两箭,也都是空的,追兵中有人高喊:“放马追啊,这小子没箭了。”话音未落,绿袍人又是一个回射,弓弦一响,刚才喊叫之人惨叫落马。这回是笑得更欢了。及至离得近了,才发现那人年纪也就二十出头,眉目疏阔,神态俊朗飞扬。
张归霸在山顶上看得津津有味,大感佩服,对那绿袍小将说不出的喜欢。想这人骑着伤马,就是依仗出众的的箭法使追兵不敢过分靠近,才能坚持到此刻。不过,赢马毕竟跑不远,又是连续的空弦,想来箭也是不多了。身处如此险境,那人竟毫不畏惧,笑声朗朗,确实无比的豪迈乐观。
张归霸忖道:“无论如何,我要救他一救。”回头问众人:“敢不敢下山一战?”众人跟着张归霸虽才几日,但已十分佩服他,纷纷答道:“有校尉在此,万死不辞。”张归霸说声好,急寻到藏在林中的马匹,飞身而上,大喝:“兄弟们,冲啊。”二十一条好汉风驰电掣的绕过山脚,迎着巢兵杀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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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只身敢挡虎狼兵(3)
追兵顿时乱了阵脚,慌乱之中也不知道来了多少敌人,纷纷拨马回逃。动作稍慢的十几个人已被砍翻。绿袍小将转身返回,用手中大弓从后面套住一个巢兵的脑袋,拉下马,跟着飞身扑上,拔出贴身的羊角匕首从肋下刺入。又解下对方的箭壶,晃了晃,喜欢不禁的样子。翻上巢兵丢下的一匹战马,一声清啸,弯弓如满月,弦声似裂帛,瞬间射出二箭,每一箭竟是三珠连发,前面仓慌逃遁的六名巢兵应声落马。绿袍小将长吁一口气,好象终于过足了瘾。
张归霸杀的性起,反追巢兵,一对大铁锤呼啸着飞来飞去。每个铁锤重有二十斤,上面布满狼牙,中间有铁链连接,二丈开外。这种流星锤虽然难练但极其霸道,对方的兵器还离的老远,铁锤已经飞过来了,或砸或带或缠,粘着骨断,挨着筋折。
但不一会儿,后续巢兵源源不断的出现,发现张归霸只有二十几个人,顿时散开阵型,围拢过来。张归霸天生的猛士,头回上阵,不知审时度势,只知见敌就杀有进无退,结果陷入重围之中。
正厮杀间,忽听耳边有人大声说道:“自己找死,为什么还要拉上我?”张归霸侧目一扫,原来是绿袍小将正跟他并肩作战。这时候,正好有个骑兵平端着一杆铁槊恶狠狠的冲过来,流星锤不及收回,张归霸顺手拔出横刀,大喝一声,反手从里向外拨住铁槊,两马紧贴着交错而过,两把兵器却依然粘在一起,那把横刀磨擦着铁槊的铁杆向里滑动,刀刃在前,迸出一溜火花,直到切开了紧握铁槊的那两只手,刀尖撞到前胸铠甲,顺势向上猛捞,锋利的刀刃瞬间就劈开了巢兵的前脸,那张脸像两扇门一样倏的打开,蓬勃血雾中露出了一线白厉厉的脸骨。张归霸擦了一把迸溅到脸上的血迹,,拨回马头,向绿袍小将反唇相讥:“是我拉你的吗?你自己跟着来的!”那绿袍小将一愣怔,忽见张归霸身后又冲过来以敌,抬手一箭,叹了口气:“算我倒霉。”
众好汉越战越勇,但巢兵也越来越多,众人且战且退,一个一个接连倒下,最后只剩下张归霸和绿袍小将,不时险象环生。又冲过一个山角,忽听得远处有人高喊:
“下面着红袍者,可是河间张归霸?”
张归霸怒声应道:“正是你家爷爷,想死的报上名来!”那人又“啊”的一声,声音中充满惊喜。张归霸偷眼望去,左侧半山腰有一人正狂奔而下。只见那人上身赤裸,下面袄裤破破烂烂,随风鼓动,宛如几十只蝴蝶同时飞舞,全身上下一块黑一块红一块绿,满头长发乱如野草,倒拖着一杆大铁枪。
来人正是吕岩。他在山里转悠了几天,这日终于走出了天目山,刚到了天目山南麓的桃花岗,隐隐听见有厮杀之声,寻着过来,没想到正撞见张归霸被围。
吕岩得知下面正是二弟,跑的比野兔子还快,窜高跃低,霎时之间就到了山下,朝张归霸那边冲来。举着大铁枪专扫巢兵马腿,口中还念念有词:“葛玄斩蛇。”“又一招葛玄斩蛇。”所到之处,马的哀鸣人的惊叫,噗嗵噗嗵的落马声交织成一片。战马极有灵性,看到同伴一个个骨折筋断,参差腿骨刺在外面,吓得都咴咴直叫,踏着碎步再不肯向前。
“葛玄斩蛇”就是天目公所传的道家三枪中的第一枪。葛玄是东汉末年的一个道士,左慈的徒弟,深受孙权重用。传说有一次葛玄碰到一个读书人,看他印堂发黑精气大损,再到他家中查看,一口废弃的水井下堆积着累累腐烂的尸体。原来这读书人娶得老婆是个蛇精,专门摄人。葛玄识破蛇精身份,忽然身边冒出了几百条黑蛇向他进攻,葛玄仗着一柄桃木剑将四周猛扑的黑蛇全部斩杀。天目公取其意创的此招,专为乱军之中以求自保。吕岩又正好徒步,四周巢兵全是骑兵,以低击高,正要用来专扫马腿。
吕岩冲到张归霸面前,大喊“二弟,是我!”张归霸一惊,听声音是大哥无疑,看马前这人身材外型也都象,心中狂喜,随又疑惑。心道:“不会吧!想大哥文弱书生,前几天还被几个泼皮打的满地找牙,怎么忽然之间变得如此神勇?”战斗正酣又不及细问,只得说道:“大哥吗?!杀出去再说!”三人同心协力互相照应。张归霸一对大锤飘忽凶猛,绿袍小将箭法如神,吕岩专挑马腿,唬得巢兵不敢靠近,混乱之中又不能发排箭,一时也奈何不了三人。只是前堵后围,三人要想脱身也没那么容易。
正僵持着,巢军背后响起乱嚷嚷的声音:“曹副帅来了,曹副帅来了——”三人均是心头一震,“莫非是贼军副帅曹师雄?”只见一侧的巢军战马两边一分,一个满脸虬髯的将军冲了进来,这人的左脸曾经被人砍过,从眉际到嘴角弯弯曲曲的一道伤疤,象一条扭动的红蚯蚓。神态也因为显得格外凶狠狰狞,正是贼帅曹师雄。
曹师雄冲入阵中,只见是三个大半小子,其中一人浑身上下还跟叫花子差不多,顿生鄙夷。学着武圣关老爷的样子,右手大刀一横,左手拢起长髯,半眯细眼,口中说道:“本帅。。。”才说了两个字,一支狼牙箭忽然已飞到了面门,这曹副帅真不含糊,生死瞬间,一侧脸竟然让了过去,同时心中大怒,“这三个小贼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阵前按规矩先要盘盘道的。”
那等他多想,吕岩早已随步跟上,单手举枪跃身刺中了马腿。那马立时向前仆倒,把曹副帅从前面抛了出去,人还在半空,一对流星锤横飞过来,正中头盔,头盔被砸得裂成碎片,登时脑浆迸流,已然香消玉陨了。
刚才吕岩使的那招正是道家三枪中的第二枪,叫做“张陵摘桃”。当年张陵在蜀中鹤鸣山修炼时,看见云台绝壁的半腰上长着一颗仙桃树,命弟子探身去摘,摘到就可以成仙。使此招时身体突然前探放平,单手平举握住枪的后端,这样攻击长度一下子可以增加一米以上。不要小瞧了这一米,高手对阵,毫厘之差,生死已判。但是道理虽然简单,时机、速度、角度差一点都不能成功,还可能自受其害,所以天目公在招式之中还藏有自己的独家法诀。
曹师雄忽然被杀,巢军大乱,一片惊呼,
“曹副帅战死了——”
“莫放跑了三个小贼——”
“给曹副帅报仇啊——”
四周巢兵蜂拥而上,有几十个骑兵估计是曹副帅的卫士,不顾拼死冲到近前,要与三人博命。张归霸失了铁锤,一把单刀左挡右格,很不顺手,身上连中了几下,虽然不重但也鲜血直流。绿袍小将从巢兵中抢了一杆马槊,上下飞舞,也只是堪堪自保。吕岩不会骑马,两条腿追着四条腿。正好逃到一个山脚,就听吕岩喊到:“快快弃马上山!”两人一听果然不错,赶紧弃了马,一起冲上山坡。巢兵也纷纷下马追赶。吕岩持枪断后,上来一个捅下一个,已经不似刚才乱刃齐刺的万分险象了。
猛逃了一阵,渐渐的把追兵甩开了。
等到了安全地方,太阳将落,三人均是热汗滚滚气喘吁吁。兄弟相见分外兴奋,又经过适才的生死博杀,紧抱在一起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待稍平静,两人分述了分别后各自的遭遇,一时欢喜一时担心。那绿袍小将坐在一边,一直面含微笑,眼中也是泪花盈盈,想来心情也极不平静。
绿袍小将姓钱名镠,桃花岗二十里外云望山庄的少庄主。父亲曾经做过朝廷武官,娶了一个进士之女。父亲从小教小钱镠刀法箭术,但他的母亲却一心只想让自己的宝贝儿子读书识字,长大后好跟他外祖父一样金榜题名光耀门庭。偏偏这钱镠脑筋又好,学文学武上手特快。这一下,父母更是望子成龙,请了浙江最有名的一位老先生做西席,专门教钱镠念书。谁知小钱镠最爱调皮捣蛋,又是个特别不愿让人管的孩子,跟老师念了几天“之乎者也”就烦了。
想着把老师赶走,于是心生一计。当时大唐人还是习惯席地而坐,但也有了类似椅子的胡床。叫胡床是因为这东西是从西域传过来的,大概形状跟现在的床差不多——没有靠背没有扶手,床腿再短点。大一些的叫寝床,小一些的叫坐床,就是现在的大凳子了。为了表示对老先生的尊重,钱家当然给老师特别准备了一张坐床,上面还铺上绣着大红芙蓉花的厚条毡。有一次,钱镠读书时东张西望,让老先生狠狠教训了一番。小钱镠当天晚上偷偷的将坐床上面的那块板卸了下来,将条毡放在四个床腿上,仔细的铺好展平。第二天一早就乖乖的坐在读书室里,手持书卷,看见老先生一进来,马上做出发奋刻苦认真备课状。老先生看到,捋着稀拉拉的花白胡须暗暗点头,觉得孺子可教不枉自己的一番心血,心满意足地撩起天青色大袍的下摆,跟着就往条毡上一坐,因为高兴半空中就架上了二郎腿。结果可想而知,整个人一下子陷进了床洞里,只剩下四肢在空中乱晃。钱家人听到惨叫声赶来,将老先生拉了出来。老先生一言不发,收拾起包裹一瘸一拐的就走了,谁也劝不住,想是伤透了心。从此后,又请了几个先生,都被钱镠琢磨出的各种怪招赶走。一来二去冬去春来,人也长大了,搞得文不文武不武有点文有点武,差不多都是半吊子,只有家传的箭术钱镠下了绝大的苦功,又是上等的天赋,所以已成了少有的高手,只是世人还不知道罢了。
这一日,钱镠带着十几个家丁出门打猎,在桃花岗西面不远跟黄巢军正好遇上,按现在的说法,碰到这个地主阶级的钱镠巢兵当然不能放过,两方动起手来。家丁全部战死,钱镠的双刀也砍成了卷火筒,仗着家传的箭术且战且逃,直到张归霸下来援救。
三人经此一战,已成生死之交,互相之间即佩服又喜欢。随搓土为炉,插草为香,面朝血红的晚霞,结拜为异姓兄弟。吕岩最大,二十四岁为大哥,钱镠二十三岁为二弟,张归霸块头最大年纪却最小,只有二十一岁,为老三。
三人均是欢喜不禁,商量着要回到杭州城里大喝一顿。躲着巢兵往回赶,一路上看见大批扶老携幼满身风尘的难民象一群被赶出洞的兔子一样胡乱的奔跑,三人心头都很不是滋味。吕岩忧虑的说:“听说黄巢军非常残忍,我们这次杀了他们副帅,这一带百姓定然不保了。”张归霸受了董昌的影响倒是信心十足,恨恨的说:“只要拼死一战,不一定谁输谁赢。”另二人都点头称是。又谈论了几句,忽然钱镠眼睛一亮,问:“大哥,上次我去杭州城记得城西二十里外有个小镇叫‘百里地’,是不是有这个地名?”吕岩是本地人当然知道:“是有这么个怪地名。”钱镠嘴角洇出一丝笑意,“我倒有个主意,或许能不战就退了巢兵。”“哦?什么主意?快说。”然后钱镠如此这般说出他的打算,另两人均是抚掌称妙,但也心里没底,不知道是不是真管用,好在实行起来并不困难。当下分头行动,依计而行。
谁也没想到,到了第三天,毕师铎走到离杭州一百里的地方,果然迅速撤兵了。
原来钱镠之计是在黄巢军沿途经过地方的老百姓中散布消息——杭州守军驻兵百里地。巢军一路前进一路打听官军的动向,从老百姓嘴里听到这个消息,赶快报给了主帅毕师铎。毕师铎听到后很是吃惊。这几日他本来就狐疑不定,一是探马回报说杭州城已经让董昌煽动得士气民心旺盛,整日抢修城墙囤积军粮训练兵卒,只等他去攻了。二是前天几十个杭州小兵就敢跟他的前锋大队交战,还杀了副帅曹师雄,可见杭州兵的战斗力真不可小觑。这会又听说杭州兵驻扎百里地,毕师铎不知道“百里地”是个地名,只以为官军人数众多驻扎了百里之地。他思忖着,无论如何杭州也不会有这么多兵的。脑子里蓦地闪过一个念头:“莫非高骈偷偷到了杭州?”这么想着后背惊得出了一身冷汗。
高骈在当时确是名声赫赫,谅他一个毕师铎怎么也不敢带一队偏师去跟高骈大兵团叫板。毕师铎在巢军中有智将的名声,不但作战勇猛,而且善于审时度势随机应变,这也是为什么黄巢让他单领一军独立行动的重要原因。前思后想仔细盘算一番,毕师铎越来越觉得自己所料不错,暗自庆幸及时得了这个情报,否则脑袋伸进老虎嘴里自己还不知道。当下紧急传令,后队变前队,引兵西还,跟黄巢大军汇合去了。
吕岩三兄弟回到杭州时,刺史董昌已经得到消息,亲自出城相迎。
张归霸被临时授予仁勇校尉,吕岩和钱镠授予副尉,同时上报朝廷批准。张归霸无论如何把校尉之职让给了吕岩,自己仍做他的副尉。董昌亲自为三人挑选了雄壮的好马,吕岩趁着空闲学会了骑马,再也不用当长跑将军了。
三兄弟每天在军营之中,食则同桌寝则同床。其间几天,钱镠带大哥三弟回了一趟云望山庄。家中老父老母好多天得不到独生儿子的消息,只知道十几个家丁都被巢兵杀了,已经急得心火上了房顶肝火上了嘴角。已经吃斋念佛的老母整日关在屋里敬香祈佛,嘴里不停的叨念,就是没人听懂说的是什么。做过武官的老父镇定多了,只是满山庄乱转,偷偷的唉声叹气,才几天的工夫美髯公一样的浓髯就添了几多白丝。那些天,庄园里的仆从婢女厨子花匠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走起路来也是轻手轻脚。因为只要动静稍大一点,老夫人就会在屋里喊:“是镠儿回来了吗?”幸好巢军只是从十几里外的大路匆匆经过,并没有搜索到这里,才保得全家平安。
此时忽然看到钱镠回了来,依旧是惯常的一脸坏笑满不在乎的神态。几天不见,竟当上了现任武官,还带回两个结义兄弟,见面就口称伯父伯母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礼。钱镠父亲阅人众多,偷偷端详这二人,一个儒雅俊秀一个五大三粗,眉宇间都是英气勃勃目光坦然,逢此离乱之世,正是能与他儿子肝胆相照互相帮衬的益友。老武官心喜不已,又恢复了美髯公的神采,想着他这个伯父该给几个晚辈送点见面礼,最后决定给每人打造一副上好的盔甲鞍具。老母亲更是高兴万分,不但自己得亲儿子回来了,还顺手捎回两个干儿子,尤其是温文尔雅的吕岩更对了前进士千金的胃口,笑在嘴边泪在眼角,熬了两夜和丫环使女赶制了三件绣花战袍。吕岩那件是纯白起底上面暗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金凤,张归霸那件朱红颜色滚着宽大黑边,前襟后背各有一只作势正扑的黑虎。自己的儿子当然最费功夫,是一件五花战袍,翠青色面料镶着大红袖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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