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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荒凉之胭脂泪-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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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是勾着头不动,若在平日,此时便难免要再笑着说些好话,可偏偏此时,脑子里还是楚冉瘦了一圈的样子在晃来晃去,哪里有心思来理他。看着那乱撒了一地的灵丹妙药,有些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微微抿了抿双唇。
  百里见她不动,心里更火,一下掐着她的喉咙几乎将她托起来,直直地看进她的眼睛里,几乎是一字一字地问:“若离,你到底图什么?”
  听着自己的名字从他口里说出来,竟然一阵恍神,看着他极年轻俊美的面目,随手从地上抓起几颗药丸摊掌在他面前,展颜笑道:“东家,你说若离能图什么?”
  百里又盯她看半晌,眼中千回百转,终将她放了下来。
  这世间的人,但凡是有些野心欲望的,一行一言都能推能测,最恨的便是那些还要装的道貌岸然的。一个人,能贪财贪色贪权贪势,只要抓住了弱脚,就没有攻不下来的。眼前这个女人,要说她什么都不图,百里是决计不会相信的。要真能看破世事看穿红尘,如何不早死了,做什么要吃那么多苦头,来趟这一淌浑水。可她偏偏每日都是这种样子,什么都不露出来,身底家事又只有在清风楼的哪些。百里总觉得有什么玄机在里面,可又看不透,只觉像是缺了一块,不能将这一团乱拼在一起。便是知道手里捏着她的命,却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百里看着她弯下身去拾起象牙盒,将地上的丹药一粒一粒地捡入盒内,末了盖上,又放回桌上。
  她将那纤白如玉的手交叠一掩,藏在宽宽的袖下,而后低头一礼:“东家,该是晚膳时候了。”
  百里知道她的意思,不多时就该有人过来了,一卷袖说了句:“好自为之。”转身就不见了。
  她便微微笑了,双手伸到领里摸到颈下一块皮肤,是微微凸起的菱形。她不看也知道,那颜色是极娇艳的粉红,一块像是烙在皮肤上的印记,颜色越来越鲜艳。


赤栏桥尽香街直,笼街细柳娇无力

  楚冉过来的时候,正好是衣匠在给她试衣服,居然是一模一样的黑缎压红底,金色丝线隐隐约约地勾勒,繁繁复复整整九层压上去,本就不是一般的妖艳了。一头银发一半紧紧地绾了个云髻,髻上左四右三插了七根乌铜木簪,眼睑勾线描金,除此再无饰物了。
  面上带的还是平常的面纱,同这身行头是一点不配的,怀里抱着一支琵琶,施施地站在屋子中间,垂着眼睛任旁的人七手八脚地整弄。
  楚冉推门进去,本来屋里七嘴八舌地极兴奋的一群人都微微愣了愣,稍稍机灵些的便下身行礼:“见过湘大人。”旁的人这才敢紧跟着,一屋子的人都矮下去,站在正中的她便倏地凸现出来。
  楚冉微微一笑:“都起来吧。”
  那些人都勾着头站起来,对着他一礼,缩着身子退了出去。
  等屋里只剩了他们两个人,楚冉便见她一笑,大大的眼睛微微眯着弯起来,伸手指着桌上一大串东珠说:“幸好你来了,他们还指望我带上那东西呢。”
  楚冉走过去将那东西拎起来,见是一帘东珠穗银,有两个钩子可以反转勾于耳后。于是过去将她面上的面纱取下来,又将那东西带上,退后半步微微看了晌,却突然笑道:“还是见不得你穿成这副模样。”
  她便也笑了,看着他走过来,伸手取下了那东珠穗银,然后又环住她,探手一根一根地取下簪在发里的乌铜木簪,将她的头发全放下来。
  楚冉突然叫她的名字:“若离。”
  她浑身一颤,过了半晌,才几不可闻地轻轻应了一声。
  楚冉微微一笑,用手指梳理着她的头发:“若离,你在做什么?” 
  她勾着头不动,楚冉只是极小心地,用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划过她的头发,感觉那些发丝在他手心里冰凉如水。半晌,有些惨白地一笑:“连我也不能说么?还是始终不能再信我了?”
  她咬着唇摇摇头,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一直到最后才轻轻地问:“楚冉,你知不知道…若即他到底…到底是谁?”
  楚冉的手一顿,又慢慢地顺着她的发丝往下滑,只是声音有些淡:“怎么又想起来问这个?”
  她极慢地说:“若即他,大概没有死。”
  过了半晌,楚冉才摸着她的头,缓缓应道:“生死之事由天,你再怎样自扰,也终无用处。”
  她摇摇头,攥紧了楚冉的衣袖:“我在百里那里看见…我曾经给他的一个吊坠,那东西…这世间绝无第二个……”
  楚冉不再说话。三百死士上天入地地找了三年,末说尸首,便是活人也不会有几个逃得脱。若不是若离样子大变,只能靠着声音辨认出来,哪里会拖到今日才让他见着。而今他一肢半足都未见,身上的饰物却落入旁人之手,不能不让人乱猜:是否此人未死,自己将东西托与他人?
  她极想勾起嘴角,但最终没有做成,只能死咬着唇,最终还是没有问出来:若即,你若还活着,为何不来找我?
  楚冉后退一步抽出身来,向冷清的屋子看了半晌,双眼盯着旁处说:“你可还记得三年前的事?为二王爷求药,我于你有愧,但始终不悔。时间再倒转一次,怕也还是如此。此时想起来,其中最傻的人有两个,一是你,一是我。你可还记得以前说过,这世间,总是掏了一片真心的任人宰割。我是知道了,可你还看得清么?”
  她在衣袖下紧紧地攥着拳,平着音说:“我既已为他死过一次,现在偷生自然是为了找他。若老天实在不怜,到头来一场大梦的话,最多不过孤走他乡,逍遥残生罢了。”
  楚冉却居然微微一笑:“什么时候竟然开始说天说命了?”
  她抬起一双眼睛:“你说生死之事由天,我信。是分、是合、是生、是死,这都是命。我这条命被多少人捏着,我也不在乎。只是我自己的东西,决不让别人染指半分。”
  楚冉就笑了,傻丫头,你在这世间的东西,除了一颗心,一份情,还有什么?
  人生一世,除了那些身外物,还有什么?
  你心本是自由心,被那人套得死牢;情本是无情多情,又被他耗个干净。
  落到这种地步,只不过又是一个红尘痴人。
看着她面目全非的样子,楚冉真希望他那日是真死了,又知道只有他没死,才能解了她心中的结。
  他转身告辞,最后对她说:“若离,你是聪明,只不过那些聪明像纸上谈兵一般,虽比他人早知些,却总逃不出劫。”
  她送他出去,走到门口,还是忍不住拉了一下他的衣袖,轻轻地问:“二王爷…”
  楚冉笑:“你当我会要死要活的?”
  她见他这样,便知道了,也笑了起来。
  楚冉抬头看了一下外面阴霾的天,轻轻道:“还以为会怎么,到头来也只是自以为而已。果真是没什么长久得了的,要放手,也不过如此而已。”
  她站在门口看着楚冉走出院去,绾着被吹散的白发,又想到了那日崖上他轻轻的耳语:“只是下次见面,我不要再那样落魄。你要风华绝代,我要权势倾天,然后为你抛开这整片山河,再山高水远……”
  明明是亲昵的情话,为何此时想起来,竟是身上一阵阵地发凉。 
 
恐是仙家好别离,故教迢递作佳期
  
  台上的男子上了厚厚的戏装,却还是遮不住一张魅人的脸,一双丹凤眼被描得极重,顾盼神飞。
  做的是女子扮相,头饰衣服都极致繁复,偏还要说是平常起居时候。一身华服,却是柔柔弱弱朝边上一靠,旁另一个旦角赶紧上来扶着,吊声念道:“小~姐~~,莫要~~愁~苦~伤~心~~~~~啊~~~~啊~~~~”
  他双眉一蹙,抬手捂心,一抬眼,丹凤眼里都是水盈盈的愁绪。叹口气,也吊声念:“菊~花残埋~~~~临阳~雁,落~辉铺涩~~~~渡江~船~~~~~,爹爹~~~女儿千~~~~~里之外~~~~孝意~有心~无从去啊~~~~啊~~~~~啊~~~~~~”
  唱得正动情动性,花旦眼里全是愁思离绪,幽得掐得出水来。即便只是排演,台下挥枪弄剑的也都全停下来,一心看着台上背井离乡,流落风尘的绝色女子。
  若是唱得别人,倒也该是动一番情绪的。
  偏这出戏,是写给原来荒国里一个叫若离的女子的。
  人群后面有个红衣女子,听到这里,勾着头,悄悄地退到别院里去。
  台上主旦还在伤情,揉着心口不住吊唱:“啊~~~~~爹~爹~~~啊~~~~~”旁边的丫环则心神欲碎:“小~姐~~~~~~小姐~~~~~啊~~~~~~”
  就在这时别院里就爆出一阵动天地的暴笑:“哈哈哈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咳咳咳咳~~~咳咳咳~~~”
  这边戏院里的人全部吓得一僵,那两个旦角如何还演得下去。
  台上未明眼里的愁绪一扫眼就不见了,一直腰,扫尽刚才的柔弱劲,瞪起丹凤眼,狠的似要剐了那人一身皮,一踢台就朝别院冲过去。
  还柔弱可人的风尘女子就这么摇身一变,拎着裙就暴吼冲出人群:“这第几次了!姓雪的,你存心砸老子的场啊!!!”
  雪姬又笑又咳,都直不起身来,好不容易缓了些,一抬头看到未明浓妆艳抹的脸都变了形,瞬时又喷了。
  未明看她抖抖地转过身子,人整个趴到柜子上,气得手都抖个不停:“好你个雪姬,我未明倒是哪里招惹你了,这般三番五次地拆我的场。”
  雪姬一边憋着一边抖:“我……可不是有意的……未……未公子……你可不要和我一般见识……”
  她这么一说,未明倒是更气了:“口口声声叫我未公子,倒还没你叫未央多几分尊重,同都是登台做戏的,做何每次都来拆我的场子,就见着我旦妆那么可笑么?”
  听到这里,雪姬倒是收了笑,正着眉眼道:“未公子这话说得没有道理,登台便入戏,该是有的本事。演天子便是九龙罩顶,演叫花便是穷顽破乞,未公子的姑娘冰骨玉肌,玲珑人儿一个,娇媚柔愁演得入骨三分,全不见公子台下的影子,该是大成功的,何来可笑一说?”
  未明一噎,居然没话来应,恰未央这时闯了进来,本来多少稳重的人,一时却乱了手脚,只冲着他们喝:“怎么还闹,三太子同着皇后过来了!”
  两人都一愣,才听见外面手忙脚乱收拾的声音,穿门砸墙,鸡飞狗跳的。
  未央上来,一手抄走了未明,拉他回去卸妆更衣。断断续续有人跑来跑去,将一院子的杂乱都收拾起来,不知是砸了什么,有人尖声叫起来,又马上被骂了回去。
  再过了一段时候,开始有武装的侍卫跑来跑去,一寸一寸地搜查着整个戏院,渐渐地声音下去,只是各处都竖了副戎的兵士,一丝不苟地戒严。
  只是这段时间,她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倒像是居高临下地看着,终究没有人来理会。
  笑一下,收了袖子往屋里走,双手阖门,果然转头就见了百里站在屋中。
  早就料到了,只笑道:“东家倒是料事如神。”
  百里在自己人面前,从来不虚与委蛇,抿唇得意一笑:“你懂得就好,只要顺着我的意思,大事成后,必少不了你一份。”
  她只淡笑:“东家太看得起雪姬了,乱世如此,我一个女子能做什么。”
  向主位上一座,百里抬眼又仔细打量了面前的人,颇为满意地一笑:“不管什么地方,总有你们女人排得上用场的地方。”
  雪姬笑:“伤天害理的事不要说,只怕这风花雪月实在是我做不来的。”
  百里并不应,又看她一眼,自顾笑起来。
  做不做,哪里是由得你来说的?
  雪姬定定看着面貌如玉的少年,小小年纪,一双眼睛里已看不出心机,举手投足全是冰冷贵气。
  百里见她神色奇怪,问道:“你可是要说什么?”
  定了一会,终于开口:“机关算尽,算不出人心,算不见生死。东家还是不要大意了才好。”
  本来不是下人能说的话,只是这她还是第一次这般对自己,眯眼睨她一会,还是不想追究了,站起身来一挥手:“马上皇后来,该做什么你也知道,去准备吧。”
  从衣袖里摸出来一个象牙盒子,往台上一搁:“生死富贵,你也不是笨人。”
  雪姬知道他定是不会往心里去的,低头一礼送他出去,笑得谁都看不见。

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

  皇后在软轿上被人抬进来的时候,院里的人在道两旁已经跪了半个多时辰了,好在戏班里的人都算练家子,就是这样也不觉得什么。况且都觉得平常,也不多想。   先是鸣鼓开道,十二道牌邺过去,再上了一堆太监宫女,过了半天,好不容易才见了那十六人抬的镶金软轿过来。
  三太子即墨骑马随在一旁,心中也颇无奈,国家如此,怎么还是放不下排场来。
  也正是国家如此,才越发要铺张,让人觉得是无须担忧的。
  等了好久排场才过去,一个内侍尖声叫道:“皇后娘娘宣,起~~”
  凡是跪着的人全出声回道:“谢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吉祥——”一时人声震天,气势非凡。
  即墨知道皇后听了肯定是心情大好的,只见帷帐的软轿里伸出一只如玉纤手来,只微微一挥,甚是撩人:“让他们搭台上戏,演得好了,自然是重重的赏。”
  即墨听了一点头:“儿臣知道了。”向旁边的内侍一使眼色,他便心领神会地出去吩咐,不一会戏台就被推了上来,凡是算个角儿的都退出去上妆。
  戏班头头递了本戏册上来,即墨从内侍手里取了,还没递上去,就听得帷帐里慵慵懒懒说:“上次不是说新排了戏么~陈腔老调的都听厌了,还挑什么~让他们唱来就是了。”
  低头应道:“儿臣知道了。”隔着老远向下面人吩咐了几句,马上又散去几个人。
  等一切都弄停当了,新沏的端绿茶水送上来,皇后还是垂着帷帐,看不见面目,只隐隐见得个窈窕人物,风姿绰约地端坐在那里。
  当今皇后巫马氏,及笄入宫,双十封后,无子嗣。而现在她在朝中的分量,却怕比皇上还要重几分。
  其胞弟巫马寐,手握重权,拥皇城东面罕殚,千万铁骑驻守天险,外面乱兵攻不得,内城王将出不得,一时据涩。
  如此这般,两头边谁都没有怠慢的意思,开始几个月金银美女权势,巴巴地捧到巫马寐面前,只恨不得能塞到他眼皮里去。巫马寐自然还是笑宴宴的,不管阵营,照单全收,等人再来问,却是顾左右而言其他,一言不许。如此几番,连那些在官场上摸得滑溜的说客,都忍不住在笑脸后面骂这白眼狼。
  到现在三年过去,也没有人再打他主意,都传言巫马寐貌反实忠,从始至终都是在为外戚做事,从来就没过要反的念头。
  如此皇后巫马氏的地位自然扶摇而上,巫马寐隔三差五地进宫请安,虽是绝不和礼法的,却无人敢有微言。连那从不吭声的皇帝,虽自有专宠,却也对巫马氏格外关照起来。
  人生难有得意处,此时若不嚣张,也枉这红尘一趟。
  此次巫马氏生辰,虽非整数,却弄得异常铺张。肯大把大把往里面砸钱的,说是巴结皇后,实为巴结巫马寐。
  即墨虽然登位在即,可手中实权不稳,如何不是这个心思。
  果然皇后在上首坐了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马上就有人来报:“巫马大将军,深公子求见——”
  帷帐里的人影一动,欣喜道:“自家人,如何还要这么生分,快传,加上座。”
  也再没心思管它和不和礼法,只顺着吩咐办了,立时就见着两个人影从门口过来。
  当前一个看似北人,古铜肤色,身材雄健,偏一身长褂,沾些书生儒雅气。在他后面跟着的那位公子,相比之下就显得瘦弱得多,素色长衫风度翩翩眉目俊秀,眉目流转中有些狠戾气,美则美矣,实在碰不得。
  如此两位,便是驻于罕殚一文一武两将:深云户和巫马寐。
  巫马氏见两位来,几要出帷相迎,终还是记起些礼法,只立在帐后。
  巫马寐却是规矩行礼,再客气一回,才各自落了座。
  进盏品茶,倒一时无话。深云户得了空,抬眼一扫即墨,笑问:“听说三皇子最近府中贵客不断阿,如何现在却不见呢?”
  即墨知道不好,赶紧打起精神来笑应:“荒国使臣湘楚冉湘大人带礼来贺母后寿辰,近日就住在区区府里,路途劳顿,怕还在调息中。”
  深云户极其厌恶湘楚冉,是人皆知,却无人能道其原委。若不是知其缘由,巫马寐怕还要猜测误会。
  即墨原来也颇为好奇,以为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冰样的深公子言而变色,等真见了面,却愈加奇怪,更不得解。
  深云户也不再言语,只深深地看着即墨,一双吊稍眼冷得让人发寒。
  巫马氏却打笑园场:“还是云户心思细,这般冷落了贵客,终是失体面,还不如一同请来坐了。”
  “母后说得及是,儿臣这就让人去请。”
  深云户却提了衣袖站起来:“虽只是个使臣,这般召唤也是不合的,不如让在下去跑一趟就是了。”
  即墨拦他不及,就只见地个素色的身影向着别院过去了。
  这三皇子的府里,深云户来得也不是少数,何况那般玲珑心思,早就摸得一清二楚。
  走在有些萧败的路上,一个人影都无,顾花旧树皆在,只是人非。
  好似就在这个院子里,那个女人持剑教会他平生第一个招式。夕阳残照里面她笑得那般,如何会有心想到她便是灵珏宫始主,让江湖言之变色。
  自幼由她抚养大,比待亲生骨血还亲昵几分。
  自己赌气扔了剑,她寻了三天三夜才找回来,明明自己一身狼狈,还是笑着拍拍他的头:“这般小孩子心性的,当初说了剑在人在,此时莫不要剑亡人亡?”
  十年前灵山顶上一场恶战,剑断,人残。自己为巫马寐所救,却只能任心淌血,眼睁睁地看她被人掳走。
  最后一次见面,知道诀别,却只是笑着唤他一声:“户儿……”
  苦寻一年,上天入地,得来的却只有她香消玉殒的消息,一丝余地不留,天人永相隔。
  人移影动,一时恍然,时空隔世,竟不知如斯,三个字印在心里,无论如何都抹不去了。
  沉檀姬……
  还未回过神来,就听得前面一声喝:“畜牲,可给我回来。”
  深云户一顿,不知那个下人会如此在府里秽言,何况还是皇后摆架的时候。再定神看是个暗红的身影,就冲着湘楚冉的院子跑过去。
  雪姬追在那畜牲后面,连衣裙都来不及提,几次脚下打绊,跑得摇摇欲坠,却一口气都不敢松。
  这畜牲向来恶生,从不用担心他四处乱跑,自然平日里也不会蔨笼锁门,谁知昨日一直寻它不见,直到半夜才让未明抱着送回来。
  今日是留心闭了院门的,谁知皇后来了一通杂乱,竟不晓得给哪个丫鬟闯了进去,就让它一下窜出来了。
  深云户一时未反应过来,还站在原地,突然听得有人一声大喝:“畜牲,下来!!”
  他脚下轻踮,拂袖落在湘楚冉院中,只见一个白色的影子离弦箭般冲向楚冉,一下就埋在他的颈脖处。
  那白色的畜牲冲进院来,楚冉也是看到的,知道它是她养的东西,如何会有防备。只是那畜牲红了一双眼睛,张嘴露牙,竟冲着他的玉颈一口狠咬下去。
  所有人都是一顿,楚冉还未觉得痛,就见她冲进来,眼里一闪,三两步跨上前,狠捏着那畜牲的颈脖,趁它一时松口就一把拉下来,向着墙角甩过去。
  那畜牲扎扎实实地撞到墙角,凄惨地呜咽闷哼了一声,她却不理,上前就拉开楚冉的衣领,见着在锁骨上两三寸处两个深深的牙印,一丝丝暗红的血顺着雪白优雅的颈线滑下来,描出锁骨的轮廓。
  她一皱眉,抬眼微扫了一下楚冉的眸,咬咬唇便豁出去。一扯面纱,吊上去埋头覆在他颈上,双唇贴在他冰滑的皮肤上,吮了起来。
  楚冉只觉得颈上一阵柔软湿滑,瞬时脑中轰得一声,血全部涌上来。身体僵在那里,凡是她碰着自己的地方,都像火一样烧起来,一头冰凉顺滑的银丝贴着自己的颈,少女柔软的唇努力地吸吮,听到的全是自己脉搏突突的声音。
  深云户还未回神,却是未央过来,见楚冉他们这样,吃了一大惊,还未想清就纵身上前将红衣女子一把拉开,却未说话。
  她立身不稳,低头踉跄后退几步,银发遮面,暗自吐出口中污血。
  那畜牲原还蜷在墙角,见了这样,以为她被人欺,耸毛露齿,都出一双喷血双眼,就要朝未央冲过去。
  未央未见刚才的事情,不以为然,深云户见过楚冉伤口,竟能出口道:“它有毒……”
  未央听了才正色,转袖拔出戏用的假剑就要劈,她见了一吓,抬头大喝:“畜牲!”
  那畜牲听了蹄下一顿,连未央的剑都是一顿,她纵身出去截住那畜牲,将雪球抱在怀里,侧身结结实实地撞在地上。
  她一时吃痛,竟爬不出来,银发散开,整张脸都露了出来。
  院内三人见她面貌,一时惊呆,竟无一上前搀她起来。
  过了好些时候,她才慢慢地从那钻心的疼里缓过来,侧手臂上一片火辣,肩胛骨被压得生疼。
  好不容易眼前看得清楚了,抬头就见三张愣住的脸,连深云户那张万年不变的铁皮都僵住了。
  那张脸如何会变成这样,如此,难怪她会一直遮着不让人看……
  楚冉僵直在那里,一动不能动,看着她的眼睛扫过他们惊呆的脸,渐渐浮出了然的不屑。
  心里一痛,就上前去抱她起来,她浑身一颤就要躲开,怀里那只雪白的畜牲作势又要抓咬,不舍得他,便赶紧放了下去。如此一来,被楚冉得了个空,一下从地上横抱起来。
  楚冉见了她的动作,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滋味。向怀里扯了块巾子,将她双目以下遮起来,自顾抱着向屋里走去。
  深云户还杵在院里,春风吹谢花,迷得眼前一片花乱。
  那人便是容貌全毁,自己怕也不会吃惊到这般地步。
  呆看着楚冉转身关门,她暗红的衣裙一闪,便隐去了。
  震惊过去,深云户不禁攥了攥拳,暗自念道:“百里……”
 
柳映江潭底有情,望中频遣客心惊

  楚冉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人放在床上,却见她将头转向床里。
  心中一黯,却是什么都不能做,苦笑一下拉起她的袖子,看到她白得不沾人气的手臂上擦得一片红肿,隐隐有血渗出来。
  叹了口气,自是回头取了凝肌散来给她敷上。一碰到她,她便浑身一颤,整个人向后躲去。
  知道她是极怕疼的,不管怎么疼都不喊闹出声,自顾咬着牙强忍。可原来对着自己和若即却不是这样,就是伤风感冒要吃药,也会拗上半天,或是抱着他们撒娇,什么招式都使出来,少喝一口便是一口。
  再看床上那个扭头向里,攥拳咬唇的女子,不禁黯然,那般的日子已是一去不复还。
  细细地敷上了药,才将衣袖拉下来,却不愿放了她的手,只轻轻地捏着。
  她一声不吭,整个房间里只听到楚冉的呼吸声,犹豫了好久,却还是转过来,从怀里摸出来个象牙玲珑小盒,取出个指甲大小的乌黑丹药,向楚冉递过去。  楚冉见她这样,也不说话,就凑上去就着她的手,舌头一卷便将丹药吞下去了。
  她的手一颤,面上也沾了些颜色,却不看他,又翻身向里,这次是要睡过去了。
  深云户似是回过神来,在外面敲门催道:“湘大人,皇后有请一同观戏。”
  楚冉听了才站起身来,小心取了毯子帮她盖上,还未转身,就觉得腹中竟然一阵绞痛,勉强运气,却是愈演愈烈,火灼一般撩开来。
  一失神手中一紧,却是攥住了她的手指,赶紧放开,膝下一软,刷得跪倒在床边。
  腹中疼得冷汗直冒,咬紧了牙关,用额头抵着榻,却不问。
  过了半刻钟,她才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他:“不问我给你吃了什么?”
  楚冉忍得眼前一片模糊,还要强笑:“信你不会害我,才不要问。我若不信你,你怎么会肯信我。刚才我要是问,此刻你早走出去了。”
  她不说不动。
  楚冉轻轻按住她的手,往上看去,她刚刚受伤红肿的手臂已经痊愈,单独留下他上的一些伤药,衬在她冰般剔透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腹中绞痛稍歇,楚冉连连运气,也未发现什么异常,又握住她的手:“我带你走,可好?”
  她像是听不懂他说的话,侧过头来:“走?”
  楚冉点头:“什么都不要管了,我即刻便带你走。去谁也不认识的地方,山高水远,不是你一直要的?”
  她不敢相信,只抬头看去,那张熟悉的脸已经褪掉了青年的涩然,多的是一道道的愁思,抚也抚不平。
  人非物亦非,已经变得太多,再也回不去了。可是为什么这个人,还是和她骨血相连一般,无法隔阂。
  她摇头,一句话不说,只摇头。
  楚冉抓紧了她的手指:“你还在找他?他若是没死,就一定是躲着不肯见你,你难道不清楚?”
  我自然是清楚的,楚冉,即便再怎么不情愿,三年来,也是想得清楚透了。
  他的身世,他的地位,他的大起大落,尽管有些荒诞不羁,却仍都是江湖里的传奇;只有和自己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显得那么得突兀。自己认识的,始终都是那个他给自己看的若即。
  可是怎么能怀疑,那个少年的情萌意动,他的信誓旦旦,柔情蜜意,还有誓死相护。
  怎么能信。
  又怎么能不信。
  楚冉按着她的手腕,面上竟有了焦急:“你这个样子,保命才是最要紧的,还能去想什么别的。便是他没死,终于给你找到了,你要用一幅尸首去见他?”
  她抬起头来,微微笑:“楚冉,你这条命都是你救回来的,可是这次不行。”
  楚冉叹了口气:“你终还是不愿意。”
  她摇头:“我不是不愿,而是不能。覆水难收,我毫无退路。”
  深云户等了好些时候,终于带着楚冉去见过皇后,又赞叹了一番青年才俊,却一口不提国事。
  即墨一直冷汗直冒地听着深云户不断找楚冉的茬,只是楚冉似是无心奉陪,沉眸一直在想什么,最后竟然连他的话都不搭理了。
  深云户闷灌了好些茶,巫马寐见了打趣道:“湘大人莫不是觉得这戏实在无聊,还是在想着什么绝色佳人,这般魂不守舍?”
  楚冉一愣,尔后居然微微笑道:“楚冉多时心事,倒被将军一语说破了。”
  听多了他与二王爷的关系,巫马寐一听这话,险些将口里的茶喷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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