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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明-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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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便!”

众人一想,果然是这个理,一时众说纷纭,不知如何解决。

林纯鸿拍了拍手,嘈杂声立即消失,静得连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林纯鸿说道:“我看不如把整个商社分为市易部、木材部、钢铁部、棉业部和转运部等五部,除此五部外,还需要设立财务监和技术监,每个部门独立核算,财务和技术事宜由财务监和技术监监督。”

众人皆赞同这种方案,林纯鸿令郭铭彦拿出调整方案,并拟定各部主管。

最终,林纯鸿勉励大家:“大家都知道,以后商社的财务独立核算,中书府财务司征收一成的税收及收取五成的利润,剩余的五成利润全部归商社。现在我们整个邦泰除了商号,其他的收入很少,我们身上的压力很大啊!以后,无论是哪一个部,盈利水平上涨的幅度直接与待遇挂钩。只要大家把事情做好,我绝不会亏待大家,非得让用心做事的人名利双收!总之一句话,在座的各位应当努力拓展利源……”

不过两日,郭铭彦就拿出了方案,并拟定市易部、木材部、钢铁部、棉业部和转运部总管分别为林德绍、秦邦定、康立博、顾绣兴和薛一谦。财务总监为倪新泽,秦武超为技术总监。市易部又分为福建两广区、江南区、湖广区、中原区,理事分别为卢诗源、顾秀林、程启丹及戴哲(小戴子)。中原区是应林纯鸿要求所设立,毕竟,弓兵即将北上,不开设货栈,实在说不过去。

不过所有的变革需上报阁幕属讨论审批,总管级的人事任命还得职官司审核,然后报林纯鸿批示。职官司大总管乃朱之瑜兼任,主理人事变动一事,负责建立理事一级以上职官的档案。

商社在调整,但生意还得继续,在百里洲刘巷码头,一只乌篷小船在码头靠岸,船上跳下来三人,为首一人个头不高,身着青红丝缕,一看就是商人。此人对码头甚为好奇,不停的东张西望。紧随之后的乃两伴随,亦步亦趋,对停泊在码头的三桅帆船惊诧不已。

三人正缓步前进,忽见前面一人手持纸笔,正在向他们招手。

为首之人疑惑不已,走上前,正待说话,没想到那人鞠了一躬,用流利的官话说道:“奉经历大人之命,需要对来往客人进行登记,给您添了麻烦,还望海涵!”

为首之人一听,心中受用不已,这百里洲的小吏居然甚有礼节。这人爽快的报道:“徽州贾思宜,来百里洲订购船只!”

小吏又鞠了一躬,问道:“不知贾老板贵庚……”

贾思宜微笑道:“万历三十二年九月。”

小吏唰唰的登记着:贾思宜、徽州人、万历三十二年九月生,左额头有黑色胎记一枚,崇祯五年九月二十八日午时三刻进入刘巷,来意为订购船只。

接着,对两个伴随也登记完毕,小吏躬身道:“小的恭祝贾老板旅途愉快,若需要帮助,请前往思贤街安防楼。”

所谓的安防楼,便是百里洲安防局所在地,安防局隶属于中书府安防司,专管百里洲的治安、消防、安全及刑案侦缉。这个小吏就是安防局的雇员,专门负责登记来往客人。

贾思宜点了点头,甚为满意,细微处见大智慧,他对与邦泰商号的合作充满了信心。

刘巷附近,几乎变成了一座商业城!

这里南来北往的商贾云集,将棉布、船只、四轮马车、各种铁器、木质机械带往各处,同时又运来一些原材料。刘巷的码头早就不敷使用,正在扩建,与此同时,还在付家渡这个地方新修一个码头。

商贾豪富,花钱似流水,对享受的要求特别高,因此,刘巷附近的服务业应运而生,涵盖酒楼、旅店、妓院、赌场……服务业的兴旺直接导致百里洲人口剧增,目前几乎超过了七万人,占枝江县的三分之一强!

贾思宜觉得自己的眼睛有点不够用,三纵三横的街道让他叹为观止:平常的县城,能有一条像样的街道就不错了,而这里居然有六条。每条街上都是人来人往,各种商品应有尽有,贾思宜甚至想到:即便是徽州,未必有这里繁荣。

在大街上,隔一段时间便能碰到巡逻的捕快,这里的老百姓管他们叫巡察吏,有什么事情可以找他们帮忙。这些巡察吏服装统一,腰里别着朴刀,很好识别。

贾思宜的伴随拿着一张纸,在那里瞅来瞅去,观察良久,方才叫道:“邦泰商号在这里,哈哈,不远了!”

贾思宜三人上岸不久,就觉得路多,不知如何行走。当他们迟疑不决时,一个小商贩马上上前兜售手头的简易地图,让贾思宜乖乖的掏出了十文钱。

贾思宜笑着吩咐道:“别找邦泰了,先看看哪家酒楼好点,我们先住下来!”

……

贾思宜乃徽商中坚之一,从事那货物转运之业,二三十年,积累了巨额财富。可是最近一年来,江船总是被劫掠,损失惨重。当他听闻荆州造出三桅江船,并不惧江匪后,便闻风而至,准备预定帆船。贾思宜当然不可能冒冒失失的去拜访郭铭彦,他会先下拜帖。

实际上,即便贾思宜现在去找郭铭彦,邦泰商号的郭大总管也没有空,邦泰商号正在聚众议事,商讨商号的未来。邦泰商号与财政司、安防司……中书府下属机构同等级别,为首之人称为大总管,郭大总管不仅独揽邦泰商号之权,更是七大阁幕属之一,位高权重,甚得林纯鸿看重。

贾思宜这一等,就等了十天,这让贾思宜疑惑不解,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邦泰商号的效率非常高,但这次仅仅订购船只就让他等待了十天。十天啊,商机不可误,耽搁十天,就是流失了白花花的银子!

贾思宜当然不知道,邦泰商号正在进行人员调整和体制革新,十天已经是最快了。

秦邦定对木材部总管的职位相当满意,从伐木到木材处理,再到造船和制作木制品,全部涵盖在内。更何况,造船利润丰厚,几乎成为邦泰的支柱之一。

秦邦定刚走马上任,就遇到了贾思宜要订购船只的好消息,兴奋不已,立即叫来泽迪亚和芬多斯,了解各种情况,商讨应对之策。

不过,秦邦定的各种准备一下子落到了空处,贾思宜对每艘二十二万两银子的要价根本不在乎,只要求每艘船能够在荆州附近采购货物,由商号派熟悉水道的船工协助他的水手运送至九江府。

这个要求让秦邦定对贾思宜的狡猾暗骂不已,采购货物当然欢迎,但是派遣熟悉水道的船工不就泄露了邦泰商号的核心机密:荆江的水文资料?邦泰目前就靠着荆江的水文资料独家掌控着荆江段三桅帆船的通行权。

秦邦定推脱道:“目前邦泰熟练船工奇缺,对这个要求实在无法满足!”

贾思宜眨了眨他的细小双眼,皮笑肉不笑的说道:“那每艘船的价格我最多只能接受十八万两!”

贾思宜准备订购六艘船,这一下就少了二十多万两银子,秦邦定岂能答应?

秦邦定武断的说道:“十八万两银子决不能接受,二十二万两一两也不能少!”

对于秦邦定的态度,贾思宜相当不满,仗着仅此一家能造,便欺负人是么?

贾思宜悠闲的翘着二郎腿,细品茶水,笑道:“据在下所知,贵社的经历大人向来是和气生财,不为己甚,如果我直接找经历大人,不知道经历是否会同意呢?”

秦邦定哈哈大笑道:“贾老板太小看我们大人了,所谓各安其位、各司其职,我们经历大人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岂能傲视商海?”

……

双方不停的试探对方的底线,经过五天的艰苦谈判,秦邦定终于拿下了六艘船的订单,每艘价格为二十万两,由邦泰派遣帆船所需船工,将贾思宜在荆州采购的货物装上船运至九江府,交付于他的水手。

在交付二十万两订金时,贾思宜掏出了一叠票据,让秦邦定吃惊不小。虽然他知道财务司所属的钱庄已经在运营票据,但贾思宜手头居然有超过二十万两的票据,着实让他不可思议。

贾思宜瞅着秦邦定合不拢的嘴,笑道:“每次找顾秀林顾老板买货时,他就给我这几张纸。我本不想要,但顾老板说不要这张纸,就不卖西兰卡普织锦和容美绿茶于我。没办法,只好拿这几张纸了!”

秦邦定忍俊不住,笑道:“贾老板这叫得了便宜还卖乖,从扬州运送二十万两银子至荆州,运费暂且不论,就是那猖獗的水匪,就让贾老板减少了多少风险?”

贾思宜点头叹道:“正是这个道理。要说,经历大人乃商界之奇葩!若经历大人一心一意的做生意,哪里还有我们这些小角色的活路?幸亏经历大人忙着升官,才让我等苟延残喘至今!”

秦邦定嘿嘿一笑,也不说话,心道:待到明年,经历大人带兵征战,更会让你大吃一惊。

贾思宜接着说道:“这票据可真是好东西,我现在到湖广,不用携带一两银子,足以应付所有生意。估计经历大人也通过票据挣了个锑钵满盆,这二十万两,按百分之二的手续费算,就是四千两银子!白花花的四千两银子啊!”

秦邦定自豪不已,经历大人一出手,什么事情都做成了赚钱的买卖,从伐木到采矿,从棉布到马车……秦邦定也刻意的去模仿林纯鸿的行事,不停的插手周边服务业,现在可谓腰缠万贯。

秦邦定抛开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说道:“贾老板放心,目前除了扬州和荆州外,岳州、广州都开设了票据业务。明年会进一步增多票据点,我可以事先透露给贾老板,明年在中原,也会有票据业务!”

贾思宜砸了砸嘴,眯着眼睛笑道:“我恨不得经历大人在每个府都设立票据业务!这样,我就不用提心吊胆的运着银两到处跑啦!”

贾思宜的话很实在,越来越多的商人被票据所吸引,食髓知味,再也无法舍弃方便、安全的票据。

……

第79章 誓师出征

“驾……驾……噼……啪……”

二十多匹马在荆襄官道上飞奔,十多名勇士的呼喝声、马鞭在空气中虚抽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激起了阵阵烟尘,弥漫于马屁股后面,让过往的人群瞩目不已。

周望先期获悉朝廷任命林纯鸿为游击将军的消息,立即马不停蹄,回返枝江。

得得的马蹄声不绝于耳,马背上的周望说不清楚是兴奋还是忧虑。周望胆大心细,重操侦察旧业,也算得心应手,甚至连李自成的军资由夫人刑氏掌控都探听得清清楚楚。

这一天终于来到,林纯鸿整整期待了五年!

没有人能比周望更了解林纯鸿的志愿,当年即便是一穷二白,林纯鸿也梦想着这一天!

“开门……开门……”

时值亥时,枝江的城门早已关闭,周望等不及第二日,令骠骑营的勇士叫门。

城楼上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一名弓兵提着气死风灯晃了晃,高喊道:“你们亮灯,我看不清楚!”

周望急不可耐,大喝道:“我是周望,自河南回来,赶紧开门!”

弓兵一听,正是周望的声音,喜不自胜,喊叫道:“周都督回来了,赶紧开门!”

枝江的城防早就由林纯鸿的弓兵接防,这些弓兵就是周望的下属。

片刻之后,城门吱吱呀呀的打开,周望等人更不停留,纵马冲过城门,往林府而去。

弓兵看着雄壮的马队,心脏也随着铁蹄跳动,不由自主露出羡慕的眼神,喃喃道:“也许,弓兵出征在即……”

“加荆州左卫指挥使司镇抚,任游击将军,世荫百户……”林纯鸿得到周望的通报,重复着这句话,“这皇帝老儿还真慷慨,从不入流的文官一下子转为从五品武职,这文武也是随便转的?”

没有人能回答林纯鸿的问题,林纯鸿本来也是自言自语,也没有期待有人能回答他,看着周凤在身边,指着周凤的肚子说道:“小心呵护这孩子,以后他就是百户大人!”

周望将近半百,只剩此女,现在女儿有了身孕,即便孩子不姓周,也丝毫不影响他的得意之色,他拍着额头道:“此乃大喜之事,后院折腾了一个秋天,现在总该安静了!”

林纯鸿苦笑道:“我看未必……算了,岳父一路奔波,还是先休息吧,明日再商议吧!”

说完,盯着周凤的肚子道:“叫你别起床,刚怀上孩子,睡眠一定得充足!”

周凤歪着头,斜倚在林纯鸿肩膀上,左手挽着他的手臂,娇声道:“爹一去就是几个月,我这不是想爹了嘛!”

周望手一挥,命令道:“快去睡,我有很多事情不吐不快,要和纯鸿商议!”

周凤顺从的点了点头,往房间走去,边走边说道:“爹您刚回来,不要太累着自己了!”

两人看着离去的周凤,别样的心思涌起心头:女人有了小孩,性子变化还真大……

“岳父,这次您就不要出征了,咱们现在也算家大业大,荆州、夷陵没有您老人家坐镇,我还真不放心!这次我带兵出征,几乎将夷陵、荆州的精锐全部带走,岳父得辛苦点,尽快编练新营。”林纯鸿知道,周望一直梦想着金戈铁马,但考虑到老巢需要细心呵护,不得不违背周望的心愿,将他留下来。

果然,周望满脸失望之色,虽然他早就做好了看家的准备,但心里还抱着万一的希望,这下被林纯鸿定下来,心里不免还是失落不已。

周望说道:“留下就留下吧,我这把老骨头也拉不开弓、舞不动枪了!”

林纯鸿见周望言语间不无萧瑟之意,忙安慰道:“岳父放心,咱们以后的仗还会少么?这次北上,我们的战略目的就是锤炼队伍,顺带着立点功劳,把邦泰的声势造起来,阵仗不会太大。”

周望心里好受了点,说道:“纯鸿你还未经过大阵仗,我还是很担心。”

林纯鸿笑道:“没事,什么仗该打,什么仗该躲,我心里有本帐,总之,就是一个原则,万不可吃亏!这次为了出征,前前后后花了两万多两银子,说不得要弄回来!”

周望愕然道:“你还想把打仗弄成赚钱的买卖?”

林纯鸿冷笑道:“那是当然!王大俊那些狗日的徽商,在扬州处处打压咱们,这次得让他们知道,打压我们会有什么后果!还有,我们的军队到了哪里,生意就要做到哪里,好歹得以战养战!”

翁婿两人凑在一起,商议着出兵事宜,鸡鸣三更,哎,不眠之夜啊……

崇祯的诏书还未到,一条条命令从林纯鸿手中签发,邦泰的战争机器已经在疯狂运转。

“令顾秀林立即拟定扬州货栈、扬州长江码头扩建计划,一旦圣上诏书抵达枝江,立即借军备辎重转运的名誉圈占土地!”

“令戴哲立即前赴山东济宁,以军备辎重转运的名誉,在运河边建立货栈!”

“令张兆组织长江水师,先期运送粮草至济宁待命!”

……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官未履职,商号先至!

当林纯鸿每日与弓兵滚爬在一起时,朝廷的任命书终于下达,誓师出征的日期就定在了十一月十八日。

荆州府城鄂王庙,一片肃杀之气,刀枪林立,盔甲森森,各色旗帜迎风飞舞,还有那火炮黑乎乎的洞口,让人忍不住生出一股寒气。

今日的誓师大会由高斗枢主导,他看着这支林纯鸿一手打造的弓兵,心里不禁发酸。渴望功业的他虽然瞧不起武职,但对掌控这支队伍可没有拒绝的道理。

看着身着盔甲,手持大刀的林纯鸿,他感到一丝后悔,这支队伍只要还在荆州,他就有各种理由插手,但是,现在却调到河南,他除了得到统筹训练的虚名外,还能得到什么?

祭祀过鄂王,高斗枢不痛不痒的讲了几句话,将将旗授予林纯鸿,上书一个大大的林字。

林纯鸿接过将旗,拼命的挥舞着,弓兵中爆发出雷鸣(W//RS/HU)般的吼声:“威武……”

林纯鸿将将旗交予掌棋手,拿起大刀,翻身上马,挥了挥刀,弓兵们放开喉咙唱道:“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咚咚咚的鼓声响起,让旁观人群的心脏也随之跳动,每个人都如酒醉似的喝彩。

一曲终了,林纯鸿单手持刀,斜指着正北,吼道:“出发……”

长长的牛角号高高仰起,号手们鼓起腮帮吹着号角,其声音让每个人的脸潮红。

林纯鸿一马当先,往北方而去,紧随其后的是骠骑营,然后是虎啸营、神卫营、天武营,最后是车营。

遥望北方,天空淫云密布、地上沙尘弥漫……

林纯鸿选择了一条最难的行进方式:陆地行军!

行军是衡量一只队伍战斗力的最基本指标,林纯鸿就想通过长达一千五百里的行军锻炼弓兵最基本的能力。

看似简单的行军面临的问题多多,涉及到侦察、联络、后勤、扎营……诸多方面,更何况,林纯鸿每日下达的行军状态也不同,有时是属地行军、有时是敌境行军、有时是急行军……每种行军方式都有不同的行进安排。

就这样,林纯鸿以每日最多五十里的速度,沿着荆襄官道缓缓前进。

与林纯鸿北上的方向相反,邓玘的川兵和马凤仪的白杆兵正逶迤南下,一日日的靠近怀庆府。马凤仪的白杆兵明显快过邓玘,不出几日,就将川兵远远的抛在了身后。

粮草不济、兵甲破烂、思乡不归,这一切导致邓玘的川兵士气低落,主帅的纵容更是加剧了兵丁的情绪,兵丁无不懈怠。

邓玘早年平苗族李阿二、与侯良柱共斩安邦彦、率六千子弟兵赴京师勤王、平登莱叛乱,立下了赫赫战功。这次贼入河南,不让他率兵剿匪,却命副总兵左良玉为主,命他协助左良玉,这也难怪他怏怏不乐。

“朝中有人好做官啊……”邓玘叹道,对侯恂照顾左良玉,他一清二楚,更何况,侯恂背靠东林党,其政治势力岂是他一武将可比?

“可世上偏偏还有这样的傻子,升点官,就屁颠屁颠的跑得飞快……”邓玘寻思道,对马凤仪快速南下,他嘴里不说,心里暗自鄙夷不已。

以石柱土司供应万余大军,其难度可想而知,邓玘怎么也想不明白秦良玉如何办到,要说邓玘与秦良玉并肩作战多次,对白杆兵的战斗力佩服不已。虽然朝廷偶尔也调拨粮草给白杆兵,但这仅仅是杯水车薪,济得什事?

也难怪,秦良玉命营中的女兵纺纱织布,军需困难啊!

“报……”

一骑飞奔而来,将邓玘从胡思乱想中拉出来。

邓玘喝道:“说,何事?”

“杨明楷参将一部与太平庄百姓发生冲突,互有死伤!”

邓玘的眉头微微皱起,对冲突的原因,他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军中存粮已然不多,每日不能放开吃饱肚皮的士兵当然要想尽一切办法弄粮食。

刚开始,也就是偶尔的偷鸡摸狗,老百姓敢怒不敢言,只好自认倒霉,咽下这口气。老百姓的忍耐及主帅的放任,直接导致这帮兵丁胆子越来越大,现在已经发展到公然抢劫。

邓玘拼命忍耐住前往处理的冲动,决定放任不管。

军粮不足,能怎么办?手里拿着国之利器,难道真的还让手下兵丁饿死?再说,没准这样还能引起庙堂那些大佬们的关注,调拨一批军粮过来。邓玘很清楚,朝廷不会把他怎么地,军粮不足已然落了口实,更重要的是,遍地的烽火还需要他们这批将士去扑灭。

“罪不容赦、其情可悯!容他戴罪立功……”邓玘的眼睛眯起,微微露出一丝笑容,他几乎已经想到紫禁城的那个小子会说什么。

邓玘忽地站起,厉声喝道:“传令杨明楷,不可多伤性命!”

邓玘认为自己的命令已经够仁慈了,好歹没有烧杀。

随着命令的传达,整个川兵放开了手脚勒索钱粮,官兵过处,一片鸡飞狗跳。川兵的士气陡然提高,每日用老道的眼光审视着周围的村庄。

对于乡绅的申述,邓玘一概不理,后来甚至见都懒得见一面。邓玘是武将,但不代表他就没有政治头脑,他知道,无数的眼睛正盯着他的川兵,寻着缝隙准备钻入。

就让周阁老去头痛吧,兄弟我既然帮了你一把,好歹这点火该给我灭灭。不灭也没事,周阁老你就等着滚蛋吧。

邓玘认为自己笑得非常甜,但是,下属一见,无不起鸡皮疙瘩。

在这个诡异的笑容下,无数的百姓正在痛苦的呻吟,但谁又会管这些事情呢?

第80章 初战告捷

英雄所见略同,与林纯鸿的想法一样,左良玉也在通过行军训练手头的两千多士卒,现在的士卒虽然称不上精锐,但好歹军令畅通,士气高昂。

侯恂对爱将也算照顾,拨付了充足的军粮,将最好的兵甲全交给了左良玉。

进入广平府之后,左良玉便与紫金梁王自用一部纠缠在一起,整日厮杀,互有胜败。

且说林纯鸿刚踏入河南密县境内,就接到了河南巡抚尚璟的命令,令其急领兵至修武县,解救被包围中的怀庆城。

林纯鸿暗思道:“这头上的大爷还真够多的,管他娘的谁下的命令,没好处的仗,坚决不打!”

林纯鸿拿出舆图,陷入沉思中,中原第一仗,不打则已,要打,就一定要一鸣惊人。

领军出征后,林纯鸿深感周边缺乏运筹之人,连商议之人也找不到。李光祖、韦悦翔、盛坤山、凌肃和林纯义等人能将部下管得妥妥帖帖已是极限,哪有运筹帷幄之能?

要是岳父在身边就好了,即便是张兆在身边,也不至于事事亲为!可惜老家和后勤是根本,离开了两人也不行。

所以,林纯鸿也找不到商议之人,只好自己一人琢磨。

经过骠骑营的先期侦察,林纯鸿对战场形势知道得一清二楚,在怀庆府南部武陟县,李自成部将李过率领两千余精骑与河南本地援军纠缠不休,怀庆府以东,高杰率领万余人马以修武县为中心,四处打草谷,筹集粮食,而李自成则亲率两万余人马围攻怀庆府。

李自成兵分三处,让林纯鸿感到莫名地兴奋,于是,寻隙歼其一部,就成了林纯鸿当然的选择。本来,按照尚璟的命令,林纯鸿应该加入河南本地援军一道攻打李过,林纯鸿思索再三,认为对阵李过的二千余精骑胜算不大,即便能战而胜之,也是惨胜,功劳也不显,于是林纯鸿把尚璟的命令扔在了一边,弃若敝屣。

至于绕道攻击李自成本部,风险更大,粮道有可能被李过截断,而且对阵李自成的两万兵力,林纯鸿还没有自大到那个地步。

所以,林纯鸿将目标瞄准了打草谷的高杰。

紧接着,林纯鸿不停地盘算自己的本钱:目前,除了骑兵人人着板甲之外,陆营和车营哨将以上及精锐选锋均着板甲,而其他兵丁均穿着棉甲或者皮甲。如此着甲比例,任何官军看了都会羡慕不已。但林纯鸿仍然不满足,他的兵丁可是用钱堆起来的,要是战亡了,他还要付出大笔的抚恤金。

再说,经历过战阵的士兵岂是新兵所能比?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林纯鸿都不遗余力的增强麾下的防护能力。

即便锻造工坊全力运转,也远远不能满足出征兵丁的需求,目前弓箭和钢弩配备基本各占一半。弓主要来源于大田千户所,算不上强弓。钢弩不仅射程远,而且打造远比弓箭方便,林纯鸿有意将所有的弓置换成钢弩。

但钢弩有缺点,发射速度比不上弓箭。林纯鸿不是没有考虑过造火枪,但造火枪比弓箭还要麻烦,其效果也不一定就比弓箭和钢弩好,林纯鸿只好暂时放在一边。

最让林纯鸿自豪的是车营,车营虽然只有五百多人,但拥有盾车五十辆,每乘盾车上载有虎蹲炮两台,此外还拥有红衣大炮四台。鉴于红衣大炮过重,运输不方便,由张兆顺水路运送至济宁。

林纯鸿不停的数着自己的本钱,叹道:“铁不够啊……”

这仗该怎么打呢?

出于稳妥,林纯鸿决定先绕道东向,抵达修武县以东的获嘉县,看看李自成的反应再说。对李自成,林纯鸿抱着一万个小心,能够熬到最后的反贼,绝不是易于之辈。

进入卫辉府后,林纯鸿偃旗息鼓,逶迤而行抵达获嘉县,安营扎寨,派出骠骑营打探贼寇消息。

但是,林纯鸿手头的侦骑十分有限,连一般的侦察都难以胜任,更别谈战场遮断,其行踪实力被李自成了如指掌。手下众将忧郁不已,知己知彼都做不到,这仗还怎么打?

然而林纯鸿仿佛根本就没有认识到这点,依然自信满满,每日例行公事般派出侦骑,严禁侦骑与李自成的游骑接战。同时,令属下不停的完善营垒,只把自己当成了乌龟,每日缩头不出。

林纯鸿以不变应万变,小日子过得惬意,但李自成就不同了,抵达河南后,情势并没有向他想象的方向发展。

李自成站在一座低矮的山岗上,往东望着天边发呆。他身材高大,脸上纹路如刀刻一般,颧骨甚高,一双浓眉大眼炯炯有神。脸颊突出,配上厚厚的嘴唇,咋一看,就如见到生活艰难的农夫一般,又有谁想到这个就是纵横天下的闯将李自成?

身上的红色战袍在西北风的吹袭下,裹在他的双腿之间,灌入脖子的寒气不由得让他抖了一下。

今年的冬天尤为寒冷!自从崇祯三年进入山西后,整个山西被他们搅得一塌糊涂,再加上持续了一年的干旱,山西的粮食产量大幅度下滑。

携裹着几万老百姓的李自成流窜山西各地,无法获得足够的粮草,只好单独闯过泽州,翻越太行山,突进到河南,趁官军无备,轻而易举的占据了修武县城,获得了一批军资和粮草,暂时摆脱了粮食危机。

卢象升高看了李自成一眼,李自成压根就没考虑到进入河南的战略意义,闯入河南,也算瞎猫碰到死耗子。在李自成的字典中,暂时还只有抢掠和杀官兵。

攻占修武县让李自成属下信心爆棚,鼓噪着挥师西向,准备叩城门攻打怀庆府。然而怀庆府城坚池阔,哪是那么容易攻取的?缺乏攻城器械的变民军只好望城兴叹,每日在怀庆府周边打粮。

随着时间的推移,河南的增援队伍逐步从各府县调拨而至,就连荆州的土蛮子林纯鸿部也偷偷的跑到了获嘉县,离修武县不足五十里!

李自成听闻属下汇报,哈哈大笑:“哈哈,荆州的土蛮子?他们会打仗么,居然也敢来凑热闹?”

部将高杰咧嘴笑了笑,回道:“五千人倒也罢了,听闻荆州军军粮无算,兵甲精良咧!要不我们趁机吃了他?”

“哦?”李自成稍稍对林纯鸿提起来一丝兴趣,“不急不急,等哨探回报再说!”

李自成当然不是心血来潮的家伙,多年的造反生涯早就让他形成了大胆、谨慎的思维习惯,绝不会做那头脑一热的事情。

“报……那林纯鸿在获嘉县河子沟附近龟缩不出,每日勤修营寨,勤练士卒……”

“这……”李自成接报,沉吟不语。

高杰又说道:“营寨不好打啊,咱们手头又没有攻城器械,冒然攻打,损失必然惨重。要不调回李过,率领精骑截断林纯鸿的粮道?”

李自成摇了摇头,说道:“河南的官兵正自武陟蜂拥而至,武陟离不开李过。再说,这里城池密布,仅仅靠骑兵也无法截断粮道。一个不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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