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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明-第1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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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们又在南阳开辟了养马之地,占领济州岛后,又在济州岛养马。南阳的气候,与荆州差不多,济州岛的气候,也不尽人意,十匹小马驹,最终能成长为战马的,还不到两匹。再加上地方狭小,连供应两个军的骑兵都做不到。”

“目前,我们的陆上兵力包含虎啸等十一个军团,外加骠骑军、龙武军和金吾军三个军,山西沁水,还有周世亮的两三千人马,还没有番号。我的想法就是,以后骠骑军、龙武军和金吾军,包括周世亮的人马,均要扩充为军团。至少十个军团下面,下辖两到三个步兵军,以及一个骑兵军,总兵力大约在四五十万左右。”

张道涵倒吸了一口凉气,十五个军团,至少有十个骑兵军,所需战马,至少在二十万匹以上,这到底需要多么雄厚的财力才能支撑?

张道涵如此,朱之瑜也好不到哪里去。就连周望和陆世明也被林纯鸿的雄心惊得目瞪口呆。

“都督,即便我们将辽东半岛全部变为养马场,也无法满足二十万匹战马的需求!”

周望率先质疑道。

林纯鸿点头道:“的确如此。不过,既然是战马之略嘛,首先就得提出个目标。当初我们在清江打转时,如何会想得到荆州军纵横四海,远至西洋万里之外?”

朱之瑜合拢了嘴巴,问道:“骑兵占三分之一强,是不是有点多了?再说,我们完全可以靠增加步兵数量来弥补骑兵的不足嘛!”

林纯鸿摇头道:“一点也不多。无论是对阵张献忠,高迎祥,还是这次与鞑子骑兵硬碰硬,无不证明一个事实:以步兵为基,以骑兵为翼,作战效率最高,换句话说,就是最节省兵力。”

“在我们荆州军中,最基本的战术单位就是营,所有的战术,均围绕着营来制定。而战略单位呢?恐怕大多数人都认为是军团,实质上,我们的军团还远未达到战略上的要求。就拿目前来说,也就东南军和中原军达到了战略层次,这对兵力是极大的浪费。原因何在?最关键的原因就是我们骑兵不足。”

“东南军中,并未编入骑兵,主要是考虑东南军主要活动于水网密布的地区,能够依托水师进行机动、转移。东南军现在分驻湖州、扬州和安庆,也就是说三个军团分别负责三个不同的战略方向,算是勉勉强强达到了战略上的要求。”

“反观中原军,却只能负责一个战略方向,其中缘由,我不说大家也明白。”

周望无不所感,叹道:“若真的让每个军团下辖一个骑兵师,雷霆之战时,恐怕只需要三个军团,六七万兵力,就足以让鞑子全军覆没。而我们足足动用了十五万兵力,外加长江水师……哎……作战效率不可同日而语啊……”

林纯鸿道:“雷霆之战,鞑子吃亏在骄横自大,对荆州军不了解,方给了我们从容调兵的机会。如果皇太极不是太蠢,以后不可能出现这样的机会了。我估计,鞑子今后最主要的作战方法就是数股骑兵同时大范围机动,寻找战机,一举击溃我军。就从这点而言,我们的骑兵规模也非得扩充至十万!”

张道涵和朱之瑜默然,心里皆冒出一个想法:理想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

林纯鸿见张道涵和朱之瑜大感为难,慨然道:“虽然难上加难,但我们一定要做到!历史上,汉民族差点亡国灭种,文明差点毁灭,无不是游牧民族入侵。只要我们能继续抵抗住游牧民族一百年,我相信,游牧民族将永远被扔入历史的垃圾堆。这不是因为我个人好大喜功,也不是为了铸就荆州这个新兴团体,而是为了大汉民族的未来!”

“子孙后代,会记住我们今天的功绩的!”

这话让四人热血沸腾。不过四人长期手握大权,都不是冲动之辈,稍稍激动片刻,便冷静下来。

周望道:“缺战马的根源,在于缺养马之地。自景泰末年,蒙古孛来率众进入河套,大明逐步失去了河套马产地。嘉靖年间,夏言畅言负套,却因此被严嵩构陷,最终丢了性命。后来努尔哈赤作乱,大明又丢掉了辽东这块最后的养马之地。辽东的鞑子不可猝图,难道都督想打河套的主意?”

林纯鸿道:“远期看,河套必须控在手中。不过咱们现在怎么可能越过河南、陕西,转而去图谋河套?”

“这……”

林纯鸿接着说道:“既然战马关系到大汉民族的未来,我们须制定详细可行之方略。我认为,战马之略,可分为近、中、远三期目标。”

“近期目标,即让我们的人马能够直接接触蒙古诸部,通过贸易,获取战马,弥补我们战马数量的不足,”

“中期目标,可以将河套平原和辽东半岛。辽东半岛自不必说,待将江南纳入彀中后,自然会筑盖州城,到了那时,若皇太极识相,最好的选择就大踏步后退,与荆州军来一场大规模的骑兵对决,若其昏庸,那么盖州足以成为埋葬女真勇士的坟墓!”

“至于河套,现在控于蒙古人手中。蒙古式微,内部部落众多,又被女真压制,复套不难,难在掌握关中,一旦我们掌握关中,就可以将复套提上议事日程。”

“远期目标,自然是掌控整个辽东乃至漠南蒙古,让两地为我们提供源源不断的战马和骑士!”

当林纯鸿说起近期目标和中期目标时,张道涵等四人无不侧耳倾听,惟恐漏掉一个字,但是说到远期目标,四人则长舒了一口气,呈松懈状。

显然,四人觉得远期目标过于遥远,现在不想也罢。或者说,他们认为林纯鸿压根就是为了好听,才分为什么近、中、远目标。

四人皆认为,都已经把女真鞑子打败,还需要考虑什么远期目标?

哪想到,林纯鸿正色道:“莫以为将女真鞑子逐入深山老林,就可以懈怠。从辽东至漠西,上万里沙漠草原上,不管是女真人还是蒙古人,皆是你方唱罢我登场,一个部落迅速崛起,然后迅速衰弱,紧接着,另外一个部落又迅速崛起。建州女真衰弱了,没准海西女真就崛起了,难保蒙古一族中,又出现一个铁木真似的人物,将蒙古统一。若真如此,那将是大汉民族的灾难!事涉大汉民族的未来,我们的谋划,容不得丝毫疏忽!”

四人皆悚然动容,言道:“都督所言,我们都赞同。只是细节之处,还需进一步完善。”

林纯鸿点了点头,手指陆世明道:“战马之略,涉及财政、人员培训、发展兽医等等方面,陆总管这边费点心,负责完善。”

陆世明欣然应命。

方略已定,议题又回到了济尔哈朗斩断荆州战马来源一事上。

按照林纯鸿刚才所说的战马近期之略,济尔哈朗显然已经成了荆州方面的拦路虎,必然会采取强硬的应对措施。

周望考虑到林纯鸿刚才说要让荆州军与蒙古诸部直接接触,心里一动,问道:“难道都督想派兵进驻宣大一线?”

林纯鸿重重地点了点头,道:“不从济尔哈朗的身上割下一块肉来,我心里不舒服!”

朱之瑜惊问道:“孙传庭执着、固执,如何会允许我们派遣军队进驻宣大?”

林纯鸿冷笑道:“他会求我们的!岂不闻大同兵变?”

说完,林纯鸿从沙盘上将骠骑军从京师附近挪往了朔州。

四人恍然大悟:相比较骠骑军游弋在京师附近,朱由检恐怕更愿意让骠骑军滚到宣大去!

恐怕,这才是荆州军能够进驻宣大的最主要原因。

朱之瑜和陆世明想得更为深远,用惊异的目光瞅着林纯鸿:骠骑军留在京师,怎么看都像是为今日入驻宣大做准备,都督之深谋远虑,诚为可惧也!

第561章 战马(五)

且说孙传庭在大同度日如年,日夜期盼朝廷紧急调集钱粮。

这一等,就是十数日,孙传庭越来越焦虑。更让他上火的是,他居然听到了林纯鸿准备调集重兵迎击济尔哈朗的传言。

孙传庭早就对林纯鸿控制舆论的本事心知肚明,知晓林纯鸿不仅有遍布荆州和江南的报馆,而且还有无孔不入的奸细。这帮奸细从事打探消息,制造、传播谣言,为林纯鸿的利益服务。

也就是说,这股传言不是空穴来风,很可能是林纯鸿有意为之!

林纯鸿想派兵入驻宣大?

“诚为可笑也!汝欺朝中无人?”

孙传庭觉得此事非常可笑。他相信,杨嗣昌不至于这么傻,将京师北边的屏障拱手交给林纯鸿。

孙传庭摇了摇头,将此事放在一边,又上了一份奏折,极言宣大内部不稳,急需钱粮安抚。

孙传庭还未等到朝廷的答复,却迎来了一名布衣。此名布衣自称黄渤,携重礼前来拜访。

“一介布衣,到底有何事?”孙传庭接任宣大总督时间不长,还未理顺周边关系,更不知晓黄渤在宣大商路中扮演什么角色,一时疑惑之下,令黄渤进来。

“荆州黄渤拜见督师大人!”

一听到荆州,孙传庭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躁,问道:“你是何人,找本督有何事?”

黄渤很爽快,并不隐瞒自己的身份:“鄙人奉江陵侯之命,管理宣大边贸一事。自济尔哈朗重兵云集宣大外围以来,商路断绝,鄙人难以向江陵侯交差,只好前来与督师大人共谋驱逐济尔哈朗、恢复商路之计!”

孙传庭怔怔地瞅着黄渤半晌,忽然冷笑道:“好大的口气!你充其量就是林纯鸿的狗腿子罢了,有何资格与本督共商大计?说吧,江陵侯要你传什么话?”

孙传庭笃定黄渤接到了林纯鸿的命令,这点属实,黄渤无法否认,也不准备否认。只是,孙传庭摆出一副高高居上的架势,让黄渤心里颇为不爽,当即冷声道:“有多大的本事,就有多大的口气。有些夸夸其谈之辈,口气大得很,却只能坐而困之,无一策退敌、安民!”

黄渤此举,无异于与孙传庭对骂。也难怪黄渤有这样的胆气,这些年,荆州的商人一个个被惯出了坏脾气,仗着林纯鸿护短,视大明各地官员若无物,更别谈黄渤是主管一方、为林纯鸿所倚重的重将。

孙传庭大怒,霍地站起身来,喝道:“汝想试试本督的刀锋利否?”

黄渤傲然道:“督师大人乃朝廷重臣,虽坐镇一方,又有何权力斩下鄙人的头颅?”

孙传庭气急反笑:“藐视朝臣,枷号汝十日,如何?”

黄渤冷声道:“枷号鄙人无妨,打荆州的脸也无妨!只是督师大人祸不远矣!外无退敌之策,内无抚军之略,鄙人担心,枷还未从鄙人的脖子上拿下,督师大人就被下了诏狱!督师大人一人有牢狱之灾,自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可怜我边民数十万皆受鞑子欺辱!”

牢狱之灾?孙传庭吃了一惊,仔细一想,还真有可能!若宣大再来一次如大同般的兵变,恐怕神仙也救不了他!

不过,孙传庭乃性坚之辈,何惧诏狱?大声怒斥道:“朝廷大事,何时轮到你一介草民置言?”

说完,孙传庭正准备下令将黄渤押入大牢,哪想到黄渤突然大叫道:“骠骑军不日将入驻宣大,难道督师大人也要视而不见?难道督师大人固执至斯,真要置数十万边民性命于不顾?”

孙传庭大惊失色,问道:“你说什么?骠骑军要进驻宣大?”

黄渤低头颔首而不言。

孙传庭也不再问,细细思索片刻,大呼一声:“糊涂!”

黄渤也不知孙传庭骂谁糊涂,是江陵侯,还是杨嗣昌,还是朱由检?恐怕十有八九在骂朱由检吧?黄渤逐步跨入荆州高层,知道朱由检倾向于调集骠骑军入驻宣大,而遭到了杨嗣昌的强烈反对。

且听孙传庭骂完之后,怔怔半晌,忽然对黄渤说道:“为了战马,江陵侯可谓处心积虑!”

言毕,孙传庭长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不让荆州获得战马,又济得何事?你说吧,你有何策能解宣大之困?”

黄渤揣摩不透孙传庭为何突然转了性,不过,这与他没有关系,他的任务就是说服孙传庭接受林纯鸿的办法。

于是,黄渤拱手道:“宣大将士的军饷,已经拖欠两月,只要及时发放军饷,军心自然安稳如泰山。邦泰钱庄愿意向宣大总督府提供优惠贷款,月利息可低至一厘三。”

孙传庭砰然心动,转念一想,道:“贷款可是金票?”

黄渤道:“那是自然!”

孙传庭断然道:“若江陵侯真有心,提供真金实银即可,金票那玩意,本督不知是何物!”

黄渤笑道:“终究会认识的,只是早晚的问题。边军将士都认那玩意。为了方便边军将士兑换,邦泰钱庄会在宣大设立分号。”

孙传庭陷入沉默之中。

当初,卢象升对林纯鸿开放宣府和大同的商路,却限制金票进入宣大,偏执地坚持以真金实银或者大圆进行交易。顺带着,卢象升对近在眼前的山西票据,也无一点好感,坚决限制。

不过,金票这玩意着实方便,并不会因为卢象升严格限制就不会进入宣大。相反,金票早已在宣大流通,边民和将士们早已熟识金票。只是宣大尚未设立邦泰钱庄分号,金票兑换成大圆非常麻烦,限制了金票的流通范围。

现在,林纯鸿直接对卢象升的既定政策发动挑战,着实让孙传庭为难。

孙传庭虽想不透金票为何能代替金银,但本能地觉得,金票大肆流通之地,林纯鸿必然拥有相当的控制力。

孙传庭一时难决,只得将这个问题放在一边,问道:“退一万步讲,即便宣大接受邦泰钱庄的贷款,解了一时之困。但是朝廷所拨钱粮有限,回易的收入又陷入枯竭之中,贷款还是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黄渤道:“要解决根本问题,还得双管齐下。一则,需集中兵力赶走济尔哈朗。如果不出意外,骠骑军六千余骑不日将抵达宣大,并屯驻于宣大外围的朔州,届时,还望督师大人与骠骑军一道打击济尔哈朗。济尔哈朗退走,与蒙古之间的商道自然畅通,回易可恢复。”

孙传庭嗤笑道:“敖汉四部,业已覆灭,所余之众,无不亲近女真鞑子,只怕到时路通了,人却没了!”

黄渤笑道:“无妨!即便对女真鞑子最为忠心的科尔沁部,恐怕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物产烂在草原上。”

孙传庭怦然心动,黄渤说得有理。与草原的贸易,不仅内地的商人获得重利,而且草原上的蒙古部落也是大发横财。可以这么说,一旦谁从边境贸易中获利最丰,谁就会成为草原上最为强大的部落!

一旦贸易达到一定的规模,这些部落十有八九会对女真鞑子离心离德,即使兵戎相向,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贸易,不仅仅是获利的手段,也是控制草原部落的犀利手段!

孙传庭点头道:“正该倾力协同,将济尔哈朗赶回辽东!”

孙传庭这么说,算是同意了黄渤的提议。

黄渤继续说道:“另外,还需阻止晋商向草原及辽东输送物质!”

孙传庭大吃一惊,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黄渤。

晋商通敌,这是公开的秘密,人人都知道,却无人敢说,孙传庭想不到,黄渤居然把这个问题摆在了台面上。

朝廷屡次下旨禁止,却一直无法禁绝,个中缘由,无他,利益尔!

与晋商纠缠在一起的,除了边关的将士外,还有一大批晋籍官员及在边境任职的高官,其规模,其影响力,绝非林纯鸿主导的羊毛团体所能比。

孙传庭敢打包票,一旦他下令禁止查禁宣大的晋商商路,兵变的绝不止大同一处,而是全部驻地!紧接着,一大批高官就会冒出来,将兵变的责任推在他身上,然后他就被凄凄惶惶地押向刑场,永远地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这次大同兵变,朝廷未追究,言官们懒得理会,不是因为他孙传庭平定迅速,而是因为兵变伤害的是林纯鸿的触角!

这股势力,实际上就是当初亲近卢象升的势力,有别于宣大的武将世家、本土势力。

孙传庭在官场混了半辈子,如何看不清这点?晋商这个团体,他不能动,也没有能力动!若真要强行动,自己灰飞烟灭事小,要是让大明边关陷入混乱之中,罪过可就大了。

不过,孙传庭不会在黄渤面前显露出这点,只是慢慢说道:“此事不能急,需一步一步,缓缓图之。”

黄渤提出此事,目的在于试探,并未希望孙传庭拍案而起,将晋商连根拔起。见孙传庭使出缓兵之计,黄渤也懒得纠缠这个问题,接着说道:“草原不稳,贸易获利恐怕会有起伏,宣大要彻底解决钱粮,还得自身造血,鄙人认为,可在宣大实施商垦!”

第562章 战马(六)

孙传庭活了半辈子,所猎甚广,只听说过商屯,还未听说过商垦,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凝神细听。

“近年来,连陕西、河南、山西等膏腴之地,都几乎颗粒无收,更别谈土地贫瘠、气候恶劣的宣大。在宣大种植粮食,出产少得可怜,与其如此,还不如全部种草,养殖绵羊剪毛!”

“这……”孙传庭疑惑不已,问道:“养羊比种粮食划算?”

黄渤点头道:“这是自然!在宣大,一千亩地,在丰年的收成不过一千五百石左右,能换取两千圆左右。若用来养羊,则可以养六千只羊,每只羊一年所产羊毛大约五六斤,总计三万多斤,按照现在的价格,一斤羊毛值六七十文,出售后,可得两千五百多圆。这还不包括羊肉出售之后的收入。”

大明版羊吃人新鲜出炉,若是山西、陕西边境地区的豪强学会了算这笔账,羊吃人的现象必将在大明北方上演,利润所驱使,任何人也阻止不了。

孙传庭目瞪口呆,这账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孙传庭还知道,照料草地和羊群所需的人手远比种植粮食少得多,更何况,牧草所能生长的地方也远比耕地广阔。

现在,宣大已经有很多人见缝插针,在山地和一些不适合种粮的地方养殖绵羊剪毛,只是还无人直接弃粮养羊。

不过,孙传庭还是摇了摇头,道:“不可行!先不说这些土地都是有主之地,谁也无法强迫他们种粮还是养羊,就拿养羊比种粮需要的劳力要少得多,多出来的人去干什么?”

孙传庭果然乃一时之人杰,要是林纯鸿听到孙传庭这么说,一定会在脑海中冒出两个词:产业的经济效应和社会效应。就拿八九十年代的多数国企来说,明明是亏损,国家却无法将其关停,无他,关键是多出来的人力如何安置?一直到了九十年代末,经济的发展能够为多出来的劳力找到出口,国家才下决心进行国企改革,出售一部分不太重要的国有资产。

黄渤显然没有这么清晰的概念,摇头道:“鄙人并不准备在宣府、大同、朔州以南商垦,而是在朔州以北率先圈地,然后募人养羊。”

孙传庭惊问道:“朔州以南,历来就是大明与蒙古鞑子、女真鞑子拉锯的地方,在那些地方圈地养羊,如何保证羊和人的安全?”

黄渤笑道:“所以,需要骠骑军进驻朔州!”

“一骠骑军如何遮护所圈之地?”孙传庭问道,刚问完,孙传庭心里一动,叹了口气,道:“江陵侯的谋算还真是深远!”

黄渤点头道:“不错!只要靠近了草原,骑士、战马还不是源源不断?骠骑军不可能永远只有这么多人马嘛!”

孙传庭默然。

想当初,林纯鸿借张凤仪至夫人堡之机,派遣黄渤北上发展毛纺织工坊,所为的,也就是今天吧?

孙传庭忽然感到一阵恐惧,大明有这样的军阀,到底还能坚持多久?

一股无力感传来,孙传庭差点歪倒在地,深陷的眸子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精明和光彩。

他正准备令黄渤出去,黄渤却说道:“还请督师大人同意鄙人在大同、宣府、朔州开设毛纺工坊,以节省转运羊毛费用,为即将多出的劳力寻找出路……”

孙传庭缓缓地挥了挥手,有气无力地说道:“你先退下吧,容本督细细思之……”

黄渤行了个礼,退出了总督府。

且说孙传庭的催钱粮奏章,与林纯鸿的调集骠骑军至朔州打击济尔哈朗的奏章,几乎同时抵达京师,进入了内阁。

杨嗣昌一见这两份奏章,当即大声叫苦,恨不得将林纯鸿的奏章一把塞入嘴中吞掉。杨嗣昌几乎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林纯鸿的奏章会得到朱由检的首肯,并且得到大多数朝臣的拥护。

杨嗣昌比谁都厌烦游弋在城外的骠骑军。正是这股无君无父的大胆狂徒,扯掉了大明的最后一层遮羞布,让朝廷的虚弱暴露在天下人面前。

但是,仅仅因为厌恶,就能把骠骑军赶走?

杨嗣昌清醒地认识到,林纯鸿控制了运河水道,又在扬州放置了一个军团,只需四个昼夜,就可以轻松地将几万人马摆在京师城下。在这种态势下,骠骑军离开京师与留在京师,又有何分别?

相比较毫无意义、空耗钱粮的留驻京师,骠骑军到了宣大,林纯鸿完全可以借机将势力渗透至宣大,并将自己的势力置于精锐骑兵的保护之下。

从宣大至京师,足足有三四百里,一路上关隘无数,没有朝廷的许可,林纯鸿不可能派遣一兵一卒至宣大。此情此景下,无论林纯鸿在宣大折腾什么,只要朝廷看不顺眼,一纸诏书就能将林纯鸿的势力连根拔起。

现在若是任由骠骑军至宣大,朝廷投鼠忌器下,还敢对林纯鸿在宣大的势力说三道四吗?

杨嗣昌不愿意看到骠骑军至宣大,而且他也相信,凭借朱由检对他的信任,他能说服朱由检同意他的意见。只是,那帮鼠目寸光的朝臣和言官,他们可管不了这么多。

他们十有八九会认为,骠骑军在京师附近一日,大明朝廷就抬不起头,现在总算有了骠骑军主动离开的机会,一定要好好把握。

沉重的压力之下,朱由检能顶得住吗?

杨嗣昌愁欲狂,最终他明知不可为,偏要为之,悲壮地进行票拟:立即筹集粮三万石、钱五十万圆,拨付至宣大。

果然,朱由检见到两份奏章和内阁的票拟之后,立即将杨嗣昌唤入宫内询问缘由。

杨嗣昌费尽了口舌,述说其中的利害关系。最终,朱由检心中虽狐疑,还是拿起了朱笔,画了个大大的勾。

当批红送至户部执行时,却被户部给事中驳回,理由非常简单,但又令人头痛万分:国库没有这么多钱粮!

这话倒是实话,现在还只是五月,离夏税抵达京师,至少还有两个月,朝廷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

万般无奈之下,朱由检咬牙答应,钱粮从内帑中出。

如此深明大义的皇上,杨嗣昌还有什么话说?除了涕泪皆流,大赞皇上英明外,闹不出别的花样。

朱由检压根就没有料到,此事成了一场风暴的导火索。

在朝中,看杨嗣昌不顺眼的人大有人在,再加上前段时间杨嗣昌清理都察院,一帮朝臣早就积了一肚子的怨气。此时,见朱由检和杨嗣昌不顾大明的脸面,硬要留骠骑军在京师碍大伙的眼,怒火终于爆发。

潮水一般的劾章,递到了朱由检处,直把朱由检看得心疼不已:这帮混蛋,朝廷都这么艰难了,还不节约用纸?

朱由检对杨嗣昌的信任,大大出乎这帮朝臣的预料。朱由检强行压下了奏章。

朝臣们怒火更盛,再次上劾章,声称正是因为出了杨嗣昌,方才把大明祸害至这步田地。还抓住杨嗣昌未丁忧一事,将杨嗣昌斥为不忠不孝不义之徒。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挺杨与倒杨的两股势力,已经到了图穷匕见的地步,再无回旋的余地。杨嗣昌无法安其位,向朱由检递交了辞章。

朱由检如何舍得杨嗣昌离开?将杨嗣昌唤入宫内,慰留安慰。

杨嗣昌泣道:“若能阻止骠骑军至宣大,臣告老,也值了。”

朱由检不停地权衡骠骑军至宣大、与杨嗣昌的去职的利弊,最终,朱由检选择了留下杨嗣昌,而下旨命骠骑军即刻赶赴宣大打击济尔哈朗。

一场激烈的倒杨、挺杨之争,以阻止骠骑军驻扎宣大为导火索,最终由于朱由检釜底抽薪,暂时告一段落。

至于大明受了什么损失,除了朱由检和杨嗣昌打落牙和血吞外,无人在意。

孙传庭虽远在阳和,却随时关注着朝堂的动态,这是作为地方大员的最基本素质。当他得知尘埃落尽,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道:“君是力图有作为之君,首辅是清醒之首辅,奈何大明已经从根上烂了!”

原本,按照孙传庭的设想,杨嗣昌必然能看透林纯鸿的企图,然后爽爽快快地调拨钱粮,阻止林纯鸿将势力渗透至宣大。因此,他一直未答复黄渤,只待朝廷钱粮一到,就拒绝黄渤,让林纯鸿竹篮打水一场空。

哪想到,朝廷纷争不断,居然闹出了个无异于自虐的结局。

孙传庭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将黄渤叫至阳和,详细商谈合作事宜。

大的方略已定,细节之处虽繁琐,但总有结束之日。五月底,各项事宜均开始运作。黄渤早已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一旦启动,效率非常高,直把孙传庭看得感慨万千:

一边是纷争不断、效率低下、行事莫名其妙的朝廷,一边是谋划深远、步步为营、层层推进的荆州地方势力,与其让朝廷继续这么混乱下去,还不如借林纯鸿这个外力强行改造大明,让大明如荆州一般充满活力。

孙传庭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左右环顾,见无人,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第563章 收编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骠骑军入驻宣大,以沁水筹谋押送粮草率先拉开了序幕。网

对荆州经营山西、草原而言,沁水的条件并不好,既未处在交通要道上,亦非战略要地,境内多山,土地贫瘠,唯有一条沁水穿县而过。

大名鼎鼎的窦庄夫人堡,就位于沁河边。

张凤仪初至夫人堡,凄凄惶惶,茶饭不思,更别谈战场争锋,纵马驰骋。后来,黄渤抵达夫人堡,与张凤仪母霍氏商议开设毛纺工坊事宜。

霍氏见沁水境内多山,养羊之人不少,深明大义,开始在窦庄协同黄渤开设工坊。张凤仪对此兴趣寥寥,漠不关心。

工坊从零开始起步,后来因羊毛源源不断地从宣大涌入窦庄,规模越来越大,雇佣的工人越来越多。黄渤借霍氏的崇高威望,逐步将工坊拓展至沁水一县。而且,黄渤还在沁河上拦河筑坝,利用水力驱动机器。

另外,林纯鸿还将沁水当成了与宣大联络的中转点,丝绸、毛皮、毛呢、茶叶、瓷器等等财货都经由沁水南下北上。

于是,沁水迅速繁荣起来,贫苦的老百姓纷纷走出大山,不是成为工坊内的工人,就成了贩夫走卒,与或发家致富,成了工坊主。

世人无不认为这是一个奇迹,然而,这对张凤仪来说,可谓司空见惯。在她的心目中,林纯鸿的势力渗透到哪里,哪里就迅速繁荣起来。容美、石柱土司、广州无不如此,沁水远远算不上奇迹。

这片生她养她的地方能迅速富起来,张凤仪自然感到高兴,但说她有多大的兴趣,显然不太可能。

紧接着,周世亮率领百余精锐骑兵抵达窦庄,开始在窦庄招兵买马,大肆扩充实力,以遮护山西境内南来北往的商旅。与此同时,周世亮还在沁水修建了规模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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