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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首辅张居正-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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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保站在门边等候,李贵妃出门,正遇孟冲走来。李贵妃问他:“孟公公!我有一事不明,皇上怎么忽然变得精神气爽?”在李贵妃的再三盘问下,孟冲照实说道:“半个月前,皇上让我重新找了一位高人。”接着,他为王九思粉饰道:“他是个道人,简直就是华佗在世!皇上吃了他炼就的丹药,一下子变得病态全无,什么中风不中风的,皇上的精气神棒着呢!这简直就是奇迹!”听了他的话,李贵妃将信将疑:“哦?天底下还真有这种灵丹妙药?”孟冲得意地说:“可不是!天地之大,无奇不有!”李贵妃思索了一阵,让孟冲先去,然后吩咐道:“冯公公,你给我立即把道人的来龙去脉调查清楚!”
  李贵妃离去后的乾清宫内更是一派荒淫景象。正当奴儿花花旋转着,旋转着,鼓乐声止,奴儿花花停止了舞步。朱载垕冲鼓乐手挥挥手:“你们都下去吧!”然后站起鼓掌道:“跳得好,跳得好,简直就是仙女下凡!”奴儿花花拿起酒杯递给朱载垕,旋即夺回朱载垕的酒杯,道:“这杯子不好!”朱载垕问:“这是宫中银作局用纯金制造的龙凤杯,朕亲自选的,取游龙戏凤之意,有何不好?”奴儿花花笑道:“不好,应该用樱桃杯。”朱载垕问:“樱桃杯?什么樱桃杯,没见过。”奴儿花花指指自己猩红的嘴唇:“在这哪。万岁爷,汉人不是有‘樱桃小嘴’这句话吗?”朱载垕恍然大悟,大笑起来:“好一个樱桃杯。”然后大张着嘴。奴儿花花嗔道:“万岁爷你那不是樱桃杯,而是大烧锅。”隆庆皇帝笑得浑身打颤。
  从归来的邵大侠口中高拱得知,李延和他的钱师爷都已经毙命。同时,他也知道了当时的情势:在张居正的亲自策划下,张鲸和殷正茂派人盯住了李延,并已动手拘捕了李延手下的所有亲信和幕僚。他不禁觉得,张居正去广西并不是为了拨给殷正茂的那二十万两银子。邵大侠告诉他说,封存李延的账目、拘捕他的幕僚,都是张居正所为,李延贪吃空额的证据,恐怕已经捏在了张居正之手。并且,他知道了,李延吃空额的数目特别巨大,五万人的兵额,其实只有三万人。而那张性命攸关的田契,仍然流失在外,很可能落入殷正茂之手。正当他思来想去时,高福来报:“张居正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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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巨贪殒命(7)
邵大侠迅疾潜入内屋后不多久,张居正进来了。高拱故作关切地说:“叔大,旅途劳顿,怎么也不回府多歇息歇息!”张居正道:“首辅大人拨给殷正茂的二十万银两,我已如数带回。”张居正递上银票:“还望首辅大人能将这些银两还给工部。”
  高拱此时自知有亏,勉强笑道:“老夫真拿你没办法,那殷正茂岂不是雪上加霜?我已听说李延谎报兵额,目前殷正茂手下实际只有三万士兵,他手上要是少了这笔银两,如何招兵买马、扩充兵员?”
  张居正知道高拱为此事的确十分难过,也便贴心地说:“此事应由殷正茂自行克服,你我就放宽心吧!遗憾的是,我未能将首辅大人的门生李延安全带回京城,他已被刺客刺杀身亡。”想起李延为他带来的一系列麻烦,而如今又人天两隔,高拱有双倍的心痛,他眼圈红红地说:“这个败类,死有余辜!别说是刺客,就是让我见到,我也必定亲手宰了他!”张居正注视着他:“首辅大人,你不要难过!”高拱吸了吸鼻子,道:“老夫不是为他难过。而是为了我竟能培养出这样的败类,而感到痛心。”
  潮白河工地上,张居正带着书办姚旷和护卫班头李可走向大堤。朱衡及众官员、民工齐刷刷跪倒在地,张居正欲扶道:“朱大人这是为何?”朱衡说:“老夫及众百姓在此向您行礼了!感谢次辅大人能不辞辛劳,帮我们追讨回工程款。”
  张居正急忙将朱衡扶起道:“这是张某份内之事,何必行此大礼,都起来吧!该行礼的应该是我,我要感谢诸位,能不计较个人得失,空着肚子坚守在这工地上,从今往后,大伙儿要是再遇上什么不顺心的事儿,千万不用客气,你们可以来找我,或者直接找我的书办姚旷。”
  众人齐声喊道:“谢谢次辅大人!”
  人群中有人喊道:“次辅大人,能留下来一起吃顿晚饭吗?我们今天包了上好的饺子!”
  众人道:“对!不能让次辅大人走!”
  “次辅大人,你要是不留下来,就是看不起我们!”民工们开始涌向张居正。
  李可护着张居正,一脸紧张地嚷道:“都别围上来,次辅大人今天还有政务在身!”张居正打断李可道:“行,我答应你们!”人们欢呼着,簇拥着张居正向工棚走去。朱衡望着沸腾的人流感慨地自语:“官能当成这样,还有什么可遗憾的!”
  满地的篝火延伸至天边。雄壮浑厚的民间歌曲久久缭绕,人们围着火堆载歌载舞。张居正与朱衡坐在人流中。张居正大声冲朱衡道:“这样的日子已经久违了。”朱衡也喊道:“可不是,官当大了,就食不到人间烟火,人就会变得迂腐。”有人上前拉着姚旷和李可,进入舞蹈的人群中。李可和姚旷扭动着极不协调的舞姿,他们跳着、笑着、闹着。
  张居正与朱衡也乐翻了天。
  待张居正回到府上,冯保已经等候多时了,他上前关切地说:“张阁老,好久不见,广西这一趟累着了吧?”张居正笑道:“累不着,要不是我亲自走这一趟,这潮白河的工程款就没法回到工部朱大人手上。”冯保道:“我担心的不是工程款,而是李延和钱师爷的死,那刺客是哪儿的?又是谁指使的?”张居正正要跟他说这事,在他看来,东厂番役遍布各个角落,说不定对于大觉寺刺客的事,冯保那里会有一些蛛丝马迹,不料冯保叹道:“你高看了东厂的番役,那刺客行踪诡秘,来无影,去无踪,要抓到他,可得费一番周折。”张居正点头道:“殷正茂也已封锁了广西通往内地的各个路口,但要抓捕刺客确实不那么简单。”冯保又说:“说起殷正茂,我还听说他的手下好像从李延的行李中搜出了一个田契,不知道张阁老是否知道此事?”
  张居正知道肯定是张鲸报给冯保的,便故作惊讶地说:“有这等事?殷正茂怎么没向我呈报?”冯保观察着张居正:“张阁老,外面一直有所传闻,这李延给高阁老购置大量良田,如果拿到这个田契,这首辅位置,可就是您的了!”张居正佯笑道:“传闻毕竟是传闻,当不得真的。”冯保觑了他一眼:“张阁老,您是个好人,但对待某些事儿,切不可妇人之仁啊!”张居正道:“冯公公,我们凡事都得讲证据,殷正茂手上如果真有什么证据,他一定不会跟老夫隐瞒的。”
  看他刀枪不入,冯保话题一转:“好,咱们不说这事了,我今天来主要为另一件事,那孟冲最近又给皇上带来了一位江湖妖道,名叫王九思,是前朝御医王金的徒弟。”
  

第四章 巨贪殒命(8)
张居正闻此大惊:“王金?嘉靖皇帝要不是因为他,不至于春秋不豫。”冯保道:“那王九思给皇上用了一种药,皇上竟然变得容光焕发,精气神十足,所以皇上要将这个妖道升为太医。李贵妃为此十分焦虑!”张居正不无忧虑地说:“冯公公,烦你给我搞一点那妖道给皇上服用的药。”冯保立即从口袋里拿出一粒药丸:“我已带来了。”张居正接过药丸仔细端详,道:“我明天就去太医院,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深更半夜的,高拱首辅府邸门前停了孟冲的轿子。孟冲一边往里走一边说:“这么晚了,你猴急马急地找我,到底有啥事儿?”高拱急匆匆迎上:“李延在广西被刺客暗杀了。”孟冲从喉间喷出一声笑:“死得好!这样您不就清闲了吗?”高拱道:“但他贪墨的证据极有可能已经落入张居正之手。”孟冲说:“哦,高阁老,你就为这事儿?我告诉你,你尽管放宽心,什么证据不证据,只要皇上活着,他张居正就没法为难你。”
  高拱转而问起:“皇上的病情怎么样了?”
  孟冲道:“大有好转,可以这么说,皇上的身子骨都可以上景阳岗去打虎!所以我正好有一件事儿,跟您商量。”
  高拱道:“孟公公尽管说。”
  孟冲说:“皇上想立王九思为太医,但皇后、贵妃娘娘始终反对,说是要让内阁拿主意。”
  高拱对这事颇感为难,他联想起,先皇在世时,王九思的师傅王金把大内搞得乌烟瘴气,而且先皇吃了他师傅的药,也一度精神倍增。孟冲让他别管这些,只是坚持说:“王九思和他的师傅可不一样,他的药确实有效。”高拱道:“我觉得这事儿,还是先稳一稳再说,药反正先用着,但立太医的事儿,还得从长计议,万一出了差错,岂不是弥天大罪?”孟冲不悦:“高阁老,您做事儿,怎么变得黏黏糊糊的?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您只要把皇上伺候高兴了,想办法在皇上面前找点张居正的岔子,把他头上的乌纱帽给掳了,这不是除去了您的心病吗?”
  在皇上那里,孟冲一连办了两件让朱载垕喜出望外的事:立奴儿花花为妃的奏章已经拟好了,对换太医的事儿,他也已经说服了高阁老,着手操办起来。孟中领了御命走出乾清宫,又领了奴儿花花一道指示:把天香楼里一个小鼓手召进宫来,帮奴儿花花敲鼓。朱载垕让他立即去,把这三件事一起办起。
  孟冲走后,朱载垕眼睛蒙着布条,在跟奴儿花花在御花园捉迷藏,朱载垕被绊倒,摔了个嘴啃泥,奴儿花花并未上前扶起他,朱载垕自己摘下布条,傻笑道:“朕已经好久没这么高兴了!你看这天,这太阳,都是因为你才变得格外明亮。”说着,一把搂过奴儿花花,亲吻起来。
  在王九思炼丹的大炉鼎前,孟冲揭开盖子闻了闻,说:“哟!这药味儿真够香的。”王九思告诉他说,这都是绝好的药材,再加上童男童女的丹液放在一起熬的。孟冲不屑地笑道:“什么丹液,不就是童子尿嘛!不过也怪,就这童子尿能有那么神,皇上一吃这药,脸色红润,掌心发烫,全身都是劲。”王九思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贫道这秘方一点不亚于太上老君的仙丹。”
  此时,王九思已经知道,明天殿上就会举行廷议,将他封为御医,因此喜上眉梢,言谈举止分外轻佻。他对孟冲说,炼丹需要一百个童男童女,如果没有太医这个身份,就无法公开招募。等他一当上御医,招募齐人数就指日可待了!
  廷议前,在乾清宫皇上寝宫,朱载垕召见张居正、高拱讨论此事,因为讨论的是换御医的大事,陈皇后、李贵妃在屏风后面听着。朱载垕徐徐道:“朕前段时间身体欠安,太医多方治疗,并不见好转。前些时孟冲领了一个道人进宫。这道人深谙阴阳###,是世外高人,替朕看过病后,献了一个秘方,朕觉得他的方子比太医的方子好,朕想让这位道人做朕的太医,爱卿以为如何?”高拱问:“皇上,那道人用的是何方子?”朱载垕说:“他为朕炼制的丹药名叫阴阳大补丸。”
  听到这个,张居正上前一步说:“皇上,微臣今天将这位道士的药丸拿到太医院进行了检验,发现这药丸子可补气,但是治标不治本,更可怕的是,这大补丸类同春药。”
  帘后的陈皇后、李贵妃听了大吃一惊。
  朱载垕脸上明显浮现不悦的神情:“张阁老,谁把这个药丸交给你的?”张居正道:“这,这……”朱载垕眼里含着怒气,逼视他说:“这有什么吞吞吐吐的。”冯保道:“是奴才给张阁老的。”话音一落,孟冲狠狠地瞪了冯保一眼。
  

第四章 巨贪殒命(9)
朱载垕却发怒了:“太医院一群废物,连朕的病他们都治不了,你们却还要将这药丸拿去让他们去检验,这群废物说的话可信吗?!”
  众人皆不敢言语。
  张居正缓声但坚持地说:“皇上没有忘记嘉靖先帝时的妖道王金吧,他们以乱术进邪于先帝,搜求童男童女以其尿溲经水炼制阴阳大补丹,药理荒诞不经,民间怨声载道,后被皇上您裁旨流放塞外终身不赦。微臣查得王九思就是那王金的徒弟,皇上的安康是天下的安康,怎能将天下的安康交给此等妖道?望皇上明察!”闻言,朱载垕拍了桌子:“胡说八道!孟冲,你说说,这王九思是不是张阁老所说的妖道?”孟冲吞吞吐吐地道:“万岁爷,奴、奴才也调查过,这王九思并不是王金的徒弟。”
  整个宫殿陷入令人难堪的沉默。稍后,朱载垕道:“张阁老,你还有什么话说?”张居正说:“皇上,微臣坚持认为,换太医事宜要三思而行,王九思绝不可用。”朱载垕当即拉下脸来,问高拱:“你说呢?”高拱道:“臣认为既然太医无能,而王九思的药丸能使皇上焕发青春,用他何妨!”
  张居正吃惊地看着高拱。
  朱载垕长出一口气,对张居正斥道:“张居正哪张居正!你虽是朕裕邸旧臣,却全然没有爱朕之心!好,就这么定了,以后王九思就是朕的太医!”
   。。

第五章 妖道横行(1)
一只硕大的铜鼎坐在炽烈的炭火上,一桶又一桶的童子尿被倒入铜鼎中。一名叉角小厮一边朝炉膛中添炭料一边捏着鼻子道:“真臭!”院子里,王九思反背着手踱来踱去,据他手下人暗访,东二胡同口,有个开杂货铺的方老汉,养了个十八岁的闺女,名叫玉娘,长得貌若天仙,但一听说王大真人要召募女童,就把女儿藏起来了。像方老汉这样的人,还有不少,因此炼丹所需要的百名女童总是凑不够数儿。他决定想点办法震慑他们一下,让他们不再敢违抗“钦命”。
  东二胡同口,杂货店前一位街邻匆匆跑来,对一位老头喊道:“方老爹,那个妖道来了,赶紧让你们玉娘藏起来。”此时,一乘八人抬大轿已从胡同口外抬了进来。轿前仪仗,除了一对金扇,还有六把大黄伞。金扇前头引领开路的,还有一对两尺多长的黄绢大西瓜灯笼,上面缀贴有个四个大字“钦命炼丹”。方老汉匆匆进屋,对正在做事的玉娘说:“赶快躲起来!那个妖道来了,他专门在京城各地抓捕童男童女。”玉娘道:“我都十八了,又不是童女,怕他干吗?”看到玉娘不疾不缓的样子,方老汉急得恨不得立即把她藏到地洞里:“你以为他真的在钦命炼丹?他是借此名义糟蹋民女,你赶紧躲起来吧!”玉娘还在说:“我就不信,天子脚下他敢随便抢人。”方老汉一把将玉娘推出了后门,“你别说了,他就是打着皇上的幌子,才敢这样横行霸道。”他将玉娘推入孙大妈家,对孙大妈说:“孙大妈,玉娘在你这儿躲一躲,你千万别让她出去。”又冲玉娘道:“玉娘,你别耍性子了,给我老老实实地呆着,千万别出声,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爹也就不活了。”说完,便出了门,刚回到自己的杂货店,几个公门已经把杂货店团团围了起来。
  从外面进来一个人,此人从头到脚一身黑色打扮,连手上摇着的一把扇子,也是黑骨黑柄黑扇面。他傲慢地睥睨着方老汉说:“你就是当家的?”方老汉张张嘴没说出话来,旁边有个小公门抢着回答:“启禀王大真人,就是这老头,这间杂货店的掌柜,玉娘就是他女儿。”王九思点点头,对老头儿说:“听他们讲,你女儿出落得貌似仙女?”方老汉不吭声,公差对他呵斥道:“嘿,老头,问你话呢!这是皇上钦封的王大真人。”方老汉闷闷地开口道:“我是有个女儿,她已经十八岁了,能算童女吗?”王九思道:“未出嫁的,一律算做童女。”方老汉说:“但很可惜,今天一大早,我已将她嫁到了开封府。”王九思冷笑一声:“嘿!真够巧的,我刚问你要人,她就嫁人了,我看你连撒谎都不会。你给我从实招来,把女儿藏在何处?”
  正当方老汉六神无主之机,他的儿子方大林从门外急匆匆走了进来。方大林瞅了王九思一眼,劈头就问:“你有什么事儿?”王九思道:“你是谁?”方大林说:“咱叫方大林,玉娘是我的妹妹。”王九思朝灯笼上“钦命炼丹”四个字一指道:“这上面的字,你可认得?”方大林瞟了一眼,瓮声瓮气地答:“认得。”王九思道:“你既然认得这字,就应该明白这字的意思,征召你家妹妹玉娘,这就是钦命,你们要胆敢违抗钦命,就是违抗当今的圣上。”方大林仍昂着头答:“我们没有违抗钦命,我妹妹玉娘根本不是什么童女。”王九思道:“你这刁民,竟敢跟我耍嘴皮子,来人哪!”
  众皂隶顿了顿手中水火棍,答应得山响:“在!”
  王九思道:“把这小子锁了。”
  几个皂隶上前扭住方大林,拿着木枷就要往方大林头上套。方大林见势不妙,拔腿就往门外跑。他刚跑出杂货店,众皂隶就已赶来将他扭住,方大林跺脚嚷道:“你们凭什么拿我?”王九思用扇柄抵住方大林的喉管,恶狠狠说道:“爷专门治你这种犟驴子,等进了大牢你就老实了。”
  方老汉冲过来,一把推开王九思:“你们凭什么拿人?”王九思道:“凭什么?我想拿谁就拿谁。“方老汉“呸”的一口,把一口唾沫淬在王九思脸上。王九思恼羞成怒,一脚踹向方老汉的小腹,方老汉飞出倒下。方大林奔过去,看见爹已经口吐鲜血,不省人事,不禁悲痛欲绝:“妖道,俺跟你拼了!”说着冲向王九思。王九思接过众皂递过来的手绢擦掉痰迹,喊道:“打,往死里打。”七八条水火棍乱下,方大林滚向了胡同口,皮开肉绽,一身血迹。等王九思一挥手,众皂隶停止了殴打,他走过去看时,方大林已是奄奄一息,周身痉挛。一个围观者尖叫一声:“出人命了!”刹那间,胡同口便被围观者堵得水泄不通。
  

第五章 妖道横行(2)
玉娘在孙大妈家窗后看见自己的父亲和哥哥被打,疯狂地要冲出去,被孙大妈死死拉住。她哭喊着:“你放开我,你放开我!”孙大妈在后面小声劝道:“姑娘,你千万不能出去,你一个小女子,出去又能帮上什么忙?”等到玉娘终于挣脱孙大妈,冲了出去,扑向浑身是血的哥哥,将打手挡开时,发现哥哥已经死亡。她再跑向父亲,发现父亲也已断气。玉娘回头怒视着王九思,却见王九思色迷迷地看着她:“哎呀!果真是个大美人,仙女哪有她漂亮。来,美人,跟本大真人走吧!神仙一样的日子,正等着你呢。”玉娘霎时心神俱碎,一头向王九思撞去,紧紧咬住王九思的手,王九思大叫:“唉哟!这娘们的牙还真够厉害的,你是属狗的啊?你们还愣着干吗?还不快给我打啊。”众皂隶举起水火棍欲打,但此时群情激奋,根本不容他们出手。孙大妈已将玉娘护住,众人将王九思重重围住。
  坐在轿里闭目养神的张居正忽然感到轿子停了下来,便撩开轿帘问轿前护卫班头李可:“出了什么事?”李可见前面人山人海,也在狐疑,正答了一句:“大人,小的这就去驱散他们。”还未待挪步,就见人群潮水般向大轿这边涌来,一位年轻的美人儿在两位年轻人的搀扶下跌跌撞撞,直欲穿过仪仗护卫奔大轿而来。他急忙一声令下,几十名戎衣侍卫一起拔刀把大轿团团护住,张居正走出轿门制止了他们:“李可,不可胡来!”
  玉娘等三人走近轿门一起跪下,跪在中间的玉娘泪流满面,喊道:“大人,请给小民做主。”
  张居正走下轿来,问:“姑娘有何冤屈,可有诉状?”玉娘痛哭道:“我爹爹和哥哥被他们打死了!”旁边跪着的孙大妈也帮腔道:“她的爹爹和哥哥被王真人打死了。”张居正向前面看去,只见人群已朝两边散开,胡同口的地面上躺着两个血肉模糊的人。王九思在众皂隶的簇拥下,也盛气凌人地站在那里。
  张居正看到前面王九思的那副样子,一股怒气便腾腾不已。此刻,巡城御史王篆听说出了事儿,特地率兵从远处跑来,却未料到次辅张居正在此。张居正看见他便说:“王篆,你来得正好。这里出了人命,你这巡城御史,正该严惩凶手。”王篆将张居正拉到一边,悄声说道:“次辅大人,这事儿您别管了,还是交给卑职来处理。王九思是皇上的太医,深得宠信,您还是别去惹他。”张居正道:“你是说,让张某我眼睁睁地看着那妖道在光天化日之下,草菅人命,而一走了之?”王篆道:“次辅大人,我这是考虑您的安危,您还是登轿走吧。”
  被护卫隔着的玉娘看到偌大一个官出现,怎能放过为父兄伸冤的机会,跪在地上哀求:“大人,您得替小民伸冤啊!”围观的市民百姓也都跪下来,高呼:“请为小民伸冤。”张居正一跺脚,拨开护卫朝王九思走去。人群闪开一条路让他通过。王九思早已看到了张居正的一品官服,王篆抢前一步,向王九思介绍:“这是内阁次辅张居正大人。”王九思心下有些慌张,但是仗着是奉“钦命”来的,也便恶人先告状地说:“阁老大人,您看看,这些刁民违抗钦命是想造反。”张居正阴沉着脸问他:“这两个人是你打死的?”王九思道:“他们抗拒钦命。”张居正明知故问:“什么钦命?”王九思指着侍从手上提着的“钦命炼丹”的灯笼,答:“本真人奉钦命炼丹,要征召童男童女。他们父子违抗钦命,把女儿藏了起来。本真人亲自登门讨人,他们不但不交人,反而羞辱本真人,你说这该不该死?”张居正斥道:“我看该死的是你!光天化日之下,你随意草菅人命,还竟然说百姓该死?王篆,把这妖道给我拿下!”
  王九思跳开一步:“你敢!”
  迟疑着的王篆见张居正眼光扫过来,连忙锐声下令:“上!”巡城兵士一拥而上。王九思慌张地吩咐:“众皂隶操家伙。谁敢动手,格杀勿论。”
  皂隶与巡城兵士刀枪对峙。
  张居正缓步上前,伸手拨了拨一名皂隶手上的水火棍,问:“哪个衙门的?”皂隶腿一软,答:“回大人,小的在应天府当差。”张居正道:“应天府三品衙门也不算小,你也算见过世面,认得我身上的官服吗?”皂隶点头不迭:“小的认得,是一品仙鹤官服。”张居正道:“那你再回头看看,你身后这位王真人穿的是几品官服?”皂隶道:“回大人,王真人穿的不是官服。”张居正说:“他既然没有官袍加身,你们为何还要听他的?”众皂隶正不知所措,张居正突然对着皂隶们大声喝道:“你们都给我放下兵器。”
   。。

第五章 妖道横行(3)
众皂隶纷纷放下手中的兵器。巡城兵士们一拥而上,把王九思五花大绑,押了下去。
  张居正转身走向玉娘,她被孙大妈搀扶着,怔怔地望着他,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张居正道:“王篆,这姑娘你也带回衙门,好好待她,另外让人把她哥和她父亲的尸体收了,找个地方给予厚葬。”说完,张居正再次看了一眼玉娘,转身朝轿子走去。
  奉张居正的命令,王篆将王九思押到了刑部大牢。张居正的意思是“妖道可恶,滥杀无辜,必须问成死罪”,但王九思在大牢里又喊又闹,说要将张居正和王篆一起告到皇上那儿,让王篆颇有些担心。他委婉地对张居正表示,王九思是皇上钦定的太医,要杀要拿得皇上说了才算,但张居正回答他说:“这个你不用操心,我今夜就起草奏本,向皇上奏明此事。”
  没有了王九思的药丸,朱载垕的日子果然很不好受,不仅身上有气无力,而且茶饭不思,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当他听说王九思被张居正抓了,今天没有药丸吃时,不禁十分愕然。孟冲说:“一大早,张居正就亲自到皇极殿门外,给万岁爷递了一个奏章。”而奏章的内容竟是:“仰惟吾皇陛下,臣张居正诚惶诚恐伏奏:昨日臣散班回邸,路经东二胡同口,见得王九思打着钦命炼丹旗号,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草菅人命,杂货铺店主方立德、方大林父子毙命于皂隶之乱棍下。臣恳请皇上严惩凶手,处死妖道,还公正与庶民。”朱载垕不禁气急败坏:“这个张居正,处处与朕作对。”孟冲亦在旁边煽风点火:“可不是吗?他明知道那王九思是万岁爷的太医,他更明白万岁爷每日必须服用他的丹药,可他还是不顾皇上的安危,愣是指使王篆将他拘押起来,他这胆子,现在是越来越大了。”他即刻命孟冲宣高拱平台相见。
  慈宁宫经舍南墙下的红木佛龛上,供着一尊鎏金观音菩萨铜像。铜像前的宣德炉里燃着檀香,青烟袅袅,香气氤氲。李贵妃坐在正对着观音铜像的几案后头,用小楷朱砂笔一丝不苟地抄录《心经》。写完最后一个字,她站起来双手合十,向观音菩萨顶礼膜拜。侍女进来禀告:“启禀娘娘,冯公公请求见您。”
  冯保带来一个惊人的消息:“给皇上炼丹药的那个王九思,昨天在东二胡同杀了人,被张居正看见,他当场将那妖道抓了,并送往刑部大牢。”初听到这个消息,李贵妃很是欣然:“这是好事儿啊!免得他再用那些个春药,迷惑皇上。”但冯保说:“可这事儿没那么简单,现如今皇上根本离不开那王九思的药丸,张居正将他抓了,皇上还能饶了他?”想了一下,李贵妃亦颔首道:“你说得对,看来张先生确实危在旦夕,你出一趟宫,转告张居正,就说是我的旨意,遇事千万要考虑周全,切不可跟皇上硬顶。”并吩咐冯保如有新的动向,要随时禀报。
  朱载垕将张居正的手本扔到几案上,问高拱:“高阁老,你看这件事如何处理?”
  高拱道:“依老臣之见,还是先把王九思从牢里放出来。”
  朱载垕皱眉说:“放王九思并不难,但张居正这道手本,口口声声说王九思是个妖道,而且他还当街杀了人,朕若没个正当理由,而将他放了,满朝文武岂不骂朕是个昏君?”
  高拱道:“皇上,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老臣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是否可以请几个有资望的大臣来一同商议?”
  朱载垕的手在几案上拍了一下,又无力地垂下了:“又不是荐拔部院大臣,讨论朝中大政,为何要廷议?这只是朕的一件私事,你给朕拿个主意就成。”
  高拱大声抗议道:“皇上,天子并无私事!”
  朱载垕道:“朕生病,找个人配药,难道这不是私事?”
  高拱说:“皇上以万乘之尊,一言一行,皆为天下垂范。皇上圣体安康,是苍生社稷之洪福;圣躬欠安,天下禄位之人草民百姓莫不提心吊胆。以皇上一人之病,牵动百官万民之心,怎么能说是私事?”
  朱载垕沉默了半刻,语调平和了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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