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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书难求-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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藿香正气液,也就如斯味道罢了。我倒宁愿苦到底,烂了肠、腐了肺也心甘情愿,巧巧弄些腻人的甜味进来让人恶心!

我到底是造了哪门子的孽?

两个下人还在叙叙地低语,其中一个叹息道:

“不过咱们王妃倒还是真本事,想咱们少爷傻了二十又五年,虽家世显赫、一表人才,愣是没娶上媳妇儿,现在王妃三言两语,竟连公主也骗了来。”

语毕,两人都嘻嘻哈哈地大笑起来。

我闻言大有蹊跷,隐隐听着两人奸笑更是怒火中烧,提腿就欲去问个清楚。我好歹也是个公主,21世纪的新兴女性!头顶天、脚踩地,能撑半边天!难不成一进门被公公婆婆老公鸡欺负了,还要被你们几个下人耻笑来羞辱去?

我挽着袖子就要去把这两个死丫头就地正法了,可一使劲,才察觉竟被人拉住了。一回头,只见一个鹅黄粉腻,挺漂亮的小丫头正可怜兮兮地拉着我的袖子角,水汪汪的大眼睛盯得我不好意思,一个劲地摇着头。

我的无名火被这汪清澈见底的眸子浇熄了半盆火,奇怪着她要干什么。小丫头没说话,只指了指身后的小道。我有些不舍地看了看假山,两个该死的长舌丫头依旧相谈甚欢,手下又被轻轻地扯了扯,我叹息声,道:

“走吧。”

声音不大不小,对面的笑声却戛然而止。不收拾你们,吓吓也好。

小丫头说自己叫月儿,我跟着她东拐西弯,没两下就出了假山小径,在湖边泡了壶上好的碧螺春,一边赏湖吹风,一边慢慢聊了起来。

我承认我粗线条、反映比较慢,偶尔还会短短路、断断电,和月儿在一起喝茶,我只考虑到月儿是有别于假山上的那两个坏丫头,是聪明的、可爱的、温柔的、有些胆小的乖丫头,却忽略掉了为什么穆王府的一个丫头可以正大光明地坐在湖边赏花喝茶做刺绣。

那时,我和月儿聊的全是大白痴安陵然。

我于月儿,似在孤海中抓到的一根救命稻草,拼命地将苦水一个劲地往外倒,好在月儿娴静温柔,竟一直隐忍着微笑没说我半字不是。

我说:“你家少爷长成那样,怎么能是傻子呢?我奶奶的嘴儿!”

我又说:“你家夫人知道自己儿子是傻子,怎么能骗公主…不是,是我嫁过来呢?我她娘亲的嘴儿!”

我再说:“居然还骗我那个大白痴去公干,让我也当了回白痴,和公鸡拜堂。妈妈的,那个公鸡还取个名字叫什么‘吉哥’?我吉你安陵全家的祖宗!你祖宗的祖宗!”

我一直说一直说,说到口干舌燥,说到月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嘴角好看的笑容一丝丝消失。

我当时想,不过一个小丫头,听我骂了、发泄了也就过了,谁能知道,这位就是我温柔可爱、美丽动人的小姑子。第一次见面,我就当着她的面把安陵家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可是,我的小姑子是位温婉动人,典型的乖乖女、温柔千金大小姐,她听完我所有的哭诉后,吞下原本的自我介绍,扯了个异常难看的笑容柔声道:

“其实……少爷也没你说的那么差,他往日对我们很好…我不开心,都去找哥,不,去找少爷玩。他很会哄人。”

又说,“夫人骗您嫁过来的确不对。不过公主一定听过,‘游子身上衣,慈母手中线’,娘,…夫人平时虽霸道了些,但都是维护着我们两兄妹,哥,不…少爷二十五岁了,与他同龄的好多王公贵族连小妾都娶了,孩子也是三两成群,少爷却孤单形影,夫人担心也是情理中的。”

我喝了口茶,瞪着月儿眼珠不动弹了。我琢磨着这个穆王妃肯定大有问题,听丫头和月儿的意思,似乎这个公主嫁过来也大为蹊跷。不过眼下,我考虑的倒是穆王府往日管理是不是很森严,为什么我骂安陵一家她脸色白成这副模样?说起话来也结结巴巴不成个样子,什么哥啊姐啊,娘啊夫人的,全乱成了一锅粥。

我正暗忖如何接她的话,就看见远远一个红影子向我这边招手,定眼一看,竟是淇儿。

淇儿气喘吁吁地冲到我面前,哎哟哟地呻…吟了半天,才道:

“公主,你怎跑这来了?找死我了!”

语毕,乌黑的眸子又溜溜地转到月儿身上,嘿嘿地笑了声,顿时弯了腰,学着汉人的模样鞠了个有模有样的躬,嘴上还不忘抹把蜜。

“小姐安好。”

听到这句话后,我今天第二次被五雷轰顶。咂咂嘴巴僵在原地说不出话,安陵月似乎也颇为尴尬,拉着我的手道:

“嫂子有礼了。其实刚刚我就想说明的,可偏偏您说个不停……”顿了顿,可能安陵月觉得我的手实在凉得有些骇人,就又转了话题道:

“哥哥嫂嫂成亲之时,正值月儿替安陵家祈福,住在穆华寺脱不开身,所以没回来参加你们的婚礼,月儿有礼了。”

我见月儿乖巧地福身拜我,终于找回自己声音,掺着她道:

“没,没啥,反正和公鸡拜堂也没什么好看的。”

话一出口,我就知道又失了水准。因为安陵月的脸色又青了青,漂亮的小脸蛋上似乎挂了三条明显的黑线,头也越埋越低了。

淇儿何等聪明,怕是早看出个究竟,见我使眼色,忙打哈哈道:

“公主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夫人正找您呢!”

我就等着这句话,赶紧道:

“那月儿我先走了,日后再来找你品茶。”

安陵月点了点头,稍作镇静道:

“刚才在假山后面,是我的贴身丫头小环失礼了,望嫂嫂看在她年幼无知,又与我情同姐妹的份上饶了她,不要告诉娘亲,上次她就差点被李嬷嬷打死。”

说罢,我那多愁善感的小姑子安陵月的眼圈竟红了红,此时此刻,特别是当着别人面问候了他家祖宗十八代的我哪敢说半个“不”字,忙点头如小鸡啄米。又匆匆说了两句宽慰的话就脚底抹油,溜烟跑了。

反正来日方长,只要我记得那个长舌婆娘是你的贴身丫头,叫小环,那就不怕日后找不到人报仇了。

回去的路上,我跟淇儿细细说了假山上的事,又将如何遇到安陵月,如何去湖边喝茶的事情说了遍。当然,这其中自然要隐去我把小姑子当成丫头使唤的事情。

淇儿听得一脸愤然,“定是小姐见那个小环老不回去,才寻了来,这才遇上公主您。不过倒是好事一桩,若小姐不告诉你那个婆娘就是小环,查起来还要费上一番周折。”

我感动得眼泪汪汪,淇儿就是淇儿,不愧主仆一条心,竟和我想到一处去了,对!我日后一定要抓个机会好好报仇!虽然前世在电视剧、小说、各种历史书籍中常见中原人士对偏远部落的不屑和鄙视,没想到今日设身处地,才知原来这情景竟如斯严重,小小一个丫头,不过仗着点小姐的疼爱就敢指着鼻子戳公主脊梁骨,大声叫嚣本宫是“蛮夷子”!

好得很,虽然俺前世也和你一样是汉族,但这辈子,我就要让你尝尝我这个蛮夷子公主的厉害!

和淇儿拳拳商量一番后,我又假作不经意地问:

“对了,你怎么一眼就看出月儿是安陵家的小姐?”

淇儿想必心里早知我糗事,只是留足面子不与我说,只露齿嘻笑道:

“公主大概没发现,府里的小丫头都是清一色衣裳、清一色的发式。再说单小姐头上的那只珠花就要值上个几十两银子,怕是抵了许多丫头们的卖身契银两还绰绰有余,又怎么可能识错呢?”

OTZ……

我站在原地怔了怔,怎么这么简单的道理我当时没看出来?

或许,嫁给傻子,我也有些傻了。

你奶奶个嘴儿!

第七章

淇儿来找我,自然不是真的穆王妃夙凤在寻我。

事实上,淇儿还很厉害地帮我争取到了一次出游的机会,说来话长。

原道淇儿在厨房转了一圈也没打听到任何消息,人人都对我这个少数部落公主到底如何嫁进府的事情讳忌极深,凑巧此时夙凤身边的李嬷嬷来说,今个儿中午王妃要考考新媳妇的妇功,要准备什么材料尽请吩咐。

我站在娇艳怒放的牡丹花丛中眨眨眼,打断淇儿道:

“什么妇功?”

淇儿道:“公主怎么忘了?今早我才刚说过,媳妇过门,做婆婆的必会‘端其妇容、闻其妇言、酌其妇德、考其妇功’,您是金枝玉叶,穆王府又是大宅大院,像采桑养蚕、纺绩织作这样的粗鄙妇功王妃说就算了,单试试您的厨艺和绣工就好。”

淇儿一席话,说得我目瞪口呆。下巴掉得差点落进了牡丹花群,可爱的蝴蝶蜜蜂在我面前飞来飞去,我愣是没注意到。

我颤巍巍地合了合下巴,才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可是淇儿……我好像,好像醒来以后…除了忘记自己是谁,连,连厨艺和绣工也忘记了。”

这次换淇儿瞪大眼睛咂舌,不过,她咂舌的内容令我很汗颜。

她说:“公主本来就不会厨艺和刺绣啊!”

我眼珠子差点掉出来,“那公主我会什么?”

淇儿一一数来,视如珍宝。

“骑马、射击、摔跤……还会点点功夫呢!”

淇儿说得腰越挺越直,我却一个不小心,闪了俺的老腰,额滴神啊!想不到这个公主看着柔柔弱弱,吃个李子也能被噎死的人,居然还会武功?

淇儿不懂我的心思,依旧喋喋不休。

“公主不用担心,淇儿山人自有妙计,我已经替您回了话,说公主想要亲自挑选菜品,这样做出来的食物才显得有心,穆王妃听了甚为高兴,穆王也表扬公主用心良苦,已经准了咱们出游。”

这话我听了不大欢喜,淇儿不是越帮越忙吗?眼看太阳公公它就要日上三竿,偏偏鄙人我就只会做一样番茄炒蛋,而且到现在还不大记得清是先放蛋还是先放番茄,这紧要关头,她做奴才的不替我出谋划策也就罢了,不把着急的主子放在眼里也罢了,竟还妄想着出去玩耍。

淇儿似乎猜出了我的心思,捂嘴笑了半天才拉着我一阵耳语。

“公主放心好了,这次出游绝不让您失望,中午的难关淇儿必帮您过去,而且这趟出游咱们可以趁空闲去茶坊歇歇,说不定能听到些穆王府的事情。”

淇儿果然机灵!

刚才那番话不过是说给可能埋伏在周围的穆王妃耳目听的,中午到底怎么过关事小,大不了我腰一叉,也装次母夜叉,妈的我就不会做饭怎么样了?有本事你休了我?

现下,我倒是对公主到底怎么被那个穆王妃骗进府的更感兴趣,淇儿说得没错。府里的下人不敢说,自然有人津津乐道。这傻子安陵然刚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公主,夫妻能否和睦?娇滴滴的公主知道美夫君是个傻子后会不会大吵大闹?这样的八卦桥段,洛云国街头小巷还不往死里说?我想要打听那一丝半点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我激动地握着淇儿的手不能言语,心里只道还好穿过来遇到了如此忠心的丫头,正不知说些什么好,就听前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顷刻,就走出个人来。

“咦?娘子!”

来者一袭白衣,头发梳得光亮,怀抱银狼,站在这走廊亭下、牡丹花丛之中,真真成了副清新淡雅的水墨画。

是了,这来者不是外人,正是我的夫君——安陵然。

此时此刻,纵使我是个心肠慈软的好人,见了安陵然这个仇人也不免用鼻子哼哼两声,淇儿仗着我在旁,也没给小白痴行礼,只鼓大眼睛笑嘻嘻地看我们,这模样,活脱脱看热闹的市井之徒。

我收回刚才表扬她的所有话。

我道:“淇儿,我们走。”

“诶!”

安陵然听说我们要走,忙跳出花群拦住我的去路,露出好看的牙齿道:

“不许你走。娘说了,娶了媳妇儿就有人陪我了,老婆你陪我和小丘玩好不好?”

淇儿清澈透明的眼眸眨了眨,盯着我道:

“小丘?”

我顺着目光看向小白痴,小白痴哈哈地点头,献宝似地把那怀里的银狼递到我面前道:

“是哦,我给小宝宝取了个名字叫小丘。”

我低头瞅了瞅这银狼,哪什么宝宝?瞧着个头,竟是只成年狼,怎么这个笨蛋上山抓它没把他咬死?当寡妇都好过当三嫂子(三嫂子是电影《抓壮丁》里傻子三娃子的老婆)。

“老婆,小丘可爱吧?”

我被小白痴的低沉的声音拉回思绪,乍一抬头两两相望,竟不期而遇地撞上眼,霎时,空中电闪雷鸣。

我只觉这双星眸漆亮,似明月,如浩海,澄清若水、淡漠如山,就这一眼,我居然被……电住了。

“老婆?”安陵然见我断电,奇怪地歪了头。

心里的弦骤被拉响,我回神地跌进现实,安陵然却乐呵呵地咧了嘴。

“你也喜欢小丘是不是?我就知道!小丘是秋天捡到的,又是在小山丘上找到的,所以叫小丘!”

小白痴原本绝美忧郁的脸配上弱智的扭曲表情简直让人无法忍受,偏偏这美丽+弱智的情景在我眼前不断重叠,不断晃悠,惹得我一阵心烦,如果……如果如果!如果我这美如天神的相公不是白痴我将是何如荣幸,为什么?为什么!

小白痴听不到我的腹语,更看不懂我悲愤交加的表情,见我不搭理他,又用肩膀撞撞我道:

“老婆是不是嘛?小丘很可爱,对不对?!”

被安陵然这么一撞,我反被撞出一股无名火来,瞅着那该死的银狼,一股报复的邪火熊熊燃烧起来。

我故作稳定,笑着道:

“这狼倒是可爱,不过小丘这名字,呵呵!太俗了!”

安陵然小白痴果然上当,听了这话登时张大嘴,“真的?那叫什么?”

我勾勾嘴,道:

“当然要取个既文雅又亲切的名字,我看这‘旺财’就不错,可惜我们穆王府一不缺财二不缺势,求个平安反倒是好的,所以我看……就叫‘旺宅’好了!”

“噗。”

淇儿首先没骨气地笑出声。

旺宅似乎能听懂人话,被我说得也是一激灵,一双绿森森的眼睛竟愤愤地恨住了我。

小白痴沉思片刻,突然大声欢呼。

“好啊好啊,就叫旺宅。旺宅,旺仔旺仔!”

旺宅的眼神更加幽怨了,我却心情大好。

不错不错,遇到如此郁闷的事情,自己给自己找点乐子开导开导是必须,拿安陵然这个白痴开开涮更是解气得很。

第八章

我和淇儿出门之时,已日上两竿,离晌午不远矣。

大户人家有午睡的习惯,所以午膳一般都吃得比较早,今儿个穆王府一大家子都眼巴巴地盯着我,等着我这个新进门的媳妇给公公婆婆相公做一顿丰盛的午餐,我却被小白痴安陵然困在了后花园。

安陵然自从得知我和淇儿要亲自出门去买菜后便哭着嚷着要跟去,就连刚刚还欢喜的旺宅也自扔去了一边儿,只抱着我的肩膀又哭又跳。鄙人活了二十几年,生平第一次被绝世帅哥抱着竟没了半点淫祟心思,真见他奶奶的鬼、挖他爷爷的坟,这大概怕是……哀莫大于心死。

我好说歹说,安陵然这个智商只有五岁的小白痴就是听不懂,觉得买菜是一件稀奇得不得了大事,是英雄男子汉如叱咤风云的大人物才能干的活。

他认为,一般大人物、大英雄干的活都是平常老百姓干不了的,比如他爹爹安凌霄率兵保卫疆土、比如洛鸢帝管理整个洛云国,这些绝无仅有的事情只有那么一两个人能做,所以越是稀罕活路越是大英雄才能干,因为别人都干不了嘛。

“我从来都没听说过买菜,所以买菜一定很厉害。”安陵然天真一团,性感的薄唇一张一合,说出与这张俊美脸孔不符的幼稚话来。

我大翻白眼,哭笑不得,正想着怎么反驳,就听淇儿叹息道:

“公主,就把驸马爷带上吧。再不走时间就来不及了。”

说罢,淇儿指了指我们头顶已经升得老高的太阳,迫于无奈,我带着安陵然出门买菜,外加上一个厨房老妈子和两个小丫头,美其名曰“护驾”,实乃监视加看护。

可出去没一会儿,就出了事。怪就怪,我相公那张脸。

跟着我们一道的厨房老妈子解释说,穆王安凌霄其实是个极爱面子的人,两夫妻都是聪明绝顶的上上人,偏偏生出来的少爷却是个白痴,为此,安凌霄总觉得比他人矮上一截,再加上怕儿子出来惹祸,所以其实安陵然出门的机会很少,就算真的遇上祭天上香这等子大事,安陵然出门也是左护右卫、坐轿子来回,鲜少有真正在市集闲逛的机会。

我们出来之时,正赶上安凌霄进宫处理官务、夙凤在账房跟各大掌柜开会,我琢磨着带安陵然出去玩耍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没必要通报,看门的两个护卫见本公主亲自领着相公,也不便说什么,于是我带着一大群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出来了。

偏不想,就出了事。

市集位处东大街,旁边连着的几条街分别是龙王庙、上东胡同及葫芦巷,通通是平民老百姓居住的地方,自然也就难免有些鱼龙混杂。用厨娘的话说,这种地方本就不是我和小世子该来的地方,人多路窄,连个轿子都抬不进来。

我本人倒是无所谓,前世咱也是平民老百姓,跟着老爸老妈也上过那么两次菜市,这样的市集勉强还是入得眼、下得脚,也就无所谓什么坐不坐轿子,毕竟没有哪个主人会真的坐着轿子来亲自买菜。

可偏偏就是因为没坐轿子,惹了祸事。

安陵然当了二十多年少爷,还剩下几十年要当王爷,本和这市集一辈子也沾不上边,今日却是无意钻了来,觉得稀奇不已。在那个小姑娘的菜摊子上摸摸,那个大妈的肉摊子上转转,弄得一整条街的老少妇孺都忘了买卖讲价,只嘀嘀咕咕地转着色眼珠子往我们这边瞅。

虽然我相公是个白痴,但毕竟是个绝色白痴,是我一个人的白痴相公,被这么多女人议论色诱,我心里还是不免闷上一闷。女人啊,就是这样,嫉妒、霸道、自私、虚伪,虽然我保证一辈子也不会喜欢眼前这个小白痴,但是一想到那么多女人都觊觎于他,我心下就难免有些不爽。

这边我正唏嘘不已,那边就已经有觊觎我相公相貌的登徒子付诸行动了。

不过这次,倒不是女人,是个喝得二醉二醉的市井流氓。

如斯小流氓穿的一身补丁布衣,抱着酒壶歪歪倒倒地走在市集上,与满街乱蹦的安陵然撞了个满怀,醉汉转头劈脸就骂:

“奶奶的熊,你——”

后面的脏话在看清安陵然脸庞的一瞬间吞了回去,醉汉嘿笑一声,换上一脸谄媚模样道:

“哟,这是哪来的小爷,咋比勾栏里的婆娘还漂亮。”

说罢,醉汉就伸出他脏兮兮的贼手准备在安陵然绝世的英俊粉脸上摸上一摸,见到如此状况,我这个做老婆自然义愤填膺。

自古英雄救美人,不过那已经是过去时了,现在,是“超级牛来拯救勒”的时代,是女人救英雄的时代。于是,我怒发冲冠,气运丹田,正准备大喝“住手”之时,就听嘭的一声巨响,醉汉已经穿墙而过,越倒进了街的另一面。

邻街是卖药材的铺面,正包药的伙计见突然有人冲墙而出,自然也得闹上一闹。就在一片哗然之下,安陵然哭着跑回了我身边,拉着我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道:

“娘子,他轻薄我。”

我汗颜一把,拍拍他身上沾染的尘埃道:

“不怕,你已经把他推到隔壁去了。”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我也不敢相信,安陵然只是那么轻轻一推,那个醉汉就飞了出去,还一飞穿墙。果然,虎父无犬子。

厨娘并两个小丫头见状,忙马后炮地围了上来,对安陵然东家长西家短地问了起来,淇儿在我双边奇怪地转了转眼珠,没吭声。

买罢菜,我便按淇儿事先吩咐的,说有些渴了。

淇儿顺其自然地道:

“那还不简单,现在时日尚早,公主既然累了,我们就去茶楼喝喝茶再回去,不过不知,这京城最大的茶楼在哪?”

淇儿望向厨娘,理所应当地把问题抛给她。

厨娘一张褶皱脸堆笑一团,露出更多褶皱来。

“哎哟,说起这京城第一茶坊谁能和轩墨楼比,公主您有所不知,这茶楼可是状元爷墨玉公子……”

“好了,那我们走。”

一听到“轩墨楼”三个字,我就赶紧地露齿轻笑,顺便打断厨娘的滔滔不绝。这一路上,我和淇儿没少被这个婆娘吵死,就连小笨蛋安陵然的“十万个为什么”也不及她的一半口水。淇儿私底下道,可能是知道公主您迟早会当家,巴结心切了点。

切不切我管不着,反正只要她说出“轩墨楼”三字就好,淇儿说了:“只要公主去轩墨楼喝上一杯茶,中午的妇功我自有办法解决。”

厨娘还算识时务,见我打断也不便多说,只领路在前,谁知小白痴安陵然却突然跺脚道:

“不去轩墨楼,我抗议!”

我和淇儿等人本已走到前面,被他这么一嚷都回头奇怪地盯住他,不语。

安陵然吵得更加厉害,手脚并用地在原地耍赖:“不去轩墨楼,不去轩墨楼,我抗议!”

抗议当然无效,半个时辰后,本公主舒舒服服地坐在了轩墨楼一个倚窗极宽敞舒适的位置,又打发了厨娘回去报信,道我片刻即归。两个小丫头也被淇儿用银子打发去了下面玩耍,左右再无外人,一个撅嘴满脸不爽的喝茶小白痴当做透明,淇儿终于向我道明了前因后果。

淇儿喝口茶,润润嗓子卖足关子才道:

“其实早在来中原之前,淇儿就曾奉公主的命令打听过,这京城里就属轩墨楼的饭菜最难吃,所以我便暗中联系这里的掌柜,买通他们的厨子让他做两个拿手好菜来。不过这菜嘛只用做到切丁配料,不必下锅。”

我心领神会,这丫头好聪明!

“就是说,让他把盐、花椒一切调料码好,我回去再偷龙转凤,只倒些油下锅炒炒即可?”

淇儿点点头,笑得颇为奸诈。

“我待会就去厨房拿菜,公主只用坐在这喝茶聊天即可。”

我颔首,可不免又有些不大欢喜。

“淇儿你这次可真是拍马屁拍在了蹄子上,你说你就算要用这样的计,怎么不找一家做菜好吃的厨子?”

淇儿晃晃脑袋,“非也非也,公主你想想,这是你嫁入穆王府第一次做中原菜,如果一来就做得很好,岂不惹人嫌疑?而且万一王爷王妃爱上了你做的菜那就麻烦了。”

我沉思片刻,说得有理。可转念一想,这轩墨楼号称天下第一楼,怎么会请一个做菜难吃的厨子?正准备发问,手下一沉,却被旁边的安陵然拉住了。

我回头,只见安陵然眨着清澈见底的眼眸,可怜兮兮地道:

“娘子,你说只要喝完这壶茶就回家的,我喝光了。”语毕就指指自己的茶杯。

我哭笑不得,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上。真是牛吃牡丹,上好的一壶碧螺春就这么被糟践了。

淇儿道:“时候也不早了,我这就去厨房拿菜,公主您先守着驸马。”

我别无他法,只得哄道:

“听见了吧?等淇儿办完事我们就回去。”

小笨蛋自从进了茶楼就显得异常不安,听了我的话只柳眉紧蹙,看得我生生心疼,这么好的一副皮囊真是可惜了,哎!

安陵然不时地凝望窗外,似害怕什么地只嚷着要回家,我无视他又叫了壶茶,趁着淇儿离开这段时间好好地歇了会儿,而有些话也就不免地落入了我耳朵里。

只听茶楼邻桌道:

“听说了吗?今天小世子安陵然已经回府了。”

我没动,安陵然也反应不大,只一个劲地凝望窗外。淇儿说得没错,在茶楼或多或少能听到些不为我知的事情;厨娘也说得没错,安陵然稀少出门|Qī…shu…ωang|,故此并无人发现他们口中的小世子就是我身旁的美男子。

一说:“闻言小世子是和丫头逃婚被捉回来的。”

一说:“不对不对,我听说是和拈花阁的粉牡丹私奔被捉回来的。”

拈花阁,粉牡丹,一听就是勾栏之地。

嘻!这些人想得倒好,小白痴要是真会喝花酒、勾引小丫头我倒该笑了。

那些声音又小下去些,可能因这公主练过几天功夫,我依旧听得清晰。

“我猜啊,这小世子回府也宁死不屈。”

“是啊,谁愿意娶那蛮夷女子?你们知道吗?那公主奇丑无比,黑如煤炭、胖如酒缸。”

…_…|||

这真是天大的误会,公主这皮囊不说国色天香也是个小家碧玉,拈花颦笑也是一佳人才女,怎么到了你们嘴里……

窃窃私语还在继续,又一声音道:

“这算什么?我听说他们阖赫国的蛮子们还喝人血、吃人肉!这公主,啧啧!”

鄙人惭愧,做了这么两天公主现在才知道她的祖国叫阖赫国。可是,不对啊!我明明是来听这阖赫公主是怎么被骗进穆王府的,怎么听到的全是谣言?

一道:“你们知道吗?这公主是如何进穆王府的?”

我骤然睁眼,屏息凝听。老天开耳,居然听到我心语了。

那人又道:

“本说阖赫小国求和,愿奉上牛羊、财宝、女儿以维护两国交好是好事,但咱们皇上一见阖赫公主的画像就为难了。怎么啊?丑啊!听出宫来喝茶的公公说,那公主的画像真是惨不忍睹,皇上左思右想,决定不论如何还是先把人娶过来再说,毕竟两国相交才是大事。谁知这时,穆王妃却大义凛然,进宫请命,说自家儿子愿意娶阖赫公主为妻,一来解了皇上的燃眉之急,二来也算为洛云国出了份力。”

语毕,众人一片哗然。

“穆王妃真是心胸宽广啊!”

“小世子可悲可叹啊!”

……

食客们在同情小世子、敬仰穆王妃的同时,也就顺其自然地把我这个丑八怪公主拿出来狠狠地比较一番,卑鄙、无耻、不要脸……什么词能践踏我纯洁的心灵什么词就往我身上安。

被泼了一身脏水的我伤心欲绝,泪流满面。

这些都不是真的啊啊啊!穆王妃虐待儿媳妇,小世子安陵然是个弱智,安凌霄看着大义凛然,其实也不过是个施暴狂,我才是真正的受害者啊!

我怒不可遏,踌躇着就要拍案而起,却被安陵然一把拉住道:

“老婆,我们回家啦!”

面对罪魁祸首,我还能平心静气的话,那我还是人吗?

于是我袖子一掀,甩开安陵然道:“滚开,你才是丑八怪!”

正闹得不可开交,送茶的小二倒是来了,纤细的玉手将茶壶轻轻地置在桌上,碧玉茶壶伴随着被搁下的动作发出清脆地“咯”的一声,我一愣,顺着那手往上看,只见这小二气宇轩昂、玉容丰俊。一双细致狭长的丹凤眼湛湛有神,与安陵然相比,又是另一番风味。

我心里也跟着“咯噔”一声,这不是昨晚挟持我的凤眼帅哥——蒙丹是谁?

这一双凤眼……我绝不会认错。

“蒙丹”气定神闲,从容不迫地道:

“悠悠之口,谁能管得住?公主又何必如此在意?”

这话用现代汉语翻译就是,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我眨眨眼,蓄气一层水雾来,这话是今日我听到最顺心的一句话,说得好!

可是,谁又来告诉我,凤眼帅哥怎么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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