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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间寺-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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挥别了师父,我与小黄鹂来到乱石堆积的山路上,抬头仰望高高的碎石山面面相觑。
小黄鹂愁眉苦脸道:“小和尚,我们怎么办呐……”
虽然我还是气鼓鼓的,但到底有求于人家,只好接道:“你不是会变么,用法术把它们搬开啊……”
小黄鹂摇摇头:“不行,这石头太多了,搬山术又太难,我的法力还没那么高。”这下我也犯了愁:“啊?怎么这样啊……不过也未必真的不行,不如你先试试?”
小黄鹂没办法,默默地闭上眼,嘴里默念几句,然后忽地朝碎石堆一指。我屏住呼吸,紧张地看她不停发力,随着最后致命一击,石堆猛地一抖——一块石子从坡上缓缓滑下……
计划一,施法——失败!
如今我们处于一种很尴尬的境地,既走不出未名山,又没法回去跟师父交代。于是我与小黄鹂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一个解决办法——消极怠工——也就是双手托着脸,一同蹲在路边发呆。慢慢地,日光下移,日影拉长,我们也随着乱石堆成的阴影不停地变换位置,以寻找最佳乘凉地点,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我受懒惰师父的影响颇深,养成了睡午觉的好习惯。当时我拄着双手正昏昏欲睡,忽然耳边传来“啪”的一声巨响,吓得我连忙睁开眼睛。抬头一看,却是原本与我蹲在一起的小黄鹂正站在我边上欢快地拍手。
我忍不住问她怎么了,她高兴地说道:“我想到办法了!其实我们不需要用搬山术的,你忘记了吗,我最会的是换移诀啊!”
我揉了揉眼睛,揉着发麻的双腿站起来,问她:“嗯,那又怎么样呢?”
小黄鹂指着石山顶部的一处凹陷,得意地说道:“你看,那里的石头比较矮,我只要用换移诀把矮的那边石块重量转移到旁边,然后再把这堆没有重量的石头搬走,我们不就可以出山了吗?”
我听得云里雾里,不过大致意思还是听懂了,但有点儿不敢确定:“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额……需要……搬山是吧……”
小黄鹂咬着嘴唇低下头,脸红红的,小声道:“嗯……是啊,原本应该是我们一起的,不过……我得施法啊,所以……”说着她抱歉似的一笑:“……最后搬山的其实只——有——你……”
听了这话,我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脸部一抽,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像电流一般从后脚跟一路窜上头顶,脑袋里一片空白,整个世界都不停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最后搬山的其实只——有——你……”
“搬山的其实只——有——你……”
“只——有——你……”
“有——你……”
“你……”
我正独自痛苦着,忽然被一阵剧烈的摇晃惊醒,回过神一看,原来又是小黄鹂。据小黄鹂事后汇报,那时我一边流着口水一边放空,一副惨不忍睹的模样。我用袖子擦了擦嘴,想起刚才类似于师父的丑样,不禁感慨万千:“原来神经病也是会传染的……”
我挽起袖子,颤颤巍巍地爬上高高的碎石山,等着小黄鹂施了法以后再捡起石块扔出去。虽然石块已经没了重量,但这又实在是一个无聊透顶的熟练工种。我稚嫩的小心脏被无数奔马嘶鸣着踏过,虐得我简直要仰天长啸:“哈哈!古有‘愚公移山’,今天居然轮到我小和尚‘搬山’了!我的壮举将会名留青史、受人膜拜的吧!啊哈!啊哈!啊哈哈哈哈……”
——怎么仿佛有种被师父附体的感觉呢……
就这么挥汗如雨地搬了一个下午,我正搬在兴头上,突然“啪嗒”一声,不知道什么落在我的脸上。我抬头看去,一只乌鸦正哀嚎着缓缓飞过。我恶心地直反胃,突然头脑一顿,缓缓地从碎石山上爬下来。
小黄鹂正努力运功,见我下来不禁问:“怎么了?怎么不搬啦?”
我挠挠光秃秃的头皮,沉吟道:“传说妖都有‘上天入地’、‘飞沙走石’的能力,不知道是真是假?”
小黄鹂“噗嗤”一声笑了,略有得意道:“那是当然啦,这两样都是我们的基本功,简单着呢!”
我的身体一下子就垮下来,叹道:“既然如此,你带我飞过去不就得了,何必这么不辞辛劳地搬山呢……”小黄鹂愣了一愣:“听上去似乎蛮有道理的诶……”
于是——
计划二,搬山——失败!
第七章 下山(3)施法
小黄鹂走过来要来拉我的手,我吓了一跳:“干嘛!”
她不解道:“怎么啦?我不拉你你怎么能飞过去呢?”
我想想也是,但心里还是很别扭,只得道:“这个……话是这么说,不过‘男女授受不亲’,懂吗?”见她傻傻地摇了摇头,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道:“我们人的规矩和你们不一样……反正……就是不能拉手!”
小黄鹂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点点头:“那好吧,我倒是可以用别的方法把你送过去,但是……等过去了你可不能怪我!”
我点点头:“嗯!那是自然的啦,来吧!”
于是,我遵从小黄鹂的命令闭上了眼睛。没了视力,听力就变得异常灵敏。我听见小黄鹂在小声地念咒,不久四周渐渐响起了树叶哗啦啦的摇晃声,再一会儿就传来巨大的风声和沙砾的摩擦声,让我有种在沙漠里遇到风暴的错觉。
我突然很想笑,毕竟这是我第一次亲身经历法术,嘴巴刚张开一条缝,突然脚下一空。我不由自主地睁开眼,惊讶地发现四周的空气正呈螺旋状不停地聚集,而我就正站在风眼中央。周围的风壁虽然不大,但在仰视的角度看着实气势惊人。
我不由自主地有些腿软,回头向小黄鹂的方向看去,看到的最后一幕正常景象就是她“哈”了一声,手掌猛一发力,我的身体就如陀螺一般被卷进了强大的风壁中。
风壁快速移动,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所有的景象在我眼中刚留下一片模糊的色彩就不见了。我的心脏简直紧张得要跳出来,胃里面也不停翻涌,吓得我直想大叫。刚张开嘴,忽然一股暖流自我的胃部直冲上来,然后以一种流畅的弧度甩了出去。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忽然身体被猛地一卷,那股仍带有余温的液体正好一滴不落地泼到了我的脸上……
当我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地面,我满脸湿润的以狗吃屎的标准姿势趴在地上。我略抬了抬眼皮,只见小黄鹂正从碎石顶部如凌虚御风一般飘然而下,看见我满脸的污渍,脸上一鼓,一副忍不住要呕吐的模样。不过见我满眼金星地黑着张脸,还是照顾了我的面子——又尽力给咽了回去。
小黄鹂蹲下身帮我擦了擦脸,埋怨道:“小和尚,你怎么不听指挥呢?我叫你闭上眼,你偏要张开。看吧,这下受不住了吧……”
我挣扎了几下,没有力气再去反驳她,只好默默地听着。又休息了好一会儿,我才勉强能够站起来,而小黄鹂因为施法太过费力,没法再支撑人形,又变成了黄黄的小狐狸。
为了不耽误行程,我只好又把小黄鹂揣在怀里,心情竟然莫名的好起来。我暗暗地想:幸好她又变了回去,不然我一个和尚带着个姑娘该多么的奇怪啊……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我沿着记忆中的路一直走。也不知走了多久,一道蜿蜒着的高高城墙渐渐出没在沉沉的夕阳下——濠州城终于到了。
第八章 下山(4)濠州
濠州,因濠水得名,自古就是历史通衢要地。
——但这都只是曾经了,如今兵荒马乱,此时的濠州早没了当年南来北往、四通八达的繁荣场面。
我与小黄鹂混在回城的人群中,赶在城门下钥之前进了城。抬头看看天,时间也不早了,短暂的黄昏过后就是漫长的黑夜。我数了数师父给我们的钱,才几个铜板,根本不够住店的。而露宿街头又不是那么回事儿,因为随时有可能被抓去当壮丁。
小黄鹂睡饱了,蜷在我怀里懒懒打个哈欠,听我讲了住宿的难处,一时也犯了难——毕竟她露宿惯了,反倒是我不好收拾。
思索间天空已被墨色完全吞没,我和小黄鹂沿着黑亮的石板路慢慢地走,走得累了便就地坐下。
没有日影我分辨不出时间,看着两边的民居一盏盏的亮起来,又渐渐暗下去,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四周安静得过分,周遭的空气仿佛一潭毫无波澜的死水。抬头看看漫天的星辉,只觉得世界是那么的大,时间是那么的长久,而我却是这么渺小……无端端的倒生出许多伤感来。
小黄鹂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静静地陪着我,抬手悄悄帮我擦了擦泛红的眼角。妖不老不死,长存于世间,她也许根本不能理解我的感受,只是单纯的被我感染了,觉得我很可怜罢了……我不愿在她面前示弱,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只是指了指天上,笑嘻嘻地说,是被星星晃花了眼……
不知不觉就这么睡着了,等再张开眼,天阴沉沉的亮着,小黄鹂却不在我身边。我揉了揉眼睛,发现昨天我们睡的地方是商户的住宅区,穿出小巷正好就是濠州城的主道。我想,小黄鹂一定是去哪里找吃的了吧,反正离得这么近,不如我先去买东西好了……
我就着房檐滴下的露水擦了把脸,想起临走时师父的嘱托,朝街口刘家馒头铺走去。
时间还早,街上的人不是很多,一路上遇见的多是抬着扁担走街串巷的小商贩。馒头铺此时刚刚开张,白茫茫的热气翻涌着,衬得那小小的屋子好像仙境一般。我吞了吞口水走过去,把手伸进口袋里一摸——糟糕,钱没有了!一定是昨天晚上掉在街上了……这下我总算明白了什么叫作“冷汗如瀑布一般的流”,没办法回去跟师父交代啊……
正懊恼着,忽然前面光线一暗,抬头一看,是一张温柔微笑着的脸。我总觉得直接叫别人“寡妇”是很不礼貌的,所以我一直叫刘家媳妇“姑姑”。
“怎么啦,小和尚?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呢?”姑姑问我。
刘姑年纪轻轻丈夫就从军去了,紧接着就传来丈夫战死的消息。很多年前她也有过一个孩子,不过很不幸地夭折了,所以她一直对小孩子非常亲切。
我挠了挠脑袋,很不好意思:“我是来买馒头的……呃……但是……我的铜板不知道丢哪去了……”
刘姑拍拍我的头,回身从蒸笼里捡了几个馒头,又用荷叶细细地包好,放到我手里,笑道:“没关系,饿了就先拿着吃吧。不过你师父怎么没和你在一起呢?难道是你偷偷跑出来的?”
——在他们看来,我与师父形影不离,简直就是连体婴一般的存在。我本来想把进山的事情全部告诉她,不过这样一来就会把小黄鹂暴露出去,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一个她的。于是我没有接话,只是尴尬地笑了笑。
拿了馒头,我回到昨天晚上睡觉的地方,发现小黄鹂还是没有回来,估计是不知道跑去哪里玩了吧。看看时间还早,我一个人拎着馒头在大街上闲逛,不知不觉走到了大街的尽头。街角是姚家开的豆腐店,店里人来人往,早上一般都是很忙碌的。站柜台的都是姚家的二女儿,长得很漂亮,人称“姚西施”。
第九章 下山(5)豆花
闻着豆花的香气我有点腿软,再也走不动了,可惜就是没有钱。
我挠了挠头,大摇大摆地走进店里,对里间叫道:“姚姑娘——”
里面脆生生地应了一声,不一时姚姑娘从里头转了出来,见是我抿嘴一笑:“呦,今儿个可新鲜,小和尚自己来了……”
我对她摆摆手:“要一碗桂子豆花!”
她走过来看了看,顺势挨着我坐下,笑道:“要吃豆花倒是不难,可是如果没带钱的话可就得帮着我刷碗了。”
——其实要我刷碗也无所谓,毕竟这是从前我来这偷吃的惯例。不过想到小黄鹂还在这附近,说不定会看到,那就很没面子了。
我迟疑了一下,瞬间就想到了办法。于是,我“嘻嘻”地笑了一声,摊手道:“你猜对了,钱我真的是没有,不过消息倒是有一个……”
姚姑娘一愣,立即喜笑颜开:“好嘞好嘞,你等着啊,我这就给你端去!”说完欢天喜地地跑了。
虽然姚姑娘长得很好看,不过到底还是小黄鹂更好看些——我偷偷地想。
趁她还没回来,我双手拄着下巴默默地想着师父从前教给我的话——当你自己处于劣势的时候,要学会用旁人的劣势来弥补局势。
我略微分析了一下——“我没有钱”算是我的劣势,而我的“消息”则是姚姑娘的劣势,我要怎么用这个“消息”弥补局势呢……
正想着,只见姚姑娘端着个大碗掀帘走出来,把豆花稳稳地放在我的桌上,然后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我故作镇定地舀着碗里的桂圆,吃了一口又一口,就是不肯说话——这也是师父教给我的,他说:“再完美的计划也会有破绽,你必须要在这个破绽没有完全暴露之前想到急救的策略,而故弄玄虚就是拖延时间的最好方法。”
果然,师父实在是太有才了。因为早上的客人实在多,姚姑娘还没坐热乎就被老姚叫走了。
我不禁放松下来,没留意外面天色越来越暗。正吃得高兴,忽然外面响起一声炸雷,吓得我手里一哆嗦,还没来得及做下个反应,几乎是一瞬间外头的雷声就与雨声混成了一片。
我快速地吃完了豆花,帮着姚姑娘刷好碗,眼看着走不了,只好一个人躲到屋檐下等雨停。
我想,也不知道小黄鹂跑到哪里去了。叫她不乖乖的跟着我,现在可好,连这么好吃的豆花都没吃到,一定后悔死了。不过以她那么好使的鼻子,一定能根据气味找到我吧,到时候想办法再管姚姑娘要一碗给她尝尝,大不了我帮忙刷一天的碗作为补偿么……
下雨天总是让我无端的伤感,但是偏偏我又因为天气凉快而最喜欢雨天。看着店里大快朵颐的人们,我想他们应该都是幸福的人吧,有钱、有家庭也有家人……我揉了揉被雨打湿的眼角,心里很难受。
自我四岁起,我的亲人就只有师父和两个师兄。师父整日无所事事,生计问题都交给大师兄发愁。二师兄主管内务,外兼带孩子,所以我与二师兄关系最好。他常常以带我出去玩儿为由领我来吃好吃的,而我却常常拖他的后腿,害他被师父骂。有一次他偷偷告诉我,其实师父祖上世代务农,根本不是他所说的进士出身,所以文化程度还是个问题……那时我听了很惊讶,信誓旦旦地保证不让第三个人知道。结果因为嘴不够严有次说漏了,害得二师兄近一个月都没看到师父的好脸色……
那些年我们跟着师父到处流浪,每遇到村里有大型节日或是有人去世,我们总要自告奋勇地跑去诵经祈福——其实就是找个机会骗吃骗喝。骗了三年,从濠州骗到合肥,然后折向西骗到了信阳,又往北骗到汝州,最后又骗回濠州。刚回濠州不久,大师兄就离开了。又过了几个月,二师兄的家乡出了蝗灾,他本来答应我灾年过了就回来的,可是到现在也没有丝毫音讯。我想,他应该也不会再回来了吧……
不知不觉又伤感了起来,我想。看着窗外的大雨,我的眼角又被雨水沾湿了。
第十章 下山(6)大雨
下了雨,豆腐店的生意也跟着气温渐渐冷淡下来。
姚姑娘见我一个人趴在窗沿下发呆,便溜过来搭话:“怎么了,小和尚?怎么自己一个人跑出来呢?跟师父生气了?”
我偷偷地擦了擦眼角,嘟囔道:“才没有呢……我就是出来玩一会儿,等雨停了就回去了……”
姚姑娘摸摸我的头,笑道:“哈哈,这么乖呢!看你手脚很勤快,又喜欢吃豆花,不如你别跟着你师父了,来我这当小伙计好了。管吃管住,你看怎么样?”
我瞟了她一眼:“我看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不要以为我修为不高就什么都不懂啊……”
姚姑娘“噗”的笑出来:“那你倒是说说看,‘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哪里啊?”
我托着脸“哼”了一声,没有说破她——姚姑娘暗恋我二师兄的事我可是从头到尾都明白着呢,她招我做小伙计肯定是想要要借机套我的话,从而知道二师兄的行踪才对!
想到二师兄,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姚姑娘又和我想到一处去了,只听她问道:“对了!小和尚,吃也吃了,你说的‘消息’呢?”
我暗自懊恼,心说还是太年轻,火候不够啊,没有学到师父骗术之精髓——“打完就跑,绝不给敌人以反击的机会!”
我暗想,这下可麻烦了,我和师父居无定所,致使二师兄从离开了以后就没了音讯,我哪里知道他现在去了哪儿啊……合计着要不然就实话实说好了,毕竟我又没有师父的厚脸皮以及他那奇高的心理承受能力,待会儿说脱了嘴就没脸了,更何况小黄鹂还在这附近,被看到就更丢脸……
就在我进行思想斗争的过程中,姚姑娘似乎一直都心不在焉,连我发呆都没有发现。我有点奇怪,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她回过神来,冲我笑笑,笑中竟带着些许无奈:“算了,你还是不要说了。如今到处战乱,乱世之中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这就够了……”
我心中不忍,本想安慰她几句,但一想起毫无音讯的二师兄,一时也是默默无语。
雨声渐大,我和姚姑娘呆在窗下发着各自的呆。一时有只脏兮兮的小狗从窗前拱过,鼻子紧贴着地下还闻啊闻的。
我定了定神,勉强笑道:“姚姑娘,你瞧那只小狗在做什么?”
姚姑娘叹口气,撑起雨伞走出去,把那小脏狗抱在怀里走回来,摸着它乱糟糟的毛道:“真可怜呢,都被主人抛弃了还想着找回去,也是个痴人——下雨天地下都是水,哪里闻得到什么呢……”
我点点头,深以为意,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起好像忘了点儿什么……
我一拍脑袋:“糟糕!”说着抢下姚姑娘手里的雨伞就跑了出去。姚姑娘吓了一大跳,忙探出头来叫我。
我回头冲她叫道:“我有件事刚才给忘了,伞先借给我用下,等下回下山了再还给你!师兄的事我之前是骗你的,我们也一直没有收到他的消息,等有了音讯我一定回来告诉你——”
姚姑娘张了张嘴,貌似还要说什么的样子,我却已经跑远了,再听不到了。我用力的打了下自己的头,觉得自己越来越笨——下了这么大的雨,小黄鹂怎么可能闻出我在哪里呢……
有了大雨必有大风,打着伞根本跑不起来,我索性合上雨伞冒雨跑回昨天睡觉的地方。果然,远远就看见一个小小的黄色人影蜷缩着躲在屋檐下。
第十一章 下山(7)梦境
我气喘吁吁地跑过去,叫了声:“嘿!你果然在这!”
小黄鹂忙抬起头,眼圈红红的,见是我又忍不住抽搭起来。
我在她身旁坐下,拍拍她的肩膀,笑道:“怎么啦?你也被星星晃到了眼?”
小黄鹂破涕为笑,含糊道:“乱讲……大白天的哪里来的星星……”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递给我,我打开一看,居然是一包雪白的馒头。
我简直惊呆了:“你哪里偷来的馒头!水平也太高了吧……”随即想到她本来就会法术,顺几个馒头根本不在话下,于是也就释然了。
小黄鹂不满地“哼”了一声,狠狠敲打我的光头,气道:“又胡说了!我才没有偷,这是我用你的铜钱买来的!”
我讪讪地笑了:“诶……原来是被你拿走了啊,早上我还以为是不小心掉了呢……”
小黄鹂转过去没接话。
我又赔笑道:“那么……你是按着师父的话去刘家馒头铺买的吗?”说完我立刻又想到,小黄鹂根本就不识字,而且也不认识刘姑,怎么可能是在那里买的呢……
果然,小黄鹂听了这话也只是撇撇嘴,还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不肯理我。
我挠了挠头,心说还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现在她还没长大,那就既是“女子”,又是“小人”,简直就是“难养”界的如来佛祖么……不过到底还是我先误会了她,先道歉也是应该的……
正想着,却见小黄鹂低着头在馒头包里挑挑拣拣的,我问她怎么了,她又不肯说。我暗想:是还剩了铜钱掉在了里头?或者是荷叶上有虫眼?
还没想通,只见小黄鹂从里头挑出一个稍小一点儿的馒头来,递给我。我以为她的下一句是要说“这馒头的个头儿比别的小,咱们得去说道说道”什么的,没想到她居然对我脆生生道:“小和尚,这个不是馒头,是糖包,我特意给你留的……”
我松了口气,看来她的气性并不是很大。我顺手接过来,闻了闻,果然有糖浆的气味。
小黄鹂笑道:“刚做好不久的!我怕它凉了,一直抱在怀里呢!你尝尝看,还好不好吃?”
我拿手一摸,果然还是温温的。我依言咬了一口,薄薄的白面里裹着金黄的糖浆,连吃进去的面都是甜甜的。回头看小黄鹂正托着小脸一脸期待地看着我,不禁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把糖包掰成两半,笑嘻嘻地递给她。
小黄鹂很惊讶:“怎么?这我也可以吃吗?这可是你们的钱诶……”
我点点头:“当然啦,你带了糖包回来,记有大功一件,是大功臣哦……对了,你这些馒头是从哪家店里买的?怎么还买馒头赠糖包呢?等回去了我告诉师父一声,以后改成去这家店买馒头好了……”
小黄鹂手下一顿,很不好意思地把手里的糖包放下,小声道:“嗯……这个啊……其实馒头我的确是用钱买的,不过这糖包么……”
我顿时懂了,抬手做了个“嘘”的手势。小黄鹂软软地笑了,忙又低下头专心去舔面里的糖浆。我也继续吃着,心里暗想:原来不是气性小,是因为被我猜对了……
我们就这么有说有笑地躲在屋檐下,不久雨渐渐小了,想起师父还等在山上没得吃,忙把馒头重新包好,手拉着手往回走去。路上偶尔遇见的货郎都以惊异的眼神看着我们——一个小和尚拉着一个小姑娘实在是很奇怪的组合。
雨后的空气无比清新,空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青草味。今天既吃了豆花又吃了糖包,在这之前简直是我很难想象的事。我的身上湿漉漉的,但心里忍不住的高兴。就这么手拉手的一直走,一直走到了碎石山。小黄鹂轻轻念咒,一种身轻如燕的感觉一瞬间充斥我的全身。天是那么的澄澈,又仿佛那么的近,好像一伸手就能触到彩虹。
回头看见小黄鹂灿烂的笑脸,我暗暗地想:何必非要下山呢?如果能够一直这样无忧无虑的,倒也不错呢……
梦醒不知身是客——可倘若是个美梦,不醒也罢。
第十二章 山居(1)病中
岁月催人老。
——这几日我一直在感慨这句话。
前些年,我跟着师父走南闯北,多亏我命硬,什么损招都挨遍了,到底还是活得好好的。想不到如今却阴沟里翻船,不过淋了场雨居然就病倒了,叫人不得不相信“世事无常”啊。
我躺在破屋的烂草席之上,看着师父和小黄鹂忙前忙后地为我煎药,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师父摸着我滚烫的额头,哭丧着脸为我擦洗,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昏昏沉沉的,也实在懒得去问——师父这人我太了解了,根本藏不住话,一百个数以内该说的一定会说的。
我就这么半闭着双眼默默查数,刚数到八十六,果然——趁着小黄鹂出去打水的工夫,师父终于耐不住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反正他满脸都写着“徒弟,快来问我”几个大字。
我叹了口气,强撑着坐起来,师父一个箭步冲过来扶住我,对我神经兮兮道:“小尚啊,不是为师容不下人,你说咱们跋山涉水了这么多年你都没事,怎么偏偏这回病倒了呢……”
我咳了两下,哑声说:“谁知道呢,岁月不饶人呗……”
师父一巴掌拍在我头顶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严师表情,嚷道:“嘿!我说你这熊孩子,怎么就这么没眼界呢!”随即降低了声音,悄声道:“你说,会不会是因为邪气入体啊……”
我含糊道:“是哦,有这个可能……师父啊,你的意思是这山里面不干净吗?”
师父摇摇头,习惯性地打了个手势,说道:“没那么简单!你想想,师父我也一样住在这山里,现在不也挺健康吗?照我看,八成是那个小妖精的问题。从前我也听说过狐妖害人的事,你总跟她呆在一起,会不会是被她吸了阳气啊!”
我狠狠地呛了一下,忍不住又咳嗽起来。这一下着实厉害,直呛得我头晕目眩,眼前出现了大片的色块。
我拍了拍胸口,理顺了气,勉强道:“师父,你别乱说,小黄鹂怎么可能害我呢……咳咳……她要是想的话,我们两个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咳咳……早没命了……”
师父“唉”了一声,叹道:“徒弟,看来你是被她迷惑了呀!为师觉得,她这叫放长线钓大鱼啊,把咱们当长期供应呐……”
我头疼欲裂,师父后来再说了什么我已经完全听不清楚了,最后听见的是师父的惊叫声。只记得眼前一花——一切归于黑暗。
迷迷糊糊的我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但我很清楚这其实是真实的。
梦里回到了好多年前,那时候我刚刚剃度,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春日,师兄带着我到山坡上去放风筝。那天的阳光很好很好,微风吹在脸上很舒服,像是绵绵的柳絮飘过一样。
师父倚在绿茸茸的草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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