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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间寺-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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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尴尬一笑:“呵呵,是啊,我们的确好久没下山了……”刚想顺势讲述一下这些天的经历,不过一想到还涉及到了师兄,不免停顿了一下。

    姚姑娘倒是没注意到这个,只是瞟了一眼我身旁的孔玫和圆子——她们两个一个穿着道袍,一个穿着女装,和我这个和尚站在一起卖菜实在是让人有点儿难以消化。

    姚姑娘捡起一棵白菜闻了闻,装作不经意道:“多日不见,佛家和道家都融为一体了啊……”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只陪着笑了一笑。

    圆子是个暴脾气,佛家道家什么的她也许听不懂,不过倒是能听出姚姑娘的语气不对,双眼一瞪,怒道:“诶诶诶,你这人谁啊?怎么说话的!管得倒不少!”

    孔玫抱着双臂,亦在一旁帮腔道:“说的就是咧,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两广总督’微服私访呢……”

    姚姑娘冷哼一声,没说话。我在前面站着却尴尬的紧,不知道该接什么说。

    姚姑娘简单挑了几棵菜放进篮子里,对我道:“我不跟她们一般见识,我今儿个来其实就是来找你的……”

    我愣了愣,还没做好准备,只听姚姑娘犹豫道:“他……还好吗?”

    听到这,刚刚一直默不作声的小黄鹂突然抬起头,一副很诧异的样子看过来,紧接着一愣,不露痕迹地扯了下我的衣袖。

    我不明所以,但下意识地顺着小黄鹂的意思道:“额……大概还好吧……”

    姚姑娘有些失望:“还是没收到一丁点儿消息吗?”

    我迟疑着点了点头。

    姚姑娘呼出一口气,好像是如释重负的样子,冲我微微一笑:“好吧,我知道了。你们呢,继续做事,我要回去了。”说着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我十分纳闷,对小黄鹂道:“看样子……今天姚姑娘不怎么高兴么……”

    小黄鹂看着姚姑娘的背影若有所思,喃喃道:“我猜……这大概是我们最后一次见姚姐姐,从今往后她大概都不会来找我们了……”

    我一愣:“咦?此话怎讲!”

    小黄鹂压低了声音道:“之前姚姐姐之所以来找我们,不过是为了探听二师兄的消息,而从今往后,她大概再也不需要了……”见我一脸不解,叹了口气,解释道:“你瞧,姚姑娘今天的装束跟以前不太一样,衣服虽然差不多,但却把头发盘了起来——所以我想,在我们不在的这些天里,她大概是已经嫁人啦……”

    我听了很是震惊,说实话,刚才我一直在想怎么隐瞒二师兄的事,所以倒还真没仔细看姚姑娘是扎着辫子还是盘着头发。

    孔玫和圆子却是不认识姚姑娘的,见我和小黄鹂在那嘀嘀咕咕,心里便很是不满,吵着要我讲给她们听。

    正僵持不下,却见师兄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笑道:“好么,老虎不在家,猴子都称大王了!”

    圆子赶紧抓住了时机,告状道:“还不都是因为他们两个一直在讲悄悄话,都不许我和孔道长知道!”

    师兄双眼一亮,拍着我的肩膀笑道:“哈哈,好呀,这么快就解决了,真不愧是我君珏的嫡传弟子啊!”

    我白了他一眼,冷哼道:“还有脸说呢!刚才我可是帮你挡了一大麻烦,结果就是换来你这么挤兑我?”

    见师兄一脸迷茫,我一脸得意地想要解释,却突然被孔玫打断道:“师兄呀,这阳光太强了,晃得人睁不开眼,时间久了会滋生眼部皱纹……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

    师兄想了想,笑道:“师弟还是那么爱美啊!再忍一忍吧,卖完了这一筐就回去,到时候师兄请你吃好吃的哈!”

    孔玫听见“好吃的”三个字立即喜笑颜开,拿手遮着眼睛娇笑道:“还是师兄人最好!不像某人,只想着俩人闲话家常的,哪里还顾得上体贴我们啊……”

    ——最后一句自然是说给我听的。

    我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道:“‘体贴’这种东西自然是要给辛勤之人了,像那些整天无所事事的‘闲人’,自然是要在一旁晾‘淡’一些喽!”

    孔玫柳眉一挑,怒道:“嘿!你丫儿的怎么说话呢!”

    ——孔玫祖籍大都,平时还看不出什么,但一生气就会不由自主地露出一口的京腔,音调还特抑扬顿挫,刚开始听极不习惯,还以为她有一生气就唱戏的怪癖呢……

    圆子近几天与孔玫交往甚密,听见有架可吵便也不再假寐,忙站起来帮腔道:“就是就是!小和尚你最不招人喜欢了!老是和小黄鹂嘀嘀咕咕,根本就不把我们当回事儿!”

    我懒得理她们,反正她们无理取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索性木着一张脸装作一副“贫僧已经坐化闲事莫理”的痴呆表情。

    小黄鹂却坐不住了,她一向见不得我们这边吃亏,况且指责我们的居然还是她自己的亲妹妹,不由得怒火中烧,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抓住圆子的耳朵,怒道:“小东西!几天不收拾你又皮痒了是吧!什么‘小和尚’,那也是你叫的!”

    圆子的年纪虽较小黄鹂略小一些,但胜在天资聪颖,修为却比小黄鹂还高一些,自来就不把她姐姐放在眼里。不过纵使她有铜头铁臂,耳朵却是她的命门,一旦揪住她就受不了了。这回被小黄鹂偷袭成功,圆子也不得不服软,“哎呦哎呦”地叫了几声,又转过来对我可怜兮兮叫道:“呜呜……姐夫救命!姐夫救命啊……”

    我被这称呼吓了一个趔趄,见师兄正抱着臂在一旁看笑话,知道他平时没少跟圆子灌输这一思想,白了他一眼,转头对小黄鹂咬牙道:“别饶她!叫她胡说!使劲儿啊……”

    被这么一闹,我倒是完全把姚姑娘抛在脑后了。

    一行人就这么吵吵闹闹地度过了卖菜生活的第一天,本来还剩下小半筐没卖完,可孔玫和圆子这一对吃不了苦的讨厌鬼却死活不肯继续了,阻拦无效后甚至到了以死相逼的程度。

    师兄便偷偷与我商量,说要不然就算了吧,反正现在赚的钱也够回去交差的了。我稍微算了一下,今天的菜钱加上昨天住客店省下来的钱,倒也勉勉强强。于是索性卖他个人情,就顺水推舟地答应了。

    回山的路上,大家的兴致都挺高,毕竟有了这第一次组团行动的圆满完成,第二次也算是指日可待了。

    走过一条饮食街,因为之前师兄答应了孔玫要请她吃东西的,于是我们便在这一条街逛了起来。路过姚家豆腐店的时候,小黄鹂扯了扯我的衣袖,悄悄使了个眼色。我立刻想起了姚姑娘那一茬儿,忙找了个理由半拉半扯地把众人赶走了。

    直到走出了那条街,回头再也看不到豆腐店了,我这才松了一口气。正庆幸着,一口气还没喘匀,忽听街口有人打架,辱骂声求饶声不绝于耳。

    圆子爱热闹,转身忙朝那边跑去。而我们这群人对于打架早就见怪不怪,所以都无动于衷。结果过了一会儿,忽听那边围观的人群一阵惊呼,紧接着又听一女子大声讲话。我与师兄对视一眼,那女子的声音竟像是圆子!

    待我们一行人赶过去时,只见有个男人伏在地下求饶,圆子单脚踩在那人背上,大声训斥着,见我们来了也不躲闪,气哄哄道:“你们看!这人实在是太坏了,居然打自己的老婆!今天要不是被我赶上了,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呢!”

    我们大吃一惊,想不到打架的是一对夫妻。仔细看去,果然旁边倒着一个女子,身形十分单薄,衣衫都破了,依稀可见身上的道道伤痕,触目惊心。

    其实我们都十分讨厌打老婆的男人,不过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我们打了他倒是容易,可也不好教训太久——人家“一日夫妻百日恩”,指不定什么时候心疼了,反倒反咬我们一口。

    师兄上前教育了那丈夫一番,然后就势放走了他。围观群众见没什么热闹可看,也就慢慢散去了。孔玫上前扶起那受伤的女子,抚慰了几句。那女子一直低着头,唯唯诺诺地应了,却是迫不及待地想走。

    圆子以为她是怕丈夫日后变本加厉,上去一把扯住那女子的胳膊。那女子吓了一跳,惊恐地抬起头,忽然一愣,呆呆地定在原地,像是再移不开眼。

    我看见那女子的容貌,心里不觉一震,心说这可糟糕了……不由得转头往师兄那边看去,果不其然,师兄也是一副呆呆傻傻的震惊样。

    小黄鹂在我身后轻轻叹了一声,轻轻扯住了我的袖口。圆子和孔玫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发觉气氛诡异,轻轻放开了手。

    众人呆了半晌,静默良久,忽听那女子沧然欲泣,哽咽道:“你……还好吗?”
第四十九章 山下(7)月光
    在场之人莫不惊异,孔玫与圆子的表情更是阴晴不定。

    许久,但听师兄迟疑道:“请问……你是……”

    那女子面色一僵,呆了一呆突然笑出声来,眼里带着泪,轻声道:“你不记得我了……不记得……不记得也好,我本也只是一个痴人罢了……”

    师兄上前一步,拱手道:“这位姑娘,贫道君珏,敢问姑娘姓名?”

    我心里暗暗着急,心说师兄啊,你的记性怎么这么差呢!才过了几年就忘光了!那分明就是姚姑娘么……正想出声提醒,忽然手腕一紧,低头一看,却是被小黄鹂紧紧拉着。

    我递给了她一个疑问的眼神,小黄鹂将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悄拉着我向后退出去。我跟着她退到人少的小巷里,探头看去,孔玫和圆子不知什么时候也不见了踪影。

    我不禁问道:“怎么回事!?”

    小黄鹂悄声道:“你是我们这里最了解君珏的了。在你看来,你师兄的记忆力怎么样?”

    我低头想了一想,道:“就我知道的而言,师兄虽然不算过目不忘,但是记忆力也是非常好的,尤其是记人,他从来都没有认错过……呀!难道你的意思是说……”

    小黄鹂点点头:“嗯,没错——我猜啊,师兄对姚姐姐未必就是真的认不出!照我观察,师兄的‘不记得’大概也是假装的吧……”

    我惊奇道:“咦?这可就奇了!师兄从前与姚姑娘是很熟识的啊,关系也不错,故人相见,本该是分外高兴才对,怎么反倒不肯相认呢?难道是师兄觉得自己由佛教改为道教有些‘欺师灭祖’,所以羞愧难当,不忍叫姚姑娘为他为难?”

    说完我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师兄这人我太了解了,完美继承了师父的臭毛病,脸皮不是一般的厚。这话别说小黄鹂了,说服我自己都成问题。

    小黄鹂也笑了,想了想,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我们这条小巷比较偏僻,跟那条美食街有点儿距离。我也不好老是探头探脑地去看,耳朵贴在墙壁上耐心地听了一会儿,发现除了一耳的凉气什么也没听到。正着急着,忽然有个人影从墙后探了过来。我唬了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师兄。

    我问师兄:“怎么样?谈完了?还是没想起来?”

    师兄的表情有点儿僵硬,勉强笑了一下,拍拍我的头,道:“问那么多干什么……走了,有时间再说!”

    我和小黄鹂只好跟着走出去,发现孔玫和圆子又比我们早回了一步,相互见过之后倒是一反常态地默然。

    我们一行人赶在城门下钥时最后出了城,经过刚才的事,一路上众人都没了来时的好兴致,只是默默无语,偶尔说几句也都是刻意压低了声音。师兄亦是一副恹恹的样子,背着竹篓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这样,在这一片无比难挨的惨淡气氛中,我们终于安全回到了山中。众人在分界线左右道了别,分别回了各自的家。

    当我和小黄鹂回去的时候,师父早已经睡熟了,呼噜声打得震天响。小黄鹂熟练地带上隔绝耳塞,一切如常地盖上被子睡下了。我也带上了耳塞,虽然成功隔绝了呼噜声,但是心里有事怎么也睡不着,索性披上衣服走出门去。

    果不其然,刚出门就见师兄一个人半躺在门前的树杈上。夜风凛凛,树影婆娑,硬是将师兄那宽大的道袍吹得簌簌作响,再配上身后极为明亮的硕大圆月,倒颇有些“月随人茫茫”的凄凉之感。

    师兄听见门响,回神见是我,便摆手叫我上来。我哆哆嗦嗦地爬上树去,被冷风一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师兄帮我系好扣子,又脱下外衣给我披上。我刚想推辞,忽听他笑道:“我们之间还用得着这样客气吗?我要是冷了自然会跟你要回来的!”见我没回应,又笑道:“你大晚上的溜出来不止是为了看月吧……”

    我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道:“其实你知道那是姚姑娘的吧……”

    师兄低头一笑:“自然是知道的,一看见她的脸我就认出来了的……”

    我忍不住问:“那你为什么还装作不认识?虽然她已经嫁人了,但是你难道真的不知道她对你……”

    师兄摇摇头,打断道:“你还是年纪太小,看着像是什么都懂了似的,其实还只是一个小孩子。”

    我“哼”了一声,不服气道:“你少看不起人!我早长大了——我明年就要成年了!”

    师兄接道:“什么叫做‘成长’?所谓‘成长’,就是原本不懂的事情懂得了;什么叫做‘成人’?所谓‘成人’,就是已经懂得了却不说出来——你想想,这两点你哪一点做到了?还大言不惭地说自己‘长大’了呢!”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觉得有点儿道理,只得服软道:“好啦好啦,我错了还不行么……我的确是还没‘长大’,许多事情还不懂,那你倒是教我啊……”

    师兄叹口气,轻声道:“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没有认姚姑娘吗?不是为别的,只是因为她对我……嗯,你明白的……”

    我奇道:“啊?这跟她喜欢你有什么关系?你可别看着我年纪小就敷衍我啊……”

    师兄狠狠敲了下我的头,怒道:“这有什么难懂的!说得简单点儿吧,就像你和小黄鹂,你愿意让她看见你被人当街痛打的狼狈样儿吗?真是没有慧根!”

    我捂着头,心里一下子全都明白了。

    对于世间的芸芸众生来说,每个人心中都藏有一个梦,也许美丽,也许邪恶。严酷的现实如冰霜般凛凛地刺在他们的脸上,无法逃避,亦躲不过。唯有在夜深人静、万籁俱寂的某一瞬,才有可能卸下心上硬硬的壳,如野兽拭伤一样轻轻擦拭那段深藏的往事。

    你可以什么都没有,但惟独不能没有这个“梦”。

    任谁看得出来,姚姑娘婚后过得并不好,也许她还放不下师兄,但一切木已成舟,再没有回旋的余地了。既然如此,为何不为她留一点余地,留下那个朦胧的、皎洁的梦呢?

    师兄双手枕在脑后,翘着双腿凝望着辉煌的明月,声音轻柔得仿佛风一吹就散了:“我知道我这么说你可能会笑我‘自恋’,但是事实就是如此——我想,谁都不愿被别人见到自己的窘境吧,更别提自己曾经喜欢过的人了。她一开始大概只是惊讶而已,待会儿反应过来必然后悔不已。与其让她一辈子遗憾,倒不如我干脆就装作没认出她,所谓‘长痛不如短痛’,现在一时的难过到底要比事后发觉委婉得多——就让她以为,在我的心里,她仍然美丽依旧吧……”说完又是叹了口气。

    我亦是叹惋,不由得抬头看向师兄,只觉得在皎皎的月光下,他的脸变得格外清晰,像是救人于水火的佛陀,手托着莲叶形状的渡舟,将世人缓缓送入未知的迷茫海域,清冷而怜悯,平静而慈悲。

    这一夜过后,虽然师兄始终没有再说过什么,但到底还是受了凉,从第二日开始就病倒了,发着高烧,一夜一夜地说着胡话。

    我想,师兄曾经大概也是喜欢过姚姑娘的吧。时隔太久,虽然早就走出来了,但见她如今这个样子,心里还是不忍的……

    有玄一的照顾,师兄的病当然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再加上孔玫和圆子的忙前忙后,没几天就好利索了。病愈之后的师兄很快就把那段插曲放在了脑后,一切如旧,只是在之后的时间里,每遇到下山卖菜的日子,师兄他总是不由自主地绕过美食街罢了。

    我十分担心师兄,心想总归得想点儿事情转一下注意力。日子就在不知不觉中到了七月初,我不觉来了主意——

    中元节就要到了。
第五十章 回山(1)中元
    中元节,又称“七月节”,为三大鬼节之一。

    ——“中元”之名起于北魏,有些地方俗称“鬼节”、“施孤”,又称亡人节、七月半。

    相传这一天地狱大门会大开,阴间的鬼魂会被放阴差放出来串门。有子孙、后人祭祀的鬼魂就可以回家去接受香火供养;无主孤魂就只好到处游荡,徘徊于任何人迹可至的地方找东西吃。所以人们纷纷在七月,举行设食祭祀、诵经作法等“普渡”、“施孤”布施活动,以普遍超度孤魂野鬼,防止它们为祸人间,又或祈求鬼魂帮助去除疫病和保佑家宅平安。

    ——不拘于什么节日,所谓“过节”,自然是人越多越好玩啦。之前山上只有我、师父和小黄鹂,无聊得要长出蘑菇来,哪怕就算是遇上过节也只能改善改善伙食糊弄过去了,从来也没有真正庆祝过。现在来了玄一他们,人口数量增多,所以虽然是赶上了这么个阴骘日子,但该玩还是得玩起来的。

    师父倚在旁边小口小口地喝着烧酒,听我为小黄鹂和圆子普及中元节知识,眼看着终于喝完了最后一滴酒,突然一摔杯:“徒弟!你讲的不对啊!”

    我们这边一愣,随即又淡定下来,估计是师父又喝多了,正准备耍酒疯呢……

    师父见我们没反应,不由气结,不得已又加了一句:“什么‘中元节’!明明就是盂兰盆会!”

    我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的言论颇有些欺师灭祖的成分——这“中元节”呢,是道家的说法,按照我们佛家来说,是应该叫做“盂兰盆会”的。

    于是我本着知错就改的基本方针,对师父鞠躬道:“是,是,我说错了,我重说!你们俩记住了啊,是‘盂兰盆会’,不是‘中元节’!咱们和那帮牛鼻子老道不一样!”

    圆子撇撇嘴:“切,有什么区别,不就是招鬼嘛,搞那么多门门道道的顶个屁用!”

    我见师父一瞪眼,忙阻拦道:“哎?注意措辞!文明授课啊……”

    小黄鹂规规矩矩地坐在小板凳上,举手提问道:“那么这两个名称有什么区别吗?”

    我对小黄鹂报以微笑,心说还是我们家小黄鹂懂规矩,圆子那家伙还是太粗鲁!

    于是解释道:“当然有区别啦!依照佛家的说法,到了阴历七月十五日这天,我们会举行‘盂兰盆法会’供奉佛祖和僧人,济度六道苦难众生,以及报谢父母长养慈爱之恩,于是这一天也被称为‘孝亲节’。所以中元节这天……啊呸,是盂兰盆会!这一天一死一生,既可以寄托对逝去之人的哀思,又让人谨记父母的恩德,与他们臭道士那边只知道杀鬼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小黄鹂一脸崇拜地“哇”了一声,随即又叹道:“唉……可惜我见不到我的父母,不能尽尽孝道,没办法真正地过这个节。”

    师父擦擦嘴,拍了拍她的肩,感概道:“还是和谐懂事……这样吧,晚上你给你的父母烧几张纸钱,权当孝敬了他们吧……”

    我额头突现三根黑线,补充道:“那不是捎给死人的吗,可是小黄鹂的父母还在世啊……”

    师父老脸一红,强撑着自圆其说,道:“诶……那就对着月亮摆几碟供果吧!这个……天涯共此时嘛!天涯共此时……”

    小黄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样子像是在盘算着到对面偷供果呢……

    普及完了基本知识,我们这边就开始热热闹闹地布置。

    按照习俗,在七月初一日子时开始,各家各户都要点起“普渡公灯”,意为普渡公与众家好兄弟指引方向,享用香火。

    师父想在灯的两旁贴两张字,但是鉴于知识水平比较低,于是大大咧咧地把这个艰巨任务交给了我。而我咧,虽然认的字比师父多那么一点点,但是笔迹实在是惨不忍睹,只好跑到对面去求助师兄。

    我进道观的时候,师兄他们正在做河灯。这种河灯由粉红色的硬纸折成莲花的形状,顶上留一个开口,以方便放置蜡烛,然后再将莲花紧紧固定在乌龟状的底座上就完成了。

    河灯也叫〃荷花灯〃,一般是在底座上放灯盏或蜡烛,中元夜放在江河湖海之中,任其漂流。放河灯的目的,是普渡水中的落水鬼和其他孤魂野鬼。

    大概从阴间到阳间的这一条路,非常黑,若没有灯是看不见路的。所以放灯这件事是件善事。可见活着的正人君子们,对着那已死的冤魂怨鬼还是没有忘记的。

    师兄的手很快,三下两下就做成了。我走过去,拿起一只河灯把玩了一会儿,疑惑道:“放河灯不是我们佛家的习惯么,你们道家也可以玩吗?”

    师兄手下一停,刚要回答,却被一旁的孔玫截了过来:“谁说只有佛门弟子才可以放灯啦?民间也有这个习俗好不好!我们可不像某些人那么狭隘……”说着撇撇嘴。

    我讪讪地踱过去,见孔玫也手脚麻利地插好了莲花灯,正在往灯上写字,除了自己的名字还写上了“庆赞中元”、“冥辉普照”等字。我见她写的字格外的清秀,隐约还有种清俊硬朗的风骨,想是有名家指点过的,不由得就非常羡慕。

    师兄看见我藏在背后的长纸条,朝孔玫努了努嘴——我明白,他的意思是要我去求孔玫,但是平时我与她的关系并不很好,就这么贸贸然地去求人八成好不了。

    我原本打算回去准备准备再来,哪怕摘朵花做礼也行。结果刚一转身,就被孔玫抓了个正着。怪只怪她眼神太好,老早就猜出了我的意思。我没办法,只好陪着笑脸把长纸条交给她。

    孔玫拿起笔想了一想,道:“这两条字要贴在普渡公灯上的吧?”

    我点点头,道:“但是我是第一次过节,所以也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孔玫翻了个白眼,道:“真是没文化……看着!好好学着点儿!”说着在纸条上流畅地写了字,一气呵成。

    我凑过去看,发现写的是一副对联——

    金莲灯前闻泣夜,盂兰会上救升天。

    我忙拍手叫好,心说看不出来啊,平时娘娘腔的,关键时候还是蛮有用处的么……

    孔玫白了我一眼,道:“瞎叫唤什么!这明明只是中元节的常用对联好吧……”

    我略微有些尴尬,看着师兄死命憋笑的样子更是无地自容,忙草草道了谢跑了回去。

    师父正在破屋里准备祭品和纸钱,见我回来便随手检查了一下,对对联上的字迹赞不绝口。我没敢应声,悄悄跑到佛堂里准备晚课。

    ——忘了说了,为了缩小与对面道观的生活差距,趁着我们这几次下山的空档,师父居然独自完成了一个半人多高的释迦佛像!可惜水平有限,沾水掉色不说,口歪眼斜都算是轻的。总之,你只要领会我们累得要死回到家,突然看见黑暗之中多出了一个堆成一坨的土堆是多么的震惊就好了……

    我跪在佛像前面闭着眼念经,正昏昏欲睡之时,忽然感觉师父走了进来,忙张开眼睛。

    师父提着糕点,一步一蹭地进来道:“额……那个,徒弟啊!刚刚你师兄来送了过节礼,你说咱们也没什么好东西,该还个什么好呢……”

    我大为惊异:“诶?还要还礼?师父,你不是说要与他们保持距离的吗?”

    师父老脸一红:“这……万事皆有例外么……今天是中元节,实在是不太安全!咱们门口那棵榕树,可是阴气很重啊……”

    我不以为意:“这也没有什么,往年我们不也是独自过,害怕的话呆在佛堂里就好!有佛的地方佛光普照,一般的孤魂野鬼一定不敢进来的啦……”

    师父狠狠敲了敲我的光头,怒道:“大傻瓜!就是有了佛堂才要害怕!佛家的主旨在于‘普度众生’,那就是不分身份、不分种族的‘普度’!从前我们只要早早睡觉就能避过去,现在不同了,战乱一年胜过一年,孤魂野鬼多得是!我们要还是像往年一样呆在这里,不知道明天早上还能不能完整地走出去咧!”

    我挠挠头,心说真是麻烦,看不出来师父原来还是很惜命的呢……

    师父见我听进去了,便怂恿我:“我看你跟那边关系还算不错,要不你去交涉交涉,让他们带着我们一起过节得了,人多还更热闹呢!”

    我皱了皱眉,觉得这事难办的很。平时师父老是高贵冷艳地冷着一张脸,像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似的,现在反倒要去求助人家,倒有种“非奸即盗”的嫌疑。但若是不答应的话,师父又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磨来磨去也着实闹人……

    正纠结着,忽见圆子拎着两只莲花灯跌跌撞撞跑进来,见了我们嚷道:“喂!怎么还傻呆在这里呢!对面的招呼我们一起去河边放花灯呢!”
第五十一章 回山(2)花灯
    我一愣,不由得看向师父看去,果然见他立刻一脸喜色,三步并作两步赶到门口,迫不及待地抢走了一只莲花灯。

    圆子不满道:“喂喂喂!谁说过要给你了?我这是给姐姐姐夫的!”

    师父倒没注意她口中的“姐姐”“姐夫”,不满道:“这有什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儿子的就是爹的!你看,你师兄都没的话说!”说完还十分用力地看了我一眼。

    我无奈叹口气:“嗯,是啊是啊,真是天助你也……话说你什么时候又收了个新徒弟啊?”

    师父一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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