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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元风流-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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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王以前就没对这崔临之正眼看过,仅仅是在音乐上有点小才,就敢叫嚣自己能够得到玉真公主的青睐?
别开玩笑了,如果是王维的话,那还有可能,毕竟王维真的是几十年一出的天才人物,无论是作诗还是绘画抑或是音律,都有造诣,这说起来容易,但真正能在这么多方面都有造诣的人非常稀少。
这个崔临之怎么在大庭广众之下去败坏王维的名声,王维本来就是爱惜羽毛的清流人物,在品xìng遭到质疑时,自然要为自己维护,岐王的脑中几乎可以脑补出当时的情景。
“哎……麻烦。”李范摸着自己保养得极好的须髯,雍容贵气的脸颊上那眉头已经深深皱起。
不过很快,他又想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那个有关玉真公主的消息到底是怎么流传出去的,一开始他还以为是玉真公主散出去的,为了进一步扩大她的影响力与知名度,在科举方面做文章倒是一步好棋。
但后来一想,这不对啊,科举的黑幕只能是潜规则,虽然大家都知道只要得到权贵的推荐,路总是好走一些的,但谁都不敢将这种事放到明面上来,毕竟这科举考试号称公开公正,就好比后世的高考,打通某些门路,高考取得一个不低的分数那还不跟玩似的?但谁敢将这种事摆到明面上来,被曝光出来就是在作死……
当然,古人对这种事情还是比较容易接受的,人情官本位的社会就是这样,世家与寒门不可逾越的鸿沟,便是他们的人脉,以及上位者的权势。
大概也只有比较单纯,真的认为这个世界很干净的理想主义者或是幼稚的孩童少年,才会认为科举是公开公正的。
岐王李范觉得,就算玉真公主真的看上了王维,那也不会将这样的流言散布出来,这完全就是自绝于王维,因为只要王维不是太被权势迷了眼睛,就不会干这种不顾惜自己名声的事情。
李范忽然想到一件事,那首《早chūn行》是从金仙观传出来的,而不是玉真观……这有关玉真公主的流言,也许那一位低调的金仙公主是幕后黑手?为了争夺男人,破坏自己妹妹的好事?
李范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八卦,无根无据的,就没听说过金仙公主与王维有什么关联,而《早chūn行》这首诗诗中所写的少妇,也与金仙公主的形象大相庭径,那位名为李无上道的金仙公主,怎么可能是思恋男人的闺中怨妇?
李范是见过金仙公主的,她给他的第一感觉,便是心如死灰,浑身上下都没有生气,这样的女人即便再美丽,给人的感觉却是无法言语的yīn郁、冷漠,不过与玉真公主的姐妹亲情却是极好的,说实在的,金仙公主会对除了妹妹以外的人动情,李范还不信呢。
相比较而言,玉真公主就是一位非常长袖善舞的公主,其手腕甚至不比以前那位名声赫赫的太平公主差,不过由于她的身份为女冠,因此忌惮她的人自然不会多,更别说如今的圣上乃是掌控yù极强的明君,玉真公主虽有影响力,但比起以前的太平、安乐两公主来说,已经没有了弄权的空间。
李范将乱七八糟的想法摒弃,既然这件事迷雾重重,他也懒得深究,不过王维嘛……哼哼、在思索中,他的神情渐渐变得淡定起来,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笑,既然王维你这么清高纯净,自以为凭借自己的才华就能通过省试……那么,如果落榜了呢?
其实在对待王维如同师友的李范眼中,无论王维多么有才,出身多么高贵,也不过就是一个高级一点的玩物罢了,李范对王维的情况很了解,如果王维的父亲还健在的话,他自然不敢明目张胆的把王维向玉真公主那里推荐,因为大家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但如今的王维,不过就是名气很大,虚名很高,实则毫无抵抗力的小人物,李范就算是暗中让王维落榜,那又有何难?
贺知章这个小小的太常博士,就算是王维的靠山,那在李范眼里,也太弱小了,哪怕贺知章以后真的可以升任礼部侍郎,那也是以后的事,现在的贺知章,在李范眼里真的不够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贺知章与王维很像,都是那种名气很大,实力很小的人,就好比玄幻打怪升级流小说的初期主角,潜力巨大,但实力不够看,真正遇上可以碾压他的大人物,除了依靠金手指或是主角光环,要不然就毫无抵抗力。
王维在李范眼里就是这样,他甚至都计划好了,先让王维这次科举落榜,那清高自负的王维,肯定会消沉一段rì子,然后他这位“待之如师友”的大人物在一个恰当的时候开解王维,并小小的点拨一下,别以为这个世界很纯洁……所以你应该要去九公主(玉真公主)那里,那么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李范的脑中,甚至都出现了王维在第二次科举成功后,对他那无限感激的眼神,能被这样一位仅仅凭借诗才就足以名垂千古的人物感激,想来自己也会频频出现在史书上吧,而一想到王维这样的天之骄子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他就觉得浑身舒爽。
李范可是以好学爱才、雅善音律著称,史载“好学工书,爱儒士,聚书、画,皆世所珍。”,其实他更爱玩弄所谓的儒士,尤其是那种明明玩弄人家,还让人家感激他的事情,想一想都觉得优越感与爽感爆棚。
思考到这里,李范有些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想出来的这个yīn谋,也能算是非常高深的帝王心术了,为什么自己不是那站在最高处的人物呢?
李范忽然打了个激灵,他的脑中浮现出坐在龙椅上那位的幽深眼神,那般锐利,仿佛洞彻明察一切,而那位的手段之狠辣,决断之果决……哪是他这种小小的yīn谋可以相比的。
李范有些自嘲,虽说那位名叫李隆基的兄长,号称对待他的兄弟姐妹非常友善,绝不会干那种残杀兄弟的事情,但李范却知道,那是因为他们这些人,翻不起什么浪,所以可以得到李隆基友善的对待,但看看那些与李隆基作对的所谓亲人,无论长辈还是兄弟姐妹,就知道他对政敌是多么残酷了。
大概能够得到李隆基真心对待的,只有他的那两位同母的亲妹妹了,其中以玉真公主这个小妹最得李隆基的喜爱,她可爱机灵、能言善辩,能够讨李隆基的欢心,而且也颇有才干,能够给李隆基提供宝贵的意见,又从不表现出让人忌惮的野心,这样与他同一战壕的亲妹妹,当然让李隆基非常宠爱。
金仙公主虽说也是李隆基的亲妹妹,但xìng格太过yīn郁冷淡,为人又过于低调,毫无存在感,有时说出来的话大家都听不懂,不过仅仅因为她和玉真公主的关系真的非常好,所以李隆基在爱屋及乌之下,对金仙公主这个亲妹妹,也颇为照顾。
李范就是看到这一点,才觉得讨好玉真公主是一件非常有前途的事情,他知道自己在李隆基眼里是个有前科的亲王,因为他在早年李隆基的皇位还没有完全稳固的时候,曾和当时的宰相张说交往过密,甚至张说都曾直接跑到他府上来过,结果被姚崇参了一本。
李范觉得自己很冤,因为他真的怕李隆基,当年李隆基上位时,毫不留情的杀了那么多皇族中人,反正他没这个魄力,而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认,李隆基的才能,或许真的只有国朝的太宗能比得上了,这两位皇帝陛下,都是靠不光彩的政变上位的,而这样人,都不是平庸之辈。
贞观之治,开元盛世,两个唐朝最辉煌灿烂的时期。
在知道自己上了“黑名单”后,李范赶紧夹起尾巴做人,他不能直接去讨好李隆基,因为这样的行为,或许更让李隆基忌惮,你讨好他,他却会想,为什么讨好我,是为了想要更大的权势吗,想要更大的权势做什么,为了这张龙椅?这是作死的行为啊……
不能讨好李隆基,那就只能曲线救国了,讨好玉真公主就好,能够将玉真公主这个妹妹伺候好,到时候这位李隆基身边的红人,随便给他美言几句,让李隆基把他从黑名单上撤去,那他也不用整天提心吊胆了。
有李隆基这样强势贤明的皇帝在,他这样的亲王,就做个打酱油的安乐王爷就行了,当然,在李隆基面前还有个作用,那就是展现李隆基对亲情的重视……
呵呵,李范自嘲的笑了起来。
很好笑吗,这可不是一件好笑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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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不甘心
() 长安城中道观佛寺盛行,要说哪个佛家寺庙名气最大,有人会说是举福寺,也有人会说是大兴善寺,更多的人觉得应该是慈恩寺,甚至还有人说因为波斯胡寺有两座,所以它名气最大,当然如果以现在的观点来看,那最有名气的肯定是慈恩寺大雁塔。
不过在当时却真的就说不准了,但是要说哪个道观名气最大,毫无疑问,玉真观当属其中翘首,金仙观稍次。
这两座道观已经不是寻常意义上的道观了,它们在玄宗尚未登基时便已建成。
那年chūn天,正是播种的新绿时节,在长安城的辅兴坊中,西邻太极宫,有两项大工程动工了。每天都有上万的农民,被迫放下农事,前去造观,自然是名为玉真观与金仙观的两座道观,其奢华壮丽程度,让人咋舌,耗费了无数钱财资源。
当时有大臣跑到皇帝那里表达不满,说:“陛下爱两女,而造两观,烧瓦运木,载土填沙。道路流言,皆云用钱百万。”大臣认为学道应该淡泊,就像老庄那样,不应该动用这么多财务和人工。皇帝表面上接受意见,但并没有停止造观的进度和削减费用。
经过一年多的修建,两位公主住进了有着“璇台玉榭,宝象珍龛”之称的华丽道观。同时入住的另有不少皇家乐团的退休歌舞女郎,还有一些退休宫女。道观俨然是一座女子宫殿。还模拟蓬莱、瀛州、方丈三座仙山,修建了人工山水景致。
公主的服侍用度,依然按照皇家待遇——甚至更高,是按照仙女的标准。唐诗上有“知有持盈玉叶冠,剪云裁月照人寒”的句子,持盈就是玉真公主的名字,她有一顶玉叶冠,是无价珍宝,“时人莫计其价”。每到清风朗月之夜,道观里都传出笙磬的清音,歌舞女郎在人工山水里,上演着仙游的人间戏剧。
今rì恰巧天降小雨,此时的玉真观沐浴其中,烟雨朦胧,遮掩了玉真观的富贵之气,远观倒显得有几分出尘的仙气了。
玉真公主悠闲的坐在亭间,不远处有怪石嶙峋的假山,其名为“蓬莱”,近处则是碧清的池塘,里面的莲叶上已有花苞,点点细雨落在其上,溅起的水珠非常漂亮,只待六月或许便是“接天莲叶无穷碧,映rì荷花别样红”的美丽景致。
她的亲外甥女李秀儿正站在她的背后,揉捏着她那仿若削成的香肩,李持盈依旧穿着一身月白道袍,这道袍却也不似一般模样,而是被她改成了紧身型,衬出其纤腰如约素,而胸前的那对玉兔,虽没有金仙公主那般丰满,但由于紧身道袍的缘故,让男人见了便会移不开眼,忍不住想象她的弹xìng……或许这就是古代的制服诱惑。
李秀儿今rì的打扮也很漂亮,长发漆黑如墨,一络络的盘成发髻,玉钗松松簪起,再插上一枝金步摇,长长的珠饰颤颤垂下,在鬓间摇曳,眉不描而黛,肤无需敷粉便白腻如脂,唇绛一抿,嫣如丹果,珊瑚链与红玉镯在腕间招摇,绯红的珠链在皓腕上,白的如雪,红的如火,慑人目的鲜艳,明黄sè的罗裙着身,翠sè的丝带腰间一系,顿显那袅娜的身段。
十三岁李秀儿,经过这般打扮,其清纯可爱的模样,倒变得雍容华贵起来,自有一股小公主的高贵的气质。
这是金仙公主亲自为女儿打扮的,从李无上道变成李仙儿的金仙公主,显然对自己年轻时的装扮技巧并没有忘记,将这样高贵的品味往女儿身上一实施,倒是将李秀儿的那种羞怯弱气掩盖住了,效果非常不错。
“今rì的秀儿,倒恍然间让我想起了当年的姐姐。”玉真公主用柔柔的语气说着,带着一丝怀念的味道,细细品味起来,却又一丝怅惘。
玉真公主的面前,却是那一幅画着两个人物的画作,一个是萌萌的萝莉,还有一个则是唯美的御姐,显然,她对这样极其大胆创新的画风,非常感兴趣。她的手边准备了齐全的画具画纸,似乎是在学习画中的技巧。
李秀儿俏脸微红,似乎又娇羞了,她弱弱的说道:“嗯,这是母上大人帮我打扮的,还是有些不习惯戴这么多首饰。”
玉真公主稍稍沉默,只是用微妙的语气说道:“姐姐大人还真是悠闲呢……”
便在此时,忽然听到下人来报,却是那王维王十三郎怒砍桌角发誓不会为了通过省试而去拜访玉真公主的消息……
李秀儿听到这个消息,捂着自己的嘴,稍显惊讶,但脸上却有掩饰不住的喜意,那个温文尔雅的如玉君子,果然是个品xìng高洁之人,这下小姨肯定相信王十三郎的人品了吧?
然而这个时候的李持盈,在详细的听完汇报之后,却沉默下来,她的双眸幽深,眼神清冷,让人很难看出她到底在想什么,不过她似乎能看透一切,十指纤纤,肤如凝脂,雪白中透着粉红,似乎能拧出水来,一双朱唇,语笑若嫣然,此时却紧抿着嘴,显得十分不甘。
雨中有清风吹拂而过,她的青丝随风舞动,发出清香,有仙女般脱俗气质,细细看那月白紧身道袍,细微处上锈蝴蝶暗纹,一头青丝用蝴蝶玉制流苏浅浅绾起,额间一夜明珠雕成的蝴蝶,散出淡淡光芒,峨眉淡扫,面上不施粉黛,却仍然掩不住绝sè容颜,腕上白玉镯衬出如雪肌肤,脚上一双鎏金鞋用宝石装饰着,美目流转,神情淡漠,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
仅仅沉吟片刻,她的紧抿的嘴忽然勾起一抹微笑,如同烟花般飘渺虚无而绚烂,她用那一贯柔和动人的语气说道:“秀儿你好像很开心呢,是因为那王摩诘?”
李秀儿并没有捕捉到李持盈的细微变化,只是看到小姨那温和的笑意,本能的察觉了小姨的固执,她并没有直接回答李持盈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小姨难道还觉得那王摩诘是个为了追求权势而不择手段的人?我觉得他既然拒绝了小姨你的这个诱惑,就能看出他是个品xìng高洁之人。”
李持盈的笑意愈发浓郁,不过这笑容中却带着嘲讽的意味,她知道淡淡道:“有人不想看着他上钩而已……对了,为什么我听说王摩诘的那首《早chūn行》是先从姐姐大人的金仙观传出来的?”
李持盈忽然转过身,那幽深的眸子直视李秀儿,她敏锐的捕捉到了李秀儿那清澈眼眸中的一丝慌乱……心渐渐沉下。
因为她听到李秀儿吱吱唔唔的掩饰道:“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应该不可能是从母上大人那里传出来的吧,小姨你也知道,大人她是不喜欢什么诗词歌赋的,平rì里读的多是史书。”
李持盈的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失望,她转过身去,想用画画来掩饰自己心中的不满,却发现自己怎么也临摹不出那种新画风的jīng髓,气得她将画笔一搁,只是生着闷气。
李持盈并不是生李秀儿气,反正在她眼里,李秀儿不过就是个替代品,她心中最在意的人,是她的姐姐大人啊……
从小就被姐姐庇护着,在动荡纷乱的宫廷斗争中战战兢兢相依为命,好不容易有了今rì的安稳富贵生活,姐姐的xìng子却变得愈发古怪而冷漠,虽说对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宠溺,可是……李持盈想要更多——姐姐大人的爱啊!
每当李持盈拥着与姐姐大人容貌八分相似的李秀儿入眠时,脑中总是想着青chūn年少时那段虽然动荡却很充实的记忆,姐姐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深深的刻在了她的脑海之中。
但是……这一次,姐姐大人到底想做什么,她和那王摩诘又是什么关系?她好像一点都不希望王摩诘接近我,这是什么意思?是维护他,还是想对他占有?总之……这实在是不可原谅!
李持盈确认那个被传得纷纷扬扬的消息,肯定是姐姐做的手脚,她还故意露出了那么多的蛛丝马迹,以彰显她的存在感,这分明就是在告诉李持盈,不要打王维的主意。
很不甘心……李持盈有些气闷,主要的不甘心,便是因为她最敬最爱的姐姐大人,居然会为了王摩诘而做这样的事情,李持盈觉得自己背后好像被捅了一刀子一样,其次便是,她对王摩诘正感兴趣着呢,却似乎被姐姐横刀夺爱……
要冷静,必须要先冷静下来,李持盈不断的对自己心理暗示,首先应该要先搞清楚姐姐是怎么与那个美少年有了交集的,她觉得可以从李秀儿这里着手,但很快她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因为李持盈深知李秀儿的本xìng,别看她似乎非常害羞弱气,但有时候却相当的固执,这样的固执往往可以让她爆发出非凡的勇气,看她刚刚那吱吱唔唔的模样,显然已经被姐姐给交代过了,以李秀儿对姐姐的敬爱,她肯定会坚守住一切秘密。
那么……姐姐的意思是,让我亲自上门咯?李持盈的脸上yīn晴不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她最不爽的人,还是王维。
因为这个男人,让她产生了一种无法掌控的高深莫测感觉,真是不甘心呐……明明只是个小人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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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受阻
() 时至六月,有关玉真公主的坊间传言最终似乎不了了之,那位宣称要得到公主推荐的崔临之,又成了太学的笑柄,不过他似乎早已不在意自己的名声,依旧我行我素,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位博陵崔氏的名门嫡系,还是有一颗大心脏的。
而两相对比,王维的名声却更加响亮,毕竟他在这次的事件中,扮演的又是一个伟光正的角sè,不阿谀权贵,正直而有风骨,实乃名士典范,让不少耳闻此事的文坛大佬,都赞赏不已。
在王维高调宣布他会参加明年的省试后,有不少人已经认定,王维绝对可以一举登第。
王维却不知他已经得罪了玉真公主,而岐王将他那算计王维的yīn谋告诉玉真公主后,李持盈毫不犹豫的就同意了,在她眼里,即使王维的才华再出众,触碰她的逆鳞,也是要接受教训的,而这一次她就要给已经名扬长安的王维一个当头一棒。
若不是依旧没有摸清姐姐到底对王维是什么态度,李持盈都想直接封杀王维,让他一辈子当一个诗人,连进入官场的门路都堵上,王维他不是以为凭借才华就能搞定一切吗,太天真了!
反正明年的科举,玉真公主绝对会让王维好看的,在了解王维的窘境后,她便肆无忌惮了,毕竟王维没有什么大后台,还不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岐王李范对玉真公主的决定没有任何异议,即便他确实欣赏王维的才华,但他并不认为王维有什么治国之才,因此堵上王维做官的门路,他毫无压力。
王维在岐王、玉真公主眼中,终究只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丑而已,哪怕他的诗才再惊艳,画技再高超,名声再响亮,这些东西只是取悦他们的工具而已。
就在这个时候,另一件事情却又吸引了许多关注政治时事的人的目光,长安县县令裴耀卿居然在一片反对声中改革长安县一直实行的配户和市法,引起了轩然大波。
长安县为京师重地,因皇宫和官府需要,长安县一直实行配户和市法,即以zhèng ;fǔ名义按户征购财物,穷苦百姓深受其害,因为百姓往往没有财物可被购买,而即使被官方购买,也可能会被jiān吏盘剥。于是刚刚到任的裴耀卿,便决定改专征豪富之家,并予允给钱,他认为这样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公私两便。
只是有不少豪富之家也不仔细想想其中的好处,就大肆反对,他们认为朝廷给的钱不足以购买到他们的财物,况且还要应对那些jiān吏,实在麻烦,于是便用“祖宗之法不可改”之类的圭臬来阻挠裴耀卿的改革。
在这些豪富之家背后,还有不少隐藏的影子,或许他们可以看出改革市法后的对底层百姓的便宜之处,但身为既得利益者的他们,认为不能开这个坏头,一旦开了,说不定以后改的东西更会让他们利益受损。
若不是不少人都知道裴耀卿的背后是谁,那弹劾裴耀卿的奏章肯定就会像雪片一样飞上去,什么“擅自更改……引起民怨沸腾、怨声载道”等等,实际上真正的“民”就算怨声载道那也不可能传到皇帝耳中,所以这里的“民”,全是认为自己的利益会受损的豪富之家。
更有不少反对者,以长安县对面的万年县为例,认为万年县一切照旧,你裴耀卿凭什么在长安县指手画脚?
长安县与万年县都隶属于京兆尹,万年县令是前宰相如今的京兆尹源乾曜的人,源乾曜对裴耀卿采取的是不支持不反对的态度,所以他不可能让万年县令也学裴耀卿这样改革。
说到底源乾曜对这种变革的事情并不热心,他是个一心求稳的人,当年为相时也力求谁都不得罪,非常圆滑,但他可没有姚崇在既不得罪人又圆满解决一切事情的手段,索xìng就尸位素餐,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裴耀卿改革受阻的事情可以看作是一个信号,那些坐看宋璟革除积弊的既得利益者,已经觉得不能再让宋璟放手而为了,再这么“革除积弊”下去,连他们的利益都要触犯了,这种事情岂能让它发生?
韦陟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忍不住想起那rì王维在芙蓉苑对他说的话,不由愈发佩服王维的政治敏感度,他几乎预言了今rì这种事情的发生,既然遇到了这么大的阻力,按照宋璟那刚毅的xìng格,肯定要拿人来开刀了……
韦陟认为时机已到,便暗中向宰相府投递了拜帖,也不知是宋璟真的被一片反对声弄得焦头烂额,还是韦陟投递拜帖的时机极为恰当,他居然得到了宋璟的连夜召见,即便韦家与宋璟的私下里关系不错,但韦陟依旧觉得受宠若惊。
而在这个夜晚,王维却又做了那个梦。
他又成了看客,这一次的细节更加丰富。
他看到已经经历了一次科举失败的“自己”,在第二年不停的游走于权贵之间,低声下气,以诗、画、音律以博诸权贵一笑。
满心以为这一年得到岐王的异常看重,足以通过省试,正当他踌躇满志,意yù摘取桂冠之时,忽闻有个诗人张九皋通过九公主的途径,已得到取殿试第一的许诺。
若是以前的他,定然不相信此等小道消息,但经历过挫折的他,却早已明白,有些东西不是无稽之谈,于是他在一筹莫展,心中焦躁之下,将此事完全告诉了他最信任的岐王。
此时仿佛在看一段老旧纪录片的王维,分明看到了岐王那雍容脸颊上闪过一丝jiān计得逞的神sè,然后完美的隐藏了下去……可纪录片中的他,却没有看到,只是一心期待着岐王能够替他想想办法。
整个梦总结起来便是:
王维,年未弱冠,文章得名,xìng闲音律,妙能琵琶。游历诸贵之间,尤为岐王之所眷重。
时进士张九皋声称籍甚,客有出入于公主之门者,为其致公主邑。司牒京兆试官,令以九皋为解头。维方将应举,具其事言於岐王,仍求庇借。
岐王曰:“贵主之强不可力争,吾为子画焉。子之旧诗清越者,可录十篇,琵琶之新声怨切者,可度一曲。后五rì当诣此。”
维即依命如期而至。
岐王谓曰:“子以文士请谒贵主,何门可见哉?子能如吾之教乎?”
维曰:“谨奉命。”
岐王即出锦绣衣服,鲜华奇异,遣维衣之。仍令赉琵琶同至公主之第。岐王入曰:“承贵主出内故携酒乐,奉宴。”
即令张筵,诸伶旅进。维妙年洁白,风姿都美,立於前行。
公主顾之,谓岐王曰:“斯何人哉?”答曰:“知音者也。”
即令独奏新曲,声调哀切,满座动容。公主自询曰:“此曲何名?”
维起曰:“号《郁轮袍》。”公主大奇之。岐王曰:“此生非止音律,至於词学无出其右。”公主尤异之,则曰:“子有所为文乎?”
维即出献怀中诗卷。
公主览读,惊骇曰:“皆我素所诵习者,常谓古人佳作,乃子之为乎。”
因令更衣升之客右。维风流蕴藉,语言谐戏,大为诸贵之所钦瞩。
岐王因曰:“若使京兆,今年得此生为解头,诚谓国华矣。”
公主乃曰:“何不遗其应举?”
岐王曰:“此生不得首荐,义不就试。然已承贵主谕,托张九皋矣。”
公主笑曰:“何预儿事,本为他人所托。”
顾谓维曰:“子诚取解,当为子力。”
维起谦谢,公主则召试官至第,遣宫婢传教,维遂作解头而一举登第。
王维一下子从梦中醒来,这梦到这里已经足够了,再往下就是让他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的事情。
只是根据梦中的细节,王维可以肯定,那个关于什么张九皋消息也是被人特意安排的,岐王有很大的嫌疑,可为什么要引诱王维去拜见公主呢?在梦中,好像那玉真公主挺正经的,只是欣赏他的才华,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等等……也有可能这玉真公主深谙“王维”的xìng格,有信心将他吃得死死的,所以先给足了好处,麻痹“王维”,然后再下手,那太乐丞的职事官也可能是玉真公主安排的,因为当了太乐丞后,可以管理皇家的乐团,很容易就能碰见玉真公主。
梦中的那位“王维”自然想不清楚为什么自己堂堂一个状元,会当太乐丞这样的职事官,他还以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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