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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娘-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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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不宜与他翻脸,先低头示好才对。我本想与他套近乎,结果被他连番攻破,不由得有几许郁闷。
  
  李溶骑着马颠了过来,好奇问我:“五嫂,你与将军聊什么?溶弟想与你较量一番,看看是你的马技厉害还是我的厉害?”
  
  他一面挥动月仗,一面笑容满面地看着我。十四岁的少年,青春焕发、风采动人,骑在骏马之上犹如展翅雏鹰,跃跃欲飞。
  
  “好——”我策马而驰,径直归入人群中。李瀍见我归队,忙把月仗下的鞠球传给我。这边李溶在我身后,李昂和一帮人在前方向我围攻而来,我退马而行,李溶成了我唯一的障碍。
  
  “五嫂。”李溶兴奋得呼喊我起来,待我与他齐平,方来抢夺鞠球。我快马加鞭,让黑风往右边一闪,径直避过了李溶的夹击。李溶紧追不舍,黑风跑得更欢,风呼呼地刮过面庞,有些微微发疼。我回首一望,只李溶在我身后五丈远处,其余人皆落下一大段距离。那门洞更近了,在有把握的范围内,我对准门洞,挥动月仗,那拳头大的鞠球便呼啸着飞过半空,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门洞内。
  
  紫雪见我打中一球,又高兴得拍拍手。我回头向李溶笑道:“溶弟,怎么样?”
  
  李溶有些不服,耍起了赖来:“是你那马儿好,不如下回让我骑黑风怎样?”
  
  李昂赶了上来,笑眯了眼睛:“莫说让你骑黑风,就是让你骑朕这条汗血宝马,你也跑不过冷面王。”
  
  李溶不乐,皱眉道:“皇兄怎偏袒五嫂?嫂子不过是长得好看,我这才让着她!”
  
  我呵呵一笑:“那下次安王殿下可不要手下留情了,尽管放马过来。”
  
  李昂一听,哈哈大笑起来:“好,今日我们打个痛快!五弟呢?”他突然想起李瀍来,说罢便回头寻查他的影子。
  
  我也往回看去,李瀍这才骑马而来。飞扬的尘土下,犹如凯旋而归的将士,骑着红棕色的高头大马,骏马如龙,英气逼人。
  
  第19章 最后的道别
  
  大概与皇帝、亲王和权贵击鞠的女子古往今来只有我一人。
  
  我心中揣度着李瀍让我参加的缘故。他是想把我推到风口浪尖,让我公然出丑。这是他对我的报复!因为他每每见我出丑,便会在旁偷笑。
  
  所以在看到他时,我瞬间收住了笑容,频频蹙眉。
  
  李瀍离我近了,突然伸出手缓缓拂去我肩头上的黄土,目光似含着脉脉温情,光射下的银纹团花窄袖仿若一条银龙轻轻跃于山头。纤长有力的手指柔如羽毛,轻轻地似白云飘过。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他一反常态,与我举止亲昵。我不得不怀疑他带有某种目的。四下顾盼,却没有搜寻到特殊的眼神。他做这个动作是在给谁看呢?
  
  李昂淡淡笑着,温润如水的眼眸灿然一新,对我说:“朕看你终于找到了那位能让你展颜一笑之人!”
  
  他以为李瀍是能令我展颜之人,但却不知我们在王府内是如何敌对。自从李瀍江南道巡视回来后,不但风流成性,而且对我冷淡至极。他亦不清楚,无数个夜晚我只能抱着孤枕而眠,而我的夫君却在外寻花问柳。
  
  我替他除掉不忠而孕的沈氏,他却怪我妒忌凶狠。当我终于在道士青灵处寻得一丝安慰和温情时,他又带着我的母亲出现,让我狼狈不堪。
  
  我曾经在韦太妃面前发誓,把他的性命当作自己的性命。我做到了,我为他隐瞒了你所宠爱的沈氏不忠之事,怕的就是他受到丁点伤害。虽然他对我冷若冰霜,我却忍不住想要看到他,奢求对我有丁点怜爱。今日突然为我拂尘,此番举动实在令我费解,但心中却有股暖意在不知不觉间升腾起来。我发现李瀍就是那个可以令我展颜也可以令我流泪的人……
  
  我随即低眉垂眼,回答他:“回陛下,当初承蒙陛下吉言,方能令我寻得此人。”
  
  当今圣上宽容仁厚、温良恭孝,对任何人都怀有一颗热切纯良之心。虽然只是只言片语,但我很欣慰大唐有这样的圣君,李瀍有这样的一个哥哥。
  
  于是又奔赴赛场。此时已过午时,远远便传来野兽的咆哮,让人为之一振。我早已汗如雨下,汗流满面,感觉周身滚烫发热,血液沸腾。李瀍看我满面通红,轻声问我:“累?”
  
  我点点头。他又说:“去歇息吧。”
  
  如果我当时听了他的话,就不会发生那场事故。那场事故让我卧病在床两个月之久,对外面的事情一概不知。如果被我早一点知道,我们王氏家族也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我不想被人轻视,总是争强好胜。于是我驰马冲击在最前方,月杖突入到鞠球下,却被众多人拐来拐去,一时抢夺不开。正自烦躁,突然一个铃音般的声音闯入:“王姐姐,为什么不带我击鞠?”
  
  这个时候安康公主来了,她正站在围栏外,一副气鼓鼓的模样,撅起红红的小嘴唇,显得十分不满。看她那架势,似乎想要冲进来。把小手搭在竹木上,抬起腿就攀上支架。
  
  阿鹿没有找到她。那时我吓坏了,眼皮上下打架,感觉会出大事。
  
  她见翻不过围栏,便准备从下面的一条缝隙钻进来。其余人皆专心在鞠球上,也没有认出她是公主,一时无人阻拦。若是让她跑进围栏,马脚无情,恐怕会遭遇不测。
  
  我忙调转马头,径直朝她奔去。她见我驰马而来,随即停止了动作,一面向我挥动着手,一面喊着我的名字。然而当我还没跑几步,脑袋突然嗡地一声,被一力道极大的物体击中。身子立马失去平衡,一头栽倒到地。
  
  耳畔无数马蹄声由远到近,纷乱不堪,我闻道一股浓烈的马骚味,紧接着是几只马蹄劈头盖脸地踏来。我闭上了双眼,此刻只能听天由命,静静地等待死亡。只要那马蹄子一脚踩上来,我便会呜呼哀哉。我的第一个想法便是自己会以最血腥和丑陋的方式死去,很可能被践踏成肉饼,一片血肉模糊。继而我又担心被李瀍看到我的这幅模样,那个时候我想到的就是这些。
  
  但心有不甘,我怨恨那个把球打过来的人,他的目的便是想让我死。只这一瞬间却无法逃脱,那马儿的铁蹄来得太快太快……
  
  身子轻飘飘的,感觉被人一捞,抱在了怀中。只觉得他身上的味道十分熟悉,我一下子辨别出这是李瀍的气味!然而我早已神志不清,只觉得天旋地转。视线模糊得像被蒙上了一层白纱。耳朵轰鸣大作,震得脑袋发晕。然后四周都安静下来,没有一丝声响。突然察觉后脑勺有股热流滑下,我伸出颤巍巍的手一摸,原来是血。
  
  我好恨,想要找出那个故意打中我之人,然后将他千刀万剐,实施最严厉的刑罚!可是我没了力气,身上越来越冷,我知道我的血流得差不多了。但我还是睁大眼睛,想要看清那个要害我的人的面目。
  
  这时,我看到了王守澄。他正幸灾乐祸地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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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位意气风发、敢天下之先的王妃,在马场击鞠时被鞠球击中头部,坠下马背,摔成重伤。此事成为长安城百姓茶余饭后唠嗑的话茬。有的人对我嗤之以鼻,认为女子就该在闺阁后相夫教子。也有人许以同情,认为高贵非凡的王妃太过悲惨。更多的人则是谈论我绮丽的经历和与道士风流的艳情。
  
  自那日梨园惨事发生后,我修养了月余之久。李瀍一次也没来探望过我。他怎知道我在病痛的折磨下是怎么挨过来的?若没有母亲和紫雪,我恐怕熬不下去了。每天早晨,又是耳鸣又是头疼,就像有人在你的耳朵里放炮仗。夜不能寐,一睡便会做噩梦。因伤及头部,吃下的食物又会全部吐出来。
  
  紫雪随侍身边,悉心照料。阿母为我寻来许多药方,自己先试吃,觉得无碍才喂给我服用。月余后我才渐渐复原,只是以往丰盈润泽的我,成了瘦弱不堪的丑样子。青灵托雪梅带来丹药,我勉强吃了一两颗,也觉得无用。两个月后,我才渐渐恢复了以往的容貌和身姿。
  
  我的心凉透了,梨园惨案让我在天下人的面前受尽了耻笑!王守澄那恶毒的笑容和马场上那群宫女太监的冷漠表情天天侵扰我的睡梦。而李瀍,对我不闻不问,另寻他欢。我开始深思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悲惨?我考虑了一天一夜,终于想到了,那是因为我出身低贱。
  
  我彻底陷于疯狂,我对财富和权力渴望至极,把所有与王姓和武姓沾边的亲戚都提拔到了长安。开始培养自己的势力,广收幕僚。只有它们才能令我真实体会到生存的滋味和乐趣。我那不安分的血液开始涌动沸腾,却把自己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六月甲戌,哥哥王威因涉嫌谋反被投入大狱,牵连了我们一家。我的哥哥虽然粗枝大叶,但根本不可能谋反,他是被人陷害了。那个人是谁,我心中已经清楚明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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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讲述完自己的故事,早已泣不成声……
  
  哥哥谋反,我亦受其牵连。一天前,我被李瀍休妻,没入贱籍。天亮之后,我将被流放到岭南,做一辈子的贱奴。
  
  他来送我最后一程,这是我能抓住的最后的机会。否则,我的家人将比以前更加悲惨。我放下了所有的矜持和怨愤,抱着他哭了整整一晚,我把故事里的无数线头串联在一起,每个线头都有根有据,详细到每一句话和每一个表情,希翼能唤起他心中对我的一点内疚。但我自知,自己罪孽深重。
  
  他的目光软和下来,听了我的故事后,兀自回味着。
  
  “你……为何要如此对我?”这是我问的最后一个问题,等他回答完,自己就要出发去岭南了。天长水远,路途漫漫,我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地。终究抵不过一个死字……
  
  但我从仇士良的口中得知了这次事件的真相:颖王亲信都知兵马使①何进滔以练兵为由,诓骗哥哥入魏博军②,后魏博军叛乱,杀其节度使史宪诚,何进滔自称留后③。哥哥被生擒,死者约万人。我的三大幕僚亦牵涉其中。谋反之罪,株连九族。累及我王氏和武氏两族。
  
  李瀍一纸休书,与我撇清关系。这场阴谋声势浩大,铺天盖地,令我措手不及!我最不能理解的是他曾许下承诺要爱护我一世,但却突然背信弃义,违背这个承诺。我有些不敢相信,但只能把恨意压在心底。因为目前能救我的就只有他了。
  
  他思索了一阵子,开始说话:“我也想给你讲一个故事。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你应该听听。一炷香的时间……够了……
  
  从前有位父亲,他有很多儿子,大儿子奢侈荒淫,心胸狭窄;二儿子谦顺温和,喜好读书;……第五个儿子性情奔放豪迈,喜欢策马。这位父亲很喜欢他的第五个儿子,大儿子见了便心生嫉妒,屡次欺负他这位幼小的弟弟。后来这个弟弟的阿母给他找了一个女帮手,这个女帮手不得了。她力大无穷,威风八面,一但有人欺凌弟弟,她便会把他们打的落花流水。以后大儿子再也没有欺负这个小弟弟。他和女帮手青梅竹马,耳鬓厮磨,就如亲姐弟一样。可是麻烦随之而来,女帮手渐渐喜欢上了这个弟弟,但弟弟却还把她当做姐姐一样。随着弟弟年纪渐长,他开始讨厌起她来。因为这位姐姐不但逼死了他最宠爱的妾,而且日渐狂傲。他们渐渐疏远,各自有了自己的生活。
  
  弟弟的阿母认为这位姐姐目无尊长,又破坏了许多规矩。后来她派人诋毁了姐姐的家人,也连累了她。他为了自保而与姐姐断绝了关系。在姐姐离开的前一晚,这个弟弟去探望了她……
  
  萱娘,你可知你自己逾矩太多?”
  
  李瀍讲完这个故事时,天际已经由黑暗变成了鱼肚白。屋外晃动不安的人影提醒着我,时间不多了。原来是韦太妃所为,而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我被她推入火坑。他到底有多讨厌我?
  
  这是一个姐姐与弟弟、女帮手和王妃的故事。在韦太妃看来,我从来都不是王妃。在李瀍看来,我从来都是他的姐姐。
  
  与韦太妃之间的对决,是我输了。我在她的眼里已经毫无价值,早就成了一颗眼中钉。逼杀沈氏、宠青灵、破宫规、顶撞太妃,击鞠时锋芒毕露,培养外戚和幕僚,我做尽了女子不该做的事,把自己和家人埋葬。
  
  “你也想我死?”我抬起头望着他,已经心灰意冷。
  
  他蹲下身来替我擦干眼泪,摇摇头:“你心里一定很恨我,恨我违背诺言,恨我纵容母亲陷害你。但我,不想你死……”他眼中没有泪,只有镇定自若:“我只是旁观你们两个人的争斗,一个是我的母亲,一个是我的妻子,我无法偏袒任何一方。你不是一个糊涂的人,相信你理解我的立场。你总说自己是最痛苦的那个人,你却从来没了解过我的想法。”
  
  有人打开了殿门,风扬起一地的灰尘,吹得我睁不开眼睛……
  
  “时间到了,该走了。”仇士良说道。
  
  第20章 悄悄夜正长
  
  被流三千里,那里蛮荒夷獠,恣行寇盗,多岚雾作瘴,又毒虫滋生,再精壮的汉子也会死在路途中。若好运活到了岭南,吃穿用度皆自给自足,又多会饿死病死。若再好运些,能有粗茶淡饭,但又地位低贱,常受他人折磨直至死亡。一但被流放,则与极刑无二致。
  
  我本被吏部判腰斩,后经仇士良、鱼弘志的游说才得以幸免,改极刑于流刑。之所以被判腰斩,这又与宫中那位重权在握的骠骑大将军、右神策军中尉王守澄有关。那日骊山击鞠,因我在堂堂男人的游戏中游刃有余、出尽风头,他便忌惮起我来。我怀疑那日击中自己头部的鞠球就是他打过来的。此人心胸狭窄,性情乖张,在吏部尚书那里吹吹风,便把我一个王妃给定了死罪。且国家朝政掌控在他手中,就算是李昂也驳回不得。
  
  此刻只后悔自己锋芒毕露,又胆大妄为、飞扬跋扈,触及了他们的底线,以至于落得今日的下场。李瀍并不是这次栽赃我哥哥谋反的元凶,而是他的母亲!回想起来,那日她责问青灵之事就早露欲除我的端倪,只是我疏忽大意了。
  
  当无数官兵包围王府时,我才得知哥哥涉嫌谋反。哥哥即将被腰斩于东市,阿爷和阿母皆判流刑。仇士良以擒拿我为由亲自率领十余名亲信入府,欲护送我逃亡。但我不愿意累及他,更不愿抛弃阿爷和阿母。宁愿一同赴死,也不愿独活于世。
  
  仇士良已经年过不惑,多年的打磨让他的两鬓斑白,昔日圆润光滑的脸上也有了浅浅的皱纹。只那双灯泡大的眼睛神采依旧,精明圆滑。看着我的时候,眼底的颜色转化成了灰白,朦胧又忧伤。若品尝一杯苦茶,眉头紧皱,布满惜别和伤痛。
  
  他一个字也没说,缓缓退出门外,让我和颍王李瀍做最后的道别。
  
  迈出大门,第一缕晨光照射进来,灰尘轻轻浮动,落了一地。仇士良就站在门外,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晨辉让他的半个身子沉浸在阴影里,显得有些落寞寂寥。
  
  “萱娘……”他一面轻声唤我,一面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轻轻放入我的手中,哽咽说道,“路上防身用……”
  
  我小心地接过。这把匕首约莫有手掌长,简朴素雅,刀鞘是牛皮做的,正好可以放在贴身的亵衣里。再抬头看向他,他的眼睛已经有些湿润。这位以强硬态度和毒辣手段著称的监军@,为了我而触动情怀、伤感不已……此去生死未卜,也许这就是最后的别离。
  
  他把脸偏向一边,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似若有所思,又鼓舞我说:“请勿自暴自弃,小鱼儿会一直暗中护送你到岭南。仇伯伯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萱娘,望你真如忘忧草一样,能在绝境中生存!”
  
  年轻的鱼弘志眼眶红肿,极是伤心地看着我,忙说道:“王姐姐,你且放心,小鱼儿会陪着你的……”说罢便抹了一把眼泪,又拿手绢擦了一把鼻涕。别看他如此,他杀起人来可是利索麻利。我曾经亲眼见过他杀了一个七八岁的叛贼之子。他拿刀一挥,像砍一块萝卜。轻轻松松就将那小孩的身子分成两段,内脏流了一地。
  
  这样两个杀人不眨眼的宦官对我如此之好,是我始料不及的。仇伯伯为了我甘冒危险让我逃亡,连他最爱的权势都愿意抛弃。小鱼儿再也不是当年的那个小太监,但他还是为了我而流泪。
  
  泪水早就模糊了双眼,我苦笑,好不容易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谢”字。
  
  李瀍也迈步走了出来,对仇士良说道:“仇监军,麻烦你去王府外应承着,只需半刻钟的时间就够了。”
  
  仇士良有些为难,看了看我,终是背着手去了。鱼弘志也摇摇头,跟着离去。
  
  李瀍凝视着我,开口道:“萱娘,我现在就告诉你我心中的想法。”他转过身去,望着那光下飘舞的灰尘,娓娓道来,“母亲把你带到我的身边时,我心中是欢喜的。因为我一直很孤独。你跟我一样,也是孤身一人。我以为自己找到了知己,找到了可以相伴之人。是的,我曾经是把你当做姐姐……可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你并不仅仅是我的姐姐。我一直在压抑着对你的感情,那是因为我,嫉恨你。
  
  嫉妒你强势自主且潇洒不羁,而我则一直躲避在阿母和你的护翼之下,战战兢兢。这也是……我喜欢看你出丑的原因。所以我选择不依靠你们任何一人。我恨你的是,你只是把我当做了一件属于自己的物品,不允许任何人触碰。江南道之行,对我来说十分重要。这是我有生以来的第一次从政。但后来,你却指使王威把李员外打成伤残。你应该不知道李员外是我的人。你也应该不知道,为了帮你们摆平殴打朝廷官员的事,我在陛下面前费了多少唇舌和心思。
  
  我的萱姐姐不再是以前那个活泼大胆善良的歌舞姬,而是渐渐蜕变成了一个狂傲自大无礼之人。我容忍了你的不忠,你的恣意妄为,却是害了你。萱娘,希望你明白,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是大唐的颍王,也是你的丈夫。
  
  很多事情,由不得后悔。我为我以前对你的冷淡态度进行忏悔。因为我们之前有这么多误会,才让我就快失去你……我希望现在,一切都还不至于太晚。你能不能原谅我?”
  
  我太自以为是了……原来自己给他造成这么大的困扰和麻烦。而他对我的冷淡,竟然是因为嫉恨。瞬间明白过来,以前的行为和想法是多么幼稚,我完全是在与他赌气。这样赌气且稚嫩的想法竟然是造成我和他之间那化不开的愁怨的罪魁祸首。
  
  至于原谅,不,她是他的母亲。但,我此刻没有选择,如果我说不原谅能如何?我将失去这最后一个翻身的机会。
  
  我抬头看向他,咬着牙齿说道:“我可以原谅你,但无法原谅你的母亲。”
  
  所以,你必须救我们,来为你自己的背信弃义赎罪,否则我会恨你一辈子。但你的母亲是罪魁祸首,我永远无法原谅她。
  
  他伸出手,这次终于没有退缩,他的手把我散乱的发丝拢在耳后,轻声说道:“为什么不说假话呢?现在我才是唯一可以救你的人。”
  
  “我从来没欺骗过你,现在也不想期骗你。我知道你是可以救我们全家的人,我就更加不可以骗你。”我的泪不自觉地流下来。
  
  “那我为何要救一个随时可能向我母亲报仇的人呢?”他分明是再次考验我。
  
  我说:“因为你爱我,你没有选择。”他如果真的对我绝情,就不会来为我送行,对我说这么多话了。
  
  李瀍愣住了,继而淡淡笑道:“萱娘,那你可要坚强地活下去。要等到我接你回长安的那天。”
  
  我对他点点头,附在他耳边说:“我会等你的,我会等到圣旨召我回长安的那天。这是我对你许下的承诺。”
  
  我的心镇定了下来。李瀍将为我铺开一条宽阔的大道迎接我回长安。这一天不会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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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下长安流传着一段歌谣:
  
  小小王氏女,邯郸歌舞姬,朝舞晚歌罢,一朝飞高枝。善妒性骄纵,权欲利熏心。一年杀小姬,二年乱闺帐,三年结私党,欲效武家娘。骊山终落马,惶惶天不容。昔日妖王妃,沦落流千里。
  
  我背负着这样的恶名离开了长安,经过东市的时候,路边的小孩正唱着这样的歌谣。那里四处散漫着零碎的尸体,鲜血遍地。我的哥哥王威也在其中。
  
  我、阿爷和阿母,以及哥哥的家眷戴着沉重的枷锁,得来许多百姓的争先围观。他们冰冷和厌恶的眼神,像钉子一样令人揪心。
  
  小鱼儿在远处跟随着我,目光里满是怜惜和痛楚。
  
  我怀着满腹的愤恨和冤仇,硬生生地打落牙齿吞进肚里。我回来的时候,会让那个人血债血偿!
  
  历史会因为当权者手中的权力而改变,我相信这样的歌谣会消失在历史长河中,而我将留名青史……
  
  第21章 黑暗风暴
  
  一道亮蓝的闪电划过暗黑无边的天际,将面前这片茂密的树林映得惨白。狂风卷起无数沙粒和枯枝败叶劈头盖脸地砸来,呼呼的风声呜咽如鬼哭狼嚎。浓重低垂的乌云分明翻滚着,放佛那里面有条巨龙上下腾跃。这惊天动地的风暴在须臾间便伸出鬼爪,把几名流人困死在了林子里。
  
  瓢泼大雨直泻而下,我们来不及躲闪。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犹如针扎般。王媋和王湃蜷缩在陆珍的怀中,小脸蛋吓得苍白无色,湿透的赭衣紧紧贴着瘦小的身子,正瑟瑟发抖。我看了又是心疼又是掉泪,忙解下自己的上襦批在他们身上。
  
  这时王媋睁开双眼,害怕得紧紧抓住我的手,哭道:“姑妈,我怕,我怕……”于是从陆珍的怀里把她抱了过来,轻轻安慰道:“别怕啊,媋儿。这只是下雨打雷,是海龙王打了一个喷嚏。你看看,海龙王在天上看着我们。”
  
  她把眼睛眯成了一条逢,撞大胆子看向黑压压的苍穹。忽地一道闪电划过,身子一颤,吓得忙用双手捂住了脸。大哭起来:“姑妈,我想回长安,为什么我们不回去?回去呀,回去呀……”
  
  这两个孩子从小锦衣玉食,以前住在宽阔的大屋,睡锦被玉枕,哪里见过这样骇人的大风大雨。也哪里知道他们不再是高人一等的王妃亲眷,而是沦落为了贱民。因陆珍的阿母死得早,所以无人知晓她还有个表叔叔。否则,这次仇士良也会牵连其中。
  
  我不知道如何解释,只轻轻叹了一口气。看向阿爷和阿母,他们在一棵大树下紧紧依靠着取暖,一个年过不惑,一个三十余岁。阿爷的双鬓早已花白,皱纹爬满了额头。阿母仿若一夜老去,憔悴不堪。押解我们的两名衙役被这场大雨淋得火气大了,一脚踹在我阿爷的胸口上,愤愤骂道:“老不死的给我滚那边趟去!这里哥几个用了!”
  
  阿爷闷哼一声,没说什么。扶着阿母颤巍巍地爬起来,污泥满身,缓缓挪动到另一边的树下。因李瀍对这两名衙役有交代,所以一出长安便把我们的枷锁给卸下了。虽然活动自如,但中途还是受到虐待。
  
  我背靠在一株树下默默流泪,心中的苦涩难以宣泄。借着夜色和暴雨,任凭眼泪倾阀而泻。泥土气息扑面而来,想起了小时候和闰儿一起上山捕捉蝉,然后晒干了拿去市集卖。那时候虽然过得清贫,但也不至于受人轻视虐打。这两名长解衙役克扣饭食不说,还将我偷偷带出来的银两全部抢了去。如今只剩得仇伯伯送给我的匕首。不知道小鱼儿此刻是否也被大雨困住,若跟丢了我们,后果堪虞。
  
  既然王守澄和韦太妃有意让我死,又岂能容我活着到岭南。这期间若派人来暗杀,一家的性命就要休矣。风雨困顿,每日只吃不足一升的粟黍,我又饿又累。加之蚊虫甚多,水土不服,周身起了疹子。又痛又痒,恨不得把那些肉全部抓烂!
  
  这风雨交加,只着一件单薄赤色褐衣,更是冻得上下牙关打颤。紧抱着双手,把头埋在膝盖之间。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喝叱。我忙抬起头,见有一名黑衣人和那两名衙役打斗起来,刀光相间,雷鸣电闪,甚为恐怖。
  
  王媋吓得哇哇大哭起来,王湃紧缩在母亲的怀里。我护在他们跟前,警惕地盯着那黑衣人。却见那黑衣人只是把那两名衙役打晕,然后一脱斗篷,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来。
  
  “小鱼儿?”我惊讶万分,直直盯着他,“你这是为何?”
  
  小鱼儿漆黑的双眸一闪,嘿嘿直笑:“他们一路克扣你们的粮食,又如此毒打你们,我实在看不过去了。这不,给你们带来胡饼和番薯,还热着呢!”说罢从怀里掏出用牛皮纸包好的几块胡饼和番薯。
  
  我把那胡饼和番薯散发给了家眷,十分愧疚地对他说:“要你一路护送,我实在过意不去。”
  
  小鱼儿咬了一口胡饼,边嚼边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客气客气,我小鱼儿与萱娘你也算青梅竹马。想当初我只是一个小太监,多亏萱娘你在仇监军的面前美言,才有我小鱼儿的今天。你看看,跟着仇监军混了这么多年,好歹是混出头来了。不瞒你说,仇监军说以后让我做禁军中尉……嘿嘿……”
  
  正说着,这雨就突然停了。乌云散开,风声减没,被打下来的树杈散落在各处,湿漉漉的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蚯蚓的尸体。
  
  王湃忙跑到那两名衙役的身旁,一人吐了一口唾沫,顺带用力踹了两脚。然后一屁股坐到他们身上,一人扇了十几个耳光子。
  
  “哈哈,活该!活该你们欺负我!”一面扇得啪啪响,一面口中骂道。
  
  王媋从我的怀里爬出来,见了小鱼儿也不哭了,露出两排整齐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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