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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娘-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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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的奸佞小人一网打尽。
佛本是劝人行善,注重因果轮回的宗教,但他所见的僧人已经面目可憎。佛寺修筑得比皇宫更加金碧辉煌,规模更加宏大;为了逃避赋税和兵役,大量壮年汉子躲进了寺庙,造成田荒民饥。对财政、对战争都影响极大。
李德裕忧国忧民,怀抱着对国家的激情而上奏请求对佛寺进行整肃。赵归真为了独尊道教而在天子旁煽风点火,倒是歪打正着。
天子下令,对大唐佛寺进行了一系列的整改和摧毁。那些破烂不堪的寺庙,一律拆毁。那些违反佛教戒律的僧侣必须还俗,并没收其财产。天下各地拆废寺院和铜像、钟磬,所得金、银、铜一律交付盐铁使铸钱,铁则交付本州铸为农器,还俗僧侣各自放归本籍充作国家的纳税户。如是外国人,送还本处收管。
世人皆知天子打击佛教的决心,一向以清苦示人的道教人士欢呼雀跃。赵归真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尊崇和荣誉。王萱对佛和道都不感兴趣,她感兴趣的是一向水火不容的朝臣和道士们这次倒是走到了一起。
这次灭佛,唐王朝的国库充实得满满当当。有人悲戚,也有人欢呼。
第73章 计中计
摧毁佛寺后,君臣二人又开始着手收回神策军营的兵符。崇信佛教的杨钦义慌神了,他觉得这是天子对自己的暗示。李瀍先是除掉了仇士良,后又限制监军的权力,现在又要将兵符交给宰相。他们分明是计划周详,冲着阉人最后的权力来的。杨钦义觉得自己落入了他们君臣二人设置的圈套。
他吓坏了,收回兵符后,意味着阉人的地位一落千丈,回归到当初做家奴的位置。到时候他们是人人可欺的太监,可以轻贱,可以践踏。
杨钦义没有仇士良那般精明狠辣,他在陷入两难的境地后,只能选择观望。李瀍连下三道诏令,神策军营内的左右中尉还是按兵不动。兵符是阉人们最后一道护身符,他们就算拼了老命也要护着。
李瀍犯了难,若稍微逼紧,他们若煽动神策军闹事,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王萱听闻了这个消息。全桂涛又一字不差地把朝廷动向报告给了她。收回阉人的兵符给宰相监管,这意味着她一向亲厚的阉党将跌入地狱。没有阉人,她哪有今天。兵权一但交给李德裕,他恐怕会更加打压自己。
她原本在改诏时是想过称帝,但经过仇士良的劝说,她才醒悟过来。经过这么多年的观察,李瀍不但忌惮她参与朝政,而且李德裕、太皇天后和韦太妃都是如此。他们在她的四周围埋下许多眼线和细作,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甚至,让她没有了生育能力。
他们把她禁锢在一个圆圈内,她动弹不得!从仇士良死的那刻,她就如被折去了翅膀。现在又要削去阉人的军权,那么她以后就是任人宰割的鱼肉了。
杨钦义已成为君臣二人的眼中钉,且性格不够刚强,她考虑到让马元鸷接替他的位置。一来马元鸷对自己好歹有些主仆情谊,二来他一直憧憬着仇士良,更加好利用。
但是她还要试探下他是否真的忠心。
这日,她召来马元鸷,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马元鸷变了脸色,很快又恢复常态。从咸宁殿缓缓走出来,他的脚都在打颤。
才人让他做的事情,可真是为难他了。那人也是宦官,他怎么下得了手。何况他这辈子从来没杀过人,要他去做那杀人的侩子手,他,他怎么敢?
马元鸷垂着头,走着走着天便暗下来,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忽然身后有人靠近,他机敏地转身,又看见那张戴着恐怖面具的脸。
“哼,你还真是无孔不入。”马元鸷冷冷地哼一声,满脸都是讥讽的意味。
那面具人站得格外挺拔,还是穿着那件墨灰色的长衫,随着晚风衣摆飘起来。
“也许我可以帮你的忙。”面具人说。
马元鸷脸色一变,惊慌道:“你什么意思?什么帮忙?”
面具人回答:“才人让你做的事情很为难,是吗?我猜想,她并不信任你。如果真的信任你,又何苦为难你?”
马元鸷也意识到了这点,只是他不想承认。他觉得才人变了,变得越来越难以理解。而且她毕竟是陛下那边的人,怎么可能与阉人站在同一阵线呢。
“你是一个聪明人,此刻最应该做什么,你心中很清楚。只是,你切勿自欺欺人。在宫里,就得面对残忍的现实。王才人她早已不是你的靠山,你得寻求新的靠山。这个靠山很快就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说罢,面具人又突然消失了。马元鸷叹了一口气,神秘莫测的面具人分析得很有道理,自己比他更明白其中的利弊。一咬牙,做!
马元鸷去司膳房提了一壶好酒,走进杨钦义的院内。杨钦义因为最近被步步紧逼,脾气暴躁,正气恼得用鞭子抽打一个小太监呢。马元鸷赶忙上前劝阻,杨钦义这才放下皮鞭。
“还不走?”马元鸷对那小太监使眼色。小太监抹抹眼泪,从地上爬起来就跑了。
“你来干嘛?没见我正抽得高兴么?”杨钦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马元鸷立马赔上笑脸,说:“见你老烦恼,提来一壶好酒。”
杨钦义一看是西凉国的葡萄美酒,嘿嘿一笑,招呼道:“进屋来。”
二人酒至半酣,马元鸷小声问他:“兵符藏好了吗?小心晚上有人来盗取。”
杨钦义喝得酩酊大醉,醉眼朦胧,干笑一声:“藏好了,我放在一个别人想不到的地方。”
马元鸷故做惊讶,小心翼翼问:“是在床底下,还是房梁之上?”
杨钦义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地咬着马元鸷的耳朵,轻声说:“我就告诉你一人,你可不许告诉他人啊。我……我就藏在恭桶里。哈哈……”
还没笑几声,一把刀就刺穿了他的心脏。
马元鸷把现场伪造成发生过激斗的狼藉模样,怀揣着兵符,悄悄溜出院内。正巧遇到了刚才那个小太监,那小太监正在墙角撒尿,见他浑身是血,眼看就要惊叫,被马元鸷一刀砍了。
他把那兵符埋在了军营旁的一株大槐柳下。回到军营,赶忙换下了血衣,点燃扔进火盆里烧掉了。
第二日,杨钦义被杀和兵符被盗之事传遍了京城。李瀍命令将士搜遍了长安,结果毫无所获。马元鸷还是一如往常,他没想到的是杀了两个人,自己并没有感到一丝愧疚,相反还觉得十分刺激。
第四天,马元鸷领着五十名禁军经过军营时,突然刮起一阵黑风。黑风过后,槐柳下突然闪耀一片金光。他小心翼翼地过去查探,这正是前几天遗失的兵符。他暗中安排的几名心腹高喊起来:“兵符乍现,这是上天要让马监军你做中尉啊。”
“马中尉,马中尉,马中尉……”顿时附和者众多,吼声震天。
这事很快传到了李瀍的耳朵中,他并不相信天下间有这么稀奇的事。更何况,马元鸷是王萱的心腹,一但让马元鸷做上神策军中尉,恐怕又将是第二个仇士良。所以李瀍并没有升马元鸷为中尉。
王萱见马元鸷肯对杨钦义下手,便不再怀疑他。她知道要让李瀍完全相信是不可能的,如果要让马元鸷顺利上位,还需要有朝中宰相的帮助。她派人买通了李德裕手下的一个门生,让其对李德裕献计:“既然左右中尉迟迟不肯缴纳兵符,不如以多人担任中尉,让他们互相掣肘。此乃缓兵之计。”
李德裕认为此计可行,就写成了章表,上奏李瀍。李瀍对李德裕十分信任,当即就批准了此方案。
也许,这次李瀍和李德裕都被后宫的一个小女子给耍了。王萱让马元鸷顺利接替杨钦义成为了神策军左中尉,又同时化解了皇权和阉人间的斗争,进一步削弱宦官的权力。可谓一箭三雕。
她觉得自己有统治天下的头脑,不比李瀍差。她在后宫仍然张扬不羁,任意妄为,要让人产生错觉,认为她是个没有心机且憋不住事情的人。这样也许才能活得久一点。
然而暗处有一双眼睛早就识破了她的伎俩。
李德裕的门生有一天喝醉酒,胡言乱语,说有个宦官买通他,让他故意在恩师面前献计。当然他是不是真的醉了,没人知道。
李德裕知道此事后,那是坐立难安。有人在眼皮底下捣鬼,自己竟然还浑然不觉!这太可恶了,他可不是好惹的!那门生画了一张画像,李德裕便派人去查对。查了三天,终于把那人给揪了出来。一审问,原来是马元鸷授命的。
他突然意识到,马元鸷这个小太监能在短短两年内平步青云,背后肯定有人操纵。这个人是谁,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王才人!这下捉到了王才人的把柄,他兴奋得几晚没合眼。他要把此事禀告给陛下,以彻底铲除陛下身边的隐患。
李瀍接到了李德裕的秘密奏表,顿时心像被一张巨手拉着下沉,难受得几乎昏厥。他早提醒过她的,可她还是步入了雷池。他把后宫都奉送给了她作为玩具,可她还是觉得乐趣不够,还玩弄起他身后的天下来。
李瀍生平第一次遇到了艰难的抉择。怎么办?杀了她吗?他陷入矛盾之中,可是自己说过要爱护她一辈子的。
李德裕看出圣上犹豫不决,奏道:“臣以为,陛下当以国事为重。”他精明得并不指出王才人的过错,让圣上自己去揣摩。
“此事并无直接的证据证明一定与才人有关,朕需要斟酌一番。”李瀍如是回答,纵然答案就清楚得摆在那里。
李瀍继位之初,把仇士良奏请杀二王一妃的奏章带给王萱看。王萱看了说让他自己拿主意,他对她的回答十分满意。那次是个小小的试探。对于策划自己登基继位的女人,他怎能不多一个心眼呢?
这次他用了同样的手段,把李德裕的奏表带回咸宁殿,只不过把落款用毛笔涂抹掉了。王萱一看,那闪耀着灿烂光辉的眼睛逐渐暗淡下来。她意识到这同样是个试探。
杨钦义曾屡次把朝臣的奏章送到自己手中,这当真是无意的吗?李瀍既然如此在乎他的权威,又岂能让杨钦义一而再再而三地做这种事情。杨钦义又与李德裕交好,恐怕这也同时是李德裕对自己的试探。
所以她每次都当着杨钦义的面用一个箱子把所有奏章锁起来,然后让杨钦义把钥匙交给李瀍。等李瀍驾临,再让他自己打开。
杨钦义纵然与仇士良关系好,但已经不是她能信任的了。何况上次是她给他指出一条活路,如果此事被杨钦义说漏了嘴,那她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王萱理所当然地对他下了杀心,扶持自己的势力上位。
她对仇士良临走时的那番话铭记在心——“在这个靠身份才能立足的长安,你必须得有自己的势力才能站住脚。否则……陛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们绝不会放过你!”
第74章 失宠一
王萱盘腿坐于狐皮茵褥,左手手肘搁在案几上,手掌摊开,撑着下巴,右手拿着那大红的奏章,脸色越来越难看。此事只有她与马元鸷二人知晓,其余帮手皆知其一不知其二。难道是马元鸷出卖了她?这说不通,若如此,马元鸷也将受累。
“对此你做出何种解释?”李瀍微微抬眸,眼神复杂莫测。他坐在王萱的身侧,半歪着身子,靠在一把凭几上,伸手则可把她擒住。
“我能怎么解释?你不信我,我百口莫辩。”她佯怒,把脸撇向一边。心中怕极,此刻只能含糊其词了。
李瀍似笑非笑道:“你是在威胁朕?”
王萱偷望了一眼脸色阴晴不定的李瀍,见他袍衫下的青龙简直像要扑过来似的,讪讪道:“贱妾不敢。请陛下明鉴。”
“杨钦义被杀的当晚,有人见到马元鸷出入。朕这就下旨,将他拿下。严刑逼供之后……呵,萱娘,你说他会不会供出幕后主使?”他徐徐而谈,笑声中含着淡淡的讽意。说罢伸出手一把把她拉进怀里,嘴唇贴在她的耳边,又轻笑起来:“朕最痛恨的就是枕边人在暗中做一些我不知道的勾当。朕是很爱你,否则你现在早已身首异处。”
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她犹如身处于千年寒冰中,全身都快冻僵。这次李瀍和李德裕都被她给耍了,君臣二人都为此气恼至极。马元鸷是她的人,他们当然会怀疑到她的身上了。李瀍想让王萱主动招供,王萱的脑海却一片空白。
“怎么不说话呀?”他故作关切,轻轻握住她的手,喃喃道,“手抖得这么厉害,觉得冷么?”
室内一片寂静,王萱听到自己的心脏跳动的声音,砰砰砰砰,越来越急。这时他的手顺着她半/裸的手臂滑向胸前那一片软绵的雪山,食指撩拨着雪山上的峰尖。
“连这里都这么冷,现在还未入冬,以后没有我,你怎么办呢?”他像是自问自答,语气惆怅悠远。
空气中有暧昧的气息在浮动,有情/欲的火在燃烧,也有冷涩的杀气在蔓延。
王萱的身体禁不住轻轻颤动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深处的恐惧,道:“圣上,请恕我冒昧,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曾经,有个男人可以为我而死。他说他爱我。”
她把手掌覆在他的大手上,让它缓缓移动到自己的脸颊上,声音低得连自己都听不见:“现在你也说爱我,那你可以为我而死吗?”
身后男人的呼吸渐渐粗重,隔了半晌,她没有等到他的回答。他从她的手中抽离出自己的手,替她整理好衣裳。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连同来自身体深处的气息扑在她的鼻尖上,她胸口窒闷,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他整理好这一切,默默地离开了。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留给她一个背影。越来越远,像从自己的世界走入另一个世界,最后消失在惨淡的白色光线中。王萱的心脏急剧收缩,失望、痛苦和悲伤如骏马的铁蹄把她的心踏得只剩下一片荒芜。
她怎么这么傻呢?李瀍的命在他登基的那刻就不再属于她了,他的命是属于大唐帝国的。她兀自傻笑起来,王萱啊,你如今的道路是走到头了,你完了。哈哈……
阿元从门外悄悄走进来,见才人趴在榻上,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关切道:“才人,陛下去了刘才人那里。”见才人仍旧闷声不哼,又小声说,“你们到底是怎么了?奴婢从来没见过陛下今晚的这个模样,像是……痛心疾首、失望至极似的。”
王萱转过脸,脸色惨白,恹恹地说:“知道了,你下去吧。”
阿元深深地向她鞠躬,悄然退出,轻轻关上门。一个小宫人慌慌张张地向阿元跑来,在她跟前停下, 边喘气边说:“元姐姐,不……不好了,咸宁殿被……被人包围了。”
阿元吃惊不小,赶忙随同小宫人跑到门口去看。院墙四周和大门、两处侧门均被禁军团团围住,约莫有百人之多,火光映天,身上的铠甲在光下烨烨生辉。但他们只是站立在原地,并不攻打进来。
她打开门,探出半个身子,向一个离得近的禁军小心问道:“请问你们这是干什么?”
那禁军声音洪亮,回答:“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入咸宁殿,违者先斩后奏。”
这是要软禁王才人啊!阿元心中着急,想不到陛下居然这样对待王才人,他们不是天底下最恩爱的一对么?都道君心薄凉,如今看来还真是如此。
王萱听到动静,也走出来观看,正巧听到这句话,顿时怒火中烧。她突然想走出去试试,试试看他是否当真要砍了她。阿元见王萱急匆匆闯出来,拦腰抱住了她,哭喊道:“才人,不可啊。陛下这次是铁了心,你还没看出来吗?”
王萱一面挣扎一面指着门口叫骂:“你们都回去告诉他,若三日内不撤兵,他将得到我的尸体!”
“奴婢斗胆,”阿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才人万万不可与陛下对着干。你认错吧,认了错,陛下便会原谅你。”
“阿元,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王萱停止了挣扎。阿元的手也渐渐松开,眼眶底下还挂着一串泪珠,不解地抬起头看才人,才人的脸色十分可怖。
“准备好白绫。”王萱忿然转身,语气决然。
“才人……”阿元朝着坚硬冰冷的石阶连续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有股湿热的液体沿着眉骨,混合着自己的泪水滑落下来。在这片血与泪交织出的眼帘中,前方那穿着茜红色大袖衫的女子,也竟然像是浸泡在血水中一样,透着血腥与诡异的气息。
黑暗由四面八方涌来,伴随着尸体腐烂时的细碎声音,将她的身躯渐渐淹没。
三天后,昭义镇传来了捷报。唐军大获全胜,并且将郭谊、王协等祸首顺利擒拿,不日将械送京城。朝廷上下一片欢腾,李德裕和诸位大臣在朝堂之上,相拥而泣,高呼万岁。此次能顺利平乱,收复藩镇,是因为君臣上下齐心,朝政清明,且在毁佛中获取了大量财帛,以作为战争的后盾。
然而李瀍只是勉强地笑了笑,悄悄离开了龙椅,离开了紫宸殿。他心中激荡起伏,步伐缓慢。透过额前的玉旒,可以看到烟雨蒙蒙的大明宫。在细雨中穿梭往来的宫人,他们的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微笑。
“圣人,”突然一把伞遮住他头顶上细雨,紫梅站在他的身后,踮起脚尖,为他遮风挡雨。她的声音温柔如水,娇柔万分,“龙体为重。”
李瀍收回如潮的思绪,斜眼看了看她,又重新走入雨中。紫梅亦步亦趋,跟在他的身后。李瀍停住脚步,回头道:“你跟来干什么?”
“贱妾……有事求圣人。”紫梅忙垂下头,吞吞吐吐地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李瀍轻哼一声,“朕倒要看看她有没有那个胆!”说罢,头也不回就走。
紫梅突然跪了下去,满眼都是泪水,对着他大喊:“圣人,贱妾最是了解才人,她说一不二,是个倔强性子。您就放过她吧。”
李瀍猛然收住脚步,又回转身来,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紫梅。隔着一层朦胧的雨帘,冷风吹动她耳边的发丝,拂过他腰间的紫绶,卷着雨丝飞向铅灰色的苍穹。四下除了雨声,再也听不到其他的声音。她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不知圣人会如何处罚她。
紫梅的这番话差点动摇了李瀍的决心。既然自己不能对王萱下手,让她自缢是最好的办法。原本以为自己足够刚强,可是在这最后的关头却突然犹豫不决。
正在此时,全桂涛行色匆匆跑来,吞了一口唾沫,低眉敛目道:“启禀圣人,一个时辰以前,马中尉亲自押解左军中尉判官孟秀荣于刑部。孟秀荣主动交代,因与杨钦义不和,是故盗取兵符,意欲构陷。却不料行窃时被杨发现,秀荣于混乱中错手杀之,掩埋兵符于军营槐柳下。天不负大唐龙威,得自现树下,为马中尉发现,顺藤摸瓜,孟秀荣以此行迹败露,特押囚犯于刑部,以期裁决。”说罢偷望了圣人一眼。
李瀍面色一沉,道:“朕要亲自审问,摆驾!”
孟秀荣是谁呢?是昔日仇士良担任凤翔府监军时身旁的小判官,后被士良拔擢为湖南监军,两日后又擢为判官,置于左右。后仇士良被请回了老家,孟秀荣潜伏于左神策军内。马元鸷为监军时,二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孟秀荣凭借着自己高超的口才和头脑,又升为左军中尉判官,与马元鸷打成了一片。
只是,就在这之前的一天,马元鸷才得知那个戴着古怪面具的人的真实身份。
第75章 失宠二
那时马元鸷也被圣上给盯上了,正焦头烂额间,被孟秀荣请进了一间密室。经过密谈,马元鸷这才知道孟秀荣是仇士良的人。孟秀荣要为他顶罪,且要他亲自把他押赴刑部,以此洗清嫌疑。马元鸷疑惑:“陛下怎能轻易相信你我的一面之词?”孟秀荣狡黠一笑:“圣上必须相信,因为他需要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当然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王才人。圣上的弱点便是这个……充满野性与激情的女人。”
这招实在是高明,马元鸷佩服得五体投地。斜眼看去,孟秀荣的发髻上居然戴着那只万分熟悉的飞鹰玉簪。这与面具人头上插着的玉簪一模一样!顿时目瞪口呆,望着那只玉簪说不出话来。
孟秀荣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不错,我就是那个戴着丑陋面具的人。楚国公把我安插于神策军内,就是为了协助你。我现在生死未卜,以后就要靠你了。记住,你的靠山将马上出现。遇光而开。”
遇光而开!马元鸷默念两遍,把这句话记在了心底。
咸宁殿内一片漆黑,王萱把自己反锁在屋内,房梁上早已挂好了白绫。从未遭受过此等待遇,这痛深入骨髓。她以自己最注重的感情作为赌注,想要证明一件事。当初矫诏时,是否是她做错了?如果他不是皇帝,他们现在可能在秀丽的山河中骑马狩猎,恩爱无比。至少,不是现在这样争锋相对。
不,没有做错!那个时候不是杨妃死,便是他们亡!
天下与感情孰轻孰重?这是她一直逃避的问题。如今,她要他做出抉择。这个抉择很可能要了她的命!
“才人……”阿元欣喜地拍打着房门,道,“陛下已经收兵了。您,又自由了。”
王萱后来才知,是有个叫孟秀荣的中官为马元鸷顶了罪。孟秀荣在牢狱中羁押三月,后被贬谪为东都恭陵,守一辈子的陵墓。马元鸷解释他是楚国公的心腹,王萱心中有疑。因为仇士良走之前只跟她提过马元鸷,并未提起这个孟秀荣。
派人去查孟秀荣的底细,他昔日果然追随过仇士良。她这才稍微释然。
翌日起早,阿元捧来一串红绳穿成的铜钱手链,笑道:“才人,听说戴铜钱去晦气。这不,奴婢这几日在宫人们手中找齐了四十七枚开元通宝,才人若是不嫌弃,就戴上吧。”
王萱苦涩一笑,把铜钱往手腕上戴了,觉得沉甸甸的。她才六岁那么大时,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铜钱。现在这些钱在她眼内变成了粪土。进宫之初只是想追求财富,继而追求地位,然后想过当女皇,又退而求其次想做皇后,结果都未如愿。正如仇士良分析的那样,大唐已经不允许出现第二个女皇。从宪宗皇帝开始,历经四代皇帝,也都未曾立过皇后,有也是死后追封的。
她一个小小的才人是掀不起波浪的,更何况无子。怎么办呢,怎么办呢?王萱的眉头越皱越紧,焦虑不安地翕上双目。只有在身处黑暗中时,她才能镇静下来。黑暗对于她来说,就是最好的精神调剂,是正气凝神的良药。
蓦然有一个软软的东西贴了她的眉间。王萱猛然睁眼,近在眼前的是一双欣亮的眸子。李峻正坐在她的面前,指尖拂过她的额头,沿着清丽的脸部轮廓缓缓向下,最终收回了手。
“母亲,你遇到烦心事了?”十二岁的少年声音健康,既奶声奶气又低沉厚重。他越长越像紫梅了,挺拔俊俏的鼻梁,长如扇穗的睫毛,娇俏的嘴唇,还有那两个甜甜的酒窝。虽然漂亮,但绝对不像那教坊内的男娼妓一样充斥着浓郁的脂粉气。俊美中蕴含着“天可汗”后人才拥有的英武刚劲和优雅气质。
她多么渴望自己也有个这样的孩子,但……
“大郎,我说过很多次了,你现在长大了,不应该总往你父皇的后宫跑。你还记得上次,宰相崔铉在你父皇面前是怎么诋毁我俩的吗?”女人的声音疲惫不堪,夹杂着一丝不安。
少年撅起小嘴:“结果父皇让他去陕虢放牛去啦。”说着忍不住往她怀里一滚,双手环住了她的脖子,撒娇起来,“母亲,儿想你。”
“没羞没躁的!”嘴上这么说,王萱却任由他搂着。眼眸望向门外的月季花,心思却飘得很远很远。李峻如此依赖自己,紫梅为人又正直善良,如果立他为太子,自己好歹也有些保障。想着想着便出了神,直到身下传来一阵呜咽声,低头一看,原来是把李峻搂得太紧,他险些呼吸不过来了。
“大郎,这……是我不对……”她拍了拍他的胸口,李峻的脸憋得通红,连吸了几口气。
“不要紧,母亲,再抱着我。”说着扑在她的身上,紧接着在她的粉颈上留下一个生涩的吻。
王萱觉得痒痒的,忍不住呵呵笑起来。二人打闹了一回,玩累了,王萱把他轻轻放在自己的床上,悄然退出门外。
一股凉风夹带着树叶从天际刮下来,将她那宽大的轻纱裙摆扬起。鹅黄团花罗衫被吹得四处乱舞,边饰上的金凤呼之欲出,像是腾空飞跃于苍穹。九条尾羽长而飘逸,曲伸有致,像支支燃烧的火焰。
她抬手遮住沙尘,逆风而行。阿元取来一件银泥云帔,为才人裹上肩头。想跟上去,却是被她轻轻一推。
出了大殿,往望仙台而去,她知道他此刻一定在与赵归真谈论道法。马元鸷正巧从甬道那头走来,看到王才人,一溜烟儿跑过去。
“才人,吓死我了,我以为这次必死无疑。陛下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没有把我捉拿审问。若是被严刑逼供,才人你也不必担心。我绝对不会把你招供出来。”马元鸷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边说边紧跟着才人的脚步,“都怪李德裕,他老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之前让才人你做不成皇后,又屡次在陛下面前污蔑你,说你有……有……仇中尉和鱼中尉也是被他给……哎,只要才人你一句话,贱奴必定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马元鸷在她的面前卖乖弄俏,把话说得溜溜顺儿。他知道才人也痛恨着李德裕,而他们阉人的大敌也是李德裕。只需要才人点头,他便想对李德裕下手了。
王萱默默地听完他的这番话,情绪淡漠:“李德裕是百年难得一见的贤相。虽然他为人自大,亦有些过错,但利于社稷。杀了一个杨钦义,你我都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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