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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娘-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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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平气和,看着他们互相争吵,不露神色地将目光移向离自己最近的李德裕处。
李德裕迈出两步,手执笏拱手行礼,那徐缓深沉的陈词淹没过了噪杂的争吵声,犹如一把利剑舞动的余波,震破了所有人那颗浮躁的心。
“以回鹘所恃者嗢没、赤心耳,今已离散,其强弱之势可见。戎人犷悍,不顾成败,以失二将,乘忿入侵,出师急击,破之必矣。守险示弱,虏无由退。击之为便。”
回鹘几次请示借粮,皆被唐拒绝。以不变应万变,回鹘内部因粮食短缺终于发生内讧。其势已弱,唐军此番可以出师平定了。
经过多番忍让,李瀍终于迎来了这伟大的一刻。他要出一口恶气,要让这嚣张的回鹘吃不了兜着走。
一场迅猛的战争开始了。在李瀍和李德裕那绝妙的君臣合作之下,那正确而高端的策略付出实践,取得了辉煌的成果。虽然,现在的大唐已远远不如开元时期,但那精准的决策引导和用人得当的高歌中,不但平安迎回了太和公主,而且把回鹘打得落花流水,四处逃窜。
那之后,在短短三年内,西北边境渐渐安宁下来。大唐重新控制了奚,契丹等族,令其俯首称臣。这些野蛮的游牧民族不敢再犯。
另一个难题,便是刚刚平定回鹘战事之后以刘稹为首的藩镇叛乱。不过在这个叛乱之前,还有一场小规模的藩镇叛乱。崇尚武力的李瀍,和那精明的宰相李德裕又共同谱出一首佳曲。以武力平定内乱,让那些蠢蠢欲动的强大藩镇重新乖乖听话,取得了重大胜利和全国统一。
仇士良隐隐觉察到了不妙,因为李瀍对李德裕越来越宠信。李德裕也是一个瞧不起宦官的人,目前以李德裕为首的“李党”日渐壮大,他们终有一天会把自己拉下台,会把利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他想起了矫诏时王萱对他说的那番话。她让他小心,当时他还认为是她多心了呢。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皇帝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番平定叛乱和西北之忧。而且,前段时间他再教唆李瀍去畋游时,李德裕站出来劝解道:“人君动法于日,故出而视朝,入而燕息。”需要“节畋游,承天意”。
他对李德裕感到了深深的恐惧。而且,最近李瀍好像不再那么听他的话了,自己向他讲些新奇而刺激的故事时,他只是冷冷地笑一笑,好像并不感兴趣,也没有表现出沉迷的样子。连看不都看他一眼。
就连李瀍任命宰相崔铉,都没有向他过问。而是直接与三省商议,颁令了册书。这简直是把他这位楚国公晾晒在了尴尬的位置。一但皇帝和自己有了间隙,他明白,他的地位就不再牢靠稳固。
不行,得想个法子把李德裕除掉。
过完了一个新年,李瀍把年号改为会昌,取繁荣昌盛之意。
李德裕等人奏请给李瀍上尊号:“自古以来帝王成就大功者,必定要告天地;再者,宣懿太后追谥名号时,陛下也没有亲自到陵墓去拜谒。”
李瀍听后回答:“郊庙谒陵的礼仪,当然应该赶快举行。至于给朕加什么美称,真是不敢当!”
李德裕等人共上了五次表,李瀍这才准许。
尊号就定为:仁圣文武章天成功神德明道大孝皇帝。
这日大明宫的丹凤楼围满了文武百官。他们在等待着天子登楼后接受尊号,并得百官祝贺。繁复的仪式结束后还有美妙的酒宴。到时候有美丽的歌姬唱着动听的歌曲,有大唐的将士跳着声势浩大的秦王破阵舞,以示威严。
可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终止了礼部的计划。李瀍还未走到丹凤楼,就被那场大雨给止住了脚步。
“典礼暂改为十四日吧。”他让全桂涛去给礼部传令。
正准备转身,突然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向他奔来,一下子跪倒在他的跟前。李瀍定睛一看,这人是李德裕。
“卿何事慌张?”李瀍问他。
“陛下,有人要取臣的性命啊。”李德裕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那脸上满是肮脏的泥水。
“你把话说完,到底出了何事?”
“是。此人在军中散布谣言,冤枉臣起草赦书,减禁军衣粮及马刍粟。一时士卒群情汹汹,谋动杀臣。此事危急,请陛下立即裁决。”
李瀍听后大怒:“此人是谁?”
“回陛下,据臣派人暗访,此人正是仇中尉。”
当时王萱坐在马车上,把刚才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心中咯噔一下,脸色为之一变。
“汝勿惊慌。”李瀍大吼一声,“桂涛!”
一时无人回应。马元鸷立在马车外,见无人回话,便小声道:“陛下,全公公去了丹凤楼。”
李瀍看了他一眼:“你速速去神策军营,传朕的旨意:此事一切都是联的安排,无关宰相之事,我看他们谁敢怎么样!”
“是。”马元鸷领了命令,骑上快马奔往神策军营。
他下了马,站在高台上摆出了气势汹汹的架子,高扯着喉咙:
“传圣上口谕:减禁军衣粮及马刍粟之事一切都是联的安排,无关宰相之事,你们谁敢怎么样!”他把最后一句拉长,语气加重,底下的禁军为之抖了一抖。
原来一切都是圣上的主意,无关宰相之事。众人面面相觑,既然是圣上的旨意,他们能怎么样呢。他是皇帝,禁军的职责就是保护皇帝。更何况,圣上好像很愤怒,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当今圣上的脾气他们都是知道的,有时候他看着你的时候,那眼神虽然平静,但你觉得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被看了个精光。想到这里,他们没来由地害怕起来。
一时众怒消除,风波平息,李德裕虎口脱险。
李瀍以皇帝之威平息了这场还未成气候的哗变,保护了李德裕,也更加讨厌仇士良。
当仇士良的阴谋被粉碎得只剩下一阵哀叹后,他突然觉得自己是真的老了。连在神策军的威信好像也下降了。他们觉得他是利用了他们达到自己那肮脏的目的,目光不再充满尊崇和敬畏。
他独自坐在榻上,感觉到无声无息的黑暗向自己靠拢、淹没、终止吞噬。
第59章 士良的悲哀
身旁的一切都在悄悄转变。犹如日月轮回,今晚的月亮与昨日的月亮是同一个月亮吗?不是!朝堂之上,高谈阔论的人不再是白皙如倡优的宦官,而是长胡子的宰相们。
坐在龙椅上的人,总是神情冷漠,看不出喜怒哀乐。他眼睛里明明没有戾气,但每次面对他时,自己的身子就像是被一道犀利的光射穿。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高深莫测,每一个眼神,都令他坐立不安。那浅浅的凉意总是趁他不注意时,从头顶上飘来。有时候提出一点自己的见解,他要过一阵子再回答。而且回答得云淡风轻,无关紧要,就像是为了应付他一样。
他发觉,站在他面前,就有一道无心的压力,能让你服从,能让你害怕。
今日,他开口了,且是带着淡淡的笑容:“仇中尉劳苦功高,朕欲升你为观军容使。”
“谢圣人隆恩!”他站出来谢恩,心里却高兴不起来。表面上这个观军容使是神策军最高的头衔,是荣誉的象征。但同时是一个没有实权的职位,空有架子。尤其是王守澄在死前也被升为观军容使,这使他惶恐不安起来。
他仰起头,看了看李瀍,好像看到死亡的阴影正向自己一步步靠近。天子的目光依然如故,在他那不愠不火的注视下,自己犹如一步步坠落悬崖,缓缓地体验死亡前的恐惧。他伸手去抓,什么也没抓……
第二日,李德裕早朝时向李瀍递交了辞相文书。这让李瀍大为吃惊,现在大唐正在内忧外患的紧要关头,朝廷正值用人之际,而且自己一向信任重用他,他怎么会如此突然,要称病辞职?
“现在大事未成,卿岂能离去?”李瀍说罢便静下心来思索,不,他绝非真的生病,而是以此表明他和仇士良不共戴天的立场。仇士良狠下杀心要干掉李德裕,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李德裕又岂能安然在前朝辅弼自己,而又应付那暗中射来的夺命利剑呢。
他把那份辞呈束之高阁。李德裕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这份辞呈是给予仇士良最后的打击,也是自己最有利的反击。没过几日,李瀍快刀斩乱麻,很快将仇士良贬谪为内侍监。仇士良的权利被剥夺了。
这日仇士良来到宫掖见王才人。
王萱设宴款待,两个人坐在食案前一言不发。对面的人像是一下子衰老了十年,脸上的皱纹形成了深深的沟壑,那双精明的眼睛也凹陷下去,无精打采,失去光泽。
她第一次体会到岁月的无情。如韦太妃,如他,都像在一夜间老去,被剥夺最后的精气。终有一天,自己也会这样老去,鹤发鸡皮,丑陋不堪。
沉默良久,她的嘴唇轻轻颤动:“您放心,陛下不会杀你的,我保证。”
仇士良喝了一杯酒,叹了口气,又摇摇头:“他会的。”
王萱知道自己的这番话并不能打消他的顾虑,连她自己也不相信自己的这番说辞。她看着面前精细的食物,却一点儿也没胃口,如同嚼蜡。
“萱娘……”他的声音沙哑,“我此番是来告别的。我要向陛下请求告老还乡了。”
“仇伯伯,这也许是你此刻唯一能逃避死亡的办法。”她的心隐隐作痛,放下权力对某些人来说意味着死亡。古往今来,有哪个恶贯满盈的人得以善终的?
“我知道,放下权力意味着失去一切,你心中一定很悲伤。但比起性命来,权力又算是什么呢。”
仇士良点点头,流出两行清泪:“最近我常常看见一些死去的人。有杨贤妃、安王殿下,还有无数冤魂厉鬼。他们在等着我,一但我下去了,便会把我撕成碎片。我、我害怕……”
王萱的心情低落,眼眶红红的,又要和亲近的人分别了。一次次的分别把她的心分成了几瓣,好不容易合拢,又要历经新的伤痛。死去的人能看到自己么?杨姐姐和安王……
“你知道我为何一定要杀安王殿下吗?”他打断了她那几缕飘忽的神思,“那晚我看见了,我什么都看见了……他轻薄了你,你把这事一直瞒着没让陛下知道。我知道,你的心是最高雅的,就如清晨池塘里刚刚绽开的莲花……萱娘,我不放心你啊……因为我的缘故,他们多表明尊崇,暗地厌恶你。比如李德裕吧,他不是反对你为后吗?这些男人啊,都害怕后宫女子干政。他们害怕你得了我的支持,更加为所欲为。要是我就这么走了,他们会放过你吗?”
仇士良吸吸鼻子,接着说,“走之前,我准备把阿鹿调入神策军,以作为你的后盾。你家世浅薄,在这个靠身份才能立足的长安,你必须得有自己的势力才能站住脚。否则……陛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们绝不会放过你。”
他就像一个普通的老翁;没玩没了地唠叨他年轻时的那些荒唐事。从宪宗皇帝说起,他细致地讲述了几代皇帝的风流韵事,最后又落在自己的身上。他起初并不喜欢权力,只是想吃个饱饭而已。可是,那看不见的权力却能让人着魔,能让人抛弃所有的高贵品格,最后让人成为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恶魔。他是个恶魔,手下有无数冤魂。
最后王萱紧紧抓住他的手,坚定地说:“我发誓,一定要让你活着走出长安!”
因仇士良的关系,李瀍这几日都未入咸宁殿。她知道他在躲着她呢。后宫不得干政,这使她焦虑到了极点。她要履行对仇士良的誓言,要在最后的关头救他的性命。否则,她将一辈子不能原谅自己。她索性跪在了紫宸殿外的甬道上,等他一下朝就可以看到她。这是最后的手段,她已经豁出去了。
鼓声一波波传开,回响萦绕在耳侧,久久不能散去。终于等到下朝了。李德裕迈出殿外,就看到左侧的台阶下跪着一个女人。如果不仔细看是看不到的,他眯起眼睛,定睛一看,是王才人。
他摇摇头,为她叹了口气。国家大事与儿女私情,陛下当然偏重前者了。王才人此番是多此一举了。仇士良大势已去,死亡是最后的下场。陛下必定不会因她放过他。女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痴傻啊。他抬起头看了看蔚蓝的苍穹,呼出一口气,紧接着自己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比如裁减冗员和佛庙。
李瀍迈着大步从侧门走出殿外,刚好看见了跪着的王萱。他停住了脚步,遣散众人。甬道上只剩下他们二人,他站在她的面前,那龙袍就轻轻擦过她的鼻尖,有些微痒。紧接着一双暖和的大手抓住她的两只胳膊,把她抬起来。
王萱后退两步,鞠躬道:“贱妾恳求陛下恩准仇中尉告老还乡,并让其安享晚年。仇中尉昔日对陛下有恩,陛下知恩图报,宅心仁厚,贱妾相信陛下会做出英明的抉择。”
李瀍负手而立,并不看她,语气淡淡的:“朕知道如何做。”
王萱皱眉,再次请求:“恳求陛下给贱妾一个答复。”
“你想要一个满意的答复?”李瀍转过身子,直直得盯着她。要是旁人被这样冰冷的眼神盯着,早吓得魂不附体了。但她是不怕的,她从小便不怕他。大不了一死,死亡有什么可怕的。“你不是说天下最不值钱的便是承诺吗?”
“你现在是皇帝,金口一开,上天会听到。若是背信弃义,上天会……当然陛下是不会背信弃义的。”她抬起头,目不转睛地对上他那双冷眸。
“你恨我?你此刻看我的眼神就如看我母亲的眼神一样。你还是恨我!只要我一但不顺从你的意思,你是不是就恨不得杀了我?”李瀍疾言厉色,嘴角的冷笑像是寒冬最冰冷的一抹冰峭。
王萱一愣,复又恢复常态:“陛下说哪里去了,妾早就放下了仇恨。在妾的心中,你是大唐初生的旭日。陛下请看,你整顿吏治,肃清腐败,平定叛乱,把大唐打理得井井有条。妾为你感到自傲和骄傲。”
“这就是你乞求朕的态度?”他的语气软下来,“我知道你还是恨着我的。纵然你的话悦耳动听。”
“陛下……”王萱的心像被撕成了碎片,她这人吃软不吃硬,一但对方软下来,她也如泄气的球,再也掀不起波浪。
她其实很爱哭,纵然她已经哭得够多了。有时候还有点愤世嫉俗,也见不得别人的悲伤。
“我真的不恨你。”她双膝触地,又跪了下去,“仇中尉是我重要的人,求你饶他一条狗命!”
李瀍走向她,抬起她的下颚:“又哭了……你何时为朕哭过?看在你的份上,朕会留他一条命。满意了吗?”
王萱悲喜交加,连磕三个响头:“谢陛下开恩,谢陛下开恩。”
第60章 恶魔的泪
不消几日,李瀍下令抄了仇士良的家,从中搜查出几十车金银财帛。他的党徒们也以各种理由诛杀殆尽,只留下他一条老命,让其立即还乡。
已经没有任何实权在手的仇士良到了任人宰割的地步。为了避免被仇人报复,王萱让马元鸷和鱼弘志悄悄护送他离去。鱼弘志因之前陷垢李德裕失败之事对马元鸷耿耿于怀,但有王萱的嘱咐,只得压住心头的火气。
仇士良在众人的簇拥下,骑着一匹驴子出了护城河。二人一直护送其到十里长亭。仇士良在那里稍作休息,回望长安时禁不住洒下一滴泪。不过没人知道他流了泪,因为他还想要在这些崇拜他的后辈心中留下光辉英威的形象。
这群晚辈是听着他的传奇故事长大的。他们看着他时,就犹如仰望一位英雄。他是一个成功的典范!他是天下第一大太监,被封为楚国公的宦官第一人!
他向各位敬酒,不失以往的傲气,然后对众人说道:“各位请听老夫一言。不要让天子闲着,应该常常以奢靡来掩住他的耳目,使他沉溺于宴乐中,没工夫管别的事情,然后我辈才能得志。千万不要让他读书,不让他接近读书人,否则,他就会知道前朝的兴亡,内心有所忧惧,便要疏斥我辈了。”
这是他多年来的经验之谈——驭帝之道,让众生佩服得五体投体,但这把万能钥匙却在李瀍的身上失效了。其中有一个晚生把这句话牢牢记在心底,并且为之付诸实践,不过那是以后的事情了。
为了保住最后的一点面子,仇士良跳上了毛驴,轻松地朝他们挥挥手。
等离得远了,他从怀里取出一方红色头绳,拿在手里细细地看。这是二十多年前,他把王萱塞入马车时,从她发髻上滑落到雪地上的。那时候她才六岁,梳着两个发髻,头上系着蜻蜓红绳。他从没见过这样爱哭的女娃,从邯郸一直哭到了长安。真是可怜的女娃啊。
夕阳下,他周身沉浸在柔和的黄色光线中,既孤寂又凄凉。清风吹动四周一人高的野草,发出唰唰的响声,回响不绝……
没过多久,仇士良便在家乡那简陋的病床上抑郁而死。死前还紧紧拽着那一方头绳,眼角挂着凝结的血红泪珠。
消息传到了长安,王萱大病一场。李瀍天天来探望她,只不见其好转。
“他算是我的半个父亲……我的父亲离开我时,我不敢垮倒。”她伸手抓住他的手,从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声音,“因为还有母亲和侄儿侄女照顾。其实我心里好悲痛,一直悲痛到现在。他纵然作恶多端,弄权干政,但没有背叛过我。我一点儿也不讨厌他。他是个不健全的男人,只有靠地位才能维持男人的尊严。我理解他,他……你记得文宗的册书么?当我举棋不定的时候,是他要求我写下你的名字……他为你除掉那么多政治敌人……”
她已经语无伦次了。
李瀍握住她那双冰冷的手,轻声细语说:“我明白。他对你来说是极好的,但我不得不拔除他。我已经追赠他为杨州大都督,并且在神策军中为他立碑,也算是还他立朕之恩。”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你也是对我极好的。我以后也会为你流泪。”
李瀍点点头:“你要快些好起来。”
“我真的不恨你。”她有气无力地说,“你还恨我吗?我想告知你一些你不知道的事情。”
她停下来,静静地凝视着他,继续说道:“你的母亲去世之前,我见过她。她说以自己的性命让我放下仇恨。其实那时我就已经不恨她了。那天她很伤心,满头的白发就像雪一样,眼泪流光了,声音哭哑了。她离去时的背影就跟我的父亲一样,摇摇欲坠,像一片枯黄的落叶。哪个做父母的不为子女着想?她为了你,在我面前求我。而我却只是冰冷地对待她,还恶言相向。”
“她的去世与我有很大的关联。听闻真相后,你心里应该很恨我。我不想隐瞒下去,这让我感到不安和难受。还有沈氏和紫雪,都是被我逼着自尽的!还有、还有青灵被斩首的那天,我偷偷去见了他最后一面。看着他的头颅离开了身体,飘洒的热血溅起,如喷泉一样。”
李瀍正欲开口,她伸出手指按住他的唇:“听我说完。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告诉你一切。对了,青灵,你一直很讨厌他对不对?他是这个世上最可怜最善良的人。我一直以来利用他来激你,可是你一点反应也没有。我跟他啊,只是一起下棋弹琴而已。不过我只迷恋过他一次,那一次被你给搅乱了。我很欣赏他,他多才多艺,品貌高洁,是枝头上那朵最洁白的梅花。他啊……咳咳……你放心,我的这里是属于你的……”她指了指自己的心,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好像真的病得很严重。”她的笑容惨淡,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现在你听我说。其实母亲的死因我早已知晓。她……是吞金自杀的,就在你进宫的第二天。我想你一定跟她说了些什么,她才如此想不开。我当时很想掐死你,可是犹豫了一下,想到了你的父亲和哥哥。也许,这就是所谓的一报还一报。”
“所以,你手下留情了……你三个月都没理我。”她大口地喘气。
“嗯。”
她苦笑:“那时正是仇士良如日中天的时候,她的死化解了一切恩怨,也坚定了我的决心。我没有为她守孝。一是因为她是我的仇人,二便是为你。我在为你铺路……我选择依靠宦官,而你却不屑。就在那个时候,我跟仇士良说,你必须得想个办法,立我的夫君为储君。他最终点头了。呵呵,那时候宦官的权力真大啊,大得看不到边。我没有办法,只能选择这条道路。现在你是天下间最大的了,李家终于凌驾于众人之上了。我没有辜负当初的承诺。”
“萱娘,你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我不恨你。”他低语。
“是吗?我看不透自己。”她闭上了眼睛,喃喃自语,“我到底在追求什么呢?”
“别再说话,也别胡思乱想。看不透自己不重要,只要我能看透你就行。”他说着,压紧了她的被子。
她沉默无声,疲惫不堪地沉沉睡去……
过了半月,她才渐渐好起来。人清瘦许多,衣服越发肥大,穿在身上就想披着宽大的披帛。安康公主来探望过她两次,每次都带一大瓶丹药来。
她开始服用丹药,因为安康公主说,这是赵归真提炼的丹药,有助于怀孕。
一个不能有孕的妃嫔,冷宫或尼姑院将是她最后的归宿。仇士良死了,她失去了最有力的臂膀。鱼弘志没了仇士良,犹如被拔掉牙的老虎,成了温顺的小猫。李瀍极有可能也把他杀了。至于阿鹿嘛,他为人有些飘忽不定,不如仇士良那样令人安心。
终于开始体会到杨妍妍当初的心情。所以,不惜任何代价,也要怀上子嗣。
这日,艳阳高照,王萱独身到太液池散步。这宫里就是不缺漂亮女人,李瀍是皇帝,他要把他的后宫点缀得如百花园一样。就连那些扫地的宫娥,也个个都是丽人。她们年轻妧媚,朝气蓬勃,三两结群或簪花嬉戏,或抱着小狗玩耍。太液池是大明宫最优美的游玩圣地,不过她早把它玩遍了。她从她们的脸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当初太液池在她眼里是那么神圣,哪怕看一眼,也像是吸了一口龙气。
现在,对这些繁华景致已经提不起兴趣。她匆匆走过,坐着船来到太液池中央的蓬莱岛。下了船,上了百尺台阶,绕到假山之下,突然一把熟悉的嗓音传入耳内:
“回陛下,贫道已经四百二十岁了。”
“仙师可有长生之法?”这是李瀍的声音。
“贫道不才,已经参透三界内外,养育群生。陛下与道家有缘,只要一心向道,定能长生不老。”
“陛下,长生不老并非不可能,妹妹其实也在寻求长生之法,这些年与赵天师一起参详机理,颇有心得。”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朕听闻前朝有个明崇俨,善于使用符箓,常取罗浮山的柑子,来贡奉皇帝吃的水果。万里路程,一去一回,仅仅用了十来天。你不能与明崇俨媲美吗?”李瀍的声音很轻。
那道士回答:“贫道的法术还没有达到如此玄妙的境界,不过可以当场演示一二。”
四周静下来,过了一阵,突然有呼呼的风声从头顶刮过。王萱猛然抬头,看见一个道士坐在仙鹤之上盘旋环绕。手中握着一符咒,口中念念有词。须臾间化作一团烟雾,下起一阵小雨。
明明是青天白日,怎么会下雨呢?难道这道士可以呼风唤雨?她惊耳骇木,伸出手接过几滴雨露,放在口中品尝,果然是雨。
高处传来阵阵拍手声,李瀍大声呼好:“仙师果然神人。”
第61章 两靥之愁
那女人的声音毫无疑问是安康公主的,只听她说道:“陛下,赵师傅道术玄妙,殆不可测。会的法术可不止这些。”
那道士说:“书符幻变乃雕虫小技,不值一提。长生不死、修道成仙才是道之大法。贫道穷其一生,修仙摄定已有所得。倘若陛下能信得过贫道,贫道将倾其所有,助陛下成就仙业。”
“那劳烦仙师了。”
她听到这里便再也听不下去。修仙?长生不老?难道他……一个人能控鹤飞行,能呼风唤雨,这太匪夷所思了。不,他一定是使用了什么障眼之法,或者是什么世间少有的秘术。她绝对不相信。
李瀍啊,李瀍,原来他一直都好这些神仙异术的。从他那次在温泉问她有没有神仙,到郭念云的晚宴时他说可惜了安康的一番美意。他的心中早已经对长生不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王萱惊慌失措地逃到小舟之上,命令掌船的宦官滑动双桨离开这里。
小舟渐渐远去,心却平静不下来。
……
站在假山之上的凉亭上,能将太液池的景致尽收眼底。李瀍垂下眼眸,瞥见碧绿的水面上划过一页翩然小舟。
船头立着一个女子,一袭宽大的深蓝广袖裙裹身,外披金色轻纱,梳着云朵一样的高髻,正回转头往他这边望来。她的眉间贴着一朵淡红花钿,细长入鬓的蛾眉就像展翅而飞的凤尾。
立在那里,裙角飞扬,恍惚间像要乘风而去。她神情淡漠,却又似哀感顽艳。隔着朦胧的昏黄日光,是那样难以捉摸,漂浮不定。
他站起身,走出凉亭,俯视着那潋滟的涟漪,目送那页扁舟在仙境般的湖面缓缓移动,直到它再也看不见……
下了木舟,王萱的步伐仓促而紊乱。没行得几步,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汪汪”的叫声。停下脚步,回身一看,原来是一只小白狗对着自己摇尾巴。她收起愁容,伸手想把它抱起来,手还没碰到它的皮毛,便被一声“住手”喝止住。
她缓缓站起身子,只见迎面走来两个女子。一个穿着青衣,一个穿着紫衣。看样子不过十五六岁,应该是刚入宫不久的妃嫔。
紫衣女子走到跟前,神色轻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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