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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墓人-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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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诗人熟悉山上的情况,你比较能说会道,想来会让客户满意的。
我说你就放心养病吧,这事包在我和冯诗人身上。
走下阁楼时,我心里想,我怎么给叶子留下能说会道的印象呢?看来我以后得嘴紧一点,给人太聪明的感觉可不是好事。
第二天,看墓的人来了,三两豪华小车,浩浩荡荡地一行人,足见这家人对选墓地的重视。
我和冯诗人带他们上山去。
由于知道他们要选上等墓地,我们便带他们去几处位置较高的山坡上选择。
我也竭尽全力地展开宣传。
你们看,这位置多好,你如果从东南方向隔几公里看过来,山行如一尊睡佛,葬在这里的人会让子孙后代都大吉大利的。
这一套话不是我的创造,而是我以前从杨胡子嘴里听到的。
听到就用,其实我一点儿也不聪明。
这行人最后围在一起商议了一会儿,终于将目的定下来了。
只是,一个中年妇女对我说,价格能不能少一点,十多万元,太贵了点吧。
我说,这事不归我们管,你们得去和公司总部商量。
我们只负责安葬和管理的。
我和冯诗人陪着这一行人下山,一个男人突然走到我旁边说,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我吃了一惊,想到在报社采访时跑过不少单位,难免会有人见我眼熟,此时,我只好硬着头皮说,不会吧,我一直在这里做事的。
见那人还想说什么,我立即抢先又说道,不过也有可能,因为我有时去公司总部办事,难免在城里的什么地方遇见过。
我巧妙地将这事敷衍了过去。
不过我已经决定,从今天起不再刮胡子。
胡子的状况可以让男人的面容变化很大,我可不能再让城里的来人觉得我面熟甚至认出我来。
送走这行人后,我在院门外站了很久,想等那个带小孩的女人出现,可是通往这里的路上一直没有人影。
又过了一天,还是没看见这女人出现。
在我的印象中,她不带小孩来这里几乎不会超过三天时间。
我有些沉不住气了,这天晚饭后,我接口散步走了出来。
她家的位置和特征我已问过冯诗人,在离水艳家不远的地方,那一带我还有印象。
我没费多大功夫便准确地找到了她家,正要敲门时,突然听见紧闭的房门里面有一些声音,我听出了那是做男女之事的声音,顿觉有些尴尬,便退到了离房子较远的一颗大树下。
我坐在树荫中望着正在被夜色半遮半掩的那座房子,不知该等待还是该离去。
在我的犹豫中,房门开了,一个男人的身影走了出来,然后拐过屋角从房子后面消失了。
我一下子明白过来,我今天是撞见了一件偷情的事。
不一会儿,那女人也端着一个盆子出来了,然后在屋外的绳子上晾衣服。
我走了过去,然后叫道,素英,晾衣服呀。
从冯诗人那里我知道这女人叫素英,孩子叫盼盼。
我开口就叫她的名字,这样更显得像熟人似的。
她认出我时愣了一下说,你、找我呀?我说不是,出来散散步便走到这边来了。
素英松了一口气,立即从屋里搬出竹椅来让我做。
她说歇歇脚吧。
屋里太热,坐这里凉快些。
看得出来,她是一个随和并好客的女人。
我问,怎么没看见孩子?她说,你是问盼盼呀,我已经把他送到姥姥家去了。
这孩子,每天吵着要到你们那边来玩,村上的人都说这孩子中邪了。
想想也是,什么地方不好玩呀,偏要去坟山边上?没办法,把他送到姥姥家去隔一段时间,就像给孩子隔奶一样。
过一段时间接他回来,也许他就把去坟山边玩的事忘记了。
我说,这事没那么严重,五岁的孩子中什么邪呀,到坟山边玩也没什么的。
她说,你们长年待在那里,当然不觉得什么。
可是这孩子真要出什么事,我可怎么办。
她爸又从不管这家,我可操心死了。
我便问起孩子他爸的情况,她说,他在罗二哥的厂里搞销售。
前不久厂里在城里设了办事处,他便住到城里去,回家的时候更少了。
厂里有人对我说,他们搞销售,请人喝酒时,还有女人陪着,唉,男人这样在外还想回什么家。
不过我也想得开,因为村上很多女人都和我差不多,留在家里活守寡,这是命呀。
说道这里,她看了我一眼又说道,还是你和叶子好,工作在一起,结婚后会美美满满的。
我吃了一惊,你说什么,我和叶子要结婚?
她便笑了,怎么,还想瞒着我们呀?罗村长在村委会上已讲了这事。
你不知道,我还是村委会的委员呢,所以会上的事我都知道。
村长说,墓园和我们是邻居,所以你们结婚,村上还要送礼道喜的。
消息出来后,村上有人说,这下好了,茅草鬼和狐狸精结婚后,会生出很多小鬼来的。
村长听见这些话后对说话的人作了严厉批评,那些人便不敢再吭声了。
我心里明白过来,这一切都是村长为挽救他儿子所施的计谋,难怪他儿子近来没纠缠叶子,也没派人在坟山上惹事了。
从这个共同利益上讲,我不应该揭穿村长的宣传。
于是我对素英说,我和叶子准备结婚,可时间还早着呢。
只是这里的人为什么说叶子是狐狸精呢?
素英说,唉,这都是瞎说,其实叶子是挺好的女孩子,对吧?
看得出来,素英这女人对叶子并无恶意,可是,叶子为什么要戒备她调查她呢?我想不明白。
我追问道,既然有人说叶子是狐狸精,多少总会有点什么原因吧?
素英说,要说原因,也许是因为很少有这样漂亮的女孩子到坟山来做事,所以叶子一来这里便被很多人盯上了,有人说她是什么什么变的。
叶子刚来不久,我去过一次你们院里,那边据说是有什么疾病发生,上面要求加强防疫,县上和镇上防疫站的人都到乡下来了,他们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要对所有的村舍都作一次消毒。
你们那里当然也不能例外,我作为村委会的,便带着三个消毒人员去你们那里,快到时,我望见叶子正在院门口逗一只黑猫玩,可我们走进院里时,里面却空无一人。
站在院里喊,上楼去找,都没见人影。
我只好叫消毒人员先作消毒,可消完毒后,仍没人出现。
那次防疫很严格的,上级要求每处房舍消毒后需主人签字确认。
幸好这时周妈买菜回来,她说杨胡子他们上坟山去了,是叶子在院里值班。
周妈也帮着找叶子,还是没人,最后只好让周妈签字,可她不识字,于是在消毒单上盖了个手印完事。
下来后我对一些人讲起这事时,便有人说,也许消毒剂可以让狐狸精现行,所以她跑开了。
素英说到这里看了我一眼,像是怕得罪我似的,她又解释道,我说这件事的意思是,有人说叶子是狐狸精,可能是由一些小事引起的。
我可从不把这些事放在心上,鬼呀灵呀这种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所以我宁愿不信。
当然,对儿子有怪行为我不敢轻视,所以送他去姥姥家隔一隔,让他忘记坟山,我这可不是封建迷信,连村长也支持我这样做,他说对有些事呀,不信的就不信,改信的还得信。
听素英说着话,不知不觉中天已黑尽。
我起身告辞,临走时说道,上次我在院门外和你儿子说话,你拉起儿子就走,还对儿子说我是茅草鬼,现在你还这样认为吗?素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村长说过了,那是你和他儿子的一场误会。
没事的,我要把你当鬼,今晚敢和你说这么多话吗?
我回到住处时,院门已关上了。
面对紧闭院门我感到意外,天刚黑不久,不该这样早就关门了。
我擂响院门,并且喊叫,这才听见周妈咳嗽了几声后过来开门。
我问道,这么早关门,怎么回事?周妈说,是叶子叫关上的。
原来,天刚黑的时候,一个汉子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走到院里时就大叫,老婆,我回来了!周妈走过去问道,你找谁呀?那人却对着周妈说,你是谁?怎么敢跑到我家里来。
这时,周妈闻到了那人的满身酒气,同时认出让正是这附近的一个村民,周妈便吼他道,你见鬼了!这里是墓园管理处,管坟山的,你家在这里吗?那人一听,酒醉立即醒了大半,看了一眼周围,拔腿便往外跑了。
叶子在楼上听见动静后,就让周妈将院门关了。
我松了一口气,因为这关上院门不是针对我的。
刚才喊门时我曾有些疑虑,担心是叶子发现了我的行踪,因而用关门来警告我的。
上楼后,我直奔阁楼而去。
这是我在回来的路上想好的计划。
根据我这几天的工作,对叶子的疑团没有解开反而更大了。
关于梅子的生死,关于调查素英,关于她在院门口逗猫又突然消失,等等,我必须再对她做一次正面的火力侦察,争取一举突破一两件事,这样,发现事情真相的缺口就打开了。
我敲响了叶子的房门。
我说是我,她在屋里说,有事吗?我说来看看你的病好了没有。
她仍然隔着门说,好了,谢谢关照。
这句话说得很客气,可我听后心里发凉,因为她说话的声调是冷冰冰的,我还是第一次听见她这样对我说话。
我愣了一下,继续硬着头皮说,你开门呀,我们聊聊天好吗?屋里的声音更冷了,没什么可聊了,你回屋里休息去吧。
这天晚上,我睡在床上不只是忧虑,甚至有些担惊受怕了。
叶子怎么了,难道她跟踪了我去素英那里了解她?可是天黑后醉汉进院时她还在屋里,从时间上看她是不可能跟踪我的。
如果她坐在屋里也知道我在外面了解她,那她真是狐狸精了。
夜深后,我迷糊起来,梦见一张小孩的脸正凑在我的鼻尖处看我。
我醒了,想了一下解释道,这是罗二哥手下的人在坟山上的经历,与我无关。
翻身睡去后又做了第二个梦,上吊死后的梅子正跟着我走,她两个眼球凸在外面,并追着我说,你等等我呀。
我惊醒了,胸口还突突直跳。
这时,我听见了一声猫叫,在窗口的天光中,那只黑猫正站在我半开的窗沿上。
这只猫在夜里从来去向不明,今夜怎么窜到我窗沿上来了?我起身开灯想轰它走,可开灯后转身一看,猫也无影无踪了。
我关了灯继续睡觉,心里有了种不祥的感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大祸临头,我不敢继续睡觉,睁着眼躺在床上熬到了半夜过后。
突然,我听见了楼顶上有脚步声,我知道这是阁楼上的叶子又在屋里活动了。
她一定又穿着猩红色的睡衣在对镜梳妆。
这一刻,特种兵的勇气又回到我的身上,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我应该冲上阁楼去,叫门或者破门而入,我要当场抓住她的手腕,仔细看看这个人和平时有没有不同。
我满身勇气地上阁楼去,也没有轻手轻脚,而是一身正气地将楼梯踏得很响。
可是,走上最后一级楼梯时,我傻眼了。
我看见叶子的房门打开着,屋里没有灯,我当时的感觉是面对一座废墟或一个敞开的墓穴。
我的腿一下子发软,但还是坚强地移向了房门。
从平台外投来的天光使屋里半明半暗,床上没人,桌边也没人。
通向平台的门也大开着,我看见了一个人正背对着房间坐在平台上。
我鼓足勇气穿过房间来到平台上,已能辩别背对房间坐着的是一个女子。
我走上一步说,叶子,你怎么了?房门也打开着的。
我说完这话的同时,已看清了坐在这里的人一身黑衣,脸上也是黑的。
这哪是叶子呀!我惊叫一声想跑,可双腿软得一步也挪不动。
这时,我听见一个嘶哑的声音说,我是梅子。
你不认识我,是新来的吧。
走进一点。
让我看看你。
她一边说,一边站起来转身正面向我,还僵硬地向我伸出一只手来。
我一定是在那一刻晕倒过去的,因为后来的事我就一无所知了。
醒来的时候,我已躺在自己的床上,冯诗人和叶子正守护着我。
我极度虚弱地问,怎么回事,我是做噩梦吗?冯诗人说,不是做梦,可谁知道你半夜上阁楼去做什么呢?叶子说,你当时那声惨叫太吓人了,我听见叫声就在我的门外,赶紧开门一看,你已倒在楼道上昏迷不醒,是冯诗人上来将你背回房的。
我还想说话,可全是虚弱得说话的劲也没有了。
迷糊中我听见叶子在对冯诗人说,让他睡一会儿吧,明早叫周妈给他熬点草药,周妈懂得该怎么做得。
第八章 一只冥鞋
墓园来了新的守墓人,叫荣小弟,是个十九岁的小伙子。
他长得很白,像从未晒过太阳似的。
尽管他和我一样是从省城来,但城里人长得像他这样白净的也极少见。
他生性极其腼腆,和人说话时怯生生的,尤其是和叶子说话,他往往是还未开口便先红了脸。
当然,他的这些习性是我在后来慢慢发现的。
我说,他怎么不上桌来吃饭?周妈说,他喜欢一个人在外面吃,谁也将他叫不进来,由他去吧。
当时我没在多问,因为我躺在楼上的房间里喝了一天的草药水,到此时感到肚子饿得慌了。
周妈给我配的草药还真是有效,说是祛邪扶正,我喝着喝着就感到神志清晰多了。
==守在我床边的叶子和冯诗人都松了一口气。
=。人。=叶子说,看你的脸色,问题不大了。
=。书。=昨夜你倒在我门外时,连嘴唇都是惨白的。
=。屋。=冯诗人说,证明我的判断是准确地。
我的神智清醒了,可是我仍然弄不清昨夜发生的事。
叶子的房门在黑暗中大开着,一身黑衣脸上发黑的梅子坐在屋外的平台上……想到这场景我仍然会身上发冷。
冯诗人对我说,你别回想了,人的魂灵有时会跑到另一个空间去的,我就常常这样,只是我不害怕,因为我见到的是未婚妻芹芹。
从这以后,冯诗人将我视为了和他一类的人,这就是有时可以在生死之间游走。
他替我分析说,其实那夜叶子是睡在屋里,房门也是关着的,是你走上阁楼最后一级楼梯时,灵魂就出窍了。
我将信将疑,但堆次毫无办法。
在时间的流水下面从来就沉有无数谜团,我经理的只是其中最小的一个。
不管怎样,既然灵魂出窍了还能回来,我也继续活着进行我的侦察工作,那一切就没多可怕了。
我继续观察着叶子,发现她对那个新来的守墓人很热情,常小弟小弟地叫他,这让我不快。
吃饭时,这个叫荣小弟的小伙子仍然不上桌,往饭碗里夹上些菜后便去院子里了。
而叶子会中途给他送点菜出去,小弟会端着碗躲闪,脸上已像着了火。
叶子这样做,好像就是想看见他这个样子似的。
事实上,这个小弟来历可疑。
我已了解到他原是薛经理手下的员工,守医院太平间的,是薛经理将他转到这里来做事的,这不合情理。
因为就在不久前,薛经理还说手下缺人,想将哑巴带到她那里去,而现在,她反而将自己的人送出来,真不知她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并且,为了办成此事,她实现给出差在外的杨胡子通了电话,让杨胡子做主收下此人。
他在这里的具体工作也是杨胡子定下的,这就是让他一个人负责山上的墓碑清洗。
山上有部分墓碑是死者家属付了费让我们维护的,维护费一年四十元。
这事以前是定期雇附近的农民来做,小弟来了后,杨胡子说这事就让他包了。
没事的时候,再让他干些院子里的活。
小弟吃饭不和大家一起,工作是单独干,晚上睡觉是和哑巴在一个房间,这一切好像符合他的心愿。
对小弟这个人,我开始是心存戒备的。
毕竟我和薛经理的关系有疙瘩,她介绍这个人来或许有针对我做什么手脚的嫌疑。
不过观察几天后,看见小弟这个人处处避人,完全没有人际交往能力,我放心了,这种胆怯孤单的毛孩子,想来也做不了什么坏事。
自那夜受惊昏迷之后,我感到我的身体并没有完全复原,一到夜里,尤其是半夜过后,常出现莫名的气紧和心悸。
我明白过来,如果那夜的恐怖真相不解开,我这病根可能就落下了。
尽管冯诗人对这事做出了什么空间穿越的解释,可是没有证据我怎么相信?于是,我心生一计,决定让冯诗人半夜上阁楼去试试。
既然他的阴阳想通能力比我还强,那他上阁楼去应该能看见穿黑衣服的梅子的。
这天晚上,我去了冯诗人的房间,在说粗话我的想法之前和他聊天。
我仍然谈对那夜恐怖事件的怀疑,并且,我还第一次对冯诗人谈起了我初来这里的经历。
我说那晚叶子据说去西河镇,可是我却发现半夜过后她穿着猩红色睡衣在屋里梳妆打扮。
是我在充分考虑安全后对冯诗人坦承此事的。
因为我的侦察工作需要有人帮助。
冯诗人听我述说后并不吃惊,他说,你开始看见的红衣服就是后来看见的黑衣服,你进入的空间不同,颜色也就不同了。
说到这里,冯诗人指着他桌上的那一大堆电子元器件说,你把我当朋友,我也对你说实话吧,我正在研制一种能望穿现在空间的仪器,待我研制出来之后,你带上它任何时候上阁楼去,都能看见一身黑衣的梅子了。
我笑了笑,冯诗人看出我对他所做的事并不相信,便说,你不懂科学,所以你以为这是神话。
你小时候知道隐身衣的故事吧,那故事过去是神话,现在却已是真实的了。
日本研制出的隐身衣如果没有法律障碍的话,早已在市场上销售了。
我在深圳工作时,我们公司也正在开发隐身技术,不只是人,连飞机坦克桥梁房屋都可以隐身。
所以,我正在研制的东西,你不要以为是说着玩的。
我的表情严肃起来,换一个思维,我不得不承认一切皆有可能,因为柏拉图在古希腊时期就说过,人事可能回到过去的。
我想所谓回到过去,就是回到死亡的人和时间之中。
但是,对我现在的境遇而言,就算我在无意中回到了五年前的墓园,并看见了死去的梅子,但现在的疑问是,梅子真的是上吊死了吗?这话是叶子说的,杨胡子对周妈讲的却是梅子调到公司总部工作去了,而我和公司通电话打听梅子时,对方却说公司从无此人。
对我的这些疑问,冯诗人说,我来得晚些,并不知道当时的情况,但据我推测,叶子讲的是真话。
你想,这里有人上吊自杀,杨胡子怕负责肯定会掩盖这事的。
此话有理。
既然这样,我便提出了让冯诗人半夜后上阁楼去试试的建议。
冯诗人犹豫着说,你去那里,是想找叶子聊天,我看出你喜欢上了她,是不是?你让我去,还是半夜的时候,不合适吧。
芹芹要是在坟里知道了,会怪罪我的。
我说,没事,你上阁楼后并不敲房门,只在门前站站就下来。
我是想看看你会不会遇见我经理过的事。
这天后半夜,冯诗人上阁楼去了。
我在下面的楼梯口紧张地等待,我想他也许很快就会看见在黑暗中打开着的房门,他穿过空寂的房间来到平台上,一身黑衣的梅子正背对他坐在那里……我的心狂跳着,正在期待意料中的那一声惨叫时,冯诗人平静地下楼来了,并对我做了一个回屋去的手势。
进到他屋里后,他所讲的情况让我非常沮丧——叶子的房门紧闭,但屋里有灯光,有翻动书页的声音。
冯诗人讲完楼上的情况后,想了一会儿又说道,你的经历也许有特殊性,这是有你的个人原因形成的。
也许,你身上附有太多死人的信息,所以容易跨到那边去,你想想,你曾经是不是在死人堆里呆过?
我气恼地说,你才在死人堆里待过呢。
冯诗人说,你是说我守墓你比早?但坟山上是魂灵,这和死人是不同的。
当夜,我对冯诗人的话不屑一顾,可第二天醒来时突然想到,在空难现场,我装过那么多尸袋,冯诗人说我在死人堆里待过的话,原来并没说错。
我倒吸一口凉气。
我遇上梅子的事,看来也无法让别人验证了。
一晃又到了晚上。
我现在的心理时间是昼短夜长,并且天一黑下来后边气紧心悸。
要是在城里,我这状态找心理医生作应急辅导了,可是我在这荒凉的墓园,只有自己辅导自己了。
我躺在床上对自己说,别怕,你见到的梅子只是一个幻觉。
可是,这话我在心里念了千百遍,还是说服不了自己。
快到半夜时,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让我兴奋起来,这就是让新来的小弟上阁楼去看看,如何?要说个人条件,小弟来这之前守过一年的太平间,地地道道是在死人堆里待过的人,让他上阁楼去,见到梅子的概率应该不比我小。
拿定主意后,我便去敲小弟和哑巴共住的房门。
夜半时分,敲门的声音很响,小弟很快便出来开了门。
我说我头痛,请他去找叶子那里帮我要点感冒药。
见他犹豫,我又解释道,我这个人胆子小,夜里不敢上阁楼去,只好劳驾他了。
小弟只好“嗯”了一声,出门上阁楼去了。
我听着他的脚步声在楼梯上逐渐消失后,却并没有传来惊叫声,看来,我的恐怖遭遇是绝无仅有了。
我只好无聊地站在那里等着小弟拿药拿来,可是,几分钟过去了,楼梯上没有动静,我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下楼来,我的神经又绷紧了,会不会,他遇到了什么来不及喊叫就晕倒了?我的心正悬着时,小弟却下楼来了。
他说,叶子姐在抽屉里翻了好久也没找到药,后来才发现在床头柜里。
说完,他将一粒白色药片放到我的掌心,便慌慌张张地回屋去了。
第二天,我对冯诗人讲了此事,并指出他说我遇见梅子的个人原因并不能成立。
说完,我盯着他,希望他说出一切都是幻觉这句话,这样我就轻松了。
可是,冯诗人拖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了,要见到死去的人,还要那死人愿意才行,比如我和芹芹之间就是这样。
而你虽说没见过梅子,但她先来找过你,是不是以前你屋里出现过一直冥鞋,我当时还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现在想清楚了,那就是梅子留在你屋里的。
哦,那只鞋子你扔到哪里去了?
我这才重新想起那只死人穿的鞋子,它曾经出现在我的床上,吓得我差点儿逃离了这墓园。
后来,我分析出这事时叶子认为制造,目的是逼我离开这里,于是,我便毅然留下了,并在一个晚上悄悄地将那只鞋子扔回了叶子的房门前。
再接下来,我便把这事淡忘了。
现在听冯诗人讲起,我才意识到那事并不是我想的那样简单。
我只好对冯诗人说,那鞋,我随手扔掉了。
冯诗人大惊,你怎么能那样做,周妈不是对你讲过,要择一个日期,供上香蜡纸钱,把这鞋烧了。
你随手乱扔,难怪梅子要找你了。
我头脑里一团乱麻。
以局外人看来,这事已发展到近乎荒唐的程度,但我想任何人要是像我这样深陷于墓园之中,谁都会敬畏这些怪事的。
我胆怯地问冯诗人道,鞋子已扔了,那怎么办?他说,你只好去买一只这样的鞋来,重新焚香操办了。
西河镇上的寿衣店,有卖这些东西的。
我说买一只鞋,别人卖吗?他说那你就买一双吧。
但是在买鞋之前,我还是想先问一问叶子,如果能找回那只鞋岂不是更省事。
于是,午饭过后,趁叶子上楼去午睡,我便跟上楼去问起了此事。
不料,叶子听清我的话后非常愤怒,她说,你怎么能那样做?把鞋扔到我的房门口,什么意思,害我呀?我也没看见过那只鞋,可是经常做噩梦,原来是你做得好事!你怎么会想到我将鞋放进你屋里的呢,我叶子从来不干害人的事。
叫你离开这里的纸条是我写的,那我也是为你好,因为看见那鞋出现在你屋里后,我觉得你这个人挺招凶的,如留在墓园,可能会走上梅子那条路。
事情都清楚了。
我现在立即要做的事,就是去西河镇买鞋。
因为我既然不能离开墓园,就只有竭尽全力逢凶化吉。
西河镇的寿衣店在一条阴暗的小巷里,若不是摆放在门口的花圈比较显眼,还真难一下找到。
我对店里的老太婆说,买一双鞋,要女式的。
老太婆忙说,有,有。
还有寿衣,你要什么档次的?我说,只要鞋。
老太婆怔了一下,似乎不便向我多问,便说,女脚穿的鞋,也有三个档次,最便宜的十四元一双,我说那么贵呀?她说不贵不贵,人一辈子嘛,最后传一双鞋,怎么能说贵呢?我说,不多说了,就买十四元一双的吧。
我拿上鞋转身就走,可就在这时,我听见老太婆在对屋里的老头子说,今天真是邪了,刚才罗村长来,也是只买鞋不买衣,真不知道他们怎么给死人穿戴。
我吃了一惊,转身问道,你说的罗村长,是哪里的?老太婆说,除了西土村,哪里还有第二个罗村长?怎么,你认识他?我说,是的,罗村长家里谁死了?老太婆说,我们只做生意,不问别人的事。
不过,罗村长买的也是一双女鞋。
这是怎么回事?罗村长家除了那个新娶来不久的老婆别无他人,难道那个十八岁的女儿会突然死去?我想到她给我开院门指路时幽幽的嗓音,想到了她被道士往身上撒米驱鬼的场面,我心里顿时升起一种不祥的感觉。
我决定在回墓园的路上,先拐向村长家看看。
本来,既然到了镇上,我还准备去紫花那里坐坐的,因为她两次在半夜打电话到墓园来找我,而说起这件事时她又一口否认,我得耐心地搞清楚其中的原因才行。
不过,看看日头已经偏西,今天没时间见紫花了,我得先赶到村长家去。
我这样做不是出于简单的好奇心,而是无端地觉得村长家的事与我有什么牵连。
到达村长家时已近黄昏。
远远看去,他家院门口清风雅静,不见有办丧事的迹象。
院门时虚掩着的,我推门进去,在院里叫了一声罗村长,但无人答应。
我走进堂屋,仍然没人。
堂屋侧面有一条通道,连着不少房间,我听见其中一间屋里有动静,便走了过去,在门口一看,一个女子正跪在地上擦着红漆地板。
看来这屋是村长的卧室,一张老式雕花大床在屋中,这种床有四根很粗的床柱,上面还横有床楣,这种架构使这张床看上去像一间单独的小屋子。
擦地板的正是村长的年轻的老婆,她看见我时便从地板上爬了起来。
她说,你找村长呀?他去西河镇了。
他说话时手上还捏着抹布,额头上有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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