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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医古墓-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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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就在五百米之内,我能感觉到他血管中奔涌着的杀气。沈先生,你是中医,肯定明白,人类在太冲动的情况下总会做出傻事来,总会得意忘形,不知天高地厚。所以,等一会儿,请你跟方小姐都不要动手,我太久没杀过人,需要锻炼一次,否则,刀子就要生锈了。”

他又喝了一口酒,身子向左一转,对着草屋那边:“他,就在那里。”喀的一声,黎文政手里的啤酒罐被捏扁了,酒液四溅。

“呃……呃……”有个人跌跌撞撞地从断壁中间逃了出来,双手扣在自己脖子上,嘴长得很大,却只能发出一声接一声无意义的音节,像一条濒死的大鱼。

“是艾吉,唉,我做错了!”我陡然明白过来,在井边闻到的血腥味、听到的水滴声就是艾吉被杀时发出的,那时滴落的,肯定是他喉咙里的血。

方星“唰”的一声拔枪在手,但黎文政倏的向后退了一步,右手已经扣在她的腕子上,瞬间夺下了那柄银色的转轮手枪。这个动作快到了极点,我的阻拦动作还没有启动,枪已经塞进了我的掌心里。

“沈先生,我们有言在先的。”他仍然沉得住气。

艾吉跑进广场,奔向篝火,脚下一软,向前跌了出去。从睡梦中惊醒的队员们四散躲开,没有一个人出手扶住他,任由他一头扎进了火堆里。空气中增添了皮肉被灼烧的糊味,那堆篝火被压灭了一大半,广场里的光线也黯淡下来。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避让艾吉的队员不约而同地捂住了脖子,一起向前扑倒。

血腥气陡然浓烈起来,有人的血溅在篝火上,火光突然变成了青碧色,诡异无比。另一堆火前的队员端起了冲锋枪,但却看不到敌人在哪里,只能惊惶乱叫着:“谁?是谁?出来、出来——”

我拉开吉普车的门,抓住方星的胳膊,推她上车,随即自己也跃进驾驶室,反手关门落锁。这种车子的铁皮和玻璃都具备初级的防弹能力,可以作为暂时的避难所。

“不知道他能不能抓到活口,杀手再次出现,正好给我们提供了寻找无情的线索,对吗?”方星拿回了自己的枪。

我的武器是飞刀,所以对号称“湄公河蜘蛛”的黎文政如何出手很感兴趣。这一次,大家的关系是敌是友并不确定,我想看清楚他武功中的弱点,做到知己知彼。

“先看战局如何再说,我觉得,都南察还没有那么好心,愿意鼎力资助咱们救人。黎文政身上,很可能肩负着另外的使命。”

隔着防弹玻璃窗,我的视线追随着大步前进的黎文政,看他一路走向侧面的石凳。

十具尸体并没有及时掩埋掉,当他踩进尸体堆里的时候,其中一具尸体陡然跃起来,双臂交叉一挥,闪出两道十字形光芒,直袭他的脑后。

这是第一个发难的杀手,但我却没看见黎文政的刀,那尸体已经向后仰跌了出去,喉咙里的血下雨一样喷溅着。

与此同时,篝火旁又有两人倒下来,根本来不及开枪射击。

黎文政大步向前,直扑断壁后面。刀光又闪了起来,那是杀手的刀发出的,但黎文政从刀光里穿过,势如破竹一般撞飞了一堵断壁,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嗥叫,敌人已经被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擎在黎文政手里。

他的轻功高明得出乎我的想像,几乎在一瞬间飘飞到篝火边,右手袖子里有柄小刀一亮,随即缩了回去。假如不是有那些篝火映着,想必别人连刀刃上的这一点光都不会发觉。可以想像,那柄刀上添加了防眩光化学涂层,杀人于无影无形之中。

黎文政杀死的最后一人,竟然是自己的一名属下,那必定是一个伪装成队员的样子混进来的敌人。此刻,活着的队员只剩三人,满地都是仍在哧哧喷血的尸身。如果说杀手们的进攻路线足够诡谲的话,那么黎文政的反击则是快如雷霆霹雳,一击必中,出刀必杀,让我不得不在心里感叹:“这才是一流国际杀手的风范。”

“好身手。”方星靠在车窗上,轻轻鼓掌。

小隐隐于山,大隐隐于市。谁能想到那么木讷孤单的一个人,竟然是武功绝顶的江湖高手呢?由此可以推断,都南察身边藏龙卧虎,必定还有更多了不起的人物。

第十章 疯人镇,白骨井

这场战斗在短短的三分钟内便宣告结束,敌人吞吃了黎文政的诱饵,同时也付出了生命,被同样诡异的刀法“割喉”而死。

黎文政背对着火光,向驾驶室里的我们招了招手。

我能感觉到他杀人后的极度疲惫,映在火光里的影子微微有些驼背,或许出手前蓄力的时间越长,效果便越惊人,同时承担的压力也会相应增大。

“这大概是都南察手下最难缠的一个对手了——”方星跳出驾驶室,大步走向篝火。

我不想跟黎文政成为敌人,与他相比,在港岛钉库道时见过的“鸳鸯杀手”简直如同幼稚园的娃娃一样弱不禁风。他连杀了三个人,行动路线坚定不移,仿佛敌人是早就摆放得端端正正的靶子,只等他靠近、出刀、格杀,连逃避的机会都没有。

“还有一个,就在车厢里。”当我跨出车子的时候,黎文政打了个手势,向吉普车后面指了指。这辆车就是我们三个一直乘坐的那一部,我记得他曾在拐向疯人镇的那个路口上买过两箱可乐,就丢在车厢角落里。

我走向车尾,突然发现有个瘦小的男人正蜷缩着身子,伏在车厢的一角,手里各抓着一罐可乐。

他的眼神,像是跌进陷阱里的豺狗,不断地闪现着凶悍贪婪的目光。

黎文政走近车子,从那人的脚边捡起一把黑胶柄的老式剃刀,用拇指试了试刀锋,猛然划向那人的右手边。嚓的一声,可乐罐子的底部被齐刷刷地削掉,暗褐色的液体哗的一声泼在车厢里。

“真是一柄好刀,他们三个已经死了,你呢?要死还是要活?”他说的是阿拉伯语。

“活。”男人只答了一个字,手肘一撑,猛的跳起来,但膝盖一软,随即再次跌倒。

“别乱动,那些可乐里添加了最猛烈的麻药,就算是一头成年猎豹喝了它,也会变成一摊烂泥。你,大概就是阿富汗叛军里的头号悍将洛亚上尉吧?据说还得到过本·拉登的‘杀人王’金质奖章?”黎文政冷冰冰地盯着对方,剃刀稳稳地捏在右手的拇指、食指之间。

我见过很多优秀的刀手,他们具有一种无伤大雅的通病,那就是喜欢将小刀在指缝里转来转去,那种动作包含了卖弄、自恋、炫耀、作秀等等各种说不清的因素。

黎文政与普通刀手绝对不同,老老实实地捏着刀,没有任何花哨奇特的动作。

“我不是——”刀光一闪,那男人的左腕跌落下来,犹自握着可乐罐。鲜血像是失控的自来水管一般,哧地向前喷溅过来。

“我们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更不想多费口舌,明白吗?”他在车厢侧面的帆布上抹拭着刀锋,就像一名高级的理发师在替顾客刮完胡子之后,先把刀口上的泡沫擦掉。那句话,或许也是解释给我听的。

阿富汗山区作为超级恐怖分子本·拉登的巢穴,最鼎盛时盘踞着超过一千多名手下,其中最得他青睐宠信的,就是洛亚上尉领导的敢死队,这个团队也正是震惊美国的“九一一”惨案制造者。

官方资料报道,随着全球各国反恐行动升级,洛亚带着自己一手培养的敢死队投靠了萨坎纳教旗下,成为反抗“红龙”的中坚力量。“红龙”一死,这个组织俨然成了伊拉克北方的主人,把摩苏尔向北的广大地区当成了自己的领地。

或许正是基于这一点,他们才会把无情那队人和我们一行当作了天经地义的敌人,不断地出手奔袭。

“我……我是洛亚……”他终于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但切断手腕这样的巨大伤害,仅靠急救包之类是无法得到良好救护的,除非是立即送入附近的正规医院。由此可见,再彪悍的杀手也不过是肉身,同样也会怕死。

“好吧,洛亚,说一下,那个中国女孩去了哪里?”黎文政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洛亚眼中蓦的掠过一丝惊惧,指向断壁那边:“在那里,我们看到,她跳进井里,一会儿就不见了。”

空气突然凝固了一般,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这是一个明确无误的答案,却又是极其恐怖的一个结果。

“真的?”黎文政干巴巴地反问了一句。

“真的。”洛亚吃力地点头,把断臂塞向右腋下,拼命夹住。这个动作,的确能够有效地止血。

刀光又是一闪,洛亚右肩上的衣服被无声地撕裂开来,不过同时被割断的还有控制他右臂的一条主要筋络。当他的右臂失去控制时,刚刚被止血的左臂也滑落出来,两处伤口同时鲜血乱喷。

“我听不见,回答我,是不是真的?”黎文政重复着擦拭刀锋的动作。

“真的,真的,真的——”洛亚嘶哑地嗥叫起来,使出全身的力气伸直了脖子。

“还有什么?”黎文政的视线始终对着敌人的喉结,仿佛那才是他唯一需要关注的内容。

“那个女孩是个巫女……我亲眼看见她登上井台,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但我找不到她,井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沙子。她……她把自己献给了魔鬼,一定是那样的,传说中,魔鬼用黄金和珠宝吸引人跳进井里,吸血食肉,最终变成白骨……”

洛亚喘息得很厉害,黑瘦的腮帮子不断抽搐着,如果他再得不到止血包扎,十分钟内大概就会血尽人亡。

现在,我们和白骨之井只隔着不到一百米的距离,想要检验洛亚那些话的真实性非常容易,直接把他也投入到井底去就行了。

“如果无情陷入了井底的流沙,一定是必死无疑。”这是唯一的结论。

无情是个聪明的女孩子,不会不明白流沙的厉害,难道下面真的有什么值得她豁出性命去拿的东西?

“井底有什么?除了沙子,还有什么?”黎文政紧追不舍地抓住了这条线索。

“我发誓,什么都没有,没有骨头、没有衣服、没有人影,只有沙子,跟绿洲外大地上一模一样的沙子。”洛亚咬着牙大声回答,生怕黎文政听不清楚。

“那她去了哪里?”黎文政的声音变得迷惘起来。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洛亚突然垂下头,呜呜咽咽地抽泣起来。这个实际年龄已经超过四十岁的阿富汗山民,纵横阿拉伯大漠,平生杀人无数,死到临头之时,也一定会感到恐惧无助。

广场上,方星正在细心地检查死难者的伤口,她很有远见,肯定能从那些不同的伤口上找到黎文政刀法中的某些破绽。

“沈先生,天亮之后,我们再重新搜索那口井。人手方面,我可以联络主人,再派一支小队过来,一定要得到确切翔实的资料。”黎文政的话,立刻暴露了都南察的野心,他们不只是借用我的医术,另一方面,对任何剑指鬼墓的行动都会插手,最终目的,当然是把所有的好处据为己有。

“好吧,也只能如此了。”我转身走向广场中央,去跟方星会合。

黎文政在我身后一声短叹:“井底下有什么呢?到底是什么力量吸引住了她——”一瞬间,他被这些怪事困住了,至少有几秒钟的分神。

我听见小刀出鞘的声音,随即洛亚发出了一声气发丹田的怒吼,不必回头,我的右臂从左腋下穿出,一柄飞刀破空而去。没有人甘心等死,特别是洛亚这种无数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高手,只要有一线生机,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抓住。

受伤、流血、抽咽,应该也是一种很好的伪装,至少已经骗过了黎文政,令他麻痹大意起来。

“呃——”洛亚发出了此生最后一个音节,那柄刀迎着他的喉结射入,端端正正地从他颈后的“大锥穴”位置透出,干净利落地切断了他的呼吸生命线。

他的右手里握着一枚半尺长的三棱刺,只差几寸便要刺进黎文政的心脏部位。生与死,只是秒针跳动十分之一次的间隔,我不出刀杀人,黎文政就得当场送命了。

我退回车边,慢慢抽回了自己的刀。

洛亚倒下了,身子倚在可乐箱子上,瞪大了失神的双眼,死不瞑目。他、黎文政、我都是用刀的高手,只是大家的手法路数不同,所以导致了完全不同的结果。无论如何,战斗真正结束之后,还能够稳如泰山站在这里的,才是当之无愧的赢家。

黎文政有刹那间的动容,凑过去盯着洛亚喉结上的伤口,仔仔细细地看了三遍,默默地转过身:“谢谢你沈先生,是你的刀救了我,谢谢。”

我摇摇头:“黎先生,我们中国人有句谚语,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大家从大不里士一起过来,同处逆境,最应该相互帮助,不必客气。”

黎文政弯腰拾起一罐可乐,砰的一声开了盖子,汩汩地向洛亚头上浇去,与他脖颈里的血混在一起。

“每个人都有弱点,他的弱点,就是固执地偏好可口可乐饮料。从艾吉凌晨发回的报告里,我猜到是洛亚和他的手下,所以,提前给他准备了这些可乐,才会这么容易得手。否则,作为昔日本·拉登手下第一悍将,他、你、我三人说不定是谁先倒下——”

黎文政发表了小小的感慨,但我心里想的却是:“如果有一天,我们两个面对面地对决,能活着离开的又会是谁呢?”

突如其来的杀人事件,让刚刚合并起来的两支小队,一共只剩下四人,加上我和方星,恰好每人能分配到一辆吉普车了。在这里,人的生命卑贱如草根,一个疏神,就有可能提前投入轮回世界。

两堆篝火合成一堆,剩余的三名队员一直都在卖力地挖掘沙坑,把所有的尸体丢下去埋葬起来。他们三个一直都很不解,曾向黎文政提出:“把尸体丢在井里,然后盖上沙子不就行了?那该多省事啊?”

这是最显而易见的捷径,聪明人都会想到这一点,但却没有人怀疑那些沙子具有的疯狂吞噬能力。

我和方星并排躺在一座帐篷里,枕戈待旦。天刚放亮,她就按捺不住地爬起来,走出了帐篷,外面随即响起了吉普车的引擎轰鸣声。

昨晚的一切都成了曾经的噩梦,黎明的绿洲显得生机勃勃,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风也完全消失了。这是崭新的一天,我希望能在井底发现什么,哪怕是几具白骨、一两个骷髅也好。

方星把吉普车开到井边,解开车子底盘上的钢丝绞索,大约有二十米左右。

“沈先生,我们谁先下去?抑或是一起下去?”她站在井台旁边,手上戴着褐色的鹿皮防护手套,脖颈上也早挂好了一支铁青色的冲锋枪。一夜没合眼,她却依旧精神抖擞,长发紧紧地盘了起来,用许多黑色的夹子别在头顶上。

我觉得此时的她既熟悉又陌生,仿佛一进了这片波诡云谲、动荡不安的大漠,她便成了一只可以展翅高飞的神鹰,随时都能焕发出搏击长空的力量。与她相比,叶溪只不过是江南烟花三月的小燕子,经不起惊涛海浪、飞沙走石。

“想什么呢?”方星唇边掠过一缕慧黠的笑意,耳垂上的钻石耳钉被朝阳映得闪亮如星。

我的确分神了,因为方星性格中勇敢坚毅的一面,带给我全新的感受,我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爱上她了。

“当然是我先下去——”我俯身向井底望着,把自己的胡思乱想掩盖过去。一个男人,遇到困难时冲锋在前是最自然不过的事,再强悍的女孩子也是需要有人温柔呵护的。

井底的沙子很平静,目测情况下,看不出任何异常。有钢索和绞盘相助,即使是陷入流沙里,也能一步步攀爬出来,没什么可担心的。除非下面早就埋伏着一只巨嘴怪兽,人到了井底,便是到了它的嘴里——我又分心了,似乎面对着怪井时,思想格外难以集中。

黎文政全副武装地出现在我们面前,脖子上的冲锋枪、腰间的手榴弹、脖子上的防毒面罩,一切都能证明,他对下井探索的行动非常重视。

在他身后,三名队员肩上都背着毒气喷雾器,每个人的情绪既消沉又紧张,只有喷雾器外壁上的骷髅头图案显得分外诡谲。

“沈先生,你最好能把这条钢索也接上,免得长度不够——”他从一名队员肩上取下了一束钢索,那是拆自其它吉普车绞盘上的,长度同样为二十米。

井口到井底的高度绝不会超过十八米,这是任何一个具有生活常识的人都能目测出来的,误差在正负半米之内,怎么会用到那么长的钢索?我突然发现,黎文政木讷的外表下面,隐藏着越来越多值得怀疑的东西。

方星熟练地拧开搭接钢环,做成了一条总长四十米的钢索,全部抛入井里。

我站在井台上,活动着手腕、脚腕,做了几个深呼吸,然后从方星手里接过钢索。

“当心。”她仍在笑,但眼神里的含义复杂,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也要当心。”我的话一语双关,她一定会明白的。如果现场发生什么异常变化,她的枪法应该能够成功地以一敌三,完全控制住局势。我对她很有信心,百分之百的信心。

她伸出双手,压在我的手背上,垂下眉睫,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诵念什么咒语一般,随即睫毛一挑,亮晶晶的眼睛里柔情闪现:“去吧,上天会保佑你。”

除了关伯之外,她是第一个深切关心着我的人,这个动作,让我胸膛里涌动着一团火一样的温暖。我忽然觉得有很多话想告诉她,最终却只是淡淡一笑,一步跨入了井里。

井壁黝黑,水泥勾缝处非常工整,看不到有年久脱落之处。我不断地用力吸着鼻子,希望能闻到与无情有关的气味。没有风,没有声音,这种情形,有几分像是在老龙的庄园里,随任一师进入地下时的感觉。

井筒笔直上下,这一点不太符合沙漠汲水井的常规。大部分水井具有上粗下细的弧度,以利于夏天的雨水收集,减少水流对于井壁的无规则冲刷。当初的挖井人不知是出于什么样的指导思想,竟然凿了这么一口油田管道一样的水井出来。

我刻意让自己的下降速度放慢,十七米的高度足足用去了三分多钟,脚尖才触到井底。

那些是货真价实的沙子,我把全身的重量都悬在钢索上,只用脚尖去划动沙子,时刻警惕着有怪蛇、毒蝎跃出来攻击我。

井口上的人又打开了强力电筒,替我照亮了井底的任何一个角落。

我只看到一片平坦的沙地,金黄色的沙粒松散地铺开,如同布景师的精心安排。昨晚的荧光棒毫无踪影,很难想像,它们是如何被沙子吞掉的。脚尖触到的地方,沙子能够陷下去两寸多一些,然后便有了足够的承载力,直到我试探着放松双手,牢牢地站在井底。

想像中的怪事一样都没发生,我小心翼翼地走遍了这片直径四米的圆形地面,终于放下心来,既没有暗洞也没有陷阱,这只是一口废弃了的普通水井,毫无奇特之处。这样的结果,令我大失所望,甚至开始懊悔不该那么轻易地杀死了洛亚。

“他说谎了吗?无情跳下来之后,又去了哪里?”我仰望井口,忖度着无情的行动路线。以她的轻功身法,坠落十几米后跌在沙地上,应该不会受伤。接下来她会去哪里?难道井壁上会有暗门吗?

“沈先生,下面有什么情况?”方星大声叫起来,在井壁上激荡起阵阵回音。

我仰面摆了摆手,从口袋里取出电筒,一步一步地绕着井壁转动,不断地伸手拍打着那些铁青色的石块。假如某些石块后面存在隐秘的空间,一定会发出“嗵嗵”的回声。

白白浪费了十几分钟后,我再次失望了,井壁非常坚实,每一块石头都严丝合缝并且稳定不动。

我弯腰抓起一把沙子,看着苍白的沙粒从指缝里迅速飘落,长吸了一口气,压制住烦躁不安的情绪,向方星叫着:“方小姐,给我一把铁锹,我想看看沙子下面埋着什么。”

如果井壁上没有门,我的脚下会不会埋藏着一个地底入口呢?就像城市中的下水道井盖一样?从懂事起我就知道,世界博大无比,很多事都超出了人的想像力,只有不断地多看、多听、多想、多做,才会找到解决问题的那扇门。

佛医古墓③

第七部 沙底迷宫

第一章 井底流沙

“一点发现都没有?”方星在井口关切地追问。

我们不得不接受这样的沮丧结果,因为井底只有干干净净的沙子,这是沙漠里最不缺乏的东西。即使拿铁锹向下挖,也改变不了同样的结果。

“要不要我下来,跟你一起再搜索一遍?”方星是一个极具自信的女孩子,她认定了的方向,会一直走下去,直到获得满意的结果为止。这一点,跟我非常相似。

我仰面摇摇头:“不必了,方小姐,井底的面积一共就这么大,我已经很仔细地检查过,不可能有暗道。”

黎文政也在向下望,不过他频繁地翻着手腕看表,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黎先生,你有什么看法?”我意识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无论如何,我们的搜索行动刚刚开始,有的是时间,他不该有焦急看表的动作。

“沈先生,我想你该再向下面挖掘一段——”他的声音突然提高了数倍,在井壁上引起了巨大的回声,震得我的耳朵嗡嗡乱响。

方星不满地举手阻止他继续大喊大叫下去,就在那时,井壁一震,半空落下一层细密的沙粒,迷住了我的眼。

“黎先生,你要干什么?那么大声,是想通知什么人到这里来吗?”方星的冷笑传来。她似乎从来都不知道“恐惧”和“退让”是什么,一直都从容而强势,稳稳地独当一面。

黎文政等人和我们并非是朋友,而仅仅是暂时合作的关系,所以没必要过份地容忍对方。她这么做,深得我心。

我低着头揉搓眼睛,双脚不知不觉下陷,满地沙粒翻卷上来,倏的掩埋到了我的脚踝。

“我的意思,咱们已经死了那么多人,总要有个说得过去的结果对不对?你看,在这里倒下的每一个人都会令老板损失十五万美金,我从他那里拿薪水,不能不替他着想。”黎文政的口气硬邦邦的,毫无谦让之意。

“哼哼,十五万美金?你知道沈先生在港岛的出诊身价是多少,他的一条命又值多少?好了,懒得跟你解释,现在我们撤出对古井的搜索,你喜欢怎么玩就怎么玩,只不过别把我们牵扯在里面。”方星大声冷笑,根本不给对方留半点面子。

雇佣兵的性命是可以用大小不等的一个数字来衡量的,毕竟他们从进入这一行开始,就明白自己没有明天,已经把生命贱卖给了别人。

普通情况下,人站在沙堆上就会自然下陷,我现在眼睛无法睁开,只是交替抬起双脚,用力甩掉鞋面上的沙粒,并没有意识到这一变化的严重性。

“沈先生,请你——”方星的话骤然停止,随即发出一声焦灼到极点的怒吼,“你的脚下,看你的脚下,快抓住钢索,快抓住钢索上来!”一边大叫,她一边用力地拍打着井壁,发出“啪啪啪啪”的闷响。

落进我眼睛里的沙粒至少有十几颗,我勉强撑开眼皮扫视脚下,这才发现脚边的沙粒正在呈一种浪花翻涌之势向上急卷,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型鼓风机在拼命吹动它们一样。

我迅速挥手,捞到钢索,屈膝弹跳,已经离开沙地半米。

“沈先生,快点——”井口上面只有方星在叫,黎文政和他的手下仿佛惊呆了,连最该发出的惊呼声都听不到。

井底出现流沙的情况应该在我预料之中,因为根据此前的人文地理资料能够判断,这里曾经出现过大规模的流沙。以我的轻功估计,正常情况下,绝对能够逃离一切流沙层的困扰,而轻功卓绝如方星,就更没有问题了。

中国古代轻功中有“踏雪无痕水上漂”的至高境界,说起来神乎其神,其实只要天资够好、后天够勤奋,就一定能做到那一点。人类的潜能高深莫测,细究起来,正合了商界大亨们常说的“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一分钟之内,我双臂发力,交替向上攀缘,很快离开流沙层约七八米高。

方星松了口气,以手加额:“谢天谢地,总算没事。沈先生,你的眼睛怎么了?这么关键的时候,真是有点——”她的关心口吻让我禁不住胸膛一热。跟关伯在一起幽居惯了,平日只承受他粗枝大叶式的关怀,忽然有个方星这样美丽无双的女孩子如此关心,感受自然有天壤之别。

“我没事,只是不小心迷了眼。”我淡淡地笑着,把所有的感动藏在心底。

“沈先生,你不该上来,那流沙下面肯定有什么古怪。若是换了我,一定会深潜下去,探个究竟。”黎文政冷冷地开口,对我远离那流沙层充满了不屑。

方星冷哼了一声,不再理他,伏在井口,向我远远地伸出手来。

眼睛里的沙粒已经全部揉掉,这时候我才得以仔细观察井底的形势。沙粒的上翻频率越来越快,像一锅煮沸了的浓汤,不断地发出咻咻的吐气声。

“下去?黎先生高兴,自己下去好了。”方星终于还是忍不住,低声出言讥讽。

我停在半空中,随着钢索的动荡轻轻旋身,若有所思地自语:“说得对,深潜下去,看那流沙里会有什么?”

哗的一声,井口的方星骤然拔枪,直抵黎文政的咽喉。黎文政没有动,但他的手下立刻举枪,呈扇形战斗模式对准方星。

“我们坐的是同一条小船,千万别对沈先生施展催眠术之类的花招,我认得你,子弹却不长眼睛。”方星紧盯着黎文政的唇,一字一句地警告他。

她看得没错,那一瞬间黎文政的话的确隐含着催眠术的成分,也确实令我的思想起了一阵激荡。

沙漠求生教科书上说,遇到流沙时唯一的办法是迅速逃走,能避开多远就多远,千万别试图在沙子里游泳。或许在黎文政这种雇佣兵的心目当中,别人的性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只有他的行动目的最重要。

我喝止方星:“方小姐,不要冲动,大局为重。”

这是在一望无际的大沙漠里,团结协作的话大家都有活路,一旦发生内讧,只怕能在枪战中逃命的,最终也会死于大漠。

迄今为止,江湖上还没有人成功地在流沙中潜泳过,毕竟人类赖以生存的氧气无法从沙粒中获得。我重新向上攀缘,很为无情而惋惜,假如洛亚说的是实情,她真的跳入这口井里消失的话,也只能是葬身移动不止的沙海,尸骨无存。

“唐枪是江湖上年青一代的佼佼者,最终依然没有逃脱葬身于盗墓生涯的命运。无情呢?为救唐枪而来,却连哥哥的面都没见到,恐怕临终的一刻都会死不瞑目。”我的心情变得越来越沉重,因为自己协同方星一路赶来大漠,根本没有太多把握找到他们。

握住方星的手之后,我一跃上了井口,推开黎文政手下的冲锋枪,低声提醒他:“请告诫你的手下,千万别冒然开枪。还有,我们似乎该暂时离开这里,迁移到最近处的绿洲去。”

昨晚一战,死者众多,整片绿洲已经变得阴气森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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