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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医古墓-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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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属于愈挫愈奋的那种人,盗墓已经成了他活着的唯一意义。
一想到黄昏时与方星的约会,我会忍不住猜测当她听到铁兰的叙述时,会产生什么样的想法呢?
“铁大师,你确信叶离汉会交出资料?”我必须得提醒铁兰注意伤害叶溪的危险性。
铁兰停住筷子,思忖了几分钟,才苦笑着摇头:“我没有其它办法,当然,我知道上一代人的恩怨,不应该把叶溪纠缠进来。她是个好孩子,看到她,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小凤……”
我忍不住偷偷皱了皱眉,一牵扯到纳兰小凤,铁兰的心就已经乱了。以这种恍如梦游一般的状态去做大事,还没开战就已经输掉一半了。
今天的铁兰给我的感觉,已经不是那个料事如神的解梦大师,反而变得像个初出茅庐的新手,行事莫名其妙,说话语无伦次。有好几次,他甚至忽视了我的存在,一个人对着那只鹦鹉大段大段地自说自话。
叶溪的确很漂亮,这一点已经被媒体反复吹捧过了,称她是“盛开在联合国核查小组中的战地之花”。有其母必有其女,反之,她的母亲纳兰小凤也一定漂亮,否则就不会令铁兰这么多年来一直难以忘怀了。
我看过纳兰小舞的照片,带着一种使人迷醉的古典之美,想必她们姐妹品貌极其相近。叶离汉真的很有艳福,能找到两位才貌双全的女孩子为伴,铁兰念念不忘的,大概也有对叶离汉的深刻嫉恨吧?
离开铁兰办公室的之前,我再次重复了自己提到过的那个问题:“叶溪梦里出现的,到底是谁?难道是她认识的某一个人?”
我必须得向小北有所交待,他肯带我去那个地方喝酒,已经是把我当作了自己的朋友。
铁兰露出了莫测高深的笑容:“那是个秘密,我答应替叶小姐保守它,一直到死为止。”
异术师是非常忌讳“死”这个字的,我们两个同时意识到了这一点,铁兰尴尬地笑起来:“不不,我只是说这个秘密需要你亲自去问她,她也许会很乐意告诉你。”
我的手里捏着叶溪留下的名片,上面清清楚楚地印着她的所有联系方式,也包括详细的家庭住址。
“小沈,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别像我一样——”铁兰越来越口无遮拦,跟我以前认识的那个解梦大师严谨的说话方式大相径庭。
走出银海天通大厦,站在一家咖啡厅的廊檐下,我仰天吐出一大口闷气。在铁兰那里听到了太多灰色的往事,自己的心境也随着苍老了很多。
面前是港岛繁华优美的街景,我真希望铁兰讲过的魇婴不过是一段魔幻电影的桥段,那么只要电影结束,大家仍可以开开心心、无忧无虑地生活,不必惧怕任何突如其来的危机。只是,理智清清楚楚地告诉自己:“一切都是真的,魇婴不除,港岛将永远笼罩在屠杀的阴影之下,只是那个邪恶的东西破关而出的时间无法确定。或许五年,或许十年,总有一天会现身人间,把港岛变成恐怖的屠宰场。”
所以,不论采取何种过激的行动,都要消灭那个脏东西。
以叶溪的安危来要挟叶离汉,虽然方法有些无耻,但铁兰的出发点却是好的。必要时,我会请方星出手,把纳兰小舞布下的“九宫八卦阵”完整资料偷出来。
与叶离汉为敌,就是与他麾下的高手小北为敌。我取出电话,沉吟着拨了小北的号码,也许适度的沟通,能够缓解即将出现的水火不容的局势。
小北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忧郁:“沈先生,有什么事?”
我故意装出轻松的语调:“小北,铁兰大师对于叶小姐梦里出现的人缄口不语,说那是个巨大的秘密,他必须得终生保守。如果你真的关心这个问题,直接问叶小姐不就好了?”
小北一声轻叹:“她已经无法开口回答了,刚刚回来之后,昏倒在客厅里,到现在还没苏醒。医生正在给她检查,大家都在担心,她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铁兰的蛊虫开始发作了——”这是我脑子里跳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沈先生,叶先生要我追查这件事,少不了还得惊动你,希望你不要介意。”小北的语气渐渐变得陌生而疏远。
铁兰必定是大家怀疑的第一个目标,而我也极有可能被列为嫌疑人员,这种局面是早就可以预想到的。不过一旦叶离汉发现是纳兰世家的蛊虫作怪,马上就会联想到铁兰身上去。
我在人行道旁的木椅上坐下来,不着痕迹地问:“医生怎么说?要不要入院治疗?”
现代社会,有病进医院休养,已经成了顺理成章的事。如果不是有什么异样的征兆,很少有人向其它方面乱猜。
小北迟疑了一下,缓缓回答:“叶先生说不必去,叶溪一定会醒过来。”
我听出了一种潜藏极深的杀气,叶离汉既然敢如此肯定,想必早就识破了铁兰的计策。高手过招,胜负往往在没有出手前已经决定了,铁兰的智力水平与叶离汉根本不在一个级别上。
“叶先生还说,港岛已经不很太平了,大家尽量以和为贵,不会妄动杀念。他听说过你,也很欣赏你,有时间请赏光到公馆来吃顿饭,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沈先生千万不要推辞。”小北在机械地复述别人说过的话,以他的逻辑方式,是不会使用这种措辞的。
收线之后,我忽然觉得铁兰今天的做法大失水准,这根本不是他的做事方式。既然能成为港岛首屈一指的解梦大师,他在异术方面的修行不会太差,应该与师兄鬼手达在伯仲之间。那么,他怎么会忽视方星留下的那些监控设备?
上一次,达措进入我的住所时,第一时间就感知到了监控设备的存在,不动声色地轻松发力将其破除。
毫无疑问,铁兰一定知道方星做过的手脚,却故意装作毫无察觉,这是第一个疑点。
第二,纳兰世家有那么多种控制别人精神的异术、蛊术,他都不用,偏偏采用了毒性最小的冬眠虫,其用意何在?很明显是不想激怒叶离汉,不愿意与对方正面为敌。
还有一点,叶离汉能够娶纳兰姐妹为妻子,一定与鬼手达、铁兰相识,难道会不在乎铁兰的嫉恨,大摇大摆地让叶溪来铁兰这里解梦?我的结论,铁兰一定做过复杂的整容手术,将自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才瞒过了所有人的视线。
综合以上三点,我只能说铁兰矢志消灭“魇婴”的背后,另有其它的如意算盘。
“我在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斗中,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呢?”我轻拍着额头,陡然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别人早就编好的无形大网中。
这一段极度混乱的日子,是从方星出现寻找“碧血灵环”开始的,然后梁举的死牵扯出“十根脉搏”的奇怪孕妇,唐枪寄来的石板画令达措中毒,而后是司徒开引线接触到老龙的底下艳妾,直到现在,竟然不由自主地介入到“纳兰世家”的上一代恩怨纠葛中。
每一件事,看似毫无头绪,但很明显的,全部都是围绕“孕妇”这件事展开,包括神神秘秘的方星,她要找的“碧血灵环”,不也是在“青龙白虎龟蛇大阵”的封印点上?
我下意识地轻轻拂扫着衣袖,仿佛身子已经被层层蛛网缠绕住了,只有借助这个“扫除”的动作,才能令自己挣脱束缚。
此时,有一辆计程车在我左侧约五十步外停了下来,旁边是银海天通大厦的一个员工通道。有一个身着灰色西装套裙的女孩子匆匆走出来,低头钻入了计程车。
她虽然自始至终没有转过脸来,但我还是一眼认出,那是铁兰的女秘书小贤。
我看了看腕表,距离我告辞出来,只过了十五分钟。
“从员工电梯出来?举止又如此诡异,难道有什么隐情?”我立刻弹起来,拦了一辆计程车,指向前面:“跟上那辆车。”
正常情况下,大厦的办公室人员都会乘坐客梯,从大厦的正门出来,但小贤经过的那道门,却是仅供维修工、保安、保洁员等人出入的,这是一个相当大的疑点。
前面的车子拐了三个弯之后,在一条僻静的小街路口停下来,小贤下了车,快步走进小街深处。
我惊诧地发现,那是仙迷林酒吧所在的钉库道。
“她为什么会来这里?”我带着满腹疑惑下了车,沿着街边慢慢向前走。
街道两边,种植着枝叶婆娑、铺天盖地的法国梧桐,遮住了全部夕阳,小街仿佛提前进入了黄昏时段。
钉库道的全长大概有三百米,两边零散开着几家茶叶店、冷饮店,小书店,招牌最显眼的,就是仙迷林酒吧。
小贤脚步很急,一路头也不回地走到酒吧的白色大门前,晃身闪了进去,身手敏捷得像是江湖女侠一般。
那时我刚刚走到茶叶店与冷饮店之间,看到她进入酒吧的那一幕,忽然觉得方星的心机真是深沉到了极点。她只去过铁兰的办公室几次,非但到处安放了监控设备,并且收买了铁兰的女秘书。
“她到底要做什么?铁兰那里到底有什么能引起她兴趣的?”我的第六感永远都不会错的,从方星第一次在我生活中出现,我已经对她的真实目的开始怀疑。
茶叶店里坐着的四个人忽然站了起来,大步往外走。
前面的冷饮店柜台外坐着的三个人也跳起来,迎面走向我。这七个年轻人有一个相同的动作,便是右手摸向腰后,做出要掏什么东西出来的动作。
空气中突然出现了杀机,我觉得自己停顿的地方便是杀机汇聚的中心,立即向侧面闪避了三步,手腕一振,飞刀弹落在掌心里。
小贤进入酒吧后,整条街上空无一人,虽然距离刚刚下车的繁华大街还不到一百步,却等于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我不想杀人,因为跟这七个人素昧平生,无冤无仇,根本找不到杀人的理由。
他们脸上的表情让我记起了被小北刺伤的那群黑社会年轻人,同样的桀骜不驯,同样的对生命的冷漠,同样的不知天高地厚。
“各位冷静点,是哪一路的江湖朋友?大家不要冲动——”我希望能用言语劝止他们。
七个人同时拔出了手枪,拨开保险栓时还得动用另一只手,动作也极不熟练,可见都是仓促上阵。没有人开口回答我,或许在他们的心目中,杀人是一种有趣的消遣,比在游戏机房里打电动要刺激得多。
他们的年龄最大的一个也不会超过十八岁,无一例外都是脸色泛黄、眼圈发黑、头发蓬乱,完全符合整日泡在网吧、弹子房、街机房的不良少年的标准特征。这样的群体,往往会为了几百块钱铤而走险,打人砍人拿到酬金后,继续钻进街机房里玩得昏天黑地,不计后果。
我是江湖人,但却不是小北那样的杀手,面对一群懵懂无知的小孩子,不忍心出手。
“嗖”的一声,有一条白色的影子从茶叶店的后堂里旋了出来,在七个人身前一闪而过,“嚓嚓”声连响了七次,影子已经停在我的身边,浅笑着扬起右手:“喂,大家看好了,弹夹在这里,要想学黑道杀手,还是等下次练好了拔枪手法再来吧!”
她的手里,满满地握着一把黑色的弹夹,露在最上面的子弹泛着黄澄澄的寒光。
方星能在这里出现,令我感到十分意外。她又一次展示了自己的轻功,谈笑间缴了这群无知少年的子弹,瓦解了突如其来的一次袭击。
年轻人愣了愣,随即醒过神来,抛掉手里无用的空枪,从裤袋里掏出寒光乱闪的弹簧刀。
方星冷笑着摇头:“你们是哪一帮哪一派的?老大是谁?否则别怪我打得你们头破血流去看医生。”
晚风拂起她的长发,以参天大树、幽僻小街为背景,诗情画意之极。即使她大声呵斥这群无知少年时,脸上也在焕发着一种艳光逼人的美丽。
第八章 王后蛊
仍旧没人出声,七个人向前迈步,突然间同时左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
方星在掠过他们身边时,一只手卸下弹夹,垂着的另一只手已经偷施暗算,用指尖戳中了这群人的腿弯软筋。以她的武功,瞬间可以杀伤他们三次以上,只是不愿意跟这样的无名小卒计较而已。
我摇摇头:“放过他们吧。”
既然幕后元凶不出现,杀伤他们,也只是给社会增加负担,毫无意义。
方星松开手指,“哗啦”一声,七个弹夹同时落地,跌在半跪着的少年们身前。她的脸上重新浮起了笑容:“沈先生,请进来坐,店里有今年四月的江北新茶,清香可人,可以清心涤气,一扫晦气。”
一听到又是喝茶,我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只是盛情难却,今晚来见方星,就是要听她说个明白的,我需要拿出更多的耐心。
我刚刚迈进店里,两辆白色的丰田越野车从酒吧方向开过来,停在茶叶店前,跳下四名彪悍健壮的年轻人,把那群瘸了一条腿的少年拎起来,丢进车里,然后“砰砰”两声关上车门,立即开走。
这一幕一闪而过,小街上仍旧空无一人,几家店铺里静悄悄的,连个跑出来看热闹的人都没有。
“沈先生,这条街上,都是我的人。包括仙迷林酒吧在内的十一家店铺,从老板到服务生,无一例外。没事的时候,他们开开心心做生意;有事的时候,他们就是枪手和打手。”
方星在店堂里的一张花梨木八仙桌边大大方方地坐下,有个年轻的女孩子端着白色的托盘出来,里面是一壶热气蒸腾的绿茶,已经在沸水里渐渐舒展的茶叶,忽上忽下地沉浮着,脉络清晰,颜色澄碧。
壶和杯都是透明的,当方星执起玻璃壶倒茶时,自己的手指、衣服也被映绿了,越发显得清丽出尘。
“请坐。”她伸出右手,五指纤纤如刚刚剥开的春葱,很难想像,一个穿着高跟鞋、服饰格调高雅、身型、脸型、手型无不动人的女孩子,竟然会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飞贼?
我缓缓落座,早就意识到了她的不平凡,所以今晚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惊骇万状的。
“外面那群不良少年的来历,我已经基本查清了。他们全部隶属于和安堂门下,平日不过是做些代客泊车的低等工作。这一次,有人出钱,要和安堂找几十条人马出手,主要针对的目标就是你。奇怪的是,幕后主使人的要求竟然只是不断地骚扰你,并没有真正要取人性命的意思。”
方星微笑着,双手捧着一杯茶,隔着桌子送过来。
她的笑容,像是一泓表面平静的古井,谁也猜不透幽深的水下隐藏着的到底是什么?
新茶的清香,慢慢地弥散在青灰色的古旧店堂里,我伸出双手去接杯子,同时淡淡地问了一句:“方小姐,你一直都在派人跟踪我?”
“错,不是跟踪你,我喜欢广泛地收集自己觉得有用的资料,就像在铁兰大师那里安放的监控器材一样,那只是我的职业习惯。”她谦逊地抿嘴一笑,刚才夺枪伤人的霸气收敛一空。
店堂的侧面,两排古老的低矮木架上,整齐摆放着近二十只巨大的方形玻璃罐子,每一只都装着超过容积一半的茶叶。墙壁、屋顶和地面都是青灰色的,带着若有若无的老宅子里少不了的丝丝霉气。
“要不要来一点音乐?”方星又笑了,屋顶四角悬挂着的黑色飞利浦音箱里,立刻传来清晰跌宕的古琴声,弹的是一曲格调幽雅的《平沙落雁》。
黄昏渐渐围拢过来,茶香和琴声汇集成了极其和谐的调子,让我暂且忘记了小街以外的江湖杀伐、勾心斗角,心情缓缓放松下来。
那个穿着暗灰色旗袍、梳着古式发髻的女孩子出来添了一次热水,又寂静无声地退回了后堂。
“沈先生,头道茶已过,等于古人说的‘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下面,咱们该进入正题了,对不对?”方星端起茶壶,动作优雅地替我倒茶,脸上浮着意味深长的浅笑。
正题,其实就是她第一次出现时所说的与“碧血灵环”有关的话题,当这个巨大的筹码落在我手里时,我拥有左右大局的能力,这一点毋庸置疑。
“我知道碧血灵环的下落,方小姐,古人说‘和气生财’,我也希望能与你合作,拿到灵环,但是,江湖上的形势一日三变,目前列在全球神偷排行榜前十位的高手中,竟然有四位停留在港岛。除了你,其他三位都能满足我的合作要求,所以,不怕你生气,你并非是我合作的唯一人选。”
我欲擒故纵,但这些第一手的资料全部确凿可靠,我也有自己的情报渠道,否则也就无法在港岛江湖生存下去了。
“唔,很对,英格兰神偷三强杰克逊兄弟的确滞留在港岛,他们三兄弟联手,能力百分之百在我之上。不过,我必须提醒你另外一句古语,‘非我族类、其心必殊’,他们的胃口大到恨不得连青天碧海一起吞掉的地步。沈先生,你该知道,五年前他们之所以被英伦三岛的警察逼得远遁南非,主要原因就是在神偷大会上夸口,要把英国女王的二十九件稀世珍宝偷个一干二净。与他们合作,你首先得做好倾家荡产、锒铛入狱的准备,我可以很负责地告诉你,他们只会害人,从不帮人。”
她弹了弹指甲,悠闲地交叠起双腿,望着门外越来越浓密的暮色。
江湖,是永远都不缺少新闻的,毕竟每一行每一道的无数高手,每天都在合力上演着越来越精彩纷呈的故事。
全球可以被称为“神偷”的,不下五千人;能被称为“绝顶高手”的,不到五十人;身为绝顶高手而从没有被捕入狱过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方星。只为这一点,她就当之无愧地具有了令天下神偷折服的资本。
我喝完了第二杯茶,略带苦涩的清香散入五脏六腑,被繁杂诸事弄得有些昏昏沉沉的脑子也清醒了很多。
“沈先生,我的店里,有最好的江南茶点、后厨操作的师傅,是当年清宫御厨的嫡传弟子,或许你可以赏光尝一尝?民以食为天,再忙再急,也不能损伤了自己的身体,是不是?”她的声音轻柔低沉,与满室飘荡的琴声和谐交织着。
在这里,时间仿佛突然过得慢了,就像右侧墙上挂着的那幅“可以清心也”的书法卷轴一样,喝茶清心,心静了,人的生命也渐渐恢复了淳朴的本质,不再按照钟表的嘀嗒律动而仓促前行。
我想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嘴,只低声回应了两个字:“多谢。”
茶和咖啡不同,在这样的环境里,只适宜喝茶,而且是以耳听、舌品为主,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
小街上没有路灯,只有店铺里射出来的零星灯光,斑驳照亮了这条仅有六米宽的路面。
“沈先生,说说你的条件,我洗耳恭听。当然,我的合作底线你也该知道?”方星提高了声音,琴声随即停了,店堂里安静下来。
假如她不肯说出背后的雇主是谁,我该问什么问题?
到目前为止,因为突然有“纳兰世家”的恩怨牵扯进来,我越来越发现港岛的繁荣昌盛下掩盖着的,是越来越复杂严峻的江湖形势。无知者无畏,知道的越多,便越是担心即将面对的是何等强大的对手。
我已经开始担心,以我和方星的联手实力,并不一定能成功地偷到碧血灵环。
“条件?”我转动着手里的水晶玻璃杯,看着它在昏暗中偶尔散发出的冷光。
门口人影一闪,有个女孩子的声音响起来:“小姐,我有大事需要汇报。”
我精神一振,那是小贤的声音,她所说的大事,一定与铁兰有关。
方星低声吩咐:“进来说,沈先生不是外人,已经算是我们的朋友了。”
小贤跨进来,站在门边的暗影里,清晰利落地报告:“三天来的连续观察可以证明,铁兰早就觉察到了监控设备的存在,但他却故意暴露自己的真实状况。特别是今天,叶小姐与沈先生在场时,他更是做了很多、说了很多,以我看,他很明显有在镜头前故意作秀的成分。综合之前的几份报告来看,他的实力并不足以毁灭西郊叶家别墅里的魇婴,相差巨大,就算把沈先生扯进来,战胜的把握也达不到六成。”
这些定论,跟我想的相差无几。
能够成功制造出“魇婴”,证明纳兰姐妹联手的实力,已经是同门中最强大的。铁兰自称,之所以迟迟没有展开行动,是因为要训练神箭、取回炼鬼炉、获得九宫八卦阵的资料等等等等,我猜最重要的一点,是他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所以才不敢妄动。
“小贤,你有没有意识到,铁兰也识破了你的身份?从现在起,不要再回银海天通大厦去了,免得再横生枝节。”方星的思维更敏锐,提前看到了问题的安全焦点。
小贤迟疑了一下:“我还有些私人物品在办公室,也许明天当面向铁兰辞行好一点?”
方星在桌子上屈指一弹,略显遗憾地笑着:“小贤,我已经提醒过你很多次了,你总是心存侥幸。‘山阴度族、纳兰世家’在越南那么出名,却始终没办法在中国大展宏图——为什么?归根结底,在于这一门派行事太过毒辣,出手不留后路,并且本派拥有大量被黑白两道共同不齿的邪派典籍。既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制造‘魇婴’,他们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我会晤过铁兰多次,对他的了解比你清楚得多。”
说到这里,方星的声音明显地冷峻起来。她跟叶溪截然不同,有着与年龄一点都不相称的老成稳重。
我跟铁兰交往一年,对他的印象还算可以,如果刨除他的国籍、门派问题,总觉得他还算是个可以放心交往的隐士,并没有方星说的那么可怕。
“小姐,那么我可以明天一早去办公室,在铁兰到达前把东西取走——”小贤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
方星陡然低声呵斥:“不行,不管你放在那里的是什么?都不准回去。性命重要,还是身外之物重要?如果把‘山阴度族’的恐怖手段展示给你看,就算有几百万美金丢在那里,保证你也不敢靠近大厦一步了。”
这种说话的口气,让我感觉她身上带有一派宗主说一不二的威仪。
小贤立刻垂下头,不敢再坚持。
方星失望地叹了口气:“小贤,你先去吧,可以暂时管理仙迷林酒吧的事务,需要特别注意进入这条街的阿拉伯人,不管来自哪个国家,只要与中东形势沾边的可疑人物,马上报告。”
小贤低头答应,随即补充了一句:“小姐,今天上午叶小姐从办公室离开之前,铁兰曾经在接待室的两道门上偷偷布置了一些东西,应该就是针对她的。几小时前,我接到眼线报告,叶小姐回到公馆后立刻昏迷了过去。我已经偷偷把那些东西取到了一些样本,就在这里——”
她向前走了几步,把掌心里的两只玻璃瓶子轻轻放在桌上。
方星先不看瓶子,在黑暗里沉静地问了一声:“小贤,你认为那是什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被派往铁兰身边,已经六个半月。以你的聪明才智,必定对他惯用的蛊术有所了解了?”
作为一个掌握权柄的领导者,方星的一举一动都进退自如、张弛有度。她不让小贤再度犯险是关心下属,让小贤讲出自己的观点是充分的信任,在我看来,她统揽全局的调度水平绝不逊色于港岛任何一个帮派堂口的当家人。
其中一只瓶子里放的是一条闪着银光的纤细小虫,在瓶底蜿蜒扭动着。
我的心猛地一沉:“这不是铁兰说过的‘冬眠虫’,而是另外一种更高深的蛊虫。”
小贤略微考虑了一下,坦然回答:“小姐,我怀疑铁兰要在叶小姐身上大动手脚。从我接近他的这六个月里,叶小姐总共来过七次,每次离开之后,铁兰总会把自己锁在工作间里,一会儿狂笑,一会儿哀嚎,并且嘴里叫着一个女人的名字——”
她不安地抓了抓垂在腮边的头发,黑亮的眼珠一转,在我身上一瞟而过。
“我猜,他叫的一定是‘纳兰小凤’这个名字。”情之为物,伤人深重,正是因为叶离汉生生夺走了纳兰小凤,才令铁兰流落到现在的地步。
“对,是纳兰小凤,也就是叶小姐的生母,不过已经过世了。”小贤还年轻,对于这些颠倒复杂、恨爱不清的感情纠葛,始终弄不明白。
方星轻轻点头:“那些情况,你以前汇报过了,我只想弄清楚这两样虫子到底是什么?”
我拿起瓶子,凝视着那条仅有一厘米长、却长着两个银色脑袋的古怪小虫,徐徐地吐了口气:“方小姐,这是代表越南异术师们最高境界的‘情蛊’,而且是最稀有的‘王后蛊’。”
方星长长地“哦”了一声,显然知道“王后蛊”的来历。
自古至今,异术师们对“喜怒哀乐”这四种人类的基本感情都做过前赴后继的研究,发现完全能够通过蛊虫的力量,左右这些情感。当今世界上,对于“情蛊”研究最为透彻的,当属非洲的某些居住于穷山恶水深处的部族。
“王后蛊”属于索马里可考卡路族的发明,但在连年的饥荒战火中,异术师们已经没有用武之地,跟那些四散逃亡的流民一起,辗转迁徙,很大一部分在南亚、东南亚一带定居下来。我怀疑,铁兰手里的这些东西,就是来自于非洲人的传授。
双头虫,代表的含义是“爱情是横贯男女心中的双刃剑”。
普通蛊虫能让不太熟悉的男女一见钟情,迅速进入如胶似漆的阶段。至于“王后蛊”,其功效近乎疯狂,会令一对普通男女无论地位、相貌、年龄、身份相差多远,一旦中蛊,立刻无药可救,直到两个人结为夫妻,痴缠至死为止。
小贤喃喃自语起来:“我猜到了这是什么,但我无法确定。”
她定定地望着我:“沈先生,我想铁兰是为了你才设下‘王后蛊’的对不对?叶小姐喜欢你,你也喜欢叶小姐,你们两个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或许,铁兰是为了成全你们——”
我记起了在铁兰的办公室时,她对我直言不讳地开玩笑,原来是基于这种假设之上的。
这个推论基本可以成立,当然可以附加上另外一个理由:“铁兰有求于我,故意要显露自己的异术,增加我们两人合作的可能性。”
“错——”方星长叹,随即大声吩咐:“开灯。”
屋顶的两排日光灯“唰”的亮起来,银色的双头虫立刻变得近似透明,只有半分钟的时间,它便彻底地变成了透明的隐身虫。
另一只小瓶里,散落着四只泰国香米粒一样的黑色甲虫,伏在瓶底,一动不动。这就是铁兰说过的“冬眠虫”,能够让任何人呼呼大睡的怪东西。
“你们都错了,铁兰没有这么好心。他肯为了潜入港岛复仇,三度毁容易容,数次刺杀叶离汉而始终锲而不舍。像他这样为仇恨活着的人,能有闲情逸致替别的年轻男女撮合?小贤,我不得不再次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不要轻视铁兰,更不要美化铁兰,他的道貌岸然之下隐藏的本来面目,能让任何人战栗,懂了吗?”
方星的语气变得越来越冷峻严肃,在她的目光逼视下,小贤的头越垂越低。
我把两只瓶子摆在一起,真的难以想像铁兰的用意:“他向叶溪下‘王后蛊’,难道是想让叶溪爱上他自己?”这个念头一在脑海里浮起,我立即不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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