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谜踪之国-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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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灰知道这伙人吃亏就吃亏在一直摸不清“绿色坟墓”的底,以至于处处被动受制,如同蒙上眼被人牵着走,刚才为了听对方说出石碑上的秘密,又不知不觉耽搁了很多时间,只怕这神庙里将要发生什么变故,所以再考虑下去是否接近石碑毫无意义,因为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罗大舌头不信,望了望四周说道:“能有什么变故?那家伙一定是躲进坑底暗道逃命去了,再不追可就跑得远了……”说着话便举起火把,探身向甬道内张望。

司马灰见坑底乱骨嶙峋,估计神庙里栖息着某种掠食生物,提醒罗大舌头小心安全。

罗大舌头仗着猎熊枪口径大火力猛,并不将此节放在意下,但坑底都是窑洞般的甬道,仅在火把照明范围内就不下四五个洞口,再加上岩层间宽阔的裂隙,根本不知道“绿色坟墓”躲进了哪里,他心里焦躁,不免觉得眼内冒火,喉间生烟,当即摘下腰间水壶,拧开盖子猛灌了几口,顷刻间就将半壶清水喝了个涓滴无存。

司马灰此刻也察觉到周围变得越来越热,而且温度升高得非常迅速,身上都被汗水湿透了,心说:“这是怎么回事?”刚有这个念头,忽见旁边甬道里蹿出许多黑影,形如半人半狼的山鬼,四肢着地爬行,倏然间已扑至面前,他急掣身形,拽着罗大舌头向后退避。

司马灰等人接连退后了数步,他们还以为甬道里钻出来的几个怪物,是跟“Z…615潜艇”一同落进深渊的阴山伏尸,但在火把晃动不定的光芒中看去,却见那些近似山魈土鬼的东西,脸皮都被剥去了,双目只剩下两个窟窿,脸上只有满嘴利齿突露在外,纷纷攀着岩壁高处爬去。

众人皆是惊诧骇异,看情形这些半人半鬼的之物,竟是拜蛇人留在神庙里的古代守护者,想不到这支余脉,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中仍躲过了翻天覆地的劫数,得以存活延续至今,旧史中记载拜蛇人“穿黑水,居地穷,目光如炬,不识火性”,而留下来守着石碑的拜蛇人,显然是一生下来就将两眼抠掉了,这大概是不敢看到石碑的缘故,但此辈久居在重泉绝深之处的地洞里,与常世有天渊之隔,现在看来几乎与阴山地脉中退化了的行尸走肉没什么两样,估计早就看不懂“拜蛇人石碑”上的秘密了,甚至连阻止外来者接近石碑的祖命都彻底忘了,只是剜去双目的习惯早已生根,石碑下的深坑,也许正是它们的世代埋骨之地。

司马灰听闻边疆上常有猎人目击到山鬼,传得非常邪乎,据说是老坟里的死人所变,近代观点认为山鬼既是一种生存在洞穴里的猴子或野人,不过始终没人抓过活的,偶尔找到类似的骨骸也未能保存下来,这次意外遭遇地下神庙中的拜蛇人,才明白田间地头会出现山鬼的消息和传说,还是有些实际原因的,但不知道这些山鬼般的怪物,为什么会突然从甬道里蹿出来,好在对方看不见东西,否则一齐蜂拥而来,只凭手中步枪定然抵挡不住,当即打了个手势,示意其余三人不要发出响动。

司马灰正想告诉罗大舌头悄悄将火熄灭,谁知近处几个形如山鬼的拜蛇人却转过脸来,忽然张开嘴扑上来便咬,来势迅猛凌厉,对方位远近的判断更是准得出奇。

罗大舌头眼疾手快,端起上了膛的双管猎熊枪迎头轰击,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大口径霰弹早将当先一个拦腰撕为两段,溅得满地都是鲜血碎肉,另外三人也在矿灯照明下,分别举枪射击,同时借助坑底枯骨堆积的地形,不停向后退却。

司马灰发现胜香邻的左臂在混乱中受了伤,但情势危机,哪里顾的上裹扎伤口止血,他心里不禁暗暗焦急,然而此刻石碑下的深坑里更是酷热难当,面前就像有堵烧红的铁墙逐渐压迫过来,又如日轮将至,连头发眉毛都要被燎得焦糊了。

罗大舌头沙哑着嗓子叫道:“大事不好,地底下的热泉冒出来了,再不走就要变成白煮鸡了!”

司马灰心想:此处位于重泉绝深之地,往下哪还有什么热泉,神庙底下应该是灼热气体聚集成的汪洋大海,这片海也并非亘古静止不动,而是如同呼吸吐纳一样有潮汐涌动,每隔一段时间热流便会涌进神庙,这种温度绝非活人所能承受,发觉之后想逃也来不及了,“绿色坟墓”说出石碑的秘密拖延时间,就是为了等到热流升腾,把我们逼到石碑另一端躲避,此人竟连地下之海涨落的具体时间都了如指掌?

第四部 幽潜重泉 第三卷 第八话 石碑另一端

众人接触到热海潮汐形成的气流,身上便被灼出一片燎泡,而周围的山鬼则已四散逃窜,纷纷躲进了洞穴高处的裂缝,却没有一个敢接近“拜蛇人石碑”。

司马灰等人被逼无奈,只好扔下火把,扶起受伤的胜香邻,在枯骨堆中连滚带爬地向后撤退,又从原路攀上“拜蛇人石碑”的顶端,发现石碑后面仍是阴森森的十分冰冷,可能是地形使灼热的气流向上涌动,波及不到此处。

四个人疲于奔命,爬到石碑上方之后,几欲虚脱,呼呼喘着粗气,再也无法挪动半步。

司马灰挣扎起身检视胜香邻的伤势,原来深坑中乱骨嶙峋,只不过被一根断骨划了道口子,失血很多,所幸伤得不深,他和罗大舌头这才放下心来,先请高思杨给胜香邻处置了伤口,然后将水壶里剩下的清水分开喝了,停在石碑上稍作喘息。

众人在边缘俯窥石碑后面的大洞,矿灯的照明距离仅达数米,下方黑乎乎的一无所见,但觉空寂广阔,深不可及,均有毛骨耸栗之感,寻思这神庙之下既是热海铁水,怎么还会有这么深的去处?

司马灰最初见到“拜蛇人石碑”,就觉得这个古老的秘密不该被世人揭晓,所以当时便有意离开,如今退路已绝,唯有横下心来到石碑另一端看个究竟,但这么做也不得不做最坏打算,毕竟所有的谜团都是因此而生,结果如何无法预料,他打定主意就把当前形式对其余三人说了。

地下热海的温度高达4000…6000摄氏度,其潮汐虽然有固定的涨落规律,但具体时间不得而知,就算躲在石碑上等到潮汐退却,再从通道向外撤离,也未必会有先前那么走运,一旦受到袭击,以探险队剩余的枪支弹药绝难抵挡,自然逃不掉被生吞活剥的命运,现在只有进入石碑挡住的洞口奇Qīsūu。сom书,才能把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机会,而这块记录着死亡信号的“拜蛇人石碑”就是眼下仅有的一线生机,所以等会儿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必须让石碑保持原状。

罗大舌头说:“通道里填塞了许多巨石,尽头这个洞口又用石碑堵住了,是不是要挡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司马灰说:“罗大舌头你平时遇事向来不走脑子,如今连你都看出问题所在了,可见有些蹊跷,这地方是有很重的阴气,不知道是不是古时杀殉太多所至,而祭祀的对象是石碑……还是另有什么别的东西?”

高思杨想起先前在石碑裂隙中看到的诡异情形,就感到不寒而栗,刚才分明见到瞪目而亡的“二学生”,突然出现在了石碑另一端,难道是因为紧张过度而看错了?

司马灰刚才也目睹了石碑另一端出现的情况,是以知道高思杨没有看错,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跟随探险队进入重泉之下的“二学生”确实已经死了,因此不论出现在“拜蛇人石碑”后面的东西跟他长得如何相似,也绝不是那个来自大神农架林场的人。

罗大舌头等人暗暗点头,眼见胜香邻形容憔悴,就决定在石碑顶端多停留半个小时。

众人皆被热流灼伤,停下来才感到周身上下都疼,此时忍着疼关掉矿灯,一面整理武器弹药,一面借着萤光低声讨论接下来的行动。

司马灰估计“拜蛇人石碑”很可能是一条虚无和现实之间的分界线,延伸到洞口的壁画,大多描绘着人死变鬼,经此坠入虚无之海,所以石碑后面多半就是虚了。

罗大舌头不懂这是什么意思:“死人都去的地方……岂不就等于阴间的黄泉吗?”

司马灰也是推测,只能告诉罗大舌头没这么简单,至于什么是虚?这还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当年绿林里有段旧话,说是明朝末年,流寇窜至陕西作乱,朝廷起大兵堵剿,以前叫流寇,现在都叫农民起义军了,那时义军转战数省,持续与官兵激战,始终没有机会休整,部队死伤甚重,更要命的是军中缺粮缺饷,形势危如累卵,随时都有全军覆灭的可能。

当时朝纲败坏,民心思变,各地都有人暗中帮助义军,到处筹措军饷粮食,有一天河南开封府来了个跑江湖卖艺的女子,容貌绝美,引得当地百姓争相来看。她在街上摆出一个古瓦罐,声称谁能用铜钱把这罐子装满,就甘愿以身相许,甭管什么朝什么代,也不管是什么动荡年月,天底下从来都不缺凑热闹的好事之徒,众人又看那罐子不过饭碗大小,能装得下多少铜钱?如能娶了这个娇滴滴的小娘子,真当是艳福不浅。于是纷纷挤上来,十枚八枚的往罐子里扔,也有拿整贯的铜钱往里倒的,不料古瓦罐就似无底之洞,投进多少铜钱也不见底,便似肉包子打狗一般有去无回,围观的民众无不称奇,都说这小娘子真是异人,想必怀有异术,谁也不敢再上去当这冤大头了。

恰好有个押解税银的军官,带了一队士卒,解着整车的银鞘途径此地,在旁看得十分稀奇,这位也是个不信邪的,最主要是垂涎美色,认为这古瓦罐无非是种障眼法,官府的库银都印了花押,纵然有搬运挪移之术也难盗取,当即推开人墙,拿银鞘往瓦罐里放,放一个没一个,放两个少一双。

那军官恼羞成怒,偏不信这么个不起眼的破瓦罐,能装得下整车税银,便把那辆装有税银的马车推进圈内,揭开捆缚银箱的绳索向地上倾倒,满以为这么多银子,埋也能把瓦罐埋住了,谁知地下就像有个陷坑,竟忽然往下一沉,连车马带银鞘,“呼噜”一下落进了瓦罐之中,再也不见踪影。军官看傻了眼愣在当场,过了半响才醒过味儿来,忙喝令军卒将那女子捉住,凭空失了官银,少不得要捉住施术的妖人顶罪。那女子讨饶说:“既然是朝廷税银,容我从罐中取出如数奉还,管教分毫不短。”随即走到瓦罐前,趁着官兵不备,将身形一缩,转眼间就钻进了古瓦罐里,那些押解银车的军官和兵卒,发声喊拥上前砸碎了瓦罐,却是空空如也,卖艺女子连同银车,好似泥牛入海风筝断线,全都不知去向了。

罗大舌头同样听傻了眼,十分好奇地问道:“真有这么回事?是不是黄大仙经常施展的障眼法?”

司马灰说反正是几百年前的旧话了。现在讲来无非吊个古今,据闻这女子是义军里的奇人,使用搬运之术窃取官银充当军饷,她那个无底洞般的古瓦罐,就像赵老憋在喜马拉雅山下看到的壁画,一个女仙将整个城池吞到腹中,如果以前真有此类搬运之术,没准就是掌握了进出“虚”的方法,而“虚”里面的情况无人知晓,因为那是连能见到彻始彻终的佛眼都看不到的去处,所以很难猜想会遇上什么情况。

罗大舌头心里着实有些嘀咕,嘴上硬充好汉:“满天神佛都看不到也不要紧,我罗大舌头却有先见之明。就冲咱弟兄一贯倒霉的运气,要是做生意开棺材铺,城里八成都没死人了,下去之后自然是怕什么来什么,还能有什么意外?”

胜香邻恢复了几分精神,她听司马灰和罗大舌头两个又在讲些耸人听闻的言语,就起身说道:这座“拜蛇人石碑”陷在地底数千年,碑体早已是裂痕遍布,边缘与洞壁之间也存在着很多缝隙,虚实相交怎能仅有这一墙之隔?此时四个人携带的水粮、弹药、电池均已所剩无几,要想探明石碑对面的秘密,就不能过多耽搁,必须尽快行动。

司马灰见胜香邻脸色苍白,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心里隐隐担忧,奈何留在原地也不是办法,只好嘱咐她紧跟在自己身后,寸步也不要离开,这样即使遇到什么凶险,至少能够随时照应。

胜香邻点头应允:“石碑里侧的大洞深得古怪,一切情况不明,咱们所有人的行动范围,要尽量保持在能见距离之内。”

罗大舌头从背包里翻出剩余的几根雷管和导爆索,捆扎在一处当作简易炸药,从热气球物资中找到的烈性炸药,在爆破死城入口时已经用尽。但有这雷管充为爆炸物也足能壮胆,倘若遇上什么鬼怪,炸不死也能把它吓走。

司马灰说石碑虽是厚重巨大,可陷在地下年头太多了,到处都有龟裂和缝隙,如果离得太近,这捆雷管造成的爆炸很可能使其崩塌,所以使用雷管的时候一定要谨慎。

四个人准备就绪,小心翼翼下到石碑底部,发现里侧是又高又阔无底之洞,估计洞道直径与石碑的宽度相似,洞中黑暗障目,能见度比外面低了数倍,矿灯只能照到五六步之内,不仅是光线,无边潮水般的黑暗,仿佛连稍远处的声音都给吞噬掉了。

众人不敢冒进,背靠着石碑环视周围,发现里侧刻着同样的碑文,洞壁两边还有拜蛇人遗留的壁绘纹刻,似乎记载着拜蛇人祖先在这个古洞中的遭遇,其中还有几个残存的古篆可以辨认。

司马灰等人见胜香邻在矿灯下对照记事本,逐个解读壁刻残文的内容,就先转身从石碑裂隙中向外张望,隐约能感到外面的热流,除此之外却没有任何异状,都寻思之前可能是自己太多心了,于是返身问胜香邻洞壁上刻了些什么?

胜香邻说洞壁被苍苔侵蚀消磨得很严重,能解读出来的内容非常有限。这一部分应该是“会看到……让你无法承受的……真实。”

第四部 幽潜重泉 第三卷 第九话 无法承受的真实

石碑里侧的壁刻残缺不全,胜香邻能辨认出来的仅有这几个字,其余部分多受苍苔侵蚀,早已模糊不清了。

司马灰有些迷惑,“看到无法承受的真实”是什么意思?这壁上所刻的图案与象形文字,远比石碑更为古老,其中记载的内容,很可能是拜蛇人祖先在洞中的遭遇,因此这句话并非指石碑上的死亡信号而言,而是暗示石碑里侧的洞穴。这地方黑茫茫的深不见底,哪里看得到什么东西?

胜香邻也是难解其意,她用矿灯照向洞壁,对司马灰等人说道:“附近还有些奇怪的图案,好像是拜蛇人祖先在这洞中膜拜祭祀。”

司马灰往胜香邻矿灯所指之处看去,只见洞壁上雕刻着一排排站立的人形群像,皆是以手遮面,状甚惊恐,看似古朴单调的构图中,却隐约传达着一种怪诞诡异的神秘气息,以及今人无法破解的含义。

司马灰奇道:“这里好像还有比石碑更让拜蛇人惧怕的东西?”

胜香邻说:“据此看来,拜蛇人祖先曾发现这洞中存在某些很可怕的事物,起先因畏惧而加以祭祀膜拜,后来才用石碑堵住了洞口,可这个无底洞里……会有什么呢?”

众人无从推测,决定先到里面看个究竟,又看周围都是被苍苔覆盖的石壁,就由司马灰在前,罗大舌头断后,矿灯齐开,沿着洞壁向深处摸索。

司马灰身上一直还带着个空罐头盒子,外皮凿了许多筛孔,里面装了几只洞穴大萤火虫,临时充做宿营灯使用,但这种长尾大萤火虫,皆是有头无嘴,无法通过摄取养分维持生命,所以存活的时间十分短暂,不过寿命终究比朝生暮死的原始蜉蝣长了不少,约在20个小时左右,众人由萤光沼泽到石碑之下,历时已接近两天,在沼泽里捉来的几只长尾萤火虫,光芒逐渐转为暗淡,陆续开始死亡,至此只剩下两只活的,也皆是萤光微弱,无法再用来照明,以及探测地底空气含量了。

司马灰觉得这罐头盒子是个累赘,就把那两只萤火虫掏出来放了,任其自生自灭,就见两虫展开鞘翅,拖着黄绿色的暗淡光尾在头顶掠过,盘旋了半圈,随即没入黑暗之中看不见了,剩下的空罐头盒子则随手抛落。

这时胜香邻下意识的看了看手表,指针恰好指向了11:00整,置身于隔绝天日的重泉之下,根本分不清是白昼黑夜,她只是想用时间作为参照,往里走的时候可以估算洞穴深度。

四个人摸着石碑缓步向前,罗大舌头走在最后,无意中踩到了司马灰刚才扔掉的空罐头盒子,脚下立足不稳,顿时扑倒在地,一头撞在高思扬身后的背包上,把其余三人都下了一跳,同时转过来看发生了什么事。

罗大舌头趴起来抱怨司马灰:“你扔个空罐头盒子还不往远处扔。这地方黑灯瞎火踩上却可不把人摔坏了,幸亏我练过……”

司马灰见是虚惊一场,也没理会罗大舌头,转过身正想再往前走,突然发现矿灯光束前浮现出了一个人的面孔。

洞道内漆黑异常,几步开外就没有任何光线和声音,所以司马灰离得如此之近才看到有人,面目虽然模糊,但那轮廓十分眼熟,分明是不久前死在石碑外侧的“二学生”,他也是胆大心硬,当下一声不发,伸手向前抓去,要将来人揪住看个清楚。

那二学生似乎正在慌里慌张地往这边走,由于眼神不好,根本没看到前头有人,司马灰出手如风,此时又哪里避让得过,当即被如鹰拿雀一般揪住衣领拎到近前,直吓得面如土色,抖成了一团。

其余三人发觉前边动静不对,用矿灯照过来的时候,才看到司马灰手中揪着个人,而这个人竟是二学生,不免头皮子一阵发麻,身上都起了层鸡皮栗子。

罗大舌头又惊又奇,上前盯着二学生看个不住,这情形就像在经历一场噩梦,可身上被热流灼伤的伤处兀自疼得难忍,不禁以口问心:“这家伙是人是鬼?”此言一出,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对,那二学生体格本就单薄,加之一路上担惊受怕疲于奔命,坚持到石碑前已是油尽灯枯,故此猝死在石碑外侧,连尸首都被众人用火油烧化了,为的是死者不至于遭受虫吃鼠啃,留下随身的“钢笔、像章”等几样遗物,若能从地下逃出,可以带回故土立个衣冠冢,就不算客死异乡了,这也是古时传下的一个葬法。自古说“人死如灯灭”,一个已被化骨扬灰的死人,怎么又从石碑里侧的无底洞里跑出来了?若不是妖怪所变,这也是死鬼显魂,想到这立刻端起加拿大双管猎熊枪,抵在二学生头上,准备扣下扳机将对方轰个万朵桃花开。

二学生惊得体如筛糠,腿一软跪倒在地求饶道:“别……别别……别开枪,我……我我……”

高思扬见死人复生,心里骇异莫名,但她看此人容貌神态,加上言谈举止,都跟神农架林场的二学生一模一样,她记得司马灰曾说过区分人鬼之法,皆是“灯下有影,衣衫有缝”,那就是人非鬼了,如此看来,面前无疑是个活生生的人,想来其中必有缘故,于是急忙推开罗大舌头顶上膛的猎熊枪。

罗大舌头气急败坏:“二学生不是身上埋着宝的赵老憋,绝不可能死了一个又冒出来一个,不是鬼也是怪。千万不能一时手软受其蒙蔽,趁早让我一枪崩了它来得干净!”

胜香邻在旁观看,同样暗暗吃惊,这“拜蛇人石碑”毕竟古怪,难以常理度测,莫非死在外侧的人会出现在石碑里侧,反之也是如此,她又看这二学生身上带着钢笔和像章,都与众人先前带走的遗物毫无区别,就劝罗大舌头且慢动手,不如先问个明白。

司马灰一直不说话,把二学生揪到近前看了良久,并未瞧出半点反常之处,但死掉的人又在石碑里侧出现,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当即对罗大舌头使了个眼色:“干掉这家伙。” 

罗大舌头早有杀心,再次把双管猎枪的枪口对准二学生,瞪起眼来说道:“别怪我们心黑手狠,你说你都吹灯拔蜡了,还能有什么放不下的事,非要回来挺尸?如今我罗大舌头只好再送你一程……”

二学生被黑洞洞的枪口顶在额头上,直吓得全身发僵,空张着大嘴,口中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高思扬挡住猎枪,对司马灰和罗大舌头说:“你们怎么动不动就要杀人,好歹先问个清楚再说。”

+奇+胜香邻也道:“此人来历不明,咱们应该先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书+司马灰暗想:“从石碑里侧爬出来的东西非鬼即怪,哪里问得出什么实情,留下来隐患无穷。”他担心双管猎熊枪的霰弹杀伤范围太大,就将二学生推向洞壁,以便给罗大舌头腾出射击的空间。

+网+二学生重重撞在壁上,眼看这伙人要动真格的了,更是吓得挣扎不起,只得手脚并用,半滚半爬地向后逃命。

罗大舌头更不迟疑,端枪抠下扳机,“砰”地一声枪响,超大口径的“8号霰弹”正打在二学生后背。这种加拿大造的老式双筒猎熊枪,就连落基山脉出没的千斤棕熊,也能在近距离一枪放到,打在人身上哪还有好?

二学生离着枪口不过几步远。身体像被狂风卷起的树叶,让猎枪的贯通力凭空揭起,又碰在洞壁上,才重重地倒撞下来。

众人上前看时,只见二学生横倒在地,从后背到腹部被“8号霰弹”撕出一个大窟窿,肠子从中流出。瞪着绝望无神的双眼,嘴里“咕咚咕咚”吐着血沫子,手脚都在抽搐,一时尚未气绝。

高思扬看二学生分明有血有肉带着活气,哪里是什么鬼怪?不免责怪司马灰和罗大舌头不问青红皂白,直接就下死手,很可能犯下无法挽回的错误了。

胜香邻想要阻止却为时已晚,她觉得这情形惨不忍睹,不敢到近前去看,但死在石碑外面的人会在这里出现,必定事出有因,不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变故发生。

罗大舌头在缅甸战场上见惯了各种各样的死人,知道宰鸡的时候,那鸡被砍掉了脑袋还能扑腾着满地跑,死人手脚还在抽搐也是常事。再过一会儿就不会动了,不过看这腹破肠流的样子,倒与常人毫无区别,难道当真错杀了无辜?

司马灰对罗大舌头说不用多想,还是那句话,跟考古队从神农架原始森林来到重泉之下的“二学生”,确实已经死了,不管这个让石碑困住的东西与他多么相像,都不要信以为真,否则你有多少条性命也不够往这洞里填的。

罗大舌头道:“你要这么说我可就放心了,咱还接着往里走?”

高思扬见司马灰根本不把她的话当回事,皱眉道:“要走你们走好了。我再也不跟你们这伙土匪一起行动了。”

这时却见横尸就地的“二学生”手脚抽搐逐渐停止,残余的气息彻底断绝,然而就在与此同时,四个人头顶的矿灯忽然由明转暗,眼前立时陷入了一片无法穿越的漆黑。

第四部 幽潜重泉 第四卷 第一话 11:00

司马灰见矿灯突然熄灭,不知道是接触不良还是电池耗尽,暗骂一声:“真他娘的邪性!怎么全赶在这个时候出事?”

此时无边无际的黑暗,混合着充满绝望的死亡气息,犹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四人大骇,紧紧靠在一处,彼此呼吸相闻,谁也不敢擅动半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一切只发生在转瞬之间,熄灭的矿灯很快重新亮起,再次恢复了照明。

胜香邻有些紧张地问司马灰:“刚才是怎么回事?矿灯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灭掉了?”

司马灰的心口也是砰砰直跳,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低头看时才发现横尸在面前的“二学生”已不知去向,连迸溅在洞壁上的血肉都消失了。

高思杨惊出了一身冷汗,十分后悔刚才说出脱队行动的话来,好在司马灰并未计较此事。

司马灰是顾不上那些旁枝末节了,他觉得事情诡异,壮着胆子往前搜寻,刚要移步,忽觉脚下有个金属物体,捡起来一看竟是先前扔掉的空罐头盒子,上面用刀戳了许多孔洞,曾用来装探测空气质量的长尾萤火虫,虽是个毫不起眼的物件,等闲却没有第二个与之一样的。

胜香邻奇道:“你刚才不是把这个空罐头盒子扔了,又捡它回来做什么?”

司马灰拿着罐头盒子端详了半天,满心都是骇异,他说:“我明明记得沿着岩壁往深处走时,随手把空罐头盒子扔在地上,结果被跟在最后的罗大舌头一脚踩到,摔得扑到在地,然后一行人又往深处走,就碰到了石碑里侧的‘二学生’,整个过程一直是向前推进,其间从未退后半步,可见这空罐头盒子应该是落在后头,为什么此刻它又自己长腿跑到我脚下来了?”

罗大舌头说:“这事没错,我当时还往后踢了一脚,绝不可能滚到前头去了,难道咱们摸着黑走麻答山了,又转回到了原地不成?”

胜香邻思索着说:“这条洞道幽深宽阔,只不过顺地势向里走了十几步而已,不该这么容易迷失方向……”说着话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骇然道:“不是人在绕圈子,是时间又回到11:00了!”

司马灰有种非常不祥的预感,时间怎么可能逆向流逝,抛掉空罐头盒子往洞道深处走的时候,恰好是11:00整,随后遇到“二学生”,再到罗大舌头用双筒猎枪将之击毙,随后矿灯莫名其妙的熄灭,整个过程至少是十分钟左右,但在矿灯恢复照明之后,不仅踩到了原本扔在身后的罐头盒子,时间也倒退回了11:00,为什么会这样?

正当众人目瞪口呆之际,忽听洞道里有脚步声接近,司马灰按住矿灯照过去,就见“二学生”步履踉跄慌里慌张地走了过来,由于这洞道吞噬光线和声音,所以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就已经离得很近了。

司马灰更是骇异,脚下一勾先将来人绊倒在地,顺势用步枪的枪托向下砸去。

“二学生”后脑被枪托击中,哼也没哼一声就昏了过去,死狗般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罗大舌头跨步上前,把人事不省的“二学生”拽起来,用矿灯照在对方脸上,瞪着眼越看越奇:“此人若真是鬼怪所变,刚才也该被大口径猎枪打死了,怎么又活了?”

司马灰感到事情不对,矿灯熄灭后,通道里的时间回到了11:00,踩到罐头盒子,撞到“二学生”,这些时间又重复出现了一遍,倘若真是这样,考古队就相当于被困在一个只有10分钟的空间内,会一遍接着一遍,不断经历同样的事件,眼下只能描述,却无法解释原因。

高思扬道:“好在距离拜蛇人石碑不远,先从洞道里退出去,然后再做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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