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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缨枪-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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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大门口侧房里，有一个中国籍修女值班，刚才正是她向沙英、海龙使眼色，要他们不要留下做修女。见沙英、海龙跑来叫门，便拿了钥匙来给他们开门。大门刚刚开了一道缝，不等沙英、海龙钻出去，忽听身后当当两声枪响，尖利的枪声打破了教堂的宁静，划破了黑夜的长空，震撼着整个兖州城。
枪声里有人倒在地上，暗红的血迹在昏暗的灯光里缓缓流淌。
天主教堂西边不远，就是山东省立第四乡村师范学校，学校里有二百多名学生，忽然听见天主教堂里传来枪声，急忙奔出校门，涌向教堂。
见大门洞里躺着一个被打死的中国籍修女，学生们愤怒异常。
教堂里跑出来几个修女，像拖麻袋一样把被打死的修女拖进了教堂。
学生们紧跟着涌进教堂，质问教堂里为何开枪杀人。主教神父没有一个人出头，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一辆日本军车开到大门口，车上架着机关枪，驾驶室里跳下来宪兵队队长佐藤，车厢里跳下来几十个荷枪实弹的鬼子，涌进大门，驱赶学生。学生们不听劝阻，非要揪出杀人凶手不可。
警备队又开了过来，有一个连，背着长枪，手里提着黑红棍。队长是王绍武。
鬼子施放催泪弹驱赶学生，警备队打学生，学生们只得退出校门。鬼子随后关紧了大门，在大门外放了岗哨。学生们无奈，只得退回学校。
神父被沙英、海龙打晕了之后，不一会儿，他摇摇晃晃爬起来，拉开了抽屉，拿出了手枪，追了出来。
沙英、海龙跑到大门口，修女开开大门，沙英、海龙刚刚钻出去，身后的枪声就响了，修女便倒在血泊之中。
沙英、海龙顾不上其他，撒腿向西跑去。跑到向北去的胡同口时，神父已追到大门外。两人急忙闪身拐进胡同，向北奔去。跑到学校时，乔老师正在大门口焦急地等待着他们。到学校里简单地说了经过，乔老师说：“外边情况非常危险，你们不要出去，好好睡觉。”说罢，抽身走了。
乔老师出去以后，正好遇上了走在大街上的学生，就跟他们一齐去了教堂。
沙英、海龙挣脱魔掌，逃离了虎口，已经精疲力尽，疲惫不堪。因为刚刚经历了一次危险，躺到床上却又睡不着，朦胧中听到街道上不时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到后来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天明时起来上课，乔老师已经回来了。乔老师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得十分疲惫。下课时，看到有人在学校外边聚集，墙上贴着一张印刷的传单，题目是《揭开天主教堂神秘的面纱》，两边的墙上还有红的、绿的、黄的标语，上面写着：信教自由，反对强迫！反对教堂军事化！ 严惩教堂里的杀人凶手！
这天下午放了学，乔老师把沙英、海龙叫到屋里，拿出一迭传单，对他们说：“你们两个趁着天黑把这些传单撒到城里，要多加小心，不要让敌人抓住。”
沙英、海龙拿了传单转身就走，乔老师又把他们叫住，教给他们撒的方法：把裤子口袋剪开，手拿传单插在口袋里，一边走一边往下捻，传单从裤腿里掉下来，这样才不会被人发现。两个人照着乔老师教给的方法去做，在城里的大街小巷转了一圈，非常顺利地完成了任务。
教堂命案以后，兖州城里的人很少从教堂门口经过，虽然不能说所有的人都明白了日本传教士在中国传教的目的，但是人们至少知道日本传教士手里有枪，教堂里也并非清静之地。天主教堂门前从此变得门庭冷落，一扫过去熙来攘去的情景。
在以后的几天里，每到夜晚，大街上便传来日本鬼子的巡逻队咯吱咯吱的皮鞋声，兖州城发布了戒严令，大街小巷关门闭户，没有一个中国老百姓行走，只有全副武装的日本鬼子在大街上巡逻，像幽灵一样游荡。
六、自卖身进县衙…2
傍晚，沙英、海龙在学校门口踢毽子玩耍，几个鬼子和警察从北边走了过来，到学校门口时停住了。沙英、海龙正在门口执行乔老师交给的任务，留心外边的动静，小心敌人的密探。见警察不怀好意地停住了脚，海龙便大声地喊道：
“你们找谁？学生放学了，学校里没有人。这里都是女学生，不准随便进去。”
鬼子哪里会听他的，砰砰砰地敲门，敲了一阵敲不开，便往门上爬。乔老师正在寝室里学习党的文件，听见海龙的喊声，急忙躲到厕所里，把文件销毁。
警察爬上了校门，沙英怕乔老师走不脱，万分焦急，上前一把抓住了警察的腿，硬硬地把他拽了下来，警察扑的一声摔到地上。警察爬起来，恼羞成怒，抬腿就踢沙英，沙英见腿来到眼前，搭手一接，一把抓住了警察的脚后跟，往上一抬，再向后一送，警察便四腿八叉仰面向后跌去。旁观的人们见了，一阵大笑，想不到这小姑娘竟然还会这一手。
警察爬起来追沙英时，海龙一个扫堂腿，又把警察撂倒。
一个警察用枪托捣沙英，沙英一闪，返手一个封眼锤，将他打的满眼金花。
鬼子拉枪栓，要开枪，海龙从后边飞起一脚，踢进他的腿裆里，疼的他两手捂着腿裆，蹲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叫起来。
有人大喊了一声：“还不快跑。”
沙英、海龙撒腿就跑。
鬼子、伪军拉枪栓，要追，几个大人围了上来，你拉我扯，挡住了鬼子和警察，都说：“和小孩子生什么气，连小孩子都打不过，还当什么警察。”
这工夫，沙英、海龙已经钻进了附近的胡同，鬼子追了一阵，没有追上。
周校长慢慢腾腾地来开门，因他是一方名人，警察对他倒也有几分客气。他们到学校里搜了搜，没有搜出任何可疑的东西，灰溜溜地走了。
乔老师销毁了文件以后，翻墙脱险，后来被党组织调任曲（阜）泗（水）县县委书记。
兖州城里有一处名叫息马地的大市场，这一天放了学，沙英、海龙在学校门前弹琉璃球，从南边来了几个耍猴的，小猴穿着小褂，蹦蹦跳跳的，两人觉得好玩，就跟着往北走，到了息马地。走到市场拐角处，两只猴子突然蹦了起来，原来东南角上有一处日本人的养马场，里边养着十几匹马，有一个背枪的日本兵在门口站岗。猴子眼尖，见了穿黄皮戴红领章的日本鬼子，害怕起来。主人牵着猴子躲开日本鬼子，到东边空地上去耍猴。小猴翻跟斗、拿大顶、推小车、耍了一统。围观的人刚散去，那边又围了一群人，原来是一个老汉在卖一个小姑娘。
沙英、海龙挤进人群，小姑娘十二三岁年纪，穿着一身露着棉花的棉袄棉裤，脚上的鞋露着脚后跟脚趾头。头上扎着一条细长的小辨，面黄肌瘦，满脸灰土，干裂的嘴唇上曝了一层皮，只有一双玲珑的大眼睛透出少女的青春。她的名字叫巧灵。
老汉满面皱纹，须发苍白零乱，躬着腰，手里拄着一根弯棍，在寒风里颤抖。脚下放着一只破蓝子，里边放着一只脏乎乎的饭碗。他有气无力地对一个瘦长脸的人说：“长官，这么一个大活人，你才给一块钱，叫我怎么活命？你给两块钱，我就卖给你。”
这个长官就是县衙里的司务长，姓黄，因头发又赖又黄，人送外号黄鼠狼。
黄鼠狼说：“糟老头，给你一块钱也算你赶巧了，卖了个好价钱。金县长刚认了个干闺女没人侍侯，叫我来买一个丫头。我要是不买，你爷俩都饿死。这年月卖人的比卖猪的还多，别说给钱，不给钱只图吃饭活命，也算你烧了高香，碰见菩萨了。你卖不卖？你不卖我走了。”抬腿就要走。
围观的人们都可怜那老汉，七嘴八舌地劝黄鼠狼出两块钱买下小姑娘。黄鼠狼说：“这个黄毛丫头骨瘦如柴，我是看不上眼，不想买。”指着海龙说：“你看这个小姑娘，胖乎乎的，又白净又水灵，别说一块钱，五块钱我也买。”
当时，海龙就在黄鼠狼跟前站着，听黄鼠狼说愿意出五块钱买他时，就说道：“我卖，你出五块钱，我跟你走。”
众人都吃惊地看着海龙，不知道这个小姑娘是从哪里来的，更不会想到她要自己卖了自己。
黄鼠狼说：“我是真要买，不是跟你闹着玩的。”
海龙说：“谁和你闹着玩？我就是要卖，你拿钱来，拿钱来。”
海龙伸着手跟黄鼠狼要钱，黄鼠狼说：“我先告诉你，你卖了身，打死不论，饿死不论，病死不论，长大了以后还要认黄县长干爹，你知道认干爹是什么意思？”
海龙说：“我知道。”
黄鼠狼说：“你知道个屁！”
有人说：“认金大蛋干爹就是做小老婆。要跟家里人商量商量再说，不是闹着玩的。”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六、自卖身进县衙…3
金县长名叫金甲一，因头大，又剃的溜溜光，人称金大蛋。他六十多岁了，却流氓成性，到处认干闺女，终日与干闺女鬼混，并且以喝妇女的奶保养身体。他刚认了个干闺女，名叫梁金花，人称浪金花。
沙英见海龙要卖了自己，就在后边拽了拽他的衣裳角，示意他不要胡来。海龙却以为沙英叫他卖，就说：“这是我姐姐，我姐姐愿意叫我卖。”
沙英不知道海龙到底要干什么，见海龙一个劲的向他挤眼，就说：“卖了好跟黄司务吃饱饭。”
黄鼠狼说：“我说买就买，你们可不要后悔。”
海龙说：“绝不后悔。拿钱来。”
黄鼠狼掏出两块钱来，亮在手心里。
海龙说：“你刚才说五块钱，为什么只给两块钱？”
黄鼠狼说：“我本来一块钱就能买个活人，买了你又多花了一块钱。就这两块钱，不卖拉倒。”
海龙争不过他，接了钱，紧接着就放在了老汉手里。到这时人们才明白，他自卖自身原来是为了解救老汉祖孙俩。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姑娘竟有这样的好心肠，真是令人想不到的事。
人们议论纷纷，“这小姑娘，咳，自己卖了自己”，“她是为了解救老汉爷俩”，“到了县衙里，可是没好果子吃呀，金大蛋坏透了，杀人不眨眼”······
沙英把海龙拉到一边，黄鼠狼叫道：“怎么，想跑？想耍我。”
海龙说：“你放心，我决不跑。”
有人说：“你叫人家姊妹俩说几句话，跟你到了县衙里，还不是进了活地狱。”
黄鼠狼说：“放屁，到了县衙里，不比在家里吃的好喝的好？”
有人“哼”了一声，有人撇嘴。
那边，沙英问海龙：“你到底想干什么？”
海龙附在沙英耳边，一手拍着自己的腿说：“我不是有这个吗，说不定哪一天，我就跑出来。”
沙英说：“你想的太容易了，那里边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戒备森严，你能跑得了吗？”
海龙说：“哥，我心里有数，你就放心吧。”
黄鼠狼喊道：“老是唧咕什么？赶快跟我走，我还要去买菜，走赶快走。”奔过来，拉着海龙就走。
路过菜市，黄鼠狼买了一布袋土豆，让海龙扛着，压的海龙歪歪的。又买了一捆芹菜，也放到海龙身上，他空着手跟着。不一会儿，海龙就身上冒了汗。黄鼠狼只提着两条鱼跟在后边逛荡，海龙走得慢了，还用脚踢他，“走，走，快走，你这个死丫头。” 到县衙里时，海龙已是气喘吁吁，大汗淋淋。
老汉眼泪汪汪地拉着沙英的手说：“闺女，你卖了你妹妹，孤身一人，我怎么能要你的钱，这两块钱你自己拿着，买几斤粮食吃吧。”
沙英说：“爷爷，你拿着吧，我自有办法。咱们走吧。”一同向学校方向走去。
来到学校里，见了周校长，把前后经过细说了一遍，周校长说：“你两个有一幅热心肠，这很好。可是县衙如魔窟，不是好玩的地方。你先领着他爷俩回家去吧，我会托人关照荷花。”周校长又拿出五块钱来，交给沙英。
老爷爷说：“闺女，你就认我这个孙女做个干妹妹吧。”
周校长说：“他其实不是女孩，是个男孩。”
老爷爷说：“那更好，长大以后，就跟你做媳妇吧。我还去要饭，不论死在哪里，我都放心了。”
老爷爷这么一说，羞得沙英满脸通红，巧灵也羞得低下了头。
之后，三个人一同去了红柳村。
到家里，见了沙英的爹娘，说了来龙去脉。当时做了饭让他们吃着，又把海龙的爷爷叫来。沙英的爹娘琢磨着，等巧灵长大以后，给沙英或海龙做个媳妇倒是很好。只是海龙自卖身到县衙里去做使唤丫头，不免都为他担心。沙常生埋怨沙英不该让海龙自己卖了自己，还不如沙英自己卖了你自己。海龙进了县衙，一旦出了意外，怎样对爷爷交代。沙英低头不语，后悔没有卖了自己。爷爷听了以后，当时不由的一愣，没有说什么，吸了一阵旱烟，随后便笑道：“海龙这孩子和他爹一样，是个直性子，傻大胆。卖了就卖了，反正八路军就要攻打兖州城了，用不了多长时间，海龙就会回来。你们都不用担心，也不用埋怨孩子。”停了停又说：“在那里也好，说不定还能吃几顿饱饭呢。”
只要爷爷不抱怨，大家的心也就稍稍放下来了。
沙常生对沙英说：“你回去后，赶紧跟周校长说说，让海龙早早地出来。哪怕在家里饿肚子，也不能老在那里。”
沙英说：“当时海龙说的就是瞅机会跑出来。”
沙常生说：“抓紧，抓紧，怕的是凶多吉少，夜长梦多。”
沙英说：“我知道。”
当晚，周老汉在海龙的爷爷那里住了一夜，说了许多知心话。第二天，把巧灵留在沙英家里，他又讨饭去了。后来再也没有消息，不知道饿死冻死在哪里了。
七、盖天拿魂掌
海龙进了县衙，那是一个很大的院子，他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院子，左拐右拐，到了伙房，放下东西，黄鼠狼领着他去见金大蛋的干闺女。
那干闺女生得肥头大耳，腚大腰圆，如一头肥猪一般。金大蛋认干闺女专捡肥胖的，并扬言：“我就爱玩肥胖的女人，我不怕她吃得多，我有的是钱，有的是好东西给她们吃喝。”这个乌龟王八蛋到底认了多少个干闺女，谁也说不清。
浪金花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见了海龙，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海龙说：“我叫荷花。”
“叫荷花？我看你象傻瓜”，浪金花噗的一声吐出一口瓜子皮，有一片不偏不倚正好吐在海龙的鼻子尖上。海龙气的一肚子邪火，浪金花却笑的前仰后合。
浪金花笑了一阵之后，粗嗓大调地问海龙：“我问你，你会干什么活？”
海龙说：“我会放羊，喂猪，拾柴禾。”
浪金花伸出肥胖的手，猛的戳了一下海龙的眉头，叫道：“一看就知道你是个泥腿子，野妮子。我这里哪里有羊？哪里有猪？我叫你给我扫地、倒水、抹桌子、倒尿尿罐子，你听见了吗？”
海龙说：“听见了。”
浪金花又嫌海龙声音太小，叫他“大声说，大声说。”
海龙就可着嗓子大叫了一声：
“听见了！”
这一声大叫，吓了浪金花一跳。
浪金花本来就想给海龙一个下马威，好让她以后听话，好使唤，见海龙高声大叫，火上心头，举起胖得像猪蹄子一样的手，劈头就是一巴掌。不料，一巴掌下去，就像打在石头上一样，震得她的手生疼，当着海龙的面，又不好意思叫疼，甩了几下手，只得忍着。她本以为，一巴掌下去，准能打得海龙嗷嗷地哭，她已经暗地里使足了劲，不想海龙却一点事都没有。浪金花叫道：“老黄，你给我买来一个什么怪物？这死妮子又肉又木，你叫我怎么使唤？”
黄鼠狼道：“好骡子好马都是训出来的，一个小妮子还不好训。你看这小妮子长得多壮实，我花了五快钱买来的。我来给你训训她，训得她乖乖的，狗颠狗颠的，你叫上东她不敢上西。”
黄鼠狼说着，脱了鞋，把海龙拽过来，夹在腋下，举起鞋底，对着海龙的腚咣咣咣就是几鞋底。打完了以后看看海龙，海龙似乎什么都没有觉着，傻模傻样的，一点都不在乎。黄鼠狼觉得使的劲已经很不小了，却并没有把她打哭，于是扳倒身再打，咣咣咣又是一阵鞋底，想不到海龙还是没有哭。黄鼠狼歇了一口气，往手心里吐了一口唾沫，叫道：“操她妈，这小妮子真吃打，我就不信打不哭她。”
这一回，黄鼠狼使尽了吃奶的力气，咣咣咣一阵乱打，只打得他头上冒了大汗，嘴里喘了粗气，手脖子软了才住手。再看海龙，依然如故，还是一幅满不在乎的样子。
浪金花在一旁看了，说道：“你真是个废物，你买的这个小死妮子，像木头一样，她连哭都不会哭。你去拿刀子来，拿大杠子针来，我割她一块肉，扎她几针试试，看她到底会不会哭。”
海龙为什么这么吃打？原来他和沙英跟着沙龙叔叔学过岳飞硬气功。练成了以后，一旦发了功，身上的肉说软时软的像棉花，说硬时硬的像石头。当黄鼠狼用鞋底打他的时候，他暗暗地提气发功，将一口气运到腚上，两瓣腚就变得像石头一般的硬，不要说用鞋底，你就是用棍子打，也不觉得疼。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其实不然，那硬气功本来就有些夸张，再说，海龙也没有练到火候，但是，他恨汉奸，他要坚强，于是就强忍着疼痛，决不哭出声。当他见浪金花要拿大杠子针，黄鼠狼要去拿刀子的时候，他准备哭了。人身都是肉长的，怎能经得住刀子割，大杠子针扎。要听哭声，那还不容易。等浪金花拿出大杠子针，准备往他脸上扎的时候，海龙就裂开大嘴，“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哭声响亮聒耳，吓了浪金花一跳，一趔身，没有扎到海龙的脸上。
海龙哭起来一发而不可收。因为哭不出眼泪，他就用手臂捂着眼哭，打个掩护。浪金花见她哭起来不住腔，气又不打一处出，跳起来拧住海龙的耳朵，嚎道：“哭什么哭，再哭我扎瞎你的眼珠子。”大杠子针就在眼前晃着，海龙心里有些发毛，不敢哭了。
浪金花哼了一声，一腚蹲到沙发上。
黄鼠狼说：“你这个法子灵，还没扎就吓的不敢哭了。以后不听话，你就扎她。扎的她满脸都是大杠子针，把她的两眼扎瞎。”
“给我洗袜子去”，浪金花从脚上脱下来一双臭袜子，一把扔在海龙的脸上。
海龙在心里骂道："；你这个臭婆娘，我恨不得一刀宰了你。”就到东边的一间小屋里洗袜子去了。
七、盖天拿魂掌…2
第二天，黄鼠狼让海龙去打酒，却不给钱。海龙说：“你不给钱叫我怎么去打酒？”
黄鼠狼说：“没有钱你能打酒来，算你有本事。我打酒，从来没花过钱。你不去，我枪毙了你。”
海龙无奈，只得去打酒。卖酒的掌柜一听说是给黄鼠狼打酒，知道他是个无赖皮，不打给。海龙回来后把空酒瓶递给黄鼠狼，黄鼠狼问：“你怎么没打酒来？”
海龙说：“没有酒你能喝出酒来，算你有本事。”
黄鼠狼道：“咦，这个小死妮子，还耍我哩。我给你一样东西，保准能打酒来。”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把手枪，退出一颗子弹，说：“拿着它去，这玩意比钱还管用。”
海龙又去打酒，果然打来了。回来的路上，海龙心里想，酒是什么滋味？ 我还没有尝过，我先喝点尝尝再说。海龙这一喝不要紧，竟咕咚咕咚喝下去半瓶。看看回去不好交代，忽生一计，就偷偷地给他尿了半泡尿，尿得瓶子里满满当当的。回来后，黄鼠狼尝尝，说：“你打的是啤酒。这玩艺我喝过，山狗司令从日本带来的。你也尝尝。”
海龙说：“我不会喝酒，不尝。”
黄鼠狼道：“喝啤酒好，山狗司令说，喝啤酒治胃病，人发胖，日本人常喝啤酒。”
海龙看着黄鼠狼有滋有味地喝“啤酒”，止不住心里发笑，却又不敢笑出声来。这时，肚子里的酒发作了，海龙直觉得脑子里一阵阵发晕，有点支撑不住了， 就跑到小屋里睡觉去了。
这一天半夜时分，忽见兖州城西南方向燃起了熊熊大火。春风干燥，风助火势，火势更猛，腾腾烈火把兖州城映照得如同白昼。
海龙正睡着觉，忽然听见有人敲门，开门看时，来的是警备队队长王绍武。金大蛋听了报告，正要出门，又跑进来日本宪兵队队长佐滕。佐滕暴跳如雷，指着金大蛋的鼻子，哇啦哇啦地臭骂了一顿，说是有八路军游击队潜入城里，城中居民作内应，放火烧了日军草料场。金大蛋鞠躬弯腰，连连道歉，当时便作了保证，一定要布下天罗地网，查明人犯，严惩不怠。之后，一群虎狼涌出了大门，直奔草料场而去。
臭名昭著的金大蛋，粗短的脖子上长着一个冬瓜一般大的光头，头皮剃的没有一根毛，如抹过猪油一般，油光闪亮。头大嘴也大，嘴唇也厚，切下来能调两盘子黄瓜菜。金大蛋得过神经麻痹症，半边脸一个劲地抽搐，一只眼一个劲地挤了又挤，一抽一挤，一挤一抽，让人觉得既好笑又难受。金大蛋身兼警备司令，身穿一身黄皮，腰扎武装带，别着一把小手枪，人高马大，肥胖得像一只狗熊。
兖州城西南角上有一座明朝年间建造的城隍庙，已是破烂不堪。金大蛋为了积下“功德”，“造福民间”，不惜花费五万块大洋，把城隍庙扩建翻修一新。殿堂廊庑，山门垣壁，描龙画凤；泥胎神像，彩绘贴金。又新添了皂隶棚，十八层地狱。十八层地狱里阎王殿、鬼门关、上刀山、下火海、下油锅、割舌头、挖眼睛、刀砍斧剁、石磨研魂，样样俱全。把城隍庙弄得妖魔鬼怪无所不有，里里外外却又金碧辉煌。
在城隍庙南边，有一处日本鬼子的草料场。草料场里堆积的粮食草料不下十万斤，均由日军从兖州及附近邻县抢掠而来，用以供应津浦铁路沿线近千里之远的日军及马匹食用。不想一夜之间化为灰烬，令兖州日军守备司令山狗懊恼光火，暴跳如雷。
熊熊大火到底是如何烧起来的？
草料场有一个马棚，里边养着十几匹马，用来运送粮草。因是粮草重地，里边有一个排的日军轮流站岗。因夜里风凉，站岗的日军就到马棚里去避风。他坐在碎麦秸上吸烟，迷迷糊糊睡着了，烟卷从手里掉到麦秸上，火就慢慢的烧起来了。草料场里的草料堆积如山，一旦见了明火，蔓延开来，无法扑救。
金大蛋到了草料场时，火势正旺，浓浓的烟雾带着呼呼的响声，冲向天空。有一匹马在火堆里奔窜了一阵，一头栽到地上。烈炎升腾，火光照天，烤的人浑身冒汗，不能近前。金大蛋后退到城隍庙门口，吩咐警备队长王绍武协同佐滕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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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盖天拿魂掌…3
保安队队长王绍武带着一帮虎狼去抓人，当时天还不明，草料场四周一个人都没有，王绍武转了一圈，没有抓到一个人，回来向金大蛋报告，金大蛋气得嗷嗷叫，像疯狗一样乱跳。看看天色还早，金大蛋就敲城隍庙的门。庙里的道士张明亮慌慌地跑来开门。来到大殿里，金大蛋叫张明亮点灯，张明亮刚刚的把灯点着，金大蛋大叫一声：“大胆妖道，竟敢放火烧了皇军的草料场，给我拿下，打！”
可怜的张明亮还没有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就祸从天降，转眼功夫，就被打得趴在地上了。
金大蛋喝道：“妖道张明亮，大胆胡为，竟敢放火烧皇军的草料场。谁是主谋，谁是同党，从实招来，饶你一条狗命。如若不然，把你打入十八层地狱，活命难逃。”
张明亮说：“明镜高悬，自能见牛鬼蛇神；问心无愧，哪怕他剑树刀山（城隍庙对联）。”
金大蛋说：“少你妈的废话，快快从实招来。不说实话，我叫你尝尝我的盖天拿魂掌。”说着，在贡桌上拍了一掌，很有气势，很有力量。
金甲一，河北河间县人氏，兵痞出身，“九、一八”之后去东北谋生，学了一口流利的日语。他虽然目不识丁，但却十分善于投机钻营，结交了一批青红帮，称为盖天帮，并被推举为第二十二代传人，自称祖师爷。金大蛋会武功，有绝技，叫做盖天拿魂掌。1939年来到兖州，当了汉奸县长。独霸一方，胡作非为，无恶不作，把个兖州城搅得民不聊生，鸡犬不宁。
张明亮说：“我宁愿死在你的盖天拿魂掌下，千万别把我弄到日本宪兵队里，日本人灌辣椒水，用狼狗咬人，我不去。我宁愿死在你手里。”
金大蛋倒背着手在屋里转圈，转着转着，忽然停下脚步，喝令手下：“把这个老杂种给我提过来。”
两个手下一边一个把张明亮拖起来，拉到金大蛋面前。
张明亮晃晃悠悠地就要站不住了。
金大蛋说：“算你老小子明白。我今天叫你死个痛快。”把袖子一捋，又道：“今天我叫你领教领教盖天帮第二十二代掌门人盖天拿魂掌的厉害。”随后，又对在场的日伪军拱手作揖道：“各位长官，各位兄弟，各位同门，金某人自掌门以来，为扫清兖州地面，屡屡得手，自觉不曾辱没祖先。今天，人犯张明亮愿做我手下之鬼，并以为荣耀，我就成全了他，也好趁此机会让各位开开眼。”
众人都一片声叫好。
金大蛋紧了紧扎腰，揎拳捋袖，弯腰蹲身，运气发功，夜色沉静，掌风呼呼，杀气逼人。之后，大喝一声“呔”，对着张明亮的胸口，只一掌，便打的张明亮口鼻窜血，气绝身亡。
在场的日伪军一片声喝彩，金大蛋的盖天拿魂掌威震兖州，果然厉害。
金大蛋情知不会审问出什么结果，当时天色不明，一时抓不到人，闲着又没事干，就拿张明亮拷打。可怜的张明亮，平白无故地做了金大蛋掌下之鬼。
八、金大蛋严刑逼供
天已大亮，一个当晚站岗的鬼子兵跑来向佐滕报告说，昨天晚上有一个人在草料场西边打辘轳浇地，呱啦呱啦一直浇到很晚。金大蛋立即派人前去守候，抓人。
居民程登科起来浇地，那是一方韭菜地，嫩绿的韭菜刚刚长出来。他出门不远，看见地里站着几个鬼子伪军，顿觉不妙，扭头就往家里跑。鬼子伪军追到家里，当即把他拿住，劈头盖脑就是一顿毒打。
他的妻子不知道怎么回事，从屋里跑出来讲理，当即又把她拿住。她自觉清白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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