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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林家小弟-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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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是。不过,我们府里人少,倒也没什么大事。小事儿上有管家的娘子能处理便处理了,若是有为难的时候,我也不过是略微动动嘴,倒也不算麻烦。”
“瞧瞧烨哥儿说的,”王夫人沾沾嘴角,“你好歹是个爷们儿,怎么能够整日价操心这内宅的事儿呢?”
贾母难得给了王夫人一个好脸色,冲着她点点头,又对林烨道:“你二舅母话糙理不糙。既是到了岁数,你也该想着些终身大事了。”
“这一来呢,后宅总要有人打理。二来,只怕便是姑爷和敏儿在天之灵,也是盼着你能够早早成家立业呢。”
林烨倒是笑了,不为别的,单为自己这位外祖母的话。每每与自己或是姐姐弟弟说话,不出两盏茶的功夫,必是要提到故去的父母。既然这样,从前怎么就没见有多惦念着父母呢?
贾母的话一出口,迎春三人就觉得有些个如坐针毡了。可巧儿今日李纨因为贾兰病了,留在了家里没有过来。凤姐儿又一门心思地顺着贾母说话,竟是没有想到,这屋子里尚且有三个云英未嫁的姑娘。
当此时候,迎春老实不敢说,惜春冷冷淡淡地仿佛没听见,探春心下掂量了一番,只得自己起身,对贾母陪笑道:“老太太,方才我就觉得有些个晕沉沉的……”
贾母自然知道她们在这里是尴尬了,忙道:“既然这样,赶紧回去躺着歇歇。让二丫头四丫头陪着你。”
姐妹三人齐齐行了一礼,联袂而出。
贾母望着她们的背影转出了荣庆堂,才对林烨叹道:“你这几个姐妹,往常最是孝顺。便是身上有些个不舒坦,强撑着也会过来陪着我说笑。三丫头更是好的,先前你嫂子……”
说话间一指凤姐儿,“……你二表嫂身子骨不大好,大表嫂又是个宽厚的,全仗着三丫头帮衬理家了。”
林灿眼睛骨碌碌地转了转,拍手道:“表姐真能干!”
又悄悄地跟林烨说:“姐姐更能干!”
这悄悄话说的声音大了些,屋子里倒是没人听不见。
林烨暗地里给弟弟挑了挑大拇指,对贾母恳切道:“灿儿还小,不懂什么,胡乱说的。不过姐姐当初在家里,也的确受累了不少。”
话题绕到了黛玉身上,贾母也不好硬往探春身上扯,与凤姐儿对视了一眼,只得掩下了话题。
只是跟着一屋子女人,林烨能有什么话可说?不过又略坐了一会儿,便起身笑道:“我往外边跟二表哥去说话吧。”
贾母笑道:“一会儿便摆饭了,你们不要四处走动了。”
“老太太,我带表弟们去书房坐坐就是了。”贾琏忙起身,对着贾母拱手道。
跟着贾琏来到他的书房里,林烨随意坐在了窗前的椅子上,林灿腻歪在他跟前。贾琏叫人送了茶水,烧旺了火盆,笑对林烨道:“这是表弟第二回来我书房了,我跟着沾光,也是第二回!”
头一次林烨进他的书房,那都是多长时间之前了?林烨忍不住笑道:“二表哥真是的,这书房里收拾得利落雅致,多少人盼着有这么间屋子呢,二表哥倒是平白空着。”
贾琏摆摆手,“罢了罢了,我天生便不是那等念书的材料。来来,喝茶喝茶,年前才得的茶叶,说是贡茶呢。”
林烨掀开茶盅盖儿,茶汤清澈,茶叶碧翠,袅袅水汽带着茶香扑鼻而来,算是茶中的上品。说是贡茶或许可能,却也并非是有多好。
轻啜了一口,林烨摇了摇头,“说句实话,二表哥别嫌我轻狂——这茶味道一般,我吃着就是那么回事。要是二表哥不嫌弃,我家里也有些好茶叶,得空叫人给你送来,你且尝尝。”
“那敢情好,表弟家里的好东西,寻常是吃不着的。”贾琏大笑。他对林烨素有好感,一来是林烨生的好,二来他会说话。不说别的,这荣国府里,谁不是拿着宝玉当做凤凰蛋?二爷二爷,提起这两个字来,人人都是当叫宝玉,有谁能想起来还有他琏二爷这一号?但是这位表弟,对宝玉偏生就没那么推崇,从那年第一次上京,便是对宝玉淡淡的。反倒是对自己,言语之间多有尊重。这怎么能不叫人心里舒坦呢?
况且,贾琏常年管着荣国府庶务,一直在外边走动,多少也知道些林家的情形。譬如那京里著名的快意楼,便是林家名下的产业。原先凤姐儿还曾经跟他吐露过,那分号遍及各地的女儿坊,东家也是林家呢。对这么一位年纪不大,却是文能中状元,财力即使不说富可敌国却也起码比荣国府强出了几条街的小表弟,贾琏总是有些不自觉地讨好的。
林烨慢条斯理地拈起一颗橘子,垫了帕子剥皮。桔色的果皮顺着他细白的手指落下,跟着便有一股子酸甜的果香溢了出来。
将橘子塞给弟弟,林烨擦了擦手。所有动作不急不躁,都带着一种舒雅之气。
贾琏心里一动,压低声音问道:“林表弟,我问句不当问的。听说表弟要与荣王爷一同,主审甄家的案子?”
林烨点头,这也不是什么瞒着掖着的事儿,皇上旨意都下了,自己还因此升了官呢。满京城里,谁不知道?
“怎么,二表哥有事?”
林烨隐约记得,在金陵为官,有个“护官符”不能不知道,其中贾史王薛四大家族赫然在上。他一直觉得奇怪,以甄家的权势,绝不在这四家子之下,为何护官符上反而没有?难道,护官符上不止他们四家?
不管如何,甄家与贾家,乃是世交,这是肯定的。难道是,贾琏要借着这个机会,跟自己打听消息?
贾琏看看屋子里也无他人,凑到林烨跟前,极低的声音问道:“你跟哥哥说句实话,甄家这回,要不要紧?”
“嗤”的一声,林烨笑了。
“二表哥,你说呢?”
贾琏踌躇了一会儿,摇头。他是真不敢说。自从甄士卿被押解进京,贾琏也想了多少回了。太上皇尚在,忠敬王尚在,皇上多少念着罢?可要是皇上真念着太上皇的面子,为何又大张旗鼓叫人把甄士卿押进京里来受审?
他本不在朝中,身上虽然有个六品同知的官职,却是花钱捐的,不过是个虚衔儿而已。他身边那些个朋友,也大多是世家子弟,真正入朝的几乎没有。这也就决定了贾琏纵然人物机变,但是涉及到朝廷之事,便有些一头雾水了。
好容易趁着林烨在的时候问了出来,看着林烨那副样子,贾琏心里便是一咯噔——甄家,怕是真的要不好了!
林烨察言观色,也略微倾了倾身子,挑眉道:“二表哥有何心事?”
贾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只无奈摇了摇头。
“二表哥,这话我只跟你说,你可千万别泄了出去。”林烨故意卖了个关子,手指轻轻勾了勾。待贾琏凑过来,方才轻声道,“我往金陵去那一趟,差事顺利的不得了。本来一件科举舞弊案,竟然一下子牵涉起来金陵大小官员二三十人,还偏生证据都是确凿的。这里头,你琢磨琢磨?实话跟你说,这皇上,怕是要下狠心整治了。”
“甄家……多少年的大家族了。虽然多年来一直盘踞江南,可这每年往京里头送礼走动恐怕不少。只是不知道,表哥家里与甄家可有往来?若是有,我劝表哥一句,早做准备。”
“准准准备什么?”贾琏吓了一跳,“表弟你可别吓唬我!”
林烨坐直了身子,戏谑地看着他,只看得贾琏头上冷汗都下来了。
“我实话跟表弟说吧,府里确实与甄家有些走动,可也就是一般的走动罢了……”
林烨右手食指放在唇前微摆,“寻常来往自然无事。只是,我想着,甄士卿是个有脑子的人,他家里的老封君也是经历多少事情的。这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当此时候,他家里有人心存侥幸也是有的。不过,想来也不会坐以待毙,自然会有所安排——哪怕是如今确实不成了,也得给子孙留下些东山再起的资本不是?表哥……”
话点到即止,林烨相信贾琏是个聪明人,后头的事儿,让他自己去想便是了。
手指轻抚自己拇指上的碧玉扳指,林烨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那位好外祖母,主意最好不要打到自己身上来。否则,也不要怪自己下狠手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更新时间:2013…4…21 22:01:50 本章字数:3874
“哥哥,你说外祖母今天什么意思啊?”林灿转着大眼珠子问林烨。爱残颚疈
林烨闭着眼睛靠在车厢上养神,不搭理他。
林灿一双胖爪子左右捏着他的脸,一连声叫着:“哥,哥……”
“别闹!”林烨睁开眼,拧了林灿的脸一把,“你想说什么?”
林灿托着下巴,“我可不想要个姓贾的嫂子。”
“呦,看出来这是长大了啊,还敢管我啦?”林烨惊诧,弹了弹林灿光洁的小脑门,“小孩子家家的,别操这么多心。”
林灿撇撇嘴,抗议:“我不小了!都快七岁了!”
林烨笑着将弟弟揉了一通,继续靠在了车厢上,揉揉额角,“不小啦,过了生日去翰文书院吧。”
一听这话,林灿立马坐好了。他可不想去书院,那里看不见哥哥姐姐,有什么好的?便是念书,自己家里放着一个状元哥哥呢,还用别人来教?
“哥,哥……”林灿绷了一会儿没绷住,心里交战一番,还是觉得哥哥的事情比较紧急,“哥,你可不要听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啊,我不要姓贾的嫂子!”
林烨不觉好笑,摸了摸他的头,“出去别乱说,没得让人家想歪了。”
“那我跟姐姐姐夫说?”林灿眨眼问道。
林烨笑道:“人家也没说什么,你这小人儿怎么就惦在心里了?放心,你哥哥我还没当回事呢。”
他真是没往心里去。今天凤姐儿和贾母的话在他听来,确实不合时宜。她们的心思他大概也能才出一些来。不过,再怎么说,这个年头,没个女家上赶着要去找男家的。再说了,话没有明说,自己心里明白也就是了。知道的人多了,对往后反而倒是不好。
大年初四的时候,天气开始变了。日头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天色阴沉晦暗。阵阵冷风朔气,夹杂着一股子水汽,显得分外阴冷。到了傍晚,便开始飘落大片大片的雪花。
初五一大早,徒四冒雪来找林烨。这回,他倒没有爬墙,是大大方方进门的。
幸而他也不是头一回上门,老管家林胜知道自家大爷跟这位王爷极为熟识,毕恭毕敬地将人往正房里让。徒四却是笑道:“不必了,我去你家大爷那里就是了。”
林胜无法,只得亲自引了人往林烨那里走,又暗暗吩咐一个小厮:“快,快去告诉大爷,荣王爷来了。”
“不必了,我自己过去就行。”徒四一身云白色常服穿在身上,剑眉星目,举手投足间掩不住的贵气。他的笑容虽然和煦,却自带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林管家,你自去忙你的吧,我自认得路的。”
林胜无法,只得躬身道:“既是如此,王爷请自便。小的这就去叫人备了茶送过去。”
徒四含笑点头,示意跟着自己来的人留下,自己便迈步悠悠然往林烨的院子踱了过去。
顺着鹅卵石铺就的小路转了两转,穿过一道游廊,便是林烨的院子。这宅子是当年林如海中了探花时候,皇帝所赐的府邸。林如海花了不少心思来修缮。后来林烨带了姐姐弟弟进京后,又是一番大的整修。故而虽是冬日,府中的景致却也不显寥落。小路两侧,玉竹森森。苍翠的竹林中间或点缀着几株老梅树。也不知道是何品种,眼下并非花期,却也开绚烂。在一片白雪绿树之中,越发显得清冷多姿。
徒四负手看了一会儿,过去从树丫间摘下了一枝,才进了林烨的院子。
这边儿林烨吃过了早饭,看看外头大雪纷纷扬扬的,也懒怠动弹,倚在窗前的熏笼上,又在腰间搭了一条波斯进贡的上好毛毯,舒舒服服地窝在那里看书。
紫荷等人将茶水点心果子等物放在熏笼旁边的小几上,各自出去了。这也是林烨往常的习惯,他并不喜欢屋子里好几个丫头在那里盯着自己。
外边门声一响,林烨先还以为是哪个丫头又进来了,眼皮都没抬,只问道:“又做什么?”
半晌却是未听见回话,抬头一看,却见徒四笑吟吟站在门口,乌沉沉的眸子,目光温柔而缱绻。
“你怎么来了?”林烨微微惊讶,顺着窗纱中间的明瓦往外看去,一片白茫茫大地,鹅毛似的雪片依旧不断地飘下来。“这老大的雪,路上可还好走?”
说着,便揭开毯子要下来。
因是在自己的屋子里,他身上的也没有穿大衣裳,只家常的一件儿竹青色锦缎棉袄,下边的裤子撒着腿,竟是赤着双足的。
他的骨架比之寻常男子要小些,且身形清瘦,那双脚上皮肤白的几近透明。踝骨纤细,不盈一握。足尖处脚趾圆圆润润,泛着浅粉色光泽的趾甲竟是如水晶般光亮。
徒四看着他脚背上隐约可见的青色脉络,上前几步腾出手来将林烨的腿又塞了回去,“这大冷天的,也不说穿上鞋袜?脚若是着了凉,浑身上下哪里都不得劲!”
话是这么说着,握着林烨足踝的手却是不肯放开,略带着薄茧的手指缓缓摩挲着,很是有些挑逗的意味。
林烨怕痒,缩了缩腿,无奈徒四握的紧,挣脱不开。索性放弃了,只笑着问道:“外边冷不冷?”
“还说呢,街上连车都走不了了。”徒四身上裹着的玄色貂皮大氅原本落了不少的雪,屋子里暖和,这么会儿功夫,雪花化作了水珠儿。他也不介意,将从外边摘来的梅花递到林烨面前,“香不香?”
也不待林烨说话,自己站起来,将花架上的青瓷花鸟纹玉壶春瓶取了下来,把花插了进去,左右端详了一端详,笑道:“枝型遒劲,花朵疏密有致,不错,不错!”
一行说着,一行解了自己身上的大氅,随手往椅子上一搭,自己过去也坐在了熏笼上。
“那梅花原就是在雪中才显精神,让你这一拿进这暖和屋子,终究失了些趣味。”林烨下巴一点,指着屋子里一盆才开了的单瓣水仙,“这才是屋子里养着的。”
徒四笑道:“名堂真多。”
他一路坐车过来,又走了这许久,身上很有些冷气。手伸进毯子里,在林烨腰间一握,“给我唔唔吧。”
林烨还未说什么,外边老管家林胜的声音响了起来:“大爷,送了茶果过来。”
徒四做出一个“嗐”的表情,不情不愿地将手伸了出来。林烨忍着笑,叫道:“进来罢。”
林胜带着两个小厮进来了,对着徒四林烨二人躬身道:“大爷,外头雪越发大了些。王爷午饭可是要在这里用?”
这话说的徒四脸上都有些绷不住了,只顺着坡下来,“既是这样,有劳林管家了。”
林胜是个实在人,人家王爷都这么说了,还如此客气,那真是有些个受宠若惊,忙又是一躬到底:“王爷折煞小人了。我这就去吩咐厨房里预备酒饭。”
看着林烨真是一副大爷的样子,懒洋洋倚着一只胖胖的、怪模怪样的引枕,一动未动。反倒是荣王爷,偏着身子坐在熏笼一侧,这,这也太不像话了!
林胜心里念叨着,又不好在外人面前落了林烨的面子,只好一个劲儿使眼色。无奈林烨正接了一盏茶来拨着水喝,也没瞧见。
幸而这荣王爷虽然身份尊贵,却是难得的性子好,神色间也没见着恼。林胜心里叹着气,忙不迭地出去亲自看着厨房预备酒饭。又因为徒四在这里,留下了两个小厮在外边伺候。
见人都出去了,徒四才又凑到林烨身边,笑道:“这一趟我来得值了,见了人,还能混上一顿饭吃。”
说着,凑到了林烨跟前,揽住他的脖颈,二人额头相抵,徒四低声笑道:“好几日没见了。”
二人唇齿相接,彼此间都没了声音。良久,才稍稍分开。林烨玉白的脸上已经泛起了红晕。
徒四乌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林烨的脸,嘴角笑意和暖若春风。
“来了半日,还没问你呢,今儿才初五,你不是该在宫里吗?”林烨被徒四看的不好意思了,拿过一只橄榄来把玩着。
徒四来的时候走了不少的路,脚下的靴子有些湿,过了这么半天了,还没暖和过来。索性,也脱了鞋上了熏笼,掀开毯子钻了进去,两条长腿夹住了林烨的,满足地笑道:“明儿就该开笔开玺了,今儿个很不用在进宫的。前两日天天都是祭拜磕头大宴的,每年都要来一次,一个年过下来,别说长些肉了,不瘦下来就是好的。你瞧瞧,现下我这里还晕着呢。不说这个了,来找你,就是要商量商量,过了明儿,咱们俩可就该审案子了。别人也还罢了,甄士卿你也见过,那是个钢口硬的。若是不动大刑,怕是难以撬开他的嘴。只是……”
“只是若是动了大刑,怕是太上皇那里不好交代?”林烨浅笑,手指对着徒四勾了勾,眯起一双凤眼,“其实,不一定非要动刑。我这里倒是有个法子,不说十拿九稳,也有八成把握。不过,你先得跟我撂个实话,皇上,到底要办到什么程度?”
徒四没说话,将手里的水一饮而尽,指间用力,汝窑茶盅应声而碎。
林烨一脚就踹了过去,怒道:“有话不能说么?汝窑瓷器多贵重呢!”
徒四捂着腿,嘶嘶做声,“你真踹啊?仔细后半辈子没好日子过!”
眼见林烨涨红了脸要急,忙又凑过去哄道:“好了好了,你快说,是什么法子?”
林烨下巴朝天,“等赶明儿你就知道了。”
这胃口吊得高高的,弄得徒四心里痒痒,连饭都没有吃好。林烨却是死活不肯吐口。直到真正审案子的时候,徒四才瞧见了他的“法子”。
第一百二十五章
更新时间:2013…4…23 0:01:31 本章字数:3904
饶是徒四如何猜测,也实在想不到林烨会用什么样的法子来审甄士卿。爱残颚疈
不大的一间斗室,勉强塞下一张破床。门是厚厚的铁门,牢牢锁着,只在门上开了一个一尺见方的四方洞,留作送饭送水之用。没有窗户,外边岁月如何室内一概不知。黑暗,阴仄,除过送水送饭的时候能听见一两声的开锁声外,鸦雀不闻。
没有人来提审,更没有人理会。除了自己的心跳,似乎天底下便再也没有其他的声音了。甄士卿对自己为官数十年,甚至是甄家在金陵数代人的所作所为自然是清楚的很。勾结京官,广交党羽,与宗室勾连,在江南一带一手遮天,谎报灾情贪污赈灾款项,打击异己等事且不必全都抖落出来,便已经足够抄家灭族了。甄士卿是个孝子,也堪称慈父。对自己罪行的惧,对家人前程的虑,种种交织在一处。
若是进了京便受审,凭借这多年积累的人脉,以及甄家在太上皇心里的重量,他还有八成把握能够脱罪。只是如今,自己被困在这么个地方,除了那一个哑巴似的送饭的狱卒,竟是一个人都没有瞧见过。再多的手段计谋,这如何施展?
甄士卿被关在这刻意而建的牢房里头,犹如困兽一般。前两日尚且可以支撑,到了后边,就连他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听在耳中似乎都是奢侈的。
一个人,纵然心智如何坚硬,在这样的环境里待上几日,只怕也是要近乎崩溃的了。
徒四对林烨这个法子有用与否十分好奇,只是见林烨胸有成竹,也不好追问。倒是宣宁帝,在宁府里碰见林烨的时候忍不住问道:“这般主意是你自己想出来的?我朝虽是以仁治天下,一般的刑讯却也有些手段。如你这般只一味关着,便能够让人开口?”
在宁府中,林烨就只拿着自己当做是宁朗之的儿子,而宣宁帝呢,咳咳,便是个“继父”。他也挺放得开,只当是寻常聊天了。因笑道:“我小的时候自己单独睡一个院子,娘亲恐我夜里害怕,特特遣了嬷嬷丫头照看,每天睡觉的时候屋子里光是上夜的人就有四个。不过我淘气,总是觉得娘亲这样安排未免小题大做了。几岁的时候来着,我便要立志自己睡。娘亲自然不同意,于是我挑了个没人注意的时候,自己跑去小跨间儿,躲在了梨木大立柜里边。皇上知道,那样的柜子都厚实,隔音挺好。躲着躲着,我便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从柜子里看不见外头,也听不见人说话——丫头们都跑去找我了么。那时候吓得我动也不敢动。这么着我才知道,这人哪,最怕的,其实就是黑和静。”
宁朗之敲敲他的头,笑问:“你这也算是以己度人?”
“别打啊,我都这么大了!”林烨揉着额角,笑眯眯道,“算是吧。不过我想着,甄士卿这样的人,对自己的罪名那是心知肚明的。自然,也知道若是定了罪的后果。那么他最想什么?”
“脱罪?”坐在最下首充当背景的徒四插嘴道。
“没错!”林烨双手一合,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目光,挑眉道,“他越是想找人洗白了,咱们就越不给他这个机会。让他有手段却没有施展的机会,只能眼睁睁等着。焦虑恐惧会一直伴着他,在那等狭小的黑暗的空间里,这些焦虑恐惧又会被无限的放大。他的意志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瓦解。等到了那个时候,才是问案的好时机。”
宣宁帝浓眉一蹙,“这等主意,也亏你想的出来了。”
宁朗之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让人问案的是皇上,如今说这些话的也是皇上。烨儿此举虽是新鲜,却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难道,真让他对甄士卿动一番大刑?且不说上皇那里会如何,便是甄士卿的性子,真动了刑,他招供不招供,也还未可知。”
这却是实话。甄士卿一向性格强悍,且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在金陵无论官职高低,极少有人敢违逆他的意思。若是动刑审问,一来他的母亲乃是太上皇乳母,未免让太上皇面上无光。二来,却也如宁朗之所说,未必能够如愿。
“林烨,你有几成把握能让他开口?”
林烨垂眸想了想,抬起眼皮,“那要看,开到什么程度。”
他清楚的很,宣宁帝绝不只是想要甄士卿认罪这么简单,更是要借此事扳倒甄家身后的人。
“朕,要他认了所有的罪状,如何?”
林烨站起身来,恭恭敬敬道:“如此,还需一个手段。臣有八成把握,能够成功。”
宣宁帝与宁朗之对看了一眼,再瞧瞧徒四,点了点头,“朕许你全权行事,睿澜……全力支持。”
林烨得了这话,笑嘻嘻谢道:“这么一来我倒是成了正差。”
几日后,正式提审甄士卿。
便是有了心里的准备,徒四见到甄士卿的时候,仍是不免吓了一跳。甄士卿身材不似江南人,反倒是很有些北方男子的特点,身形高挑强壮。且他眉目浓黑,须短却直。若是冷眼看上去,很有几分威风凛凛之感。此时再见,却是面容苍白,神色委顿,从前束的整齐约在官帽之中的头发已经散乱不堪,整个儿人消瘦颓靡了不少,哪里还是那个在金陵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体仁院总裁?
许是因为黑屋子里关久了,骤然见到光亮,甄士卿眼睛紧闭,下意识地用手肘挡在眼前。
林烨“扑哧”笑了,回首对徒四道:“王爷,莫非是狱卒们弄错了?这位岂是当初在进京途中依旧威风赫赫的甄大人?”
听见他的话,甄士卿缓缓放下手臂,眼睛却是依旧半眯着,目光略显呆滞,似乎是在辨认林烨的声音。
他眼前渐渐清晰起来,刑室里坐着的,一个青年一个少年。那青年他熟知,自然是将自己押解进京的荣王徒睿澜。那少年俊眉秀目,看面容文雅隽永,唯有一双眼睛却是滴溜溜地转动,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灵动非常。
这少年甄士卿也不陌生,单凭他那副相貌,便知道是谁了。更何况,当初在金陵,也是这个少年站在荣王身边,正是本朝最为年轻的状元,林如海之子,林烨。
林烨双手交握,托着自己的下巴,手肘支在条桌上,“甄大人,这几日在牢里,可有静心思过?”
甄士卿心神渐定,眯了眯眼,冷哼道:“本官何罪之有?我甄家祖上也是随太祖皇帝东征西战,立下赫赫战功的!甄氏一族,数代人中为官者,忠君赤胆;为民者,谨言慎行。甄家,无作奸犯科之男,无再嫁淫荡之女,本官上对得起湛湛青天,下对得起黎民百姓!本官,何过可思!”
林烨挖了挖耳朵,本来是个翩翩浊世佳公子,这个动作一出来,就连旁边的徒四都有些不忍看了——着实有些毁了形象啊。
“甄大人呐,这清白与否,真不在于你声音高低。你说说你,恁大岁数,我们体谅你一路进京辛苦,特特找了个清净的所在让你来静思己过。谁料你不领情也便罢了,怎么如今,却是这般大着嗓门来吼呢?”林烨浑不在意甄士卿变得五色斑斓的脸色,云淡风轻地笑着,“甄大人的罪名,想必你自己也清楚。那金陵科举舞弊之中,你指使金陵知府、学官等收受贿赂,考前泄题,考中协同作弊,考后更是凭借试卷上的字迹来录取举子,可有此事?”
“没有!”甄士卿怒火朝天,“若是本官从这科举中得了一两银子的好处,便叫本官天打雷劈!”
林烨摇摇手,“你是没有收银子,可是你受益了啊。甄氏盘踞金陵多年,操控江南官场并非一日两日。自你任体仁院总裁以来,历经秋闱近十次。甄大人当然看不上那些个几百几千两的银子,甄大人所看重的,乃是你给了那些学子好处,日后他们为官时候对你的报答,是也不是?”
徒四冷笑,“甄家,好算计!甄大人,好算计!这二十多年,经你手送上仕途的,竟有半百之数!”
这些人,散在各处为官。官职不一定都是高的,却大都握有实权。他们大多并非世家子弟,有才,却并非高才,正当科举或许能中,但落榜也在意料之中。甄家给了他们一个青云直上的机会,他们岂有不从心底感激的?这些人渗透在各地各处,身上职责不一,整个儿看来却是极为全面。
这样的一张大网张开,再加上甄家在几大世家中的地位,他们的势力,可想而知。
林烨摩挲着自己手上的扳指,浅笑看甄士卿脸上震惊之情,心里还真有些个小小的得意。甄士卿嘴硬,不代表其他人也能扛得住。同时被押解进京的犯官不下二十几个,这十余日的功夫,足够撬开几个人的嘴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本官问心无愧。”甄士卿带着锁的手朝上拱了拱,“皇帝圣明,上皇圣明,定能知道我的冤屈。如你这等小人,只为贪功,便构陷朝廷命官。皇上来日必会严惩!”
林烨长叹了一声,站起身来,遗憾道:“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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