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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父-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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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石小川也没注意他,毕竟也不是什么认识的人,再说,最近让他操心的事也挺多的。
但是,当石小川发现自从这个男人出现之后,石妈妈就开始不对劲,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牌也不打了,饭也不做了,做事情丢三落四,恍恍惚惚的,整个人好像失了魂一样。
石小川几次看到石妈妈出门买菜经过对街的时候,那个男人悄悄的跟上去,然后石妈妈低着头猛往前走,那个男人就使劲在后边追,转过街角的时候,那个男人拉住了石妈妈的胳膊,被石妈妈狠狠的甩开。
灵山镇不大,街坊邻居大家都很熟悉,这种事一开始大家可能还没注意,可一而再再而三的,那些闲言碎语就来了。
石小川不止一次听到有人在说起这件事,不外乎就是石妈妈失踪了十几年的老情人突然间回来了,这不,又开始拉拉扯扯,纠缠不清的,作孽啊!
话是这么说,可神色间却带着那种看到奸、情的兴奋感,满脸神秘的交头接耳。
偏偏这个石妈妈也一反往常的泼辣和爽直,躲躲闪闪的,虽然那个男人凑上来的时候没什么好脸色,可是也没跳起脚来大声叫骂。要知道,当年,她和石爸爸打架,那可是闹得整个镇上的人都知道,石妈妈拿着个扫把把石爸爸从街这头追到了街那头,到现在,周围的人还把这件事拿出来取消石爸爸怕老婆。
这事,小辈们也插不上手,石妈妈在家脾气越来越暴躁,别说石爸爸也只能坐在沙发上抽烟,连一直在家横行无忌的石小山也得看脸色做事,稍不注意,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
她还把石小川锁在家里,别说上学,连门都不怎么让他出,石小川当然不乐意,可现在这情况,石妈妈放出话来了,你要是没经我同意踏出了这个家门一步,就别再回来。
即使石妈妈平时对石小川表面上那也是不冷不热,但是从来没说过这么绝的话,说明白了就是,石小川当时听到这句话从石妈妈嘴里说出来,就感觉整个人大冬天被淋了桶冰水,透着心的凉。
可他到底还是忍下来了。
就因为这样被强迫呆在家里面,所以石小川有大把大把的时间看着窗外那个男人,当然还有石妈妈和他之间那点微妙的接触。
这天下起了小雨,到了晚间,吃了饭,这阵子家里面的气氛太诡异,所有人都闭着嘴,除非必要的话,比如“拿个碗”什么的,其他什么话都不说,石小川受不了这气氛,洗漱完了,就立刻躲进了自己房间里。
冬天里天黑早,石小川退开一点窗户缝,就看到对面那男人站在二楼阳台看着这边,不经意的时候,他觉得这男人好像在看着他的窗户这。
石小川也不知道是看到了,还是没看到,就觉得那个男人一直在盯着自己,连他们的目光都好像真的接触到了一样。
石小川这才想起来,这个男人也就四十上下,微微发了点福,却也看得出年轻的时候,是个英俊的大小伙子,绝对可以迷倒一片大姑娘小媳妇。
石小川想,难怪这个男人会被石妈妈喜欢上,当年的石妈妈可也是一枝花,不过,他为什么失踪了十几年之后又突然间出现在这里呢?石妈妈早已经嫁给了别人,连孩子都生了两个,本来生活的平平静静的,现在就好像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小池一样,一切都走样了。
石小川伸出手把窗户关上,砰地一声,把自己摔倒在床上,手摸索着,就摸到了床头那儿的硬纸盒子,打开,就看到小白躺在里面,小白懒洋洋的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石小川有些发愁的看着它,小白好像在急剧的长大中!
原本只占了个角落的小白,现在已经把整个盒子塞得满满当当的,而且还有日渐膨胀的趋势,石小川每天晚上都会打开盒盖用卷尺量一量小白的身体,他身体的周长已经从大约二厘米长到了六厘米。
这才多久啊,石小川把小白的头捏起来放在自己手心里,左看看右看看,他也没给小白吃什么特别的东西,怎么就突然间好像开了游戏外挂一样的疯长呢?
不管怎么说,这对于石小川来说,都不是件高兴的事,一条能藏在任何地方的小蛇,可能不会有任何人发现,但是再大点,那就只能被人做蛇肉羹吃了。
小白把头一甩,从石小川的手心里滑落,爬回了盒子,盘成一团,把头搁在自己的身体上,看起来又打算睡觉去了。
可石小川觉得小白大概是因为吃了睡睡了吃所以才长胖的,又把手升到了盒子里,把小白捞起来,抓在手上,现在已经很长了小白,一甩尾巴,缠上了他的手臂,好像为了惩罚石小川打扰它睡觉一样,从石小川睡衣的袖口钻了进去,冰凉的身体贴着石小川的,让石小川打了个哆嗦,抓住它的尾巴一把把它拖了出来。
这一招很有效,石小川再也不敢随便乱折腾小白了。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白呼呼大睡,然后就好像吹气球一样,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晚上,石小川做了个梦,梦里面原本细细长长,好像根筷子一样的白玉可爱的小白,变成了一条巨蟒,然后张着最盆大口就向他冲过来,在它冲到石小川跟前的时候,石小川活生生被那双灯笼大的冒着凶光的眼睛吓醒。
醒过来之后,半天也睡不着,只好用手指在小白身上摸来摸去。
小白没有任何反应,看来是打定主意不去理会他的骚扰了。
一夜失眠,后果就是石小川打着哈欠,顶着两个老大的黑眼圈从床上爬起来,就听到外面一阵喧闹声,还有警笛长鸣。
石小川赶紧穿上衣服,跑了出去,结果就被惨白着脸的石爸爸拦在了那儿,不让他过去。
石家的大门大打开着,几道白线清清楚楚的划在那儿,好像从电视上看到的破案片一样,一具僵硬的尸体就倒在石家的门口。
那张青紫的脸上,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石家的大门,就好像还活着一样。
是那个最近一直在偷看石妈妈的男人。
他死了,死在了石家的大门口。
41、私生子 。。。
在警戒线外,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围着石家指指点点,警察匆匆的来来去去,勘察现场,询问目击者。
灵山镇一向太太平平的,极少有这种恶性刑事案件发生,这回石家算拔了个头筹,顿时成为了整个灵山镇的焦点。
石小川忧心忡忡的看着已经被吓呆了的石妈妈,几个警察围着她,也不知道在问些什么,石妈妈只是摇着头用毛巾捂着脸断断续续的哭,而坐在沙发上的石爸爸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他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手都有些发抖,正尽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向警察汇报情况。
人就死在石家门口,死者又是石妈妈以前的相好,再怎么看,这个女主人为了摆脱老相好的纠缠而杀人,和她现在的丈夫嫉恨之下杀人的嫌疑都是最大的,那些警察按照这个办案的思路正一本正经的询问着从昨晚到发现尸体前的细节。
而石小川悄悄的跑回自己的房间,把装着小白的盒子塞到了床底下,再把一些不用的书籍和衣服也一股脑儿的扔了进去,他站在房里,想了想,觉得比较保险了之后,才回到了客厅里面。
警察其实也很无奈,这个叫周明的男人,死的实在是蹊跷,除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透露出的恐惧在诉说着自己的遭遇之外,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更不用说凶器和指纹了,他就好像是被个什么东西活生生给吓死了一样。
你说,有什么东西能把个身体健康的大活人给吓死呢?这可不是荒郊野外,有什么豺狼虎豹之类的野兽,在一个城镇里面出现这么诡异的事,确实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千万别说是鬼,现在都唯物主义教育好几代了,你要说是鬼,只会被人给笑死。
这尸体发现了之后,就立刻派人往死者家里去报信,过午之后,就来了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一来就扑在周明的尸体上嚎啕大哭,嘴里喊着“儿子,儿子,你死得冤咧。”
这个正在痛哭的老人抬起头就看到客厅里石小川一家人,抹把眼泪,就跳起来冲过去,一把抓着石妈妈的手,“我那孙子呢?我就剩下那个孙子了啊,你不能不让我孙子认祖归宗啊,你要讲良心啊,我周家不能绝后啊。”
石妈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就看着对面的石爸爸,石爸爸好像才反应过来一样,把烟头在那张玻璃矮桌上按熄,就站起来,“今天咱们也就把话说清楚,罗云,他。”石爸爸用手指着石小川,“到底是谁的?”
石妈妈使劲把自己的手抽回来,理了理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把毛巾往脸上擦了擦,然后扔在了桌子上,“咱们是要把话说清楚了,石小川,你过来。”
被这声大喝吓了一跳的石小川看着屋子里的人全看着自己,顿时觉得有些紧张。
他挪到石妈妈身边,石妈妈一把抓过他的手,“我今儿就告诉你了,石越,他是你儿子,不管你信还是不信,你要是不信,今天我就和石小川出了这个家,我们娘俩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去,你要是信了,就再也别提这个茬,这么多年了,我也累了,不想和你在这件事上再这么猜来猜去。”
石妈妈眼眶通红,她转过头,看着那个老人。
“婶,我和周明以前是什么关系你也清楚,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周明当时一走了之,我是怎么过来的?全村的人都把我当笑话,我爸妈到现在还说我念我,我连娘家都不大敢回,现在他就这么突然回来想和我再好,我呸,他凭什么?我和他没关系,当年我要是真有了他的孩子,我就是死也不会把这孽种生下来。”
眼看着一个凶杀案变成了伦理剧,旁边的警察戏也看够了,这个时候就跑出来打圆场,拉着老人就往外走。
可老人那是特别固执,一看到石小川,两只浑浊的眼睛就亮了,大概是刚失去了亲儿子,就把仅有的希望放在了石小川身上,一个不留神就被她跑到了石小川身边,“孩子,跟我走,我是你奶奶,你爸和我说了,给你留了好多好东西。”她擦着眼泪,“我可怜的儿啊,命不好。”
场面是闹哄哄的,本来拍桌子站起来的石爸爸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强硬的石妈妈,态度又软了下来,他呐呐的说着什么,最后却也什么都没说。
石小川看看石妈妈,又看看这个老人,觉得自己就成了个夹心饼干,总不能直接把这个老人给甩开吧?这要是磕着碰着了怎么办?再说,这老人哭得实在可怜,那张苍老的脸上泪水横流。
经常忙乎了大半天,把相关人等全拉到派出所去问了个遍,却什么线索都没发现,现在就只能等市里面的法医送来验尸的结果,看能不能有什么突破。
而石家却从此陷入了混乱中,周明的老母亲天天到石家门口求着跪着石妈妈让她把石小川送回周家认祖归宗,让石妈妈不厌其烦。
人言可畏。
就算石妈妈态度再坚决,在这种情况下,石爸爸心里面本来就没有放下的疙瘩就越来越大,外面的男男女女一看到他,先就问起这件事,那些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什么,他又不是个木头人,哪里有不清楚的?
但是他好像也没了和石妈妈吵架的意思,就是僵着张脸,石妈妈和他说话也爱理不理,在家的时间也越来越少,整日整夜的不见人,开始的时候,石妈妈还凑上去热脸贴他的冷屁股,看他晚上没回还到处去找人,可后来,也就冷了淡了。
石小川想回校,和石妈妈说了一声之后,石妈妈终于点头同意了,这让石小川也有些意外,看着石妈妈憔悴的脸,他本来想说几句什么话来安慰安慰石妈妈,但是一直以来生疏的母子关系让他把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到最后,也只能低下头默默的走了出去。
他沿着路往灵山镇中学走,边走边想着心事,他手里拎着个大袋子,里面的东西有点重,他只好走一会儿歇一下。
天气很冷,空气中带着浸入骨头的寒意。
石小川觉得有些热,额头上微微冒着汗,拿着袋子的手也冰凉,他望着自己呼出来的白气,叹了口气,“你别跟着我了。”
站在他身边的就是周明的老母亲。
她一脸慈爱的看着石小川,可这并没有让石小川感动,反而让他有些毛骨悚然,这个失去了儿子的老人,神智明显已经不太正常,整个人神神叨叨的,天天和他说着儿子留下来的宝贝。
石小川对周明留下的东西一点兴趣都没有,他也很怕自己是周明的孩子,当时石妈妈态度坚决的一口否认这件事,其实也让他松了口气。
可到底该怎么让这个老人离开呢?他头疼的想着。
老人一直试图让他到邻县的家里去看看,石小川想了想,下了个决定,“那我跟你去看看,不过我真不是你孙子,我要是去看了,您老能不能别跟着我了。”
老人一听他的话,乐颠颠的笑开了花,忙不迭的直点头,石小川无奈的看着她,伸手拦了一辆公交车,和老人坐了上去。
一个小时之后,他们就到了目的地。
老人往前面走着,石小川拎着袋子跟在后面,她的家就在路边,石小川看着老人打开门,跟着进去。
这屋子好像许久都没有人住过一样,透着股阴冷的气息,石小川左右看了看,顿时有往外走的冲动,可他强迫自己继续跟着老人来到了里间。
里面是个灵堂,灵堂上面放着两张黑白的遗像。
石小川看到那两个遗像,全身一僵,那两张遗像,一个是周明,一个却酷似他?
就这么看着自己的没有表情的脸放在灵台上,石小川总算知道那股从心底冒出来的毛骨悚然的感觉是从何而来了。
老人就站在灵岸旁,一脸诡秘的笑容,用干瘦的手指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那两张照片。
石小川慢慢往后退了一步,正打算转身逃走的时候,就听到老人说,“这是你爷爷。”
他觉得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哗啦”一声摔的粉碎。
42、一条死蛇
明明门窗都关得好好的,却不知道为什么,一丝丝的寒气从四面八方冒出来,好像带动了空气流动一样,摸过人的脸颊,让人除了一手冷汗之外别无其他。
石小川跌跌撞撞的从周明家跑出来,不顾身后那个老婆婆撕心裂肺的叫喊,彷佛身后有厉鬼在追赶他一样。
直到跑出老远,再也听不到那叫魂一样的声音,石小川才浑身瘫软的靠着墙滑下来,他觉得全身上下痒的难受,把手伸进厚厚的棉衣里使劲的抓挠,这边抓完了,换那边,他把手放眼前一看,手上全都是白色的皮屑,他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
虽然那个家从来就没让他感觉到温暖,但是好歹也是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现在,连这个回去的地方都没了。
石小川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脑子里好像有无数个念头死命的钻出来,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他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说不出是好还是坏。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石小川终于回过神,在外面冻了这么久,他这才发觉自己手脚都没有知觉了,他在原地来来回回的走着。
冬日里天黑得很早,虽然才五点多,但是天色已经阴沉沉的。
外出的大大小小的鸟儿扑棱棱着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巢穴,两边的房子陆陆续续的亮起了灯。
灯火明灭,却没有一个角落是属于自己的。
石小川搓了搓手,呵了点热气,摇了摇头,打算按原计划回校。
现际班车很早就停开,他还来得及赶上那趟六点的末班车。
要到车站就必须经过周明家门口,石小川胆战心惊的四处望了望,那屋子黑乎乎的,没亮灯,不知道那个老婆婆到哪儿去了,石小川小心的左右看了看,就怕那老婆婆从旁边的阴暗跑出来,把他堵个严严实实。
她神志不清,早就认定石小川是她的便宜孙子,可石小川没打算搅进这件事,就算看到那张与自己很雷同的遗像也一样。
看着没人,他正打算抬脚跑过去的时候,就看到两个黑影突兀的出现在周围浓墨般的夜色中,正往老婆婆家门口走了过去,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一个进了门,一个站在门口不远处守着。
石小川有些傻眼,他想都没想的回头就走,路过一个公用电话亭的时候,寻思了一下,打了个110,简略的把情况说了一下之后就挂上电话。
感觉把该做的全做了之后,他撒腿就往车站跑去。
时间快来不及了。
等他气喘吁吁的跑到车站的时候,却发现末班车已经开走了。
石小川看看手表,还有五分钟时间太到六点,这种冬日,也许是为了能早点弄完这点事下班,所以并没有严格守时,再者,这里并不是大型的客运站,原本就不必严格守着那发车时刻表。
石小川一头热汗的跑过来,现在嘴里有些发苦。
他手上就那么点钱,捏在手里都轻飘飘的,不论贵的还是便宜的落脚地,他都不想去,他偏头想了想,回忆起听过的闲聊中说起的那些事情,决定去火车站的候车室过一夜,几个小时而已,熬一熬也就过去了,等天一亮他就搭最早那趟车回去。
他在路边店中买了包饼干,站在路灯下,在暗淡的灯光下等候着不知何时会来的公交车。
小城镇不比大城市,没有那车水马龙的热闹景象,但是宽阔的马路上,大大小小的车辆依然川流不息,间或从他身边掠过几个骑摩托车、自行车的人。过了几分钟,一个中年女人走到石小川身边,手里拎着个菜篮,她疲惫的脸有些麻木,看上去就好像被糟心的生活吸走了精气一样,缺少那种鲜活的力道。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黑色的小车停在了候车的站牌下,车窗摇下,一张笑脸露了出来,“石小川!”有人大声喊。
石小川本来在神游的思绪一惊,那个喊他的人是石辰,他下了车,兴冲冲的跑过来,“我看了半天都不太敢认,居然真的是你。”
石小川呐呐的看着这个传说中早已经失踪的人活蹦乱跳,看起来丝毫差错都没有的出现在他面前,好像前面发生的那件事早已经成为过眼云烟抛到九霄云外了一样。
“我正要回灵山镇,我们边走边聊。”石辰拉开车门,让他上车。
最近奇怪的事太多,让石小川对突兀出现的石辰有些怀疑,不过他的犹豫没抵得过石辰的热情,最终被他硬塞进车里。
前面开车的是个穿着件黑色长风衣的男人,石小川仔细看了看,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
不是闪过的灯光打在石辰的脸上,明明灭灭,半张脸陷在阴影里,另外半张脸略有些苍白。
石小川想起石安清那天晚上说的话,他求那个诡异的老道士救石辰,甚至不惜牺牲族里面的人,蛇子不是找错了吗?不管是那个婴儿还是他,都活得好好地,那为什么现在石辰却能出现在这儿呢?难道暗地里又发生了什么他不清楚的变故吗?
石小川死盯着石辰看了一会儿,那张帅气阳光的脸依旧,怎么看都是个正常人的样子。
也许,真的是石安清另外想了办法把自己的儿子救了回来。
坐县际班车需要一个小时的路程,坐小车仅仅用了大半个小时就到了目的地,石小川和石辰说好在学校那儿停车,他本来以为石辰也会回校,石辰听到他这么说,摇摇头,说自己还有其他事要做,要晚一点才会到学校去,他笑着说,好不容易能放这么久的假,赶紧好好玩几天,这么急的去学校做什么。
石小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像自己,除了学校之外,没有其他可去的地方。
车缓缓地停下,那些想问的话还是没问出口,或者说,他想问出口的时候,总是被石辰顾左右言他的糊弄了过去,石小川是个很聪敏的人,一来二去,也就明白了石辰不想谈这件事。
他也不在意,对于他来说,过程如何并不是最重要的,人平安的站在他面前,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石小川打开车门,下了车,突然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一样,抬起头就往那个风衣男看去,车窗那儿本来晃悠着一根带子样的东西,那个风衣男用手捏着那根“带子”往嘴里送,也许感觉到了石小川的视线,他抬起头,直直的与石小川对视。
石小川看到,那根“带子”并不是死物,它的末端微微的动着,想卷起来,却又无力的垂下。
那是一条蛇,而那个男人正把它活活吞下去。
石小川一阵恶心,全身发冷。
他觉得吞下去的不是那条蛇,而是他自己。
43、在劫难逃
石小川回校的时候已经快要临近期末考试,校园里也比往日安静些,不管乐不乐意,那些调皮捣蛋的学生总归是要待在教室里面紧张复习,倒是石小川的归来让这片平静的浅湖泛起了一些波澜。
原本是为了逃避家里面那种让人窒息的气氛而回校的石小川发现,即使是在学校,他也不得安宁,让人芒刺在背的视线,以及很难忽略的低声议论,包围着他,让他疲惫不堪,最后,他只好逃到图书馆里面,躲在层层的冰冷的书架中间喘口气。
三日后,正当他们考第一门的时候,石辰回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失踪后再次出现的石辰,总是给石小川一种怪异的感觉,他好像时时刻刻都在窥探着石小川的一举一动,这让石小川恼怒不已。
但是这种没有真凭实据的事,他也不好冲到对方面前摊牌,只能硬生生的憋着气,差点没让自己吐血。
不过这种紧迫盯人也让石小川暂时不敢轻举妄动,不管是神出鬼没的天秋,还是被他放在灵山观的小白,他都当做没这回事一样,每天按点上课、休息。
可惜,他不惹事,事也要来找他。
事情发生在期末考考完那天晚上,舒有才把那群归心似箭的学生好不容易拘束了一个小时,把该交代完的事情交代清楚了之后,终于宣布放假了,一声欢呼之后,乱哄哄的教室也只持续了一段时间,然后学生们作鸟兽散。
只有石小川慢吞吞的整理着桌子上的东西,开始往宿舍那边走。
宿舍里才一会儿工夫就有点人去楼空的架势,楼道里到处是纸屑和垃圾,石小川手里抱着一摞书进了宿舍,宿舍里面早已经空了,那三个本来就住的不远,东西也不多,随便收拾收拾就可以跑回家,只有他和石辰的床位还纹丝不动的摆在那儿。
他把书放下,爬上床,盖上被子,把手枕在脑后,在胡思乱想了一阵之后,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醒过来的时候,宿舍里黑洞洞的,门窗没关严实,冬日里的冷空气肆无忌惮的闯了进来,里面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了。
石小川有点饿了,他抓抓头,从被窝里钻出来,拿过那个旧闹钟一看,时间已经到了七点,这个时候食堂早就关门了,他的晚饭没着落了。
他爬下床,摸着黑往电灯开关那儿走去,感觉到那个熟悉的地方之后,他毫不犹豫的按了上去。
他按到的不是冷硬的开关,而是一个软乎乎的东西。
石小川吓得把手收回来,就看到门外两个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个的手正搭在那个开关上。
石小川按住的是他的手。
灯开了。
突然亮起来的灯光让石小川微微眯起眼,适应了之后,就看到眼前站着的是石辰和那个开车的风衣男。
石辰表情木然的看着他,他以前总是充满着丰富的表情的脸,现在好像被冷空气冻住了一样,僵硬而死板,连眼珠子都有点发直。
反而是他身边的男人,翘起来的头发,老大一个鹰钩鼻,眼眶里那对眼珠子好像滚珠一样,不停的转来转去。
石小川往后退了一步,“你朋友?”他勉强笑着对石辰说。
石辰僵着脸,点点头。
“那你们聊,我去吃个饭。”石小川想往门口走。
虽然感觉这种东西很悬乎,在绝大部分时候并不可靠,但是石小川在面对那个风衣男的时候,总有一种面对天敌的错觉,这让他心脏紧缩,怦怦直跳,手心冒汗,只想夺门而出。
在他就要走出门的时候,那个男人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石小川觉得自己好像被掐住了喉咙,顿时有一种快要窒息的错觉,脑子里第一个闪出来的画面居然是那个男人生吞活蛇的样子。
这种毫无来由的惧怕到底是因为什么?
这回轮到他全身僵硬的被这个男人拉回宿舍,安放在椅子上,而石辰和风衣男则一左一右的站在他身边。
由始至终,石辰都不发一语,石小川偷偷看了他一眼,目光发直,脸部僵硬,看起来是个大活人,却和活死人差不多。
石小川想,石辰的突然回来,果然有问题,他是怎么从巨型蜘蛛那儿逃出来的?又是怎么和这个风衣男遇上的?他为什么要找自己麻烦?
风衣男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也许连人都算不上。
一连串的疑问让石小川觉得自己的脑子快炸了。
那个风衣男手伸出来,也没看到他做什么,石小川身上穿的衣服就像碎纸片一样剥落在了地上。
赤裸的皮肤因为突然接触到空气而泛起类一个个疙瘩,石小川瘦削的身体好像一个展览品一样出现在这两个人面前,那个风衣男好像对他很感兴趣一样,在他身上摸摸捏捏,尤其是他胸口那块长着细鳞片的地方。
“原来是这样。”风衣男一边看一边低声说。
石小川抿着嘴,忍耐着,听到他说的这句话,不由得问,“是哪样?”
“难得倒是难得,不过也没什么大用。”风衣男收回手,满不在意的说。
石小川看他根本没有回答自己疑问的打算,也就不再问。
风衣男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一样,“也许还是有点用处。”
他的手放在石小川身上。
坚硬的指甲刺破他的皮肤,温凉的血液顺着他的身体淌下,石小川觉得从他的手指上涌出了一股力量,正冲到自己的身体里。
他觉得很痛。
他想挣扎,却被死死的按住,四肢瘫软,根本使不上力,只能任凭噬人的痛楚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横行。
焚身之痛也不过如此。
他想,大概自己离死不远了。
不管是活着,还是死去,对他来说,都差不多,他留恋的东西太少,还不足以让他体味到恐惧。
他不在意这一切,顺便也不在意自己,如果没有意外,他当然会活着,不会轻生,也不会放弃,然而仅此而已,不会充满着热情和渴望。
他感觉到那些长着鳞片的地方在微微发热。
他勉强睁开眼睛,就看到自己的手臂上,正长出白色的鳞片,渐渐的覆盖了他的全身。
又痒又痛的感觉,让他生不如死,但是即使如此,他依旧没有喊出“让我死吧”这种示弱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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