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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和宫纪事-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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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的日子不长,坏毛病学得倒快!”紫绢踢她脚跟,“如今没工夫和你闹,这一通烂摊子还不知道怎么收拾呢!”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谁?”宁儿听见脚步声,警觉的问。

“我——”紫绢合上身后的门扇。“给您送吃的来了——”故意将“您”咬的很重。

“谁说我要吃了!”宁儿气呼呼的冲紫绢喊着。

紫绢不生气,放下茶盘,“要是气能气饱就不用你坐在这里咕咕叫肚子了!”

“饿死我算了!反正你们不在乎!”宁儿一把掀开被子把自己裹个结实。

“你要死呢,我也不拦着你——”紫绢慢慢悠悠的说。

宁儿听她这么说更是火上浇油,“噌”的站起来就把紫绢往门外推,又狠狠的闩上门。

雪雁正过来看见,忙问是怎么回事。

紫绢故意大声说:“这里面有个人要做饿死鬼呢——”一面朝雪雁眨眼。

雪雁明白,也故意说:“啊呀,那还得了!不如赶紧抬出院子去,饿死在家可是晦气的很呢!”

“可不是!”紫绢把嗓音又拔个高:“听嬷嬷说,这饿死鬼青面獠牙,干瘪如纸,就是做了鬼也还得被人唾弃——”

“嗳呀可不是嘛——”雪雁应和着,啧啧的做恐怖状。

“叽叽喳喳瞎嚷嚷什么呀!”宁儿拉开门就冲着二人喊。

“我们走就是了!”紫绢使个眼色拉着雪雁就走。

“这就行了?”出了院子,雪雁疑惑的瞧着紫绢。

“你就瞧着吧——”紫绢笑笑:“一会儿就得过去取那空盘子去!”

“你倒是摸的准她的脾气!”雪雁笑道。

紫绢又叹气道:“那边那一个还不知怎么样呢!”

雪雁赶紧说道:“我正要说呢——这都一天了,一口饭没吃,一口水没喝,自个儿在书房坐了一天了,谁也不敢进去,现还不知怎么样呢!”

“真是一对儿冤家!”紫绢无奈的嗐声道。

“别光嗐声嗐气的,究竟有法子没有啊——”

“我有什么法子,”紫绢瞧她一眼,脸微微发热,“只有等那个冤家好转过来了——她自己结的疙瘩她自己解罢!”

“你该不会真的怪上他了吧?”夜里紫绢坐在宁儿床边小心翼翼的问。

宁儿不理睬,扭头装睡。

“你就给我装吧——”紫绢搬过宁儿的脸,“你不记得他平日的好,如今为了这一桩没影的事儿就这样起来,何苦呢!”

“你就替他说话吧!反正你们都是一个鼻孔出气的!”宁儿翻身朝里面去了。

“你个不识好歹的!”紫绢又好气又好笑,“你也不想想,他明知你跟玉良好的分不开,他硬要轰走他只会讨你一句骂,他何苦这么自讨苦吃!”

宁儿不吱声。

紫绢又道:“你那个玉良难道是个省事的?倘使真是被逼着走的,怎么会一声不响的,总也得给你留个信儿吧?如今把什么都拾掇的好好的才走,分明是早就想好了的——或许他有什么苦衷也不一定——”

“我看他好好的,能有什么苦衷!”

“就说你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家心里想什么还能都跟你似的都写在脸上?”紫绢略停一停,“或许他出去路上打听到他自己爹娘的下落了出门寻亲去了呢?”

“那也该跟我说一声——”

“或许事出突然,没来得及告诉你呢?”

宁儿不吱声了,半晌,方才扭头,拉着紫绢的手说:“那,他还生我气吗?”

“你说谁?”紫绢见她明白过来,故意这么问:“玉良吗?”

“哎呀——不跟你说了!”宁儿甩开紫绢的手。

“亏你还知道惦记他!”紫绢笑道:“整个下午也没一句话,自个儿坐在屋里一个劲儿的叹气;晚上饭也没吃,这会儿恐怕还没睡呢!”

“嗳呀,不吃饭怎么行!”宁儿“噌”的坐起来,“我瞧瞧去!”

“还是这个脾气!说风就是雨!”紫绢笼上一件斗篷:“夜里天凉,也该披个衣服再去,再弄出一场病来,又害他替你白操心!”

22

22、 起仇 。。。

“哥?”宁儿推开门小心翼翼的叫,一面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紫绢,紫绢点点头,宁儿方才抬脚进了屋子。

胤禩坐在窗边眼睛盯着书,却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甚至连宁儿叫都没听见。

“哥——”宁儿将紫绢手中的茶盘接过来放在胤禩面前的桌上,摇着胤禩的手,“吃好东西呢!”

胤禩看看宁儿,抬头看一眼紫绢,淡淡的说了一句,“这么晚,还不赶紧送格格回去睡觉——”

“哥——”宁儿歪着脑袋看胤禩的脸色,“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怪你——玉良走就走吧,我也不要找他了——你,你别不理我——”说着宁儿抬手揉揉眼睛。

“嗳——”胤禩幽幽的叹着气。

“哥,别——别哭——”宁儿见胤禩眼中亮闪闪的,忙自己擦一把脸,又赶忙把手搁在胤禩的眼角下,要擦去马上就掉下来的泪珠。

胤禩轻轻握住宁儿的小手,宁儿顺从的靠在胤禩的肩窝里。宁儿的脖子里就湿湿的都是胤禩的眼泪了。

“宁儿——”

宁儿回头看着紫绢。见紫绢朝桌上的饭菜点点头。

“饭都要凉了——”

“哎呀——”宁儿推开胤禩的肩膀,把饭碗端在胤禩的面前,“哥——快来!”

胤禩摸摸宁儿的脑袋,接过了碗筷。宁儿就坐在胤禩的膝上,看着他。

“你们别都盯着我,都不好意思了——”胤禩朝宁儿紫绢看一眼。

宁儿却撅嘴:“偏不!就要看着你都吃完了,我再走!”

紫绢见两人已经好了,一面放心一面却又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

“怎么了?”胤禩却听的明白。

“瞧见你们两个可真是——”紫绢说一半又咬住嘴。

“‘我们’怎么了?”宁儿接茬就说。

“我是说,你们俩可真是不叫人省心,一会儿那样一会儿这样——”

宁儿听见她说胤禩和自己一样不叫人省心,只是笑;胤禩听了,却抬头看了紫绢一眼。

“宁儿,你自己先回去,哥有几句话跟你紫绢姐姐说——”临走,胤禩拉着宁儿却说了这么一句。

“爷——这——”紫绢嘴上推着,心却跳的厉害。

宁儿扬着眉毛,朝紫绢点点头,一副了然的样子,紫绢轻轻打了宁儿一掌,“还不快回去!明儿又起不来——”话虽这样说,嘴角都有些抖。

“我——知——道——”宁儿故意拖着长音,“我就走!”

见宁儿三蹦两蹦的进了屋子,胤禩方才犹豫的开口:“你可知道玉良为什么走的?”

“玉良?”紫绢愣了一下,“我不知道,不会是——”

胤禩也一愣,有些生气的说,“怎么你也认为是我不成?!”

紫绢自知失言,忙低头道:“我不该胡乱猜度的...”

“我是问,之前在宁儿跟前,玉良可曾提过一言半语的?”

“你指什么?”紫绢觉得胤禩似乎话里有话。

“我也不知道,”胤禩摇头,皱眉道:“我总觉得这些日子以来,玉良的举动有些不寻常,如今又忽然不见了人影,觉得有些蹊跷...”

“噢,我只恍惚听见宁儿说,玉良似乎有个亲戚,下落不明好些年了,一直不曾有消息;这回,想是为了这个走的——”

“他不是早就无亲无故了吗?怎么又有亲戚了?”

“好像是有个妹妹,早些年走失了,不知死活;所以没赶上祸事——”

“妹妹——”胤禩似乎一惊,“你是说他也有个妹妹!”

“我也只是恍惚听见这样——”紫绢见胤禩脸色有变,“难道有什么——”

胤禩摇头,“原来如此——”深深的叹息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紫绢诧异的看着胤禩一个人懊恼的自言自语,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究竟怎么了?”紫绢忍不住问。

胤禩闭目摇头道,“都是我多心了——原来他也有个妹妹——”

紫绢此时已明白了七八分了,咬着嘴唇不肯再开口。

胤禩自顾自似的说:“我只当他有异心,却原来只是和我一样的——”

紫绢听得如此说,心里一动,嘴上道:“不知还回不回得来——”

胤禩没说话,半天,忽然向紫绢道:“这些天,劳你操心了——”

紫绢愣了一下,“我操什么心呢——只要你们能好好的,我——”说着却红了脸。

胤禩却好像全不在意似的,叹气道:“宁儿你就多费心吧——”

紫绢觉得胤禩似乎话里有话,要问,终于不知如何开口,“我且回去了——宁儿我还得看看去——”

“嗳——”胤禩点头,自己一人对着窗外发愣。

“自打宁儿病了,这几日他夜夜守在宁儿房里,宁儿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哪里敢有一句不是——平日对姐姐你倒还没有到这个份上——如今他们两个闹翻了,姐姐倒是可以心里清净一阵了吧——”郑氏坐在郭氏身边小口啜着茶。

“我又能清净多久!”郭氏叹道:“两个人心里头是一气的,面子上的不合又碍得了多大的事儿呢!”

“姐姐也忒多虑了,”郑氏笑道:“宁儿不过是个丫头,如今虽然皇上肯开恩叫她一直跟着咱们爷,可是要不了几年,迟早得是别人家的人——到那时,只怕就是咱们爷的翅膀再宽也管不着了!”

“几年?”郭氏看着窗外的竹影摇曳叹道,“只怕我也捱不到那时了——”

“快别这么说!”郑氏拉着郭氏的手,一面点头道:“想你也是忍了这许多年了,再捱一日也是苦——”又道:“那倒不如——”

郭氏握紧了她的手:“妹妹不可造次——”

“我哪里要怎么样——”郑氏松开手,道“我不过是看不过,想让姐姐先解了这一时的气罢了——”

“那也罢了——”郭氏急切的问:“我大概也是命里该有这么个克星,如今忍得她一日算一日罢——”

郑氏不语,且拿话题岔开作罢。

次日饭后,宁儿和胤禩等正在客厅坐着说话,宁儿又不免粘在胤禩身边撒娇,旁人见惯了,尚不觉的有什么,郑氏却全不能忍。不免冷笑几声。大家还都不理会。

“哥我记得上次你跟我说的那本书,后来再找就不见了!”

“哪本书?”胤禩笑笑,“什么时候学的这么用功了!”

“就是南边架子上第五排,从上往下数第三格那本,”宁儿撅嘴,“上次师傅考完功课,我临时找就不见了!”

胤禩笑道:“记得倒清楚!这无关紧要的东西总记得明白!”

“要紧的我也记得的!”宁儿嘴硬,拉他到:“到底收到哪里去了?”

“你从右边数第二格临手边一排就是——”紫绢接茬道:“原先放那么个古怪的地方你倒记得牢!”

“我说好些书挪了地方了!”胤禩笑笑:“你这一收拾倒好,整齐归整齐,我们都找不到东西了!”

“你们俩都是一个脾气,非得哪里来的哪里去——我替你们合计了,常看的就放在下边,拿起来岂不顺手?倒埋怨我了!”紫绢笑道。

郑氏笑道:“可不是!要气一起气,要好又都好,要不怎么叫好兄妹呢!”

胤禩听出话里有话,瞥了她一眼且不去理;宁儿却不乐意了,看了郑氏一眼:“我们气不气的,与你可有什么相干呢!”

“正是呢——”郑氏道:“我没有那个福分与你们有相干!我们都是外人,哪比得你们亲上加亲呢!”

众人见得如此场面,心里都会意,低头不敢言语,堂里顿时静的吓人,紫绢咬着嘴,转身出去添茶水,郭氏吃了一惊,心下叫苦——这郑氏如此言语,岂不是又叫胤禩怪到自己头上!

宁儿不明就里且无话;却正戳到胤禩痛处,顿奖茶碗狠狠掷过去,溅了郑氏一裙子的茶渍:“一派胡言!”

郭氏瞧了她一眼,也不敢说话,郑氏觉得格外嘲讽。

正在这当儿,刘鑫忽进来附耳几句,胤禩脸色一变,立即起身出门;宁儿一个人好没意思,又不愿睡觉,跪在椅子上摆弄花架上的兰草,一会儿揉揉眼睛朝紫绢道:“姐姐,眼睛好疼——”

紫绢因宁儿不肯睡,端了热茶过来,道:“早说那叶子黄黄白白的晃眼,还是总盯着看!”

正要放下,郑氏的丫头秋桐却忽然拉着紫绢的衣袖道:“姐姐当心衣服——”

紫绢一惊,茶盘一倾,顿时茶壶茶杯应声而落,秋桐伸手要接茶盘的样子,一推,滚烫的茶水顿时泼了宁儿一身。

宁儿“嗳呀——”一声,就从椅子上跌落下来。

紫绢立刻将宁儿抱起来,一叠声叫人,一面揭开宁儿的衣领,茶水顺着脖颈一直淌下去,肩上已燎了一片通红,微微发着白,眼看要起泡;紫绢瞧着宁儿疼的只抽冷气,又是心疼又是气,对着秋桐就骂:“来了这么些日子也还是不懂规矩,毛手毛脚的!如今闯下这祸,看你怎么处!”

一时刘嬷嬷带着药油匆匆过来,瞧了伤势,一边擦药,一边朝周遭一班人骂道:“怎么这样不当心!伤成这样,爷回来绝不饶你们的!”秋桐躲在郑氏身后不敢吱声。

“大夫呢?”刘嬷嬷问着。

“刚叫去了——这会儿正在路上呢!”张顺儿在一边应着。

再看宁儿,痛的叫都叫不出来了。

23

23、 假情 。。。

“我不过出门才多大一会儿,就出这样的事!倘使我再像先前似的一走几个月——”胤禩风一般的进门就数落着。

“爷,您还是赶紧进去瞧瞧格格吧——”刘鑫一路跟在胤禩后面马不停蹄的往那边屋里赶。

“光我瞧有什么用,大夫瞧过了吗?”胤禩撩起袍子跨进屋里,只紫绢和刘嬷嬷守在那里,见胤禩进来,紫绢忙拿一床夹纱被要掩,胤禩却忙止住——“我瞧瞧!”

揭开被单,瞧见宁儿背上自脖颈到腰以上好几寸的地方都以燎起了泡,没起泡的地方,也已是烫的微微发白,宁儿趴在床上唏嘘不止。

“上过药了?”

“上过了——”刘嬷嬷叹气道,“疼了厉害——这半晌都没见出声了,不晓得心里怎么痛呢!”

胤禩抚摸着宁儿的手心疼的说,“疼就喊吧,别憋在心里——”

宁儿摇摇头,“刚刚疼呢,现在不疼了——只是好蜇——”

“是药的缘故——”紫绢撑开被子,轻轻盖上,“不疼就好了——”

“你懂什么!这种烫伤最怕的就是不疼——不晓得日后还好不好的了!”刘嬷嬷白了紫绢一眼,又含泪道:“这帮不成事的奴才!”

郭氏忙忙的从外面赶进来,急道:“可上药了没有——”才说了一句,看见胤禩坐在床边,连忙住口,咬住了下唇。

胤禩看了她一眼,见她手中一个小小的青瓷罐儿,正要问“怎么才来”刘嬷嬷道:“可是那药?”

郭氏点头,忙过来递给胤禩,胤禩揭开被子,要替宁儿上药,郭氏探身瞧时,见烫的甚是严重,心下慌乱,只怕不免又牵扯到自己,出口道:“怎么这样严重了!”

胤禩心里正式气恼,听的她如此说,便没好气道:“你们只怕不严重吧!”

郭氏顿时变了脸色,还未及开口辩解,胤禩转身叹道:“你们都是一心的——当我不知道——究竟她一个孩子能碍着你们什么呢?非要置她死方才安心吗?”

屋里顿时没一人敢出声。郭氏含泪跪下道:“爷心里你恨我,我心里明白;从前我不对,可是并不敢要怎么样,如今爷如此说,是不肯给我一条生路了——”说着起身便向门柱撞去。

雪雁紫绢等人忙拉住,才并没有出个好歹。

这边送走了郭氏等人,只剩下胤禩还站在原地,背手叹气。

“真是——唉——”胤禩闭目叹道。

“爷——”刘嬷嬷皱眉道:“宁儿伤的这样,到底不是福晋的错,也不必如此——”

宁儿轻轻的扯紫绢的袖口,“口渴——替我倒杯茶可好——”

胤禩这才不语,亲自替她倒了茶捧来,算是把这件事作罢。

“嗳呦——”

“还疼吗——”紫绢替她轻轻的敷好药,又叹道:“都这么些日子了,怎么也不见有好转!”

“我来吧——”胤禩接过药瓶就要替她上药。

“怎么这么就来了?进来也每个知会——”紫绢正要将夹被拿过来盖上,宁儿自己先拿衣服掩上了。

“怎么突然倒不好意思起来——”胤禩笑道。

“她哪里是害羞,是嫌身上那个伤到底不好看了——”紫绢笑道。

“讨厌——”宁儿伸手要打她,衣服滑落,正露出肩上的浅紫色的一片伤痕。

“别闹,我瞧瞧!”胤禩捉过宁儿的手,坐过来,看她身上的伤。

“怎么这么久了还不见有好全和呢——”

“哥——我要是留疤了怎么办呢?”宁儿撅着嘴,“——将来就嫁不出去了就赖你——”

“就那么急着要嫁人啦!”胤禩故意逗她。“嫁不出去正好,一辈子跟着哥——”

“我跟着你倒是可以,那么紫绢姐姐也一辈子跟着你喽——”宁儿晃着脑袋一本正经。

“死丫头——又扯上我!”紫绢骂一句,脸上微微发热。

“我说的有错吗——我跟着哥,你跟着我,你不也就是跟我哥吗!”宁儿朝胤禩眨眨眼。

“没错!你们就都跟我一辈子吧——”胤禩呵呵的大笑着。

“四哥,你瞧没瞧见最近老八府上又热闹的很呢!”胤祥背着手,手上的扇子却不停的打着转。

“你耳朵倒尖!”胤禛笑笑。

“老八这个救命符如今倒越来越像个催命符了,没事就添出写乱子来,不定哪天就捅到皇阿玛那里去了!”

“老八可是个性情中人哪!”

“不知道这丫头究竟怎么就让老八这么上心!”胤祥撇撇嘴,笑道“不过他越上心呢,倒越对我们有利,老八现在这么瞻前顾后的,迟早出事儿!”

“你懂什么——身边有人可牵挂是福也是祸啊——”胤禛看了胤祥一眼,意味深长的说,“你敢说真斗起来你就一点顾忌没有?”

胤祥挠挠后脑,呵呵的笑着不说话了。好一会儿,忽然向胤禛道:“这么说来,如今你倒好像是咱们兄弟几个里头最没福没祸平平安安的一个啦?”

胤禛拿扇子敲敲胤祥的头,哈哈大笑不语。

“爷,这伤倘使日后真的褪不下疤去可怎么办呢?”紫绢哄宁儿睡下了,出来小声问胤禩,声音里无不担忧。

胤禩皱眉道:“这伤得有日子好呢——也不是急能奏效的。”

“我是想着——”紫绢顿了顿,“不然就知会宫里一声,太医院里的方子总还是要比街坊里的要管用些——”

“我岂不想让宁儿早些好全和了——我只是——”说着,胤禩叹口气。

“我知道你有苦衷——”紫绢小声说。“只是我怕将来宁儿会怨——”

“难道我不怕吗!”胤禩苦恼的说,“我只有比你更怕!可是一想到皇阿玛要宁儿回宫里,我就——”说一半就再说不下去。

紫绢听着不觉心里五味杂陈,又替宁儿苦又替胤禩苦,并且连着自己心里的一份苦衷,只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样愣了一会儿竟不由自主地伸手挽住了胤禩的胳膊。

“我知道你心里舍不得宁儿走——只是你这样留着她在家里头受这样的罪,难道就忍心吗?”

“我不知道——不知道啊——”胤禩长叹一声,竟然流泪:“我原以为只要宁儿在我身边,我又怎么可能不待她好,我又怎么能让受苦——我——”哽咽起来。

好一会儿,他转向紫绢,握着紫绢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喃喃道:“我从前总想着要宁儿守在自己身边,所有其他的一切人一切事我都可以不管不顾,我,是不是错了——”

紫绢见胤禩这样又心疼,心里却有些欣慰,抬头柔声道:“我们心里哪个不是都愿意守着宁儿一辈子,只是她为了你这份念想,病也病不得,痛也痛不得,被你疼着却要被别人无故算计,你这样一心只想她在身边,只怕倒只会耽搁了她——到时候,岂止你心里不好受,就是我们也——”

胤禩原不过是一时伤情不觉握了紫绢的手,如今见她如此说,方想起素日宁儿的玩笑话原来不全是玩笑,此时却不知如何应她,只是定定的看了她半晌,方才说,“我过去这些年,叫你受委屈了——”

紫绢红了脸,“哪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

胤禩却仿佛没听到似的,“只怕日后还要委屈你些日子,只等宁儿将来——”说到这里,终究不肯说出“出嫁”二字,只看着她不再言语。

紫绢此时心里只是顾着快活,隐隐约约记起仿佛与胤禩中间究竟还隔着一个宁儿,可是这样的情形之下,这点隐约的顾虑也盖不过胤禩一只手的温和。沉吟了一会儿,紫绢只是有些害羞的低声说,“爷话都说到这样,我们——还有什么委屈的呢——”

夏夜的风也温柔,月色融融下把这半真半假各做想法的一对也造的像一番如假包换的花前月下山盟海誓。

“哥——”,夜里临睡前,宁儿正坐在床上,刚刚解开领口,等紫绢帮忙上药,却瞧见胤禩端着药罐子进来了。“紫绢姐姐呢?”

“我来不是一样的!”胤禩嗔她一眼,笑道;“什么都盼着她来,将来嫁人了莫不是也叫她跟一辈子!”

“她跟我一辈子你怎么办?”宁儿用手肘捅捅胤禩,眯着眼笑。

“丫头,没有你这么消遣我的!”胤禩搁下药罐,伸手来咯吱她,宁儿一边笑一边躲,撩开被子四处藏,两个人满床的闹的甚是热闹。

“可逮着你了!”胤禩按住隐在被子里的宁儿,猛的揭开,就瞧见宁儿咯咯的笑个不住,胤禩也笑,“你就淘气罢——伤还没好全,又这么活蹦乱跳的了!”

宁儿撅嘴,“我不活蹦乱跳难道愁眉苦脸的不成?”

“也是——你还是这么活蹦着好——哎,背上还疼吗?”

“不怎么疼了,”宁儿蹭蹭衣领,“就是好痒啊!”

“别蹭——”胤禩扳过她来看了,“正结痂呢,蹭破了就留疤了——”

“痒——”宁儿皱着鼻子,伸手要到背后挠,“就是得蹭——”

“别动——”胤禩捉着她的手,“老老实实的等我上了药,老老实实的睡一觉,等着痂脱了就全好了!”

“她能那么老实了?”紫绢端了热水进来,见胤禩这么说,顺口就道:“你盯一会儿她就老实一会儿,睡着了手也不老实!——除非把她手捆上——”

“这倒是!”胤禩笑笑,看看宁儿,“不过捆就算了——这么着吧,我就守在这儿,看你怎么给我不老实!”说着,捉过宁儿的手,牢牢的握着。

“这——”紫绢有些惊讶。

“你就不用再这儿忙了,有我守着就是了——”

“你能天天守着?”紫绢看着胤禩,似乎想说,“那天说的难道全忘了吗?”

胤禩却像完全不在意似的,“有几天就守几天,”一边捏捏宁儿的脸,“等这个小鬼落痂为止!”

“哥——”宁儿扭着身子不乐意,“好像我才两岁似的!”

“你以为你多大?”胤禩笑呵呵的刮着她鼻子,“将来因为这伤口子嫁个丑妹夫,我也嫌不好看呢!”

24

24、 情起 。。。

“早劝你少和她来往,如今她闯了这样的祸,连累你受冤枉,何苦呢——”雪雁替郭氏卸去簪环,见屋里屋外人,小声道。

“都是我当日失态在先,捅破那层纸;我又是福晋,如今有事自然也是从我数落起,我该认命的。”郭氏缓缓的叹气道。

“这不是命不命的事,宁儿究竟是个孩子,能懂得什么,你们就当真个把她也当个冤家对付,是我也替她冤得慌!”雪雁一边铺床一边说。

“你现在也倒像我的主子了,一天数落我的不是——”郭氏转身向她,“我究竟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她们兄妹的事,何苦你们全都怪在我头上?”

“哪里敢怪罪你呢,我也是替你多担一个心,那屋里那个你当是好心呢!一天只是算计,你且不防,只等哪天倘或真的算计完了小丫头,就算计你呢!”

“我有什么好算计的!宁儿这一伤,他就像是住在那院里一样,我好心送药又白碰钉子,我还有什么可让她算计的!”

“你看着没有,人看着可有呢!”雪雁拉她盥洗,一面递手巾一面说:“你再没有什么究竟是正室的福晋,又有弘旺这么个撑腰的,她是打定了主意先拿丫头试刀呢!”

“那她就太傻了——”郭氏擦了脸,自去更衣,“宁儿几乎就是半个爷,她又岂能撼的动!”

“她是傻,只可惜你比她更傻,她争她算计,不过是为了要一个名分地位,她原是个无情的人,可惜你——”雪雁说一半,看看她,不肯再说。

“最恨你这样,”郭氏白她一眼,“吃了吐——”

“只怕我说了你不乐意听啊——”雪雁咬着帕子笑。

“我倒真要听听看了——”郭氏靠着床,“你消遣我这些年这会儿倒忽然有眼色了!”

“那我可说了——”雪雁坐在郭氏身旁,“她是好斗,可是她只为利,你却为情——”

“呸——”郭氏推她一把,脸有些红。

“你看,跟你说正经的你又这样!”雪雁又接着说道,“就凭这个,你就输她一着了!”

郭氏低头不说话了。

拉雪雁的手,叹道,“如今只有你还肯跟我说这些了......”

“我究竟从小跟了你这些年,”雪雁反握住她的手,“说一句话,先不管你爱不爱听:宁儿和他怎么闹的不像,到底还是孩子——先时玉良在的时候,明眼人都看得出两个人的意思;不管旁人怎么瞧,我看着她对咱们爷也还真是没什么;你当初真错不该对她起疑——”

“你现在跟我说还有什么用啊——”郭氏喃喃道:“如今他们都已经把我当了恶人,我还有什么翻身的机会!”

“还不至于吧——”雪雁抚慰道:“我冷眼瞧着,宁儿虽然自小被他娇着,可是一点霸道没有;你再不待见她,出了事,她倒不存害你的心——”

“你把她说的也太好了——她一个孩子,就害起人来还得了!”

“你也知道她是孩子!”雪雁接茬道:“既如此,何不多担待她些;这里头还有一层意思:趁着她尚不明白他的心思你对她好些,或许有机会叫她不生那个心思,只有从她先断了这个想法,咱们爷方能从此断了这个念!你们越是把他们当真,只怕将来就真的成了真呢!”

郭氏听她如此说,沉吟了好一会儿,叹道:“这些年我只记挂着她们俩可能不清白,哪曾想过这些,如今若不是你肯将这些说给我,我还不知要糊涂到哪日呢!”

“四爷——奴才刚回来正要来给您请安呢,您就叫啦!”

“哦,事情都办妥了吗?”胤禛正在书房抄经文,见李卫来了,停下手中的笔,抬头道:“这一趟可还顺利?”

“咳!怎么说呢,一开始我就觉得那个当铺的老板不是个省油的灯,先打发了个人去探了探他的底,果然不好对付,我呢,琢磨着硬来肯定不是事儿——哎,谢爷恩典——”李卫说着,接过胤禛递过去的茶碗,啜了一口,拿袖口擦擦嘴接着说到:“我就叫人当了一批东西,偷偷的把一串珊瑚朝珠混在里面儿,搁了他两天再光明正大的叫官府的人去,只当查赃,把他个铺子翻了个底儿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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