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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油黑幕-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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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为南方开发公司是美国历史上“规模最大、最肆无忌惮的阴谋”。1872年4月,就在石油大战开始前的几个月,该机构撤销了南方开发公司的经营许可证。产油区欢呼这一胜利,因为它预示着标准石油这头“巨兽”的倒下。
  石油大战,对艾达·塔贝尔和洛克菲勒来说,都是生命中的一件大事。对艾达·塔贝尔来说,这场战争使她坚信人*动的力量,并且发誓永远不在经济上依靠任何人。14岁的她把这些想法记录下来,并且跪在地上祈求上帝永远不要让她结婚。
  宾夕法尼亚州石油大战对洛克菲勒本人最持久的影响恐怕是迫使他从幕后走到台前。在石油大战的爆发引起公众注意之前,他基本上成功地避开了公众的视线。他维持神秘身份的本事也成为他势力的一部分。据艾达·塔贝尔回忆,他的神秘给了当时产油区居民一种不安的感觉,他们觉得总有一个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幽灵在控制着他们的命运。正因为如此,当洛克菲勒的身份最终曝光,他的计划细节遭到披露时,他本人受到了相当多的指责。产油区的人们揭露了洛克菲勒的阴谋,而且至少在一段时期内阻止了这一阴谋的实施。自此,美国公众开始相信,标准石油是一家他们应该控制住的公司。最重要的是,他们能够做到。
  当然,面对失败,没有人会束手就擒,洛克菲勒更不例外。他抓住南方开发公司倒闭的机会买下了他之前的同伙手里的资源,这在历史上被称为“克利夫兰屠杀”。到1872年春天,洛克菲勒已拥有克利夫兰地区26家炼厂中的22家。由于缺乏公众监督和法律监管,洛克菲勒和铁路公司最终都没有改变他们的行径。标准石油继续壮大,到1879年,洛克菲勒控制了全美炼油业务的90%之多。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黑暗中的掠夺之手(7)
产油区的人们为了维持独立性和摆脱标准石油的控制想尽了办法。他们甚至发明、设计和建造了把原油从宾夕法尼亚州运到港口的第一条管线,这样他们就可以完全避开铁路运输。然而,他们的胜利只是短暂的。标准石油接管了所有的管线,控制了产油区原油收购和运输的系统。通过这种方式,洛克菲勒准确地控制了原油产量以保证其成品油的理想价格。尽管这意味着一半、三分之二、甚至更多的采油者丢掉了饭碗,没有了生活来源,那也没有办法。洛克菲勒丝毫没有为此感到不安,因为他不像艾达·塔贝尔那样信任石油工人。他说:“不论这些人的背景如何,他们都相当个人主义,没有远见卓识,不可能从大局考虑问题。即使把可行的计划摆在他们面前,也无济于事。”
  产油区的人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他们不断地要求改革。1879年,他们再次迎来了胜利。宾夕法尼亚州*官宣布了一项针对洛克菲勒、其商业伙伴威廉和标准石油的另外七人的指控。罪名有八项,包括“为了巩固垄断地位而制造阴谋、建立联盟、欺压和伤害产油商、从铁路公司强取不合理补贴和佣金、以欺诈手段控制原油和成品油价格并借此获取不法利益”等。洛克菲勒逼迫纽约州长拒绝来自宾夕法尼亚州的引渡令才躲过一劫。
  标准石油托拉斯三年后的1882年,俄亥俄州吊销了标准石油的经营许可,命其解散,宣布它“被命令放弃和交出公司权益、特权、权利和特许经营权,被驱逐出局,被解散”。不论多少法庭已经判定标准石油的行为违法,洛克菲勒都再一次断定,它需要的不是其他,而只是一种新的企业模式和更好的政治联盟。他拒绝接受失败,不论是发生在自己还是他人身上。或许出于同样的性格,他的儿子小洛克菲勒在13岁时就遭遇了“因过度劳累导致的精神崩溃”。
  俄亥俄州解散标准石油公司之后,洛克菲勒于1882年成立了俄亥俄州标准石油托拉斯,他本人担任董事会主席,负责该托拉斯属下14家完全控股和26家部分持股公司的监管。对于洛克菲勒而言,这是在根本没有竞争的环境中用来制造竞争假象的商业手段之一。他想让世界看到的是几家不同的公司,而非一家垄断寡头;他想让世界看到的是一群企业管理人员,而非一个公司老板。
  老板还是洛克菲勒,几家公司实际上也还是按照一家公司的模式在运作,但是托拉斯轻易地制造了一种相对独立的假象。托拉斯有理由辩解说它没有制造垄断,因为它根本就不是一家公司,其成员之间也并无法律关系。它的一位管理人员在纽约州立*做证时说,这些公司能够在一起“和谐地”工作只是个“幸运的巧合”。当然,正如法庭随后的裁定表明的那样,托拉斯不过是个幌子。不可否认,对于“洛克菲勒模式”,商界倒是很买账,不久后全美就涌现出了许多新的企业托拉斯。
  1898—1904年,美国组成托拉斯的公司数目几乎增长了4倍,从82家猛增到319家。这一过程吞并了约5 300家原本独立的公司。这些托拉斯,不论是在木材、钢铁、煤炭、造纸、小麦还是铁路等其他行业,都效仿标准石油的模式,整合购买和销售能力以控制价格。随着他们在与工人、消费者、经济和国家的博弈中越来越占上风,他们一步步地把产业链上独立的小企业主逼向倒闭。当时,美国尚未实行关于在关联行业跨任董事会的禁令,这些托拉斯之间的关系就显得更为错综复杂。除了掌控标准石油托拉斯之外,洛克菲勒本人还在39家其他公司的董事会任职。

黑暗中的掠夺之手(8)
由艾伦·内文斯(Allan Nevins)和亨利·斯蒂尔·康马杰(Henry Steel mager)合著的、1942年首次出版的美国经典历史教科书《美国历史口袋书》(A Pocket History of the United States)对托拉斯引发的问题进行了清晰的描述,这一描述同样适用于今天的大公司。书中说到:“本地产业衰退,工厂要么倒闭要么被收购……当地居民不是在为自己工作,而是为遥远的公司工作,受其政策变化的影响却束手无策……它创造了一种所有者和管理者脱节的制度,其影响之深远在美国历史上鲜有匹敌。它将掌控数百万人命运的权力集中到了少数人手中,权力之大连君主都不能与其抗衡……它实现了资本的积聚,财力之盛足以影响美国甚至其他国家的政策和立法。”
  涌现出来的不仅是更多的托拉斯,美国还诞生了历史上第一个真正富有的阶层。19世纪90年代美国百万富翁的人数是19世纪40年代的200倍,人数从几个到20个再到4 000多个。此外,个人资产超千万的美国人达到了120个。1890年的一项分析显示,全国财富的一半以上由只占1%的家庭持有,而这一比例在1860年约为29%。尽管不平等现象对美国来说不是什么新鲜事,但直到19世纪70年代,它才第一次经历席卷全国的贫富差距悬殊、若干工业对财富空前的大量积聚以及富豪统治的出现。
  被金钱挟持的政府
  在有钱的个人和企业利用财富对政府施加影响的过程中不乏丑闻的出现。若不是我们对此早有耳闻,今天听起来一定会感到震惊。“从新罕布什尔到加利福尼亚,从墨西哥到蒙大拿,立法委员的职位都是可以用来拍卖的,”《美国历史口袋书》中写道,“大公司的说客无孔不入,进行着无耻的贿赂,万一行不通就勒索。”一个大陪审团曾调查19世纪之交密苏里州的情况,得出的结论是:在12年的时间里,*在该州的司法体系里大行其道、畅行无阻。
  当时的法律教科书《简明案例》中警告学生:“不要把宾夕法尼亚州高级法院做出的判决太当回事,尤其是最近10~15年的那些。宾夕法尼亚州铁路公司掌控法庭就像管理自家的火车一样游刃有余。”石油生产者工会在1878年这样描述宾夕法尼亚州的司法体系:“如今,我们的立法者作为一个机构是无知、腐化和散漫的;其大多数成员都直接或间接地受到垄断集团的控制,而这种控制恰恰是我们试图摆脱的……”至于俄亥俄州的司法体系,一家报纸这样说:“整个*党的司法体系都被金钱玷污了,这些钱可以把立法委员当做绵羊一样买卖。”
  洛克菲勒干预政治选举的手段与其商业模式如出一辙,即完全的结盟。“在俄亥俄、纽约和宾夕法尼亚州,人们常说标准石油在任何竞选中都相当活跃,” 艾达·塔贝尔称,“能够走进政府部门任职的年轻有为的律师中,很少有人不受聘于标准石油。”标准石油联合了联邦政府和它主要业务区域的立*成员。此外,他们也阻挠免费使用管线和铁路的法令的通过,将联邦反托拉斯法和州际贸易法的确立推迟了数年。
  “在位于纽约百老汇大街26号的公司总部,洛克菲勒控制着一家世界历史上独一无二的公司,”安东尼·桑普森(Anthony Sampson)在其1975年具有开拓性的著作《七姐妹》中评论道,“州政府在它面前相形见绌,管不了它;联邦政府的监管权微乎其微,管不着它。通过贿赂和交易,它在每家立法机构都安插了‘朋友’,律师们趋之若鹜地给它打官司。大多数州的全州收入都不及它一家公司。”

黑暗中的掠夺之手(9)
标准石油内级别最高、势力最大的董事之一罗杰斯在回答艾达·塔贝尔提出的关于公司操纵立法的问题时说:“哦,当然了,我们追求的就是这个!他们来找我们拉赞助,我们就赞助了,当然,是以个人的名义……我们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不少钱给他们竞选用。然后,当一项有悖于我们利益的法案被提交表决时,我们就去找管事儿的,对他说:‘现在有这么一个法案,我们可不想它通过,希望你能出面。’每个人都是这样做的啊!”
  标准石油托拉斯的成员约翰·阿奇博尔德(John )在1900年写给参议员约瑟夫·福勒克(Joseph Foraker)的信中说:“这个提案骇人听闻,简直就是荒谬之极,但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我希望干掉它不费您多大力气。”当福勒克果真设法否决了这一提案时,阿奇博尔德送上了贺礼:“信中随附一张万美元的存单,存在您的名下……这个事情有了圆满的结果,我们的感激之情不必多说。”当这笔非法支付曝光后,福勒克的反应倒是相当平静:“当时标准石油聘请我当顾问,干活拿钱也是无可厚非的……至少我从来也没试图隐瞒什么。”
  标准石油涉嫌的最大政治丑闻发生在1884年。有人指控它用金钱为俄亥俄州参议员亨利·佩恩(Henry )的当选铺平了道路。那一年正值美国反垄断党(Anti…Monopoly Party)第一次选举主席,俄亥俄州也展开了州立法委员和一名美国参议员的选举。俄亥俄州人民选举谁做立法委员的决定基于几点考虑,其中一点就是这些立法委员候选人承诺当选后选举谁担任美国参议员。(在1912年通过宪法第17修正案前,联邦政府的参议员都是由州立法委员选举产生的。)直到州立法机构选举结束,俄亥俄州也仅有两位*党人要竞选参议员,最终*党赢得了立法机构的选举。就在这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一位亨利·佩恩先生。他曾担任州参议员、国会议员,现在又在立*中赢得了相当广泛的支持。当然,他还是标准石油财务总监奥利弗·佩恩(Oliver Payne)的父亲。
  事实上,的确是奥利弗·佩恩和标准石油内其他四位高层人物推动亨利·佩恩在最后一分钟杀出来参与竞选。随着大量金钱的倒手,他们最终取得了成功。亨利·德马雷斯特·劳埃德在其1894年揭露托拉斯的畅销书《财富与国民的对立》(Wealth Against monwealth)中披露,俄亥俄州众议院和参议院的成员“一个一个地被人领进一间特殊的房间,这房间看起来好像银行。”因为金钱在这里倒手。当这些人走出房间时,突然对佩恩先生之外的候选人都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反感。至少一位州参议员就做证说,有人为了争取他的选票就给了他5 000美元。
  公众获悉后反应强烈,俄亥俄州随即在众议院和参议院中展开调查,最终裁定亨利·佩恩的当选是由于“使用了金钱和其他一些*的手段”。在请求美国参议院介入调查的众多参议员中,缅因州的共和党人威廉·弗赖伊(William )言辞恳切地请求道:“今天美国最大的垄断企业——庞大的标准石油公司的影响力在整个国家的每一寸土地上都可以感受到。它控制着企业、铁路、人力和物资。不论它是否应当继续维持这种控制,也不论它是否已经将手伸向了立法机关,即将控制或者已经控制美国参议院并促成一位参议员的当选,当这样的问题摆在我们面前时,我认为参议院都不应当坐视不管,不应当不发出自己的声音。”然而,听证会并未举行。佩恩参议员安安稳稳地在他的职位上,尽心尽职地为标准石油和其他大型托拉斯效劳。

黑暗中的掠夺之手(10)
在民众极大的呼声下,佩恩和其他9位涉嫌贿选的参议员最终被调查。这一事件极大地提高了进步主义与民粹主义运动的影响力,民众也向联邦政府施加压力,敦促其开展反托拉斯行动。
  民众与公司的对决包括标准石油在内的全国各大公司自然不会对《谢尔曼反托拉斯法案》给它们造成的影响置之不理。该法案通过后的六年里,这些公司向司法程序施压。结果是,政府执行时变得半心半意,法庭运用时条件苛刻。
  然而,正是该法案的通过以及贯穿1892年总统大选的反托拉斯精神,二者引发的态势为1892年俄亥俄州最高法院对标准石油下达解散令提供了必要条件。但这只是某一个州的裁决,标准石油做的不过是卷铺盖走人,搬到新泽西州继续做它的生意,毫发未伤。在俄亥俄州办解散令时,标准石油已经控制了全美炼油业务的90%,它旗下的仅仅三家炼厂就能生产出全球煤油供应的四分之一份额。它同时控制着全国成品油销售的80%以及原油生产25%的份额。
  1896年的总统大选是个紧要关头。此时国家需要的不仅是反托拉斯的法律,还有反托拉斯的行动。民粹党人和*党人捐弃前嫌,联手支持同一位候选人:内布拉斯加利福尼亚国会议员威廉·詹宁斯·布赖恩(William Jennings Bryan)。他具备激进主义的根底,也是一位反垄断运动的领导人。托拉斯在民众日益高涨的反对声中急于保住现有地位,选择了支持俄亥俄州长、共和党人威廉·麦金利(William McKinley)。
  这是一场“民众与公司的对决”。1896年的总统选举开启了美国第一场现代意义上的政治竞选运动。布赖恩在竞选中亲历亲为。他没有坐在家里,把竞选工作抛给他人,而是开始了一段“吹哨即停车”的竞选之旅。他乘坐的火车停靠在各个小镇,他走下车来发表振奋人心的政治演说。他攻击的主要目标是公司:“托拉斯被根除的那一天,终会到来;公司视自己大过创造它的政府的那一天,终会到来。”
  麦金利则因其竞选经费在当时创下历史新高而被载入美国政治史册。他与布赖恩竞选支出的比例达到了惊人的16比1。“商人们把支持麦金利竞选的运动演变成了一场清除反托拉斯叛徒的圣战。”洛克菲勒的传记作家荣·切尔诺(Ron Chernow)这样写道。仅仅标准石油就为麦金利的保险柜送进了25万美元,相当于布赖恩全部竞选经费的一半。洛克菲勒本人也贡献了2 500美元,并且公开声明支持麦金利,这是在所有的政治竞选中他第一次这样做。他叫嚣:“要想服务国家、捍卫荣誉,(除了支持麦金利,)我看不出还有什么其他途径。”
  像往常一样,洛克菲勒介入了。布赖恩的确获得了22个州的支持和近49%的选票,但最终赢得总统宝座的是麦金利。
  布赖恩成为美国历史上最著名的演说者之一。在一场即便是2008年的总统候选人也可以轻易借用的演说中,布赖恩公开谴责了“金钱政治”:“垄断意味着*,意味着压制。通过大把撒钱支持候选人,垄断者买到的是对限制性法律及其执行的免疫力。他们雇佣的工人数量堪比军队,所以可以影响到选举……经济上,他们是危害分子;政治上,他们是*因素。他们威胁到了人民政府的存在。”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黑暗中的掠夺之手(11)
麦金利的确没让他的财神爷们失望。在其任内,公司合并成托拉斯的势头不减、势力大增。为了公司利益,麦金利伙同托拉斯将美国推向战争,吞并土地,从而开启了美国的帝国主义大门。强烈反对上述行为的人(最著名的是马克·吐温)当中包括参议员霍尔和谢尔曼。在美国第一次就帝国主义和公司角色展开的严肃辩论中,他们两位扮演了主要角色。
  1898年,美国国会对西班牙宣战。美国在数月内拿下这场战争。在同年12月双方签署的和平协议中,西班牙以2 000万美元的价格将关岛、波多黎各和菲律宾拱手让给了美国,而美国当初发动这场战争的借口却是帮助古巴从西班牙的统治解放出来。时任麦金利政府国务卿的谢尔曼强烈反对这场战争,在美国宣战后的一周内辞去职务。几年后,美国贸易部外贸局局长坦承当时的流行观点是:“美西战争不过是美国扩张大业中的一步……我们需要为美国的产品找到海外市场,也需要进入这些市场更方便、更经济、更安全的手段。因此,这场仗不得不打。”
  同样,参议员亨利·卡伯特·洛奇(Henry Cabot Lodge)在1895年也为这场战争辩护。他说:“它维护了我们的贸易利益。鉴于我们在太平洋的贸易优势地位,我们需要控制夏威夷岛并维持在萨摩亚岛的影响力……尼加拉瓜海峡建成后,古巴岛也势必拿下。”
  标准石油当然也属于那些渴望打开海外市场的美国公司。事实上,在所有美国公司中,它是第一家真正意义上的跨国公司。在1891年,它占据了美国煤油出口的90%,控制着世界石油市场70%的份额。石油是美国第二大出口商品,仅次于棉花。1895年,标准石油买下位于旧金山一家独立的石油公司,重新命名为加利福尼亚标准石油公司(即今天的雪佛龙),开始向中国大量出口石油。当时拥有4亿人口的中国被视为美国的重要市场。
  对于美国的商业利益推动的帝国主义倾向,参议员霍尔成为最雄辩、最直率的批评者之一。他并非闭关主义者,但他反对美国代表公司利益实行的违宪的“扩张主义”。霍尔坚决反对他所称的美国的“帝国欲望”。19世纪90年代,艾达·塔贝尔和霍尔夫妇都租住在大华盛顿区一街。从艾达·塔贝尔的文字中不难看出,她很喜欢霍尔本人,也乐意参加他每周组织的讨论。每周日上午,艾达·塔贝尔和租住屋的邻居们都会去听当时已七十高龄的霍尔针砭时弊。霍尔是个古典音乐迷,常常喜欢用音乐来为讨论“加点儿料”。据艾达·塔贝尔回忆,霍尔对美国日益帝国化的倾向深感痛心。这种倾向有美国“仅仅出于贸易利益”而侵占他国土地为证。霍尔相信这种倾向“违背了我们所有的理想”。
  美国的军事扩张在菲律宾遭到了大规模的民众抵抗。1900年1月,参议员艾伯特·贝弗里奇(Albert Beveridge)在参议院为美方的行为辩护时说:“菲律宾永远都是我们的了……在美国本土,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拥有吕宋岛那样肥沃的平原和山谷,拥有那样的大米和咖啡、糖和椰子、大麻和烟草……菲律宾的木材为全世界做家具都可以用100多年……宿雾的山上都是煤矿……有人说我们的战争行为是残酷的。可是,参议员们,事实恰恰相反……你们必须记住,我们不是在跟美国人或欧洲人打交道,我们面对的是东方人。”

黑暗中的掠夺之手(12)
对于上述言论,参议员霍尔的回应充满激情,至今仍是著名的反帝宣言:“但是,目前我们必须搞清楚的是,在没有得到一个国家允许的情况下,我们的国会能不能强行征服和统治这个国家……《独立宣言》中宣扬的是不能统治他国领土,不能违背别人的意愿和统治他们;因为你认为那是为了人家好,会给他们带来自由,可人家不那么认为。你没有权利倚仗武力把你的《独立宣言》、你的宪法、你的自由观和价值观强加到别人头上。”
  然而,像霍尔这样持有反帝观点的人毕竟是少数。对外的领土吞并继续着,美国企业步步紧跟。在古巴,包括联合水果、美国烟草和伯利恒钢铁在内的美国公司在短短几年之内迅速占领了岛上的核心产业。1900年,麦金利和布赖恩在总统竞选中再次狭路相逢,布赖恩仍坚持他的反托拉斯观点,这一次还加上了反帝国主义。选举又一次倾向了麦金利。
  一枚炸弹经历了1872年南方开发公司的解散、1882年标准石油公司在俄亥俄州的解散,洛克菲勒还是挺了过来。1899年,他换汤不换药,成立了新泽西州标准石油公司作为他所有业务的控股公司。新泽西州刚刚对其商业法进行了大胆的改革,允许公司拥有其他公司的股份——这在美国尚属首例。所谓控股,即一家公司拥有另一家公司的股份,有权决定其董事会成员,并控制公司政策和管理。耶金描述说:“新泽西州标准石油公司其实就是一家规模庞大的银行,业内银行,专为企业打击竞争者提供资金。”这家公司控制着所有的成员公司,大权在握的是洛克菲勒。
  1894年,《麦克卢尔》杂志把艾达·塔贝尔从法国吸引回来,委托其开始了最终长达5年的对标准石油的调查。和大多数美国人一样,艾达对洛克菲勒蛇一般的蜕皮功夫以及变色龙一般改头换面的伎俩深感厌恶。艾达·塔贝尔的文章从1902年11月开始连载时,正如耶金所说:“就像一枚炸弹一样。一月跟着一月,她将顽固的标准石油的阴谋和操纵徐徐展开……这些文章成了整个国家的话题。” 美国的报业巨头塞缪尔·麦克卢尔(Samuel McClure)对艾达·塔贝尔说:“如今你成了全美国最有名的女人,人们谈起你都带着一种敬畏,连我都有点儿怕你了。”
  一个个州、一个个产油者、一个个民粹主义者、一家家法庭、一个个立法委员,反对洛克菲勒和标准石油的声音越来越多。艾达·塔贝尔将所有的事实片断串联起来,连成一个完整的故事,揭露出新的秘密,恰好在一个适当的政治时刻,在全国的舞台上把她的这些发现展示出来。在全国已经做好行动准备时,这些指控(对标准石油)的破坏力可想而知。艾达·塔贝尔的文章鼓舞和武装了对托拉斯本已同仇敌忾的民众。他们联合起来面对一个共同的敌人,那就是标准石油。
  权力转移麦金利总统遇刺后,罗斯福于1901年就任总统。罗斯福不是布赖恩,但他的确满足了民粹主义与进步主义运动提出的诸多要求,例如1907年通过的《蒂尔曼法》(Tillman Act)。这是美国第一部规范竞选经费的法律,它禁止企业和国有银行向联邦政府职位的候选人提供直接赞助。再例如《公布法》(The Publicity Act),规定联邦政府的竞选结束后三年,竞选者必须完全公布其在竞选期间经费的来源及使用情况。

黑暗中的掠夺之手(13)
罗斯福深知美国民众对托拉斯及其控制政府的行为的抵触情绪。他说道:“我们并不是想搞垮企业,也不是想让它们完全为了国家和人民的利益经营。”反托拉斯成为他任期内的主要信条。为了反对包括美国烟草、杜邦、联合太平洋和牛肉托拉斯在内的公司,他发动了45项单独的反托拉斯行动。他首先拿摩根开刀,成功地利用《谢尔曼反托拉斯法案》解散了全美第一家大型控股公司——北方证券(Northern Securities pany)。这家公司由摩根和另外一些公司发起,用来协调北方太平洋(Northern Pacific)、大北方(Great Northern)和伯灵顿(Burlington)等铁路公司的业务。
  十多年来,进步主义运动一直呼吁建立一个联邦政府贸易与劳工部。1903年,罗斯福对此做出回应。他不仅成立了这个新部门,还在该部下设企业局以增强联邦政府监管托拉斯的能力。小洛克菲勒闻讯匆忙写信给六位参议员请求他们阻止企业局的设立:“我们反对反托拉斯的立法。我们的顾问会去拜会你们。此事万万不可!”尽管洛克菲勒从中阻挠,国会还是批准成立企业局,并为其提供权力、财力和人力以便对托拉斯展开详尽调查。更重要的是,该局得到授权,能够大刀阔斧地查清全国最大、最有势力的托拉斯。企业局后来成为今天的联邦贸易委员会。
  1904年,艾达·塔贝尔在《麦克卢尔》杂志连载的文章集结成书,名为《标准石油公司史》(The History of Standard Oil),很快热销全国,她也开始了全美及环球演说。同年,再次当选总统的罗斯福委托企业局对标准石油和美国的石油工业展开调查。他在谈及标准石油时说:“我们在过去六年间为维护商业诚信所做的努力都被这些人抛弃,标准石油的董事会是这个国家里最大的罪犯。”
  洛克菲勒的实力在几条战线上同时被削弱,其中包括标准石油被民粹运动的组织者从全国石油储量最为丰富的几个州给踢了出来。得克萨斯州进步州长詹姆斯·霍格(James Hogg)在抨击公司利益和金钱政治时说:“让得克萨斯成为人民至上的州,而不是企业说客横行的州。”得克萨斯是民粹主义组织的大本营。即便是在今天,你仍可以看到霍格的照片挂在得克萨斯*党进步民粹派的网站上。该组织自称是“得克萨斯*党*的那一翼”。霍格原本的理想是当个农民,可自从涉足政治后,他要么是在政府里任职,要么是投身政治运动。他于1891—1895年间担任州长,在1906年去世前一直活跃于政坛。
  当时,全州50%以上的农民都靠租种土地勉强度日,霍格极力推动立法促使土地拥有者将所有权让渡给农民。他反对政治竞选使用大公司的赞助,倡导税收平等,主张打压有组织的游说。他呼吁逐步解除“企业对得克萨斯的控制”,呼吁开放档案:“披露官方行动……从而使全体公民都知道,在得克萨斯,政府是政治良知的中心;没有任何贿赂、犯罪和政府过失能够玷污或腐蚀我们的州。”
  他成立了得克萨斯铁路委员会,成功地对州内的铁路经营进行了监管,使得标准石油的铁路补贴计划在得克萨斯无法推行下去。作为得克萨斯的总检察长,霍格起草了全美第二部反托拉斯法,并积极推动其实施以反对标准石油。在担任州长期间,他还试图将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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