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李陵传奇之风云乍起-第14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那人不屑地“哧”了一声,说道:“功劳?他一个小小的军候能给我多大的功劳?”
霍光说道:“再不济也比霍光给的多些。”
那人听了,走到霍光身前,手中火折一亮,将自己的面容照得清清楚楚,他一眼不眨地盯着霍光,说道:“记住,我叫上官桀,是显明障的一名军士。你欠了我一个大大的人情,以后要加倍奉还。”
霍光看着他出门,痴痴地站在原地,心想:“他想让我拿什么来还哪?”
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九 斩马(1)
李陵闲适地坐在桌案之后,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拔弄着大黄弓的弓弦。霍光、出头、车千秋、上官桀站在他的两侧。下面跪着被五花大绑的莽何罗、管敢和一个叫做苏成的军士。
长久的静默之后,莽何罗向上挺了一下身子,恶狠狠地盯着上官桀,骂道:“你他娘的竟敢出卖我,卖友求荣,王八羔子,我呸!别忘了我们是发过誓的,你就不怕天打五雷轰?”
上官桀笑道:“我卖友求荣?你还暗箭伤人哪,咱们半斤八两,一样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陵摆了摆手,止住上官桀的话头,说道:“莽何罗,你为什么要杀我!”
莽何罗横了他一眼,说道:“你少在这儿揣着明白装糊涂。不错,当日擅开障门,是我和管敢不对,但已被你责罚过了,你还说要替我们担着干系……全都是他娘的放狗屁,翻过脸来你就跑到都尉那里告黑状,非要将我和管敢置于死地不可……娘的,你不让我活,我也不能让好过,大家同归于尽算了。”
李陵指了指霍光,又问莽何罗:“那霍光哪?他和你有仇么?”
莽何罗怒道:“霍光更他娘的是个小人。有人说他是霍侯的亲戚,我才不信哪!霍侯何等英雄了得,会纵容自家人里通匈奴贩卖兵器?别说他不是霍侯的家人,就算是,我老莽也一样要替霍侯清理门户!”他看着李陵,忽然恍然大悟的“啊”了一声,说道:“怪不得霍光要将王长久劫持到这里来……原来你们两个早有勾结!李陵,你他娘的还是人么!你爷爷和你三叔跟匈奴人打了一辈子仗,想不到居然生出你这个孽种来……”他挣扎着起身,似乎要上前和李陵拼命。出头按捺不住,冲过去搧了莽何罗一通大嘴巴,将他摁在了地上。
李陵强自压了压心头的火气,一字一板地说道:“莽何罗,霍光的事你是怎么知道?八成是都尉‘无意’间透露给你的吧?被人利用了尚不自知,愚蠢!今日我只和你说两句话:一,我从没向都尉告你的黑状;二,里通匈奴贩卖兵器的另有其人,我和霍光早晚要将那人揪出来。你信也罢,不信也罢,这些话我不会再说第二遍。”说罢看了看霍光。霍光却对周遭的一切视而不见,充耳不闻,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前方,心中只想着:“霍侯……霍去病!我竟会是霍去病的弟弟?!”
不知过了多久,霍光才渐渐醒过神来,只见李陵指着车千秋问莽何罗:“车千秋老老实实的一个人,他碍着你什么事了,你连他也想杀!”
莽何罗理直气壮的答道:“车千秋是你的奸细,没有他,我老莽也不会落到今日这地步,这样的人,我岂能留着他!”
“奸细?”李陵额角青筋一动,向前探了探身子,语气淡淡地问道:“谁说他是奸细?”
莽何罗得意地翻了翻眼睛,笑道:“你在我身边安插奸细,我就不能在你身边也安插一个?谁说的,哼,就是你的亲兵朱安世说的,这人于我有功,要不是管敢非要杀他,我还真想放他一马。”
出头气得浑身直抖,一张脸涨得通红,他狠狠踢了莽何罗一脚,大声道:“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说车千秋是奸细了!我从没说过这样的话!”
莽何罗重又挺直了身子,回头看着出头,冷笑着说道:“你是没说过车千秋是奸细的话。但那天我问你,军候说这疫病是老鼠带来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是不是说,军候在隧外发现了许多死老鼠……后来,车千秋告诉军侯,一个匈奴人在临自杀前割破了布袋……他既然能和李陵说这些,那么当日我和管敢冒领军功的事情他自然也会说。嘿,我就是再笨,也猜得到他是奸细。”
出头呆呆地望着李陵,又看了看车千秋,惶然不知所措,满腹的话涌到嘴边,却一句也说不出来,只结结巴巴地辩解:“军候,我……我……不是想说……我不是……”
李陵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冲莽何罗说道:“老莽,既然你认定我要害你,我也不能叫你失望,你将你的虾兵蟹将领回去,想想这世上最惨的死法,油煎水煮、敲骨吸髓、剜眼剥皮、凌迟车裂,所有这些酷刑说不定全用在你们身上,你们等着看吧。车千秋,上官桀,这三个人就交给你们看管,小心着别让他们自尽,那样太便宜他们了。”
九 斩马(2)
莽何罗歇斯底里地大喊着:“你尽管来,老子不怕,老子就是做鬼也不放过你……”
莽何罗三人被拖下去后,帐中一片寂静,李陵、霍光各怀心事、蹙眉沉思,出头忐忑不安地站在角落里,心中又悔又恨,眼泪像滚珠般滴落下来,却啜泣着不肯放声。
良久,霍光清了清嗓子,干咳了一声,刚想开口替出头求情,就见李陵缓缓站起身来,徐步走到出头身边,脸上一丝笑容也无:“因你一句话,险些害了一个人的性命,你知错么?”
出头抽噎着,委委屈屈地说道:“是出头错了,出头没用,连这点小事也做不好,从前我保护不了爹,现今又差点害了车大哥,军候,你罚我吧!”
李陵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想了想,撕了块衣襟下来,掷给出头,说道:“不管你练什么,用汗将这块布浸透了就是罚了。”
出头霍光听到处罚如此之轻,都不禁愣住了。出头说道:“这叫什么处罚,至少也得打我几十板子,要不我心里不舒服。”
李陵笑道:“你又没犯军法,我打你板子做什么。这是李氏的家法……”他仰起脸来,唇边漾起一丝笑意:“小时候我做错了事,爷爷要打我,三叔总是拦着,说错都错了,再打也是于事无补,不如罚他练功,有朝一日也好壮我李家声威。久而久之,这便成了我李家的一条家法,那时我也就你这般大……经历的事情多了,人自然变得深沉练达了。”
出头眨了眨眼睛,叹了口气:“唉,也不知出头要经历多少事才能变得和军候一样?”
“和我一样有什么好?”李陵苦笑了一声,眉宇间罩上了一层淡淡的忧郁:“经历多少事?我也不知要经历多少事……我还未出生,爹爹就不在人世了,接着二叔也病死了,他们死时都还不到三十岁。爷爷勇冠三军,名标天下,却始终未得尺土之封,最后刭身于绝域之表;三叔跟着霍侯出击匈奴,人不弛弓马不解勒连战十余日,而功劳却被人轻轻易易地抢了去,朝廷只封三叔做了个不入流的关内侯,食邑仅二百户……哼……”他不屑地一笑:“人说‘天道无亲,常与善人。’世上真有什么‘天道’么? 我李家为朝廷为社稷,披腹心输肝胆,尽家财亲士卒,征伐半世九死一生,到头来却人祸连连天灾不已;那些操行不轨贪佞无耻之徒,全躯保身尸位素餐之辈,反峨冠博带坐于庙朝,前呼后拥安享富贵……世人谓我李家命数不偶,我偏不信邪,我李陵终此一生,也要与这样的‘天道’斗上一斗。”他说到这里,轻轻地缓了口气,口气又变得淡淡的:“这便是我经历的事……这样的事,我想你们还是不经历的好。”
霍光听了李陵这番愤激之语,心中若有所悟,微微抬头,看到李陵冰雕玉砌冷峻骄傲的面容、温润晶莹神采飞扬的双眸,又不禁有些爽然自失。
出头用衣袖使劲擦了把脸,说道:“想不到军候这么威风的一个人,身世也如此可怜,自今而后,出头也要学军候一般,做个只流血不流泪的英雄好汉。我这就出去练功了,他日不论出头走到哪、做什么,绝不会给军候丢脸!”
霍光望着出头的背影,慨叹道:“出头年纪这么小,便已有了豪侠气概,以后必是个奇男子啊!”他出神良久,方转过头,神色恭谨地问李陵:“军候,王长久之事已毕,你看我……”
李陵定了定神,不疾不徐地说道:“你今日和我去见见都尉,明日便回肩水金关,回去后你什么都不要管,反正董喜已经回来了,一切凭他做主就是。此外……”他沉吟着,说道:“设法在肩水金关给上官桀谋个职位,有你护着,他方能周全。”
霍光哑然失笑:“军候,你要抬举他,尽管将他带在身边算了,我是自身难保的人,只怕心有余力不足,再说,莽何罗管敢都关着,又有谁会动他?”
李陵无声地透了口气,说道:“过几日我便将莽何罗管敢他们放出来,这几个人敢作敢为,倒也有几分男儿气概。他们不过是顽钝颟顸了些,受人愚弄,做了人家手中的杀人之刀。我若是处置了他们,正中别人下怀,替人毁了这件本就多余的凶器,为什么不留着这刀,收为己用?何况,闹到今日这地步,李陵也有不是处,不能全怪了他们……莽何罗一出来,车千秋、上官桀不能再呆在显明障了,车千秋我带走,上官桀便交给你。莽何罗方才说的那些话你也都听到了,霍兄弟,你身后有这么大的背景,手中又握着都尉的‘把柄’,还敢说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
九 斩马(3)
霍光赧然一笑,只说了声:“好,我尽力而为。”
李陵舒展了一下筋骨,打开帐门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说道:“我们被人扰了好梦,也要去扰一扰别人的好梦……”他回头对霍光说道:“走吧!”
“去哪?”
“都尉府!”李陵嘴角微微上翘,声音如风拂号角般辽远而空洞。
二人尚未上马,便听障门处人语嘈杂,似乎有人在大声吵闹,李陵和霍光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迎上前去。只见有十多个军士打扮的人堵在了障门口,每人肩上都扛着两只死羊,一个大个子站在中间叉腰而立,正自破口大骂:“莽何罗,你这个王八蛋,给我快些滚出来。我说你怎么这么好心哪,管你要三十只羊,你说给便给了,原来那羊都是他娘的得了病的,我隧里已经倒了四个兵了,这样子害自己的弟兄,你也不怕断子绝孙!你给我出来,咱们到都尉那儿评评理 ……”
霍光看了那人一眼,吃了一惊:“军侯,那不是长秋障的候长陈步乐么?!”
李陵早己瞧见了,却眯着眼不做声,待陈步乐骂够了,这才分开众人闪身而出,拉长了声音问道:“陈候长,你如此震怒所为何事啊?”
陈步乐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李陵,一时间怔在当地,好半天才缓过神来,走到李陵跟前以军礼相见。李陵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头,问道:“这些羊是哪来的?”
陈步乐似乎余怒未息,梗着脖子,气咻咻地说道:“说起来这事军候也知道一些……前一阵子莽何罗擅开障门私自迎敌,从匈奴人手中抢得不少的羊和马匹,为这还受了军候的责罚,罚是罚了,那些羊仍是留给了显明障。我想着平日障里兄弟也吃不到什么,便向莽何罗要了三十只,准备给他们打打牙祭解解馋,一直没舍得吃,放在障里养着。前日晌午老莽来我们障,说边塞上流行疫病,要我们小心些,还叮嘱我们要全力捉老鼠,说这命令是军候下的。捉老鼠这差事也不轻松,障里几十号人忙到半夜,也只捉了二十多只。我见大家累坏了,昨日一早,便叫人杀了十只羊,让弟兄们痛痛快快地大吃了一顿。谁知到了晚上,有四个军士突然发起病来,身子滚烫,脸上身上有一些红红的斑块,和疫病的病征一模一样。我疑心是老莽故意整我,那羊在他障里呆了那么多天,有病没病他会不知道?为什么和我们提也不提,倒传了一个只捉老鼠的怪命令。我今天来,就是要和他算算这笔帐!他给的那些羊,我也消受不起,原物奉还。”
李陵的脸色突然变得异常苍白,身子猛地向前一倾,问道:“你说什么?那些羊有病?!那几个军士的病真是从羊身上来的么?会不会是捉老鼠时不小心染上的?”
陈步乐见李陵如此紧张,愣了愣,低头细细思量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会的。那几个人被我派出去做别的事了,根本就没捉过老鼠。他们回来正赶上吃羊肉……我还记得,这四个小子饿得发慌,锅里的肉没熟,便猴急地割了几块生肉来吃,结果晚上便发了病……”
李陵闭了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 好半天,才将这口气缓缓吐出,他走过去,看了看那些羊,幽幽地说道:“陈候长,你错怪莽何罗了,捉老鼠的命令是我下的,因为我想不到……连这些羊也被施了巫蛊……”
“霍兄弟!”他停了停,转头对霍光说道:“你留下这里代行候长事,将障里的羊全部杀了,之后运往大漠深处远离水源之地掩埋。陈候长和我去见都尉,不管有用没用,这件事一定得和他说说。”他用手轻轻拍了拍霍光的肩头,又重重按了按,说道:“拜托了!”
都尉府门前依旧冷冷清清,只门口站着两个把门的军士,正无精打采地拄着长戈打磕睡。李陵远远的将马停住,问陈步乐:“陈候长,你在这里呆得时间久,这都尉府里可有你的熟人?”陈步乐想了想,说道:“熟人倒有一个,是我的结拜兄弟,现在都尉府做门下书佐,只是个末流小吏,济不得什么事。怎么,军候想打听什么事么?”
。 最好的txt下载网
九 斩马(4)
李陵轻轻将马头拨回,说道:“像这种人,消息最灵通不过了,你带他出来,我在东面一里之外等你们,别和别人说我要见他。”
陈步乐看着李陵,懵懂地点了点头。
大约一顿饭时分,陈步乐便将那门下书佐领了来。那人四十来岁年纪,长着一张苦瓜脸,两只水泡眼眯缝着,一付睡不醒的样子。看见李陵,他停下脚步,回头望望陈步乐,疑惑地问道:“陈老弟,你说有人要见我,就是他么?”
陈步乐一笑,说道:“梁大哥,这是我们军候——李陵。想必你听说过吧。李军候,这是我结拜大哥,梁正礼。”
那梁正礼听说面前站着的是李陵,脸上露出了讶异的神色,呆立了半晌,方含笑过来见礼。两人貌似亲热地寒暄了一阵,李陵忽然问道:“梁大哥,都尉还没回都尉府住么?”
梁正礼眼珠转了两转,笑道:“快了吧。”
李陵斜睨了他一眼,又问:“那匈奴人的马哪,还在都尉府里?”梁正礼哆嗦了一下,偷着看了看李陵,见李陵也在看他,忙将眼光避开了,他干笑了两声:“马的事军候还是去问都尉,我们做属下的是不敢议论的。”他向李陵深深一揖,说道:“军候要没什么事,下官先告退了。”
李陵微笑着将他拦住,说道:“梁大哥,别忙着走,我还要送你些东西哪。”他一伸手,对陈步乐说道:“陈候长,将你的佩剑借我用用。”
陈步乐见梁正礼说话闪烁其词,心中不满,只是碍着面子不便做声,待李陵向他借剑,又猜不透李陵的用意,犹疑着将剑递了过去。李陵一抖手,抽剑出鞘,剑尖指地,眼睛却瞟着梁正礼。
梁正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颗心怦怦跳个不住,却故做镇静地抬起头来,迎着李陵的目光,说道:“军候,你这是何意啊?”
“何意?”李陵若无其事地哈哈一笑,左手倏然伸出,揪住梁正礼的胸口,轻轻一带,右手宝剑已横在他的脖颈之上。旋即诡谲地一笑,说道:“我李陵准备闯一场泼天大祸,不想活了,临死前想找个垫被的,梁书佐,我看你倒挺合适。”
“军侯!”陈步乐被眼前之事惊呆了,见李陵要杀梁正礼,急忙抢前一步,喊道:“人是我带来的,我想知道他哪里得罪了军候,军候又为什么要杀他?”
李陵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说道:“这件事你先不要管,过会儿我向你解释。”他将目光重又移到梁正礼的脸上,咬着牙问道:“都尉什么时候回都尉府?”
梁正礼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他使劲向后缩着脖子,本能地躲避着冰冷的剑锋,无助地看了看陈步乐,见陈步乐呆呆地站着,并无上前相助之意,方叹了口气:“军候,你和霍光窝藏重犯,这事刘都尉已经知道了,你们的罪过委实不小。但我听他的口气,只要你们将那犯人交出来,还可从轻发落,你实在犯不着为难小人我?”
李陵“哼”了声,说道:“我用得着他从轻发落?”他将剑锋向下压了压:“我已经是待罪之身,不在乎多杀一个人,我再问你一遍,都尉什么时候回府?”
“快了快了!”梁正礼忙不迭地说道:“等马一运走,都尉立刻就回来?”
“噢?都尉想把马运到哪去?什么时候运走?”
梁正礼犹豫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似乎心里在极度挣扎,思索了半天,大约还是觉得眼下性命要紧,牙一咬,心一横,说道:“那些马明天就运走,听人说是运去长安。”
李陵怔了怔:“运去长安?运去长安做什么?”
梁正礼嘿嘿冷笑着说道:“实话告诉军候吧,都尉要将这些马送人。京里的皇亲国戚、达官显贵、所有中两千石以上的官员,每人十匹至五匹不等。令叔李敢将军现如今做着郎中令,位列九卿,这马里还有令叔的五匹哪!”他又神神秘秘地说道:“这事只是风传,我也说不准,军侯一个人知道就行了。”
李陵握着刀的手不自禁地抖了一下,目光突然变得异常可怕,仿佛陷入了极大的震惊与恐惧之中,他一动不动地站着,恍然良久,手一松,将梁正礼放开了。
九 斩马(5)
梁正礼如蒙大赦,瑟缩着身子向后退去,见离得李陵远了,正抬脚要跑,突然听见李陵说道:“我要送一件大大的功劳给你,你想不想要?”
梁正礼没听清,问了句:“什么?”
李陵走到近前,直视着他的眼睛,问道:“看守马匹的军士共有多少?马又放在何处。”
“马关在西跨院,看守的军士不多——总共十个。”
“总共十个……”李陵默默在心里盘算了一阵,把梁正礼打发到一边,招手叫陈步乐过来,说道:“陈候长,我求你帮我办一件事,不知你能否答允?”
陈步乐早被李陵一连串的反常举动弄得糊涂了,因狐疑着问道:“军候,你想我帮你做什么?”
李陵瞟了梁正礼一眼,将嘴凑到陈步乐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帮我杀掉都尉府中的马!”
“啊!杀……”陈步乐惊骇得大叫一声,目瞪口呆地看着李陵,半晌,才意识到自己说话声音太大,费力地咽下一口唾沫,小声道:“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呀,军候真的不要命了么?”
李陵茫然地看着远方,淡淡一笑,说道:“你帮我,我绝不牵累你,这事我一个人担得下来……”他顿了顿,又说道:“有些事你不知道,我也来不及和你说那么多,我只问你,这羊能致人于病,马就不能么?他们可都是匈奴人送来的。”
陈步乐垂着头想了想:“即便这马真能使人致病,军候也大可以从长计议,至少也要和都尉商量商量。”
“和都尉商量……”李陵双颊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我早和他说过,他开始不当回事,之后却撺掇人来……”他摇了摇头:“先不说这些,总之他是不会信的,否则我又何必冒这杀头的风险……都尉也许因我说得荒诞不经而不屑相信,也许因他深知其中利害而存心不信,不管怎样,他都会将这二百多匹马运去长安。如若这些马并未被人施了巫蛊,那自然万事大吉,可哪怕只有一匹马能使人致病,后果便不堪设想,京师机枢重地,一乱则天下乱哪!据说,匈奴人倒有治这疫病的方子,但一时之间哪里寻得到。”
陈步乐凝了会神,说道:“天底下又不是都尉最大,他要真执迷不悟,咱们便向上告,一直告到皇上跟前,看他怕不怕!”
“怕?”李陵一笑:“他怕什么?除了莽何罗擅自迎敌放马入隧这事以外,其他全是咱们猜的,即便你手下那四个军士吃了羊肉致病,别人也可以说是凑巧而己,你不是派他们出去了么,他们就不能是在外面染的病,非是吃羊肉得的么。”
陈步乐说道:“那有何难,等朝廷派人来查证之时,咱们找几个死囚,一试便见分晓了。”他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重重拍了一下大腿:“军候,那些羊不能杀,咱们得留着。”
李陵漠然地看着他,问道:“咱们先告上去,朝廷再派人下来,得多长时间?”
陈步乐迟疑了一下:“至少得两三个月。”
“那马哪?”
“马?!”陈步乐不言声地蹲下身子,双手在脸上一个劲儿的抹搓着。显是心中犹豫不决。
李陵吁了口气,说道:“即便朝廷真派人下来查证,也一切都晚了。何况这里面丝萝藤缠,朝廷也未必会查下去。这件事我一个人干不了,要是陈隧长肯助我一臂之力,我李陵感激不尽,而且,我决不叫你担任何干系。”
陈步乐霍地站起身来,说道:“军候不要骗我了,干这么大的事我能一点干系没有?”他无奈地长叹一声,说道:“罢了,我帮你。不过……”他冷冷地看着李陵:“我可不是冲着你才答应的,更不为什么国家社稷!京师那些贪官污吏们死光了又有什么可惜……但你是李广将军的孙子,我跟过他老人家一场,今日为你把命送了,也算对得住他老人家了……”
李陵一撩袍袖跪倒在地,纳头拜了三拜,说道:“谢了!”
在离都尉府一箭之地,李陵寻了个胡杨树,将马拴了。带着陈步乐、梁正礼二人悄悄绕到西跨院的后墙外。那院墙足有三四人高,墙头还密密麻麻地垛着木制的尖剌。陈步乐注视着那墙,叹道:“军候,这里我们上不去,还是从门里杀进去吧!”
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九 斩马(6)
李陵用手指在墙壁上轻轻叩了叩,说道:“这墙是用黄土、糯米汁、碎石子夯筑成的,结实倒够结实,可惜它毕竟比不得石头。”他退后两步,从箭袋里抽出支箭来,将弓拉满,向墙上射去。只听“嘭”的一声,院墙只被崩掉块土碴,箭并没有射进去。陈步乐看着直摇头,李陵却不泄气,一连又射了四箭,每箭都射在了同一处,四箭之后,墙上现出一个半指深的土窝。李陵取出铜弩,上好箭,瞄了瞄,将箭射进土窝。这一次,那箭钉入墙内竟有两寸余深。他又依法施为,片刻间,已将六支箭从上至下射入墙里。
陈步乐拍着手笑道:“好箭法!用箭在墙上搭梯子,这法子实在是妙。”
李陵收好弓弩,对梁正礼说道:“你现去都尉处,告诉他李陵疯了,杀光了匈奴人‘送来’的马匹。你是第一个给他报信的,他一定赏你。”
梁正礼忙不迭地答应着,踉跄着后退,不小心摔了一跤,爬起来转身跑了。
李陵看着梁正礼的狼狈相,轻蔑地一笑,说道:“陈候长,现在是晌午,看马的军士大约正在吃饭,我们这就动手吧。我先上,等里面安然无事了,我便抛出一粒石子,那时你再进来。”
他踩着箭杆拾级而上。陇西李氏所用箭支向来为自家特制,箭杆里面另藏铁芯,是以既硬且韧,李陵踏上去,居然没有断折。
射得最高的一支箭距离墙头不足五尺,李陵踩在上面,对院内情形看得清清楚楚。
这院落十分阔大,东西南北各长约十丈,四面用三十多个马槽围成一个“口”字,圈着一百多匹马。里头另有一个马槽围成的方形,比外侧的略小,却也容下了七八十匹马。一个军士背对着李陵,一边向马槽内添草料,一边絮絮叨叨:“王八蛋,说是吃饭,这都几时了,都不乐意回来,偏留我一个干活,把我惹急了,老子也走……”
李陵拔掉了墙头上的几根尖剌,用手一撑,纵身跃下。那军士听到身后有动静,刚一回头,被李陵劈面一拳打得晕了过去。
李陵向墙外扔出一粒石子,又寻了条绳子,将那军士捆了起来。等了一会,陈步乐方从墙头跳下。他跑到李陵身边,四下里看了看,问道:“军候,怎么干?”
李陵向那军士指了指:“我今日没带佩剑,只好先用你的,你用他的刀。”接着又问陈步乐:“陈候长,你杀这些马要多长时间?”
陈步乐思量着:“小半个时辰足够了。”
“好,我就给你半个时辰!”李陵眼中寒光一现,拔出剑来,一剑剌入了陈步乐的肩头。
陈步乐张着口,看看自己的伤处,再看看李陵, 动了动嘴唇,连想说句什么都忘记了。
李陵歉然一笑:“陈候长,你无意中发现李陵前来杀马,想要出手阻止,反被我一剑剌伤,受伤之后力尽不屈却仍是不敌,眼睁睁地看着我将马杀光。李陵杀完了马,狂笑着走到门外,等都尉回来。这就是事情的全部经过,千万别记错了。”他举步要走,又转回身,将外衣除下,罩在陈步乐的身上,说道:“这马有病,小心别让马血溅到你伤口上……还有……”他从衣服上扯了块布条,蒙住了那军士的眼睛,说道:“这人只是晕了,随时会醒,你不能和他朝相。”
“军候!”陈步乐喃喃地叫了一声。
李陵停住了脚步,神色间也甚是伤感,说道:“陈候长,你是我爷爷带过的兵,按辈分我应叫你叔叔才对。那天我打了你二十军棍,实是情非得已。我初来乍到,才薄德浅,如若对你们一味宽纵,只会让你们更加小看了去。先树之以威,再施之以恩,有威则不可犯,有恩则士心服,宽猛相济、恩威并用,上下一心,令出必行,方为常胜之道。这是我的一点想头,也不知对不对。于法于理,李陵打你并没有错;于情于义,李陵内心有愧,望你见谅。”
陈步乐笑笑,眼中泪光一闪而逝,说道:“军候,你去守着门,我陈步乐可要大杀一场了。”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九 斩马(7)
李陵堵在门口,将发簪摘下。那发簪长约半尺,白玉所制,一端刻着一个鱼头,鱼眼的部位嵌着两颗碧莹莹的松绿石,簪身几近透明,中间横贯着一缕红晕,那红晕便如滴入水中的鲜血一般,色彩绝美又令人不寒而栗。发簪精致华贵,却隐隐透出一股幽远的古意和寒凛的杀气。
清风吹来,散开的长发如细雨般轻拂着自己的脸,李陵将发簪握于手中,出神地看着,良久方叹道:“刘屈牦——他不配。”
他重新束好头发,用簪子别了,闭了双眼,仗剑而立。李陵心中一片空明,仿佛睡着了,太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