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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业律师-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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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如今这么一回忆,真得就像场噩梦,都不知自己那时是怎样坚持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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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郑斌拿着那一大叠复印的证据材料,实在没法想象如果像师傅说得那样需要动手摘抄的话,自己还能不能坚持从事这个职业?哪得抄到什么猴年马月呀!中午吃饭时,鲁鸣放听了郑斌的感概,问:
“H市是有名的火炉,过去的几十年都没有空调这种东西,你见过谁家就过不下去了?但是现在夏季停电一个晚上试试看,怨声载道!为什么?抄案卷是同样的道理,因为那时大家都得抄!”
吃饭时还有一个可笑的情节。鲁鸣放发现郑斌脸色有点子发白,食欲明显不振,鲁鸣放故意夹了一个鱼头放郑斌碗里,自己又往嘴里塞入一大块粉蒸肉,问:
“是不是刚刚看了尸检的照片有点子恶心?”
郑斌立马脸色都绿了,紧紧盯着碗中的鱼头……
“受害人的脑袋估计够呛,16锤子砸下去……你吃啊,这是鱼头,你哪来这么多联想?”
郑斌筷子一扔,捂着嘴就往洗手间奔去……
鲁鸣放哈哈大笑。他只想逗逗郑斌,让他习惯那些场面,敢于面对。
要说自己从前也好不到哪去,记得第一次被做法医的朋友邀请观看尸体解剖时——一具高度*溺水者尸体,鲁鸣放可不仅仅是呕吐这样简单,大半个月都心有余悸,鼻腔里的那股尸臭挥之不去,吃什么都得嗅上半天才放心。
不过随着执业时间的延续,特别是办理过几件斗殴、伤害、交通意外案件以后,加之法医朋友的数次观摩邀请——这位仁兄的口头禅是:“咱与外科医生的最大区别就是,做手术时不用消毒、不担心交叉感染!”——鲁鸣放逐渐习惯了血腥的画面和场景,仅仅是现场照片不会让他有任何感官上的不安。
等郑斌平息下来以后,鲁鸣放说,
“当律师办刑事案,哪能不接触这类照片呢?你平时要加强这方面的锻炼,你在大学没有学过法医学吗?那教材后面的照片多看看。如果还不足以历练你,我再推荐一个交通事故网,你只要看完一半的帖子就再也不会觉得恶心了。你要把它们视为证据而不是人类的活体或尸体,你不仅要看得下去,还要仔细对照法医鉴定的检查所见记录。我们不是也不可能成为专职法医,但我们至少要具备基本的技能,如果照片的显示与法医的记载有明显的差距,你就要高度重视了,这个发现或许就是某个让你一筹莫展的伤害案件的突破口呢。”
第六章 变态的杀妻汉(4)
第二天驱车前往看守所的途中,郑斌请求师傅讲讲自己以前办案的经历。鲁鸣放想了想,说:
“好,讲一个我刚出道时办理过的案件。其实案件很简单,但给我感触比较深,也让我对律师职业、律师的职责有了比较深刻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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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1991年。
鲁鸣放与现在的郑斌一样,是个初出茅庐的新手。
机缘的巧合让他接手了一个虽然简单却在当地引起极大关注的案件——吉林C市某区某厂矿幼儿园的女幼师崔××残忍地用烧得通红的火钳烙伤了不满四岁的小男孩军军。
此案通过媒体报道迅速传遍了千家万户,一时间口诛笔伐、群情激奋!甚至发生了该厂矿职工自发组织的请愿活动——严惩恶妇崔××!枪毙毒蝎崔××!
也难怪民愤这么大。军军是个可爱的男孩,是全家的心肝宝贝——三代单传的心肝尖尖,此前其父母已经生育了一个女孩,为了这个二胎,军军的父母差点双双丢失工作。
既然是宝贝,受宠是不可避免的,因此军军也就难免有那么点子骄横跋扈、唯我独尊的小脾气、小性格,但在家人眼里,这是活泼、是可爱的标志。你说哪个父母喜欢一个内敛沉寂、胆小害羞的小男孩?
爷爷说了,男孩子就是得淘!再说了,即使有点淘气,小孩子毕竟不懂事嘛,不就是在幼儿园中午没好好吃饭、欺负了一个小女孩、拒绝午睡并且在玩具上尿尿这点子破事吗?即便军军犯了再大的错,也不能成为崔××你这个毒蝎心肠的女人体罚孩子的理由吧?你那还叫体罚吗?你是摧残!是谋杀!
当奶奶看见小孙子屁股上、腹股沟、大腿内侧那些横七竖八、惨不忍睹的烙伤时——其中一处烫伤使军军的小*与睾丸表皮产生某种程度的粘连——奶奶一口气没喘过来便昏厥过去,以后就留下了偏瘫的后遗症。军军的姥姥和妈妈哭得死去活来,军军的爷爷、姥爷和爸爸拼了命也要亲手宰了这个残酷恶毒的女人!
要说这个崔××呢也实在不得民心,几乎所有幼童的家长都对她没有好感,说这女人整天阴着张脸,像是别人都欠她钱似的。如果不是单位保卫科及时将崔××抓获并送交给公安部门保护起来的话,估计也就没有鲁鸣放成为崔××辩护人的机会了。
90年代初,距八一年到八三年那次“严打”的时间逝去还不是很长,死刑在老百姓的印象当中是司空见惯的事情,犯了罪就得从严从重判处、犯了重罪就该枪毙。
老师打骂体罚学生从来都是很容易引起民愤的事件,更遑论幼师毒打、残害儿童!这事经过媒体连篇累牍的追踪报道,激起了民众的愤怒。据说,市委某书记亲自批示,要从重从快从严处理。
那个年代,公、检、法独立办案排除干扰的能力或者说原则还相对比较脆弱,对于这种高层关注、影响重大的案件,通常的做法叫做提前介入,即检察院、法院在侦查阶段就介入诉讼活动,其直接后果之一就是“以侦代审”,某种意义上法院的审判形同过场,罪与非罪已经不是问题,而是怎么判、判多重的问题。
因为公检法联手,案件进展很快,刚一个多月就进了法院——是中级法院!什么意思?这就意味着崔××面临的最好结果也是个无期徒刑。
鲁鸣放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接手了这个案件,而留给他准备的时间仅仅三天!鲁鸣放接过厚厚三大本公安卷、一本检察卷心里直犯嘀咕,这时间哪里够啊?
刑庭的那个负责接待的法官安慰他,随便翻翻就行了,这个案子你还准备较真吗?民愤大得很呐!早点判了早点了事。言下之意,律师也就是个陪衬,走个过场算逑。
第六章 变态的杀妻汉(5)
证据材料是一边倒的。被告人(那时还没有犯罪嫌疑人这个说法)的辩解显得苍白无力,但鲁鸣放总是从被告人的供述中隐隐感到有点什么问题。究竟是什么问题?就是感觉被告人不爱说话,问什么答什么、问一句答一句。
“你为什么要用残忍的手段伤害被害人(军军)?”
“我不知道。就事头很疼。”
被告人多次提到过“头疼”,是为自己犯的事头疼还是因为头疼而犯事?鲁鸣放决定会见时再问这个问题。此外,对军军的法医鉴定结论是重伤,鲁鸣放反复对照照片和接诊记录,感觉重伤结论有点牵强,他决定回家后看看《人体重伤鉴定标准》再说,另外,去向那个关系挺好的法医朋友请教。
鲁鸣放还看到了许多那个具有年代特色的材料——大量的联名信、请愿书,都是要求严惩被告崔××的。信中甚至出现诸如“两条人命”的过激措辞,显然老百姓把军军奶奶的脑溢血也算到了崔××的帐下。
最让鲁鸣放感到沉重的是“省市领导批示”的材料,批示是不允许律师查阅的,那叠子纸对折后用钉书机密封起来,材料纸的背面写着“省市领导批示”的红字,触目惊心。
鲁鸣放这时才明白,为什么这个案件会辗转来到自己手上,并不是自己有什么知名度或让委托人信任的地方,而是知名律师都不愿意接手这个烫山芋!
7
开庭那天,鲁鸣放切身地感受到什么叫人民战争的海洋,能够容纳千人的大礼堂(同时也是最大的审判庭)座无虚席,就连过道和门外、窗台上都是旁听的人海。
鲁鸣放刚刚在辩护人的席位上坐下来,立刻感受到齐刷刷投射过来的目光,这目光是鄙视、是谴责、是抗议,如果目光能够杀死人,鲁鸣放早就死无全尸了!开庭前,鲁鸣放清晰地听到旁听席上发出的一个声音:“那个人就是帮坏人说话的人,是坏人!”显然是一个妈妈在回答孩子的询问,鲁鸣放不敢抬头寻找,而是感到很憋屈,我怎么就成坏人了?我怎么就成帮坏人说话的人了??
庭审没有任何悬念,也没有出现鲁鸣放期待的转机。当鲁鸣放阐述被告人的精神状态,指出被告人可能存在某种程度的精神障碍并请求法庭委托相关机关对被告人进行鉴定时、当鲁鸣放对重伤结论提出质疑要求法院重新进行鉴定时,旁听人群发出巨大的抗议和喧闹,不少人站了起来,辱骂声、指责声不绝于耳,甚至有物件试图朝辩护席飞来,场面一度失控!鲁鸣放在人民战争的海洋中显得是那样渺小、那样微不足道!
那一刻,鲁鸣放对于事业的信心几乎崩溃。
那时,休庭合议的意思就是休息,以使得审判符合诉讼法规定的程序。休庭合议后只有两个结果宣布,要么当庭宣判要么择期宣判。而当庭宣判肯定不是休庭合议的结果而是开庭前审判委员会的决定。这个案件是当庭宣判的,被告人崔××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宣判完毕群情激昂:为什么不枪毙?!
鲁鸣放长这么大第一次委屈地掉泪,他被保护性地安置在合议室。因为受害者军军的父亲和许多亲友聚集在法庭外,坚持要找这个“颠倒黑白的律师”对质,问一问“他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鲁鸣放陷入深深的委屈和痛苦,他第一次对律师的职业、对工作的职责产生了怀疑和动摇,这难道仅仅只是老百姓不懂法吗?民心不可违啊!这时,一直陪着他没有离开的审判长——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刑庭法官拍着鲁鸣放的肩膀说:
“小伙子,不要丧气,你要坚持!你做了一个律师应该做的事情,这是你的职责,就像审判是我的职责一样。”看看四周没有其他人,老法官压低声音说:“这个,重伤结论是存在值得商榷的地方,你也知道,有些话我不该说,也不能说。你坚持自己认为正确的,去上诉吧,看看有没有转机。”
鲁鸣放抬起盈满泪光的双眼……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六章 变态的杀妻汉(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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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斌听得入神,也感慨万千:
“师傅,想不到那个时候你们也是这样艰难啊。”
“其实命运很公平!”鲁鸣放说,“我们那个年代案源不是问题,生存没有压力,但是,执业环境就比如今要艰难得多。那时候中国律师制度恢复时间还不长,不仅仅是普通民众,就连很多领导干部包括政法系统的领导干部和干警都没能竖立依法治国的观念,也就很难摆正律师的地位,设置障碍、刁难,甚至打击报复,不是什么新鲜事。一个国家要实现法治必然要经历漫长曲折的过程,我们这一代律师,虽然不敢说是殉道者,但起码是历史进程的亲历者和见证人。”
郑斌问:“这个案件的最终结果怎么样了?”
9
时间再次回溯到1991年。
鲁鸣放第一次去看守所会见崔××,他觉得崔××与想象中那个罪恶的女人有很大的差别。
崔××个子非常矮小,也许一米五刚出头,瘦弱的身体看上去弱不经风,鲁鸣放估计她的体重应该只有七十多斤。脸色阴郁,眼光迷离躲闪,畏畏缩缩害怕见人的样子。
这个女人就是凶手?鲁鸣放不敢置信地直摇头。这次原本只是例行公事的会见意外地持续了近三个小时,崔××详细讲述了自己的成长经历,一个沉默寡言的女人一旦开口就变得滔滔不绝。
起源只因为鲁鸣放的一句询问:“你为什么反复提到头痛?”
崔××在一个单亲家庭长大,不是父母离异,而是母亲在她幼年时就去世了。父亲是崔××的噩梦,倒不是说有什么性侵害,而是变本加厉的暴力。
他的父亲原本也是条相貌堂堂的东北汉子,又是大型国营企业(那时还不叫国有企业)的正式职工,虽然干的是气力活,除了爱抽烟喝酒也没别的毛病。妻子去世后,他也算尽责任地独自抚养女儿。
事情的变化起源于重新组织家庭的失败。同事啊领导啊都做过好几次介绍,对方有丧偶的、有离异的也有未婚的,但最后都是因为这个女儿或者因为他喜欢醉酒而告吹。
崔××从小瘦弱体质差,一年四季很少有健康的时候,其实也就是些磨人的小病小痛,但断不了根,似乎从没痊愈的时候。这个孩子还有个问题,过于孤僻自闭,看人的眼神很阴郁,不止一个相亲的女人说过:“诶呀妈呀,我说老崔,你们家闺女那眼神瞅人咋不得劲儿呢,怪膈应人的!”
一次一次相亲黄了,这气自然就撒在幼小的崔××身上。他父亲干的是气力活,下手也就没得个轻重,尤其是醉酒以后。
通常就是两下:一个拳头醍醐灌顶,砸得崔××眼冒金星;接着横踹一脚,崔××飞出几米远摔得口吐白沫。这个崔××还就是倔强,任父亲如何施暴也绝不掉一滴眼泪。
崔××说,她的青春期比同龄人晚得太多,而头痛和腹痛应该就是这样落下的根。后来父亲还不到五十岁就郁郁而亡,崔××顶职进了这家厂矿,单位领导见她过于体格弱小但高中毕业,就安排她进了单位幼儿园,成为一名幼师,其实应该叫阿姨,就是打打下手没有教学任务的那种。
崔××结婚后起先丈夫对他还是不错,夫妻俩除了少些言语日子还是过得去。但是,婚后好几年都没有孩子,去医院一查,女方崔××的问题,卵巢严重发育不良,属于绝对不孕的类型,试管受孕的可能性都不存在。
崔××的丈夫倒不是个暴力型的男人,只是变得更加沉默,两口子在这点上还真是对上了性格。明知道妻子不能生育了,丈夫的*反而变得旺盛,只是不再像*而是像宣泄、像报复。
崔××说,每次腹部都会剧烈绞痛,这种痛驱走了*,带来的是痉挛、是抽搐甚至导致昏迷。腹痛就会带来难忍的头痛,头痛带来的是对幼年的回忆、带来报复的强烈欲望。崔××说,好多次,她都想用斧子劈死蹂躏她的丈夫!
鲁鸣放当时就想:“如果她的丈夫知道在*时自己曾经多次命悬一线,不知道还会不会花钱为妻子请律师?”
第六章 变态的杀妻汉(7)
话题要回到那个受害的无辜小男孩军军。军军可爱是不错,但调皮也不假。喜欢欺负比他更幼小的孩子,也包括崔××这个弱小的老师。军军生气时最喜欢的动作就是用头顶撞老师的肚子,他可能觉得肚子比较柔软顶起来不痛,崔××说好几次被军军一顶就摔个屁股墩,眼冒金星地晕乎半天,她一遍遍压抑自己的怒火。
问题就出在崔××不是个善于沟通的老师——严格地说,放在今天,她根本就不适合担任幼教工作——其实这种事情和园领导及家长交流沟通是可以解决的。但是,崔××所做的就是把仇恨积压在心里,在她眼里,军军不再是个孩子而是一个折磨她的小恶魔。
事发那天,正是军军在犯了一系列的小错误后,还拒绝午睡,自己不睡还影响其它孩子的睡眠。崔××就把军军进行了隔离——把他一个人放在教室而不是卧室,等其他小朋友入睡以后,崔××来到教室,正赶上军军朝堆放玩具的筐子里尿尿。
崔××火大了,一把拽住军军。谁知军军回头就是一个鱼跃冲顶,崔××猝不及防连退几步最终被屋子中央的熊熊火炉绊倒,“滋”的一声脸颊被通红的炉壁灼焦了一块……
崔××发作了,脑子里剩下的只有仇恨,她不管不顾地抄那把烧得通红的火钳,冲过去扒下军军的裤子就往里伸,一次、两次、三次……
“啊……”军军发出凄厉的惨叫!
闻讯赶来的其他老师看见这一幕惊呆了,她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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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鸣放真正感到这个案件是如此棘手。崔××残害幼儿的行径是不能被原谅的,无论什么样的动机、目的和起因,法律都将给予严惩。但这个崔××也确实存在让人同情的一面,鲁鸣放不敢确认崔××是否患有抑郁症之类的精神疾病,但她肯定存在严重的心理障碍,她绝对不是从事教育工作的人选。
还有就是那个重伤的鉴定结论,鲁鸣放仔细对照《人体重伤鉴定标准》的规定,他认为,法医下这个结论是带有职业之外的同情因素的,或者,这根本就是上级领导的指示。
他就这个问题请教过那个法医朋友,一向开朗大度的朋友却变得小心谨慎,看了几眼对伤痕的记载就问:
“是不是那个残害幼童案?老弟,这个鉴定是我们主任做的,我不好说什么,你要理解……你以为你一个外行都能看出来的问题我们这些专业人员就看不到?你自己按照自己的理解办吧……”
顶住来自各方的压力,鲁鸣放继续担任二审辩护人。二审法院拒绝了律师要求对被告人进行精神状况鉴定的请求,但接受了要求对受害人的伤情重新鉴定的请求。
结论是轻伤(偏重)——这在当时是一种不符合法律规定但却流行的表述方法,这通常代表了鉴定人的价值取向。二审法院据此改判,崔××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赔偿受害人因犯罪行为所遭受的经济损失一万×千×百×元。
“哇!从无期直接改为三年,师傅,你太厉害了!”郑斌听罢发出由衷的赞叹。
“我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种喜悦。”鲁鸣放淡定地说,“作为律师作为辩护人,我当然希望案子赢得漂亮。但转回头我又想,假若是我的儿子在幼儿园受到如此严重的身体和心灵伤害,致害人仅仅判三年,我会怎么想?我会原谅那个促成判决结果改变的律师吗?”
郑斌沉默。
鲁鸣放也沉默。
第六章 变态的杀妻汉(8)
11
“郑斌,我问你,假若这个幼师最终还是判了无期徒刑,对于小男孩来说,是不是意味着正义得到了伸张?”
“这个……对于家长来说,心里会好受一点吧。”
“家长也好,民众也罢,他们代表的只是民意。民意一定就能代表正义吗?”
郑斌思索,无语。
“民意不能代表、至少不能完全代表正义,就如同道德准则不可能都上升成为法律规范。”鲁鸣放看着车窗外的看守所的大门,他们已经抵达一阵子了,“同样,我们律师办案当然希望结果是最有利于委托人的,我们的愿望有时候与民意很接近——比如我们是那个小男孩的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时;有时候却与民意相去甚远——比如我们担任那个幼师的辩护人时。”
“我有点迷糊,师傅,感觉为被告辩护比较背离公平与正义。”
“你的想法不对,郑斌。”鲁鸣放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这个道理我也是后来琢磨了很久才想明白的。还是以崔××案为例,如果我为她争取到无罪的结果,这就背离了公平与正义,因为崔××是罪人,她没有逃避法律惩罚的法定情节和理由。
“如果维持一审的无期判罚,同样背离了公平与正义,因为以崔××的罪行不该受到如此严厉的惩处。超过了法定尺度的正义、或者说矫枉过正的正义不再是正义!是非正义和不公平。
“所以,这与我们代理哪一方无关。刑法讲究的是罪刑法定和罪刑相适应,只有让无罪的人不受追诉,有罪的人罚当其罪,才是法律追求的公平与正义!这也是我们律师应当在内心创建的正义观。”
郑斌深以为然。
他很庆幸不需要自己慢慢琢磨这些道理。
第六章 变态的杀妻汉(9)
12
办好相关手续,郑斌跟随鲁鸣放走进戒备森严的看守所。
高墙、铁门、电网、荷枪实弹的武警……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极具威慑力的黑白字体……
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鲁鸣放交代郑斌:“如实并尽量详细地记录,如要发问先和我商量。这里是监禁重地,到处都有监视探头,有同步录音也说不准,管好自己的嘴。很多律师就是这个环节掉了链子。”
“咣当”监区通往会见室的沉重铁门打开又关上,干警将陈××这个杀妻汉提了出来,郑斌很惊讶地发现,陈××并没有像电影、电视剧中那样戴着手铐和脚链,而只是低着头、穿着看守所统一配备的马甲走了进来,自觉地蹲在鲁鸣放和郑斌面前。
“你坐下。”
“谢谢政府!”
“我们不是政府,我们是律师。因为你的家人没有为你聘请律师,我们是由法院为你指定的。我们将担任你的辩护人,你同意吗?”
“么子辩护人?”
郑斌抬头看了眼陈××,心想,这人还真是傻的啊。
鲁鸣放不慌不忙,操着半生不熟的H话,把律师是干什么的,能为他做什么,以及他马上就要出庭接受审判等等,这些事用最通俗的说法解释了一遍。
“哦,要得。” 陈××同意了。
“哪天被刑拘?”
“记不到。”
“哪天逮捕?”
“记不到。”
“收到起诉状副本没有?”鲁鸣放举起手中的起诉状晃了晃,“就是这个东西。”
“啊,我有。但我认不到字。”
“对于起诉状指控你的犯罪事实,你认为属实吗?”
见陈××满脸茫然的样子,鲁鸣放只得将起诉状中“审查表明”那一段读给他听,“你认为,刚才的说法是不是真的?”
“这个啊,是的。我把我老婆锤死了嘛。”陈××满不在乎。
“讲下子,你么样锤的。”
“我屋里老婆蛮嫌人(H话:很烦人),一吵架就往(她自己父母)屋里跑,一跑就不肯回来,我每次去接我屋里老婆,老亲爷老亲娘(H话:岳父母)不准我接。我不让她跑,她每次都跑,每次害我接蛮久才接回来……我就摸出锤子告诉我老婆,再跑老子以后锤死你……”
“你老婆知道你有锤子,并且打算锤她?”
“晓得。”
“她怎么说?”
“她说你锤撒,锤死我就不跑了。你个神经病!”
“后来你就真的锤了?”
“锤!么样不锤!她自己要我锤她嘛……”
“锤了几下?”
“冒数数,一锤子下咯,血就飙出来了!老子又一锤、又一锤……不锤她你姆妈的不听话。” 陈××仿佛再次进入案发时那种血腥残忍的情境当中,人显得很亢奋,竭力模仿奋力捶击的样子。
郑斌看得心里直发凉,瞥了眼鲁鸣放,师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慢悠悠抽着烟。郑斌想,师傅心理素质这么好,也许干刑侦更合适。
“你老婆就这样被你锤死了?”
“锤死了。”
“后来呢?”
“后来冒得么事了啊……”
“你是不是把你老婆又抱到床上?”
“是啊!我老婆不跟我睡跟哪个睡?”
“你是不是害怕别人发现你老婆的尸体,把她放被子里藏起来?”
“藏个么事撒?是跟我睡……后来她那个胯子(H话:大腿)掰不开了,你个姆妈的……”
听到这里,郑斌正在做记录的手强烈抖动起来,泛起呕吐的冲动!脑中忽然闪现出受害人那张严重变形的脸和极度恐怖、极度血腥、极度恶心的创口,而这个禽兽男人竟然在上面蠕动……
13
走出看守所那道森严的高墙,仿佛获得了新生。
是的,获得新生!郑斌就是这样认为的。
如果哪天我犯罪了,我宁可自杀也不愿与这群杀人犯、*犯、盗窃犯、抢劫犯……关在一起。郑斌发誓。
郑斌毕竟还年轻,有些话他很难说出口,但他还是要提醒师傅,因为这可能关系到一个漏罪的问题,郑斌酝酿了半天,最后还是照直说了:“师傅,这个陈××,他奸尸啊。”
“奸尸怎么啦?构成犯罪啦?”
“有个侮辱尸体罪。”
“靠,他杀人罪都犯了,还在乎多一个侮辱尸体罪?你以为公安、检察那些办案人员没有考虑过这些问题吗?”鲁鸣放停顿了一下,“这破事是他妈的够恶心!但是,郑斌,现在的问题不在于被告做了什么,而在于他为什么会做!
“一个正常的男人会如此残忍地杀害自己的妻子吗?十六锤啊,几乎锤锤致命!一个正常的男人会把妻子的尸体藏在被窝里整整七天吗?正常人受得了那样的恐怖、那样的气味吗?正常人会干这种禽兽都不干的事情吗?他要能明白奸尸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他就是个正常人了!如果他不是他岳父找上门来,还不知道发展到什么地步呢。
“郑斌,我现在就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认为被告人目前的精神状态适合接受审判吗?好好想想这个问题。”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七章 情变及杀妻案续(1)
1
田露露感觉很不好。她很懊恼,不该和“*岁月”单独上这么偏僻的地方吃饭。原本以为东景湖边的这个农家山庄是个闹中取静、充满浪漫温馨又能遮人耳目之处,没料到人声鼎沸、热气腾腾,全然没有了情侣所追求的宁静悠闲。
更没有料到的是,在这样一个荒僻之处、在拥有八百万人口的大都市竟然遇到了熟人,并且是鲁鸣放的朋友张卓超!这让她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
“*岁月”是河南某传媒集团的副总,和田露露在网上交往有大半年了,两人感情日渐密切,老公老婆地叫起来挺自然,但是见面,这还是第一次。
“*岁月”这次来H市开会,他没有住会议安排的酒店,而是自己掏钱在香格里拉开房。
钱对他来说不是个问题,女人对他来说也不是个问题,但是这个叫“心灵守望”(田露露网名)的女人让他很痴迷。正是三十多岁最成熟、最懂风情的年龄,高尚白领,高级专业技术人员,模样端庄女人味十足,“*岁月”最喜欢这个调调。这次如果不把“心灵守望”搞掂,恐怕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岁月”到H市已经三天了,明天一早就得回家,今晚是最后的机会。过去几天,两人晚上都腻味在一起,吃饭、酒吧、看演出……也进了房间,有激情的拥抱、有热烈的亲吻、还有撩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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