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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珠缘-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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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回栏上,都点齐了灯,走上山坡,见留余春山房,已铺设的花团锦簇似的,又到惜红轩一看,更觉华丽,满屋子点了灯彩,映着玻璃镜屏,和些锦绣披垫,光彩夺目。进房一看,已裱糊得神仙洞府似的,桌上摆设着妆奁,全用大红绣披垫着,一股氤氤氲氲的香气,也辨不出是什么香。看了一会,出来满身都沾的香气。又到醉花仙馆,香也是一般穷奢极艳的,观赏了一会,打走廊上转惜红轩来,见满园都点齐了灯,望下去,便像元宵的灯市一般,猛一阵细乐声,打循山游廊上上来,见十二对软宕宫灯,二十四个小丫头打着了,两对提灯,引着一位天仙似的美人,两个极端正的丫环搀扶着,款步上来,背后一对宫扇遮着,秦珍和蘧仙等,退到栏杆外站着。看那干人是进留余春山房去的,又一派细乐,从山下吹上来,蘧仙便回身向山下看去,见下面池子里石桥上走动着许多红灯,一串儿接着,向绿云深处那边循山游廊上来。看也是十二对软宕宫灯,两对洋角提灯,两柄宫扇,遮护着一位娇小可怜的一位美人,进醉花仙馆去了。再回看这边走廊上,忽来了一对朝灯,引着一个宝珠近来。秦珍笑道:“宝兄弟辛苦了吗?”宝珠一笑,梦庵拍手跳将出来笑道:“好艳福吓。”宝珠吓了一跳,见是梦庵、祝春、蘧仙三人,便笑着各请个安,让进惜红轩坐。陪房的丫头便送上果盒子,各人抓了些吃着。宝珠因问三人,是多早晚出京的,蘧仙说是二月,梦庵忽道:“吓,你们两位是连襟了,怪道答应的快爽,没我们讲话的处儿。”宝珠红了脸道:“梦庵又取笑来,正经你们为什么忽而都告假回来了?”蘧仙沮丧了颜色。梦庵道:“今儿不讲这话。正经,怎么不请你那位姐姐上来,咱们见见。”大家都笑起来,祝春笑道:“今儿不这样称呼了。”梦庵笑问宝珠道:“你们今儿改了什么称呼?”宝珠臊的脸通红了,蘧仙笑道:“总不过他你我三个字吧。”秦珍也笑起来,宝珠因笑道:“蘧仙你少和我使巧嘴儿,仔细我讲一句话,臊死了你,又喜死了你,还要气死你!”蘧仙不解,秦珍嗤嗤地笑着,蘧仙满肚想转,也没什事犯在他手里,因笑道:“听你讲来,我听着呢。”宝珠嗤的笑道:“诗会考取第一的是谁?”祝春、梦庵都笑起来道:“这事你知道吗?”宝珠笑指秦珍道:“现放着他的嫡亲连襟,那还瞒得我。”蘧仙果然红了脸,宝珠道:“可不是臊死了吗?”祝春笑道:“喜呢!”宝珠笑道:“须得蘧仙拜我,我才讲。”梦庵因叫蘧仙拜他,蘧仙不肯。秦珍道:“这个,果然该拜宝兄弟,又该拜我。”蘧仙不解,华梦庵不耐烦道:“蘧仙,你便拜他,怕他不回你,他今儿和三位嫂夫人拜的有趣了,所以也叫你跟着他有趣儿。”蘧仙笑起来,竟扑地的跪在宝珠面前,宝珠慌了,忙也扑地跪下,两对手儿挽着起来,笑个不了。祝春笑道:“照这样看起来,你们两位,倒都是跪踏脚板儿的老手呢。”宝珠不解这话,蘧仙红了脸道:“你倒是老手,连名目也有了,明儿还要打都元帅的旗号呢?”祝春笑道:“这个我忘了,刚宝兄弟迎亲去,那衔牌上不知打不打这个实缺的官衔。”大家都笑起来,梦庵急起来道:“闹这半天,究竟是怎么一个喜事?”宝珠因笑道:“这位媚香楼主人,竟被我访查到了。”蘧仙猛吃一惊道:“吓!怎么讲?”宝珠笑道:“访到了!”蘧仙道:“敢是坟墓?”宝珠道:“否否!你不咒诅他呢,前儿我也误听了,他好好的现在呢。”蘧仙道:“吓!敢是真的,现在哪里。”宝珠嗤的一笑道:“现在我房里呢。”蘧仙啐了一口道:“我当你真话呢,原来拿我开心。”大家都哄笑起来。宝珠正色道:“真呢,你不信,我和你瞧去。”因将着蘧仙的手进房去。祝春、梦庵都跟着进来,宝珠却指着一条单条画儿上一个美人儿道:“这可不是?”蘧仙还当是玩的,及细一看,原来是一幅写真,画着十几位美人,夹着一个宝珠,都画着古装的,那指着的这位,真是像媚香,旁边又画一个媚香,两人脸对脸儿的笑。看了不懂。又看近媚香,身边又一位绝美绝艳的美人,也含着笑。宝珠便挨着肩儿站着。又两位,便是刚才看见的两位新人。殊尚不解。因看上画题的诗,是合浦珠还图,便喜起来道:“好兄弟,不欺我,可便在府里?”宝珠道:“是呢,他天天和我作对儿玩呢。”蘧仙红了脸道:“正经,怎么画上又画两个,是什么一个讲究?”宝珠故意指着眉仙的小影儿道:“这位便是你那位娶的沈夫人。”蘧仙暗吃一惊,想他两人,原来一个模样的,只不知道,他知我负了他,娶沈小姐,他可恨不恨。因道:“媚香可在你面前讲什么来?”宝珠笑道:“他却没什么吗,倒是这位沈小姐,替他怪你。”蘧仙因道:“他可有什么主见?”宝珠未答。忽小丫头进来,说请三爷,宝珠便向蘧仙一笑出来,打后面进去了。蘧仙又惧又喜,局促不安了一会。祝春和梦庵都替蘧仙大喜过望。一刻小丫头来向秦珍说,太太吩咐,请留这三位爷给三爷送房。秦珍站起应着,便邀三人仍打留余春山房廊下穿过,听里面一片笑语声,有许多女眷在那里闹房,便不敢抬头,低着颈子越过,向游廊上下来,到西花厅坐下。一时秦文来向三人道罪,并谢了劳,出去。一会子五对宫灯,引着宝珠来了,向三人拱了揖,小厮说,请三位爷和大爷送房。四人便让宝珠先行,宝珠略让一让。梦庵笑道:“这个哪能让我们的。”宝珠红了脸,便先行一步,早一对洋角宫灯引着,分四对宫灯,照了四人,一班细乐,早在廊下伺候。引着到园里走上山坡,向留余春山房走廊上穿过,早见对面醉花仙馆,也来了一班女孩子的细乐,五对软宕纱灯,近面走来,原来是藕香、漱芳、眉仙、瘦香送婉香归房的。这边的人,便都站住,等那边一干人都进惜红轩去。见五对纱灯回了出来,一字摆在廊下,这边宫灯才引着众人进去。见左首新房里,门帘垂下了。这边右首的门帘打起,宝珠进去,三人看和那边新房一样铺设,桌椅、床铺、妆奁,俱一个稿儿的,床上叠满了被褥绣枕。早听左首房里撒喜果儿的声音,和些女孩子们的笑语声,见这边丫头们,也捧出四盘喜果来,请四人撒。各人撒了满地,丫头们在旁讲些吉利话儿。梦庵讲了句入门大喜,大家都笑起来。听那边房里也笑的热闹。原来漱芳讲了句三仙归洞,连婉香也忍不住笑了,于是大家都取笑他。一时两边房里,都摆上归房宴,各人敬了箸子菜,讲些吉利话,喝了双杯的酒,便撤去了。秦珍等四人,把宝珠送到这边房门口,外面小厮已喊送客,早换了四对手照凤灯,引了蘧仙和祝春、梦庵三人,秦珍送了出去。这边宝珠站在房门口,里面走出春妍、袅烟和笑春、晴烟,四个丫头,都拿风灯来,引着宝珠先到软玉房里去转了出来,又到蕊珠这边,也转了转。回来早有四对风灯,引着藕香、漱芳、眉仙、瘦春四人去了,春妍等便照宝珠进房,见海棠和爱儿两个,搀着婉香站起来,春妍和袅烟,搀着宝珠立定,见地下早铺着垫子,扶他两口子拜了床,又逗了交杯盏,给两人掉换,各饮两口,袅烟便替宝珠宽去公服,春妍已替婉香卸下宫装,六个丫头一齐叩了喜,先送婉香入帏,便一齐出去,带上了门。不知宝珠和婉香如何?且看下回分解。正是:

    最恼新婚头一夜,要循旧例过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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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回 新婚夕夺被俏嗔郎 好春宵入帏怜小妹
    却说宝珠见房里没人了,倒不好意思,便和婉香一床儿去睡,因把花烛上的烛花,夹短了些,又把镜袱子整整好,看钟已指在三下,料想免不过,便慢慢的宽去衣服,入帏去。见婉香把被蒙了脸儿,睡在外床,因低声道:“姐姐睡里床去。”婉香不理,宝珠又软软地说了一遍,婉香仍不理,宝珠只得睡到里床去。不道那和合被儿,是琐套儿式折的,中间隔煞了。宝珠挨近去唤他,婉香仍不理,宝珠笑道:“怎么咱们反生疏了。”便一手想去把被窝儿打通了,婉香早裹得严严密密,哪里打得通。宝珠见他这样,自己倒觉不好意思起来,又怕婉香恼他,便不敢再动。婉香却耽着心事,怕他用强,直等宝珠睡熟了,才放下一半心,因趁此朦胧一会。宝珠略耳忽一耳忽醒来,见枕上没有了婉香,听床后微微的有踢脚铃的响声,知道婉香有事去的,便趁此把被窝儿打通了,自己睡到外床来。又想怕婉香生气不睡了,便又退到里床去等着,听铃儿的响声近来了,偷眼看时,见婉香只穿着一件大红白绣小紧身袄子,走进床帏儿,向床沿上坐了,把那一点儿的大红鞋子褪了,露出玉笋似的一对纤不盈握的小脚。套上睡鞋儿,见他裤儿也是白绣大红的,揭着被,和衣睡了进来。见宝珠已把被打通了,便一转身走下地去。宝珠忙去扯他,婉香一手甩脱了出去,宝珠涨红了脸,因也走下地来陪笑道:“姊姊你不生气,我仍把被儿铺好了吧。”婉香因嗔道:“你不容我睡,我便不睡。”宝珠笑道:“我哪里不容姐姐睡,我失手把被打通了,我仍去铺好吧。”婉香道:“我不睡了。”宝珠央告道:“好姊姊,不和我斗气,我从此刻起,睡着不动一动儿。”说着来扯婉香的手,婉香甩脱了。宝珠又央告着,婉香气恼起来,宝珠没了法,只得和他厮对儿坐了一刻。见婉香不恼了,他又挨肩儿来坐,婉香把他一手推开,向里床睡去,听宝珠一个儿在那里哭了起来道:“我好好的一个姊姊,把他们这样一来,到弄的不和我好了,我早知道做了亲,要不和我好的,我便该一辈子不做这个劳什子的亲呢?”说着便呜呜咽咽的哭得真伤心了。婉香过意不去,因一手掀起帐子,轻轻的唤道:“你不睡,坐着哭什么来,叫人听见,不是笑话吗?”宝珠走近来,向床沿坐下道:“你怕我为你没哭死。”婉香忙掩住他的嘴道:“今儿几时,你又这样讲起来。”宝珠接着道:“你瞧你,这块帕子我早哭的这个样子。”婉香接来手里看,见满帕子都是泪痕斑烂错杂的,也认不出点子来。因把自己的帕子,也给宝珠道:“你瞧,你这个可有我这个样。”宝珠一看,见不是泪痕,竟是一斑一斑的血渍晕儿,大惊道:“吓姐姐,你为我到这个地步,倘没有今日这一日,咱们两个不知早做了什么了。”婉香眼圈一红,又滚下泪来。宝珠忙劝住了,两人便一被儿睡下,朦胧一会,便天明了。两人在枕上,互相问了些别后苦况,看玻璃窗上的帏子,已是透亮,又怕人笑,便相扶着坐起,原是和衣睡的,便揭去被儿,两人挨肩儿坐在床沿上。把帐帏掀起,两人脸对脸的呆看了一会,各嫣然一笑,红了脸,低下头去。宝珠顺手把他的睡鞋儿拿在掌上,珍玩了一回,婉香撇手抢去,丢在里床。宝珠笑道:“好便给我看看,我今儿才能擎在手里,可知我前儿为这个,还吃袅烟的冤枉呢。”婉香没知道那节儿事,因问道:“怎么?”宝珠把前事讲了一遍,婉香也觉好笑,两人亲爱了一会,便同走下地来。宝珠忙拿一件大红袄子,给他穿上,自己披了衫儿,互替钮了扣子,并肩儿向镜屏上一照,各红了脸。婉香略站开些,见自己的眉儿浓了些,还觉油润了些,两鬓松了下来,用指尖儿挑上了看,宝珠和自己刚一样长,脸儿也差不多白,只宝珠较自己丰满些,端详一会,就走开了。宝珠去开了房门,春妍和袅烟进来,便向两人称喜,两人一齐涨红了脸,婉香先正了颜色,嗔了春妍一眼,春妍含笑低下头去。一时海棠、晴烟,送两盏参汤上来,也口称恭喜,宝珠便向妆台侧首坐下,笑春端一盆脸水上来,送与婉香,因向宝珠道:“请爷那边梳洗去!”宝珠一扭头道:“我要在这里呢!”笑春一笑,婉香却不动声色,慢慢的揭去镜套,洗了把脸,也不施脂粉,漱了口,把水唾在脸盆里。宝珠看他越美好了,心痒痒的,恨不把他一口水吞下肚去。笑春待把脸盆拿去,宝珠按住道:“我便这个洗洗罢了。”婉香回眸道:“有漱口水唾在里面了,酉赞呢,换一盆去。”宝珠笑道:“这妨什么,我只当搀和了香水呢。”大家一笑,婉香红了脸,宝珠便自洗了脸,又把指爪浸浸软。因向婉香道:“姊姊你瞧,咱们三年不见,我这指爪便长了这许多,你那个呢。”婉香也把指爪给他瞧,宝珠比着,却正和自己的一样长,因笑一笑,见他那手儿小的可怜,便握一握。婉香不好意思起来,宝珠放下手,便把婉香剩下的半?口水,拿来漱了口,也唾在脸盆子里,爱儿捧了出去,又送上两盏燕窝来,两人吃了。宝珠便坐着看春妍替婉香梳头,只目不转睛的看,梳好了,因笑道:“我也会梳了,姐姐,明儿我替你梳。”婉香不语,一时婉香梳洗已毕,春妍和笑春两个,替他戴上宫翘,两边坠着两大挂红须儿,额上插戴了西施珠条儿,鬓边加一对步摇宫花,便觉仪态万方,又穿上大红绣蟒的大衣,罩上霞佩,披了云肩,腰间宽宽的围了玉带,俨然是一位宫主的样儿,宝珠得意的很,自己便也梳了头,戴上束发紫金冠,缀一颗冬珠,是御赐的。穿了大红金绣金蟒花衣,围了玉带,罩上排穗箭袖,坠了玉蝴蝶儿的顶圈儿,站起来向镜屏里一照,自己恰配婉香这副模样。刚心里欢喜,外面海棠报说,软小姐和蕊小姐来,给爷和小姐请安。婉香早说不敢,起来和宝珠迎出去,见软玉也戴着宫翘,耳边坠着两穗玫瑰紫的须儿,穿一件紫色团鹤的宫衣,下面拖着宫裙,佩着绣金玲铛。蕊珠也是西施宫翘,坠两穗粉红须儿,穿一件粉红团鹤宫衣。三人站在一块儿,和天人似的,也分不出妍媸来。婉香看他们这样装束,便觉自己俗了,因都是宫里赐的服色,不敢换得,也便只得随和过去。四人各问了安,便同到南正院来,见几个姐妹早在。柳夫人穿一件一品团鹤衣在炕上坐着,下面椅上便是藕香、眉仙、瘦春、浣花、赛儿五人,宝珠便同婉香、软玉、蕊珠并肩立了,一齐请了柳夫人的安,又向各人问好。柳夫人便叫往东正院请安去。

    宝珠等四人去了,柳夫人笑向众人道:“婉儿这样装束,倒越好看了,更像富丽得很,脸庞儿也丰满了些,和牡丹花儿似的,软儿和蕊儿也这样打扮好看,我当他们都做仙子看呢。”大家都笑起来,说果然体面,早外面一派笑声。见漱芳、美云、丽云、绮云、茜云,送着宝珠和婉香四人进来,漱芳等五人,先请了柳夫人安,又向藕香等问好,五人便挨肩儿坐下,柳夫人炕边早有丫头们把四张交椅,分左右两边打开,恰宝珠和软玉坐在左首,婉香和蕊珠坐在右首,下面两行椅上,左首一排是藕香等五人,右首一排是漱芳等五人,早坐的笔划四清。忽报袁夫人来了,大家都站起,柳夫人下炕迎着。见袁夫人也穿一件团鹤衣,额上缀一颗明珠,神气俨然,和柳夫人一炕坐下,十六个大丫头,两行儿分送上莲子茶来,各人接了一盏,齐向两夫人称赐,各饮了一口,丫头们接了去,又送上一道燕窝来,众人也吃了,才换了清茶上来,向各人面前几上摆下,两府大小丫头,多分班上来叩喜,接着又是老婆子和有职事的老妈们叩喜,又是两府的管家小厮们,多在南正院中门口,远远地叩头道喜,笑春、袅烟和墨香、书芬早各去自己院子里,带了许多小丫头,各捧缎盒,里面承设绣货,每房四架缎盒,共四十架缎盒,轮流上来,送柳夫人过目,都捧了出去,交给管事的老婆子,分头赏给丫头去。又每房两个丫头,托一盘元宝,遮着大红绣袱,也一齐交给内总管张寿家的,交外总管给两府管家小厮们去。一时丫头们回说,东府老爷赐宴,在东花园晚春堂里,袁夫人、柳夫人和众人,一齐站起来应着,各丫头各搀扶了主人,径到晚春堂。见正中八字式设着三席,下面两字排下十四席,见秦文、秦珍、秦琼早在两边,接着互相请安问好。秦文自己便坐了正中一席,秦珍、秦琼两侧侍坐,袁夫人、柳夫人,便左右各据一席,宝珠夫妇四人一齐向上谢赐,才分头各据一席坐下。左首一排七席,是宝珠、软玉、眉仙、浣花、漱芳、丽云、茜云,右首七人,是婉香、蕊珠、瘦春、藕香、美云、绮云、赛儿,各各坐定。秦文便派玉梅、步莲、金荷、素菊四人,执壶下来斟酒,各姐妹都站起来,饮了一樽,中间本来极宽阔,已铺下红毡毯,一班春声馆的女戏子,上来扮演利吉的戏剧,下午席散。晚间又是袁夫人在东正院赐宴,两夫人两席,藕香、漱芳、茜云侧侍了。宝珠一席,秦珍、秦琼陪了。婉香一席,眉仙、浣花陪了。软玉一席,瘦春、美云陪了。蕊珠一席,丽云、绮云陪了。笙箫鼓乐的,直闹到二更才散。这晚,柳夫人便派了秦珍、藕香和秦琼、漱芳两对儿,把宝珠送往软玉房里去,也和昨夜那样,撒喜果,吃归房宴,席次是宝珠、软玉并坐,秦珍、秦琼和藕香、漱芳对坐,传杯递盏的,早把个宝珠弄醉了,大家笑着散了。

    宝宝伏侍软玉睡下,替掩了房门出去,宝珠早倚着醉,一搁碌爬上床去睡了。次日是三朝,又是贺客盈门,里外开宴,东花园让了男客坐席,西花园延接了女客,两处开锣演戏,好不热闹,外面那些闲人,多想看戏,哄哄闹闹的,险些儿把个秦府大门挤破了,那些武弁亲兵,便也弹压不住,回了秦文。便另传一班戏班,在甬道上捎台,唱起戏来,给那些闲人看,才不闹了。这晚直闹到三更后才静,仍是秦珍、秦琼两夫妇送房,把宝珠送了蕊珠房里,劝宴一会,各自散讫。

    蕊珠却已醉了,斜靠在妆台上,他丫头笔花,给他解衣,他害羞,把笔花推开了。宝珠笑说:“随他吧,你去。”笔花笑着去了。宝珠挨近身来,叫声妹妹,蕊珠臊红了脸,低下粉颈,宝珠脸贴脸儿的问道:“醉了吗?咱们睡吧。”蕊珠羞的了不得,宝珠便替他解衣,扶他起来,蕊珠软靠在宝珠身上,宝珠温存缓款的,推他入帏,蕊珠被酒困了,动弹不得,早被宝珠搂在怀里,交颈睡了,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正是:  好酒最宜微醉后,美人须看半羞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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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回 嫁浣花宝珠悲失蜀 劝眉仙婉姐暂归宁
    却说宝珠新婚后,过了三朝,接着藕香、漱芳、眉仙、瘦春、浣花、美云、丽云、绮云、茜云、赛儿十人,各设宴庆贺,一日一日的,直闹到三月下半月,才安静些。蘧仙便来找宝珠,替他设法一见媚香,宝珠笑道:“他和你那位二夫人,是极投契的,你娶了这位夫人家去,少不得也要来见你的,这会子,在咱们家想见,成什么名目,可不是被人议论。”蘧仙想也不错,便回去择日,打算迎娶浣花不提。却说宝珠把蘧仙这意思告诉了浣花,又把自己娶亲那日怎样耍他的话讲给他听,浣花笑笑不语,盛蘧仙数日后,已央媒送喜期去,向沈左襄求亲,沈左襄便允了吉。是三月二十九的喜日,便打二十几上,把浣花接了家去待期。瘦春也家去了,宝珠见好好的一个浣花,才半熟了,便要嫁去,虽蘧仙和自己一样,终究不是自己,心里纳闷,竟茶饭不思的害起病来。婉香急了问他,才知道是为了这个,想也没得法子的,只常劝着他说:“天下的美人多着呢,你见一个便要想一个,难道天下的美人都该你独得吗?况那些美人儿,也未必个个对你,便对你,你也容不得这许多,又谁肯给你做小?软妹妹和蕊妹妹果然请了诰封,难道你一个儿功名,可请得几百付诰封吗?”宝珠道:“那他嫁蘧仙去,也没得诰封呢?”婉香笑道:“那他和他自己情愿的,有如我和你也是这样。”宝珠又道:“他嫁了蘧仙,他忘得了我,我总不忘了他呢,虽眉仙姐姐和他一般模样的,又一样和我好,人说他两个便像一个,我心里总觉得眉仙和我好,是眉仙的好,他和我好,是他的好处,眉仙是眉仙,他又是个他呢,且我还有一着伤心之处,现在浣花嫁了,还有个眉仙,我把他一个当做两个看,只是明儿眉仙也少不得嫁去了,我怎么呢。”说着,哭了起来。婉香实在可怜他,因替他拭泪道:“只也不怪你伤心,我叫眉仙也嫁你,可好么?”宝珠道:“姐姐哄我,他哪里肯呢。”婉香道:“是呢,我不哄你,咱们小时候,因讲得来,在一块发过誓的,说我和他两个,要形影不离的,日后无论如何,必要共事一人,此番他和我来,就是这个意思。我原想告明我叔叔的,不道叔叔过去了,便暂时搁起着,你既舍不得浣花,好在他和浣花就一个身子似的,你便向我老爷求亲,断没有不允的。”宝珠道:“只个我不好对你老爷讲去,你老爷说新娶了你姐妹三个还没满月又要得陇望蜀的,可不惹骂,便不骂,咱们三老爷也是不许的呢。”婉香想也不错,因道:“那你且放下了心,迟早我总把眉仙交给你,只是你须向我发一个誓,我给你定下了,你倘日后负了他不娶怎么说?”宝珠道:“哪有此说,我便在灯下发一个誓你听。”因对灯发誓说:“倘若不娶眉仙叫我一辈子不得再遇一个美人,一刻儿憔悴死。”婉香笑道:“这样誓算得什么,总之你若负了眉仙便负了我。”宝珠笑起来道:“是呢。”刚说着,忽门帘一动却好眉仙进来,婉香一笑,宝珠早扯着他的手叫道:“眉姐姐,浣妹妹。”眉仙一笑道:“我又不是两个合拢来的半边人儿,你究竟是叫我还是叫浣妹妹。”宝珠笑道:“他便是你,你便是我,咱们三个分什么形迹。”说着笑将起来。眉仙红了脸,笑向婉香道:“你瞧,宝弟弟疯了。”婉香笑道:“他怎么不要疯,谁叫你和浣妹妹长的一个样儿,可不要引疯了他。”眉仙满脸飞红了道:“这引字怎么讲,我引他什么来?”婉香笑道:“你生这副好脸庞儿,可不引了人的魂灵去。”宝珠嗤嗤的笑着,看眉仙两颊早和桃花似的,怕他恼羞成怒因拿话扯开道:“浣花听说明儿便出嫁了,不知道他念我和姐姐也不?”眉仙道:“他念你什么?便念您,我也不知道。”宝珠道:“蘧仙的言语笑貌都和我一样,他可以把蘧仙当作我看。姐姐和浣妹妹也言语笑貌一样,我便把姐姐当作浣妹妹看可不是两便。”眉仙冷笑道:“我像浣妹妹,哼,他配像我?”宝珠惊道:“这怎么讲?”眉仙道:“我也不用讲,你想去。”婉香看了宝珠一眼宝珠正色道:“啊呀姐姐,这是什么话,此心惟天可表,鬼神俱鉴。”眉仙见错会了意,倒红了脸,因笑道:“你想到哪里去了。”婉香也笑起来道:“这便叫虚心发。”宝珠急的要哭道:“你们这样疑我,我只有把心剖出来给你们瞧。”婉香道:“你又忙什么。我不过讲着玩,你又当什么真来。归根我这点也不知道你心,我还算什么人呢。”眉仙才笑道:“我是讲他一点儿没主意,一味子随人摆弄去,险些儿把性命送在江心里,也没人知道。叫我照他起先那样,早死在蘧仙面前,不但蘧仙既忘了他,娶了夫了又娶什么二夫人,便该眼看他去娶他那个沈浣花去,自己便不应卑躬屈节的给他做偏房去。”宝珠听了这话便似一勺冷水忍不住的道:“那你先和婉姐姐发誓来,敢便不算了吗?”眉仙吃了一惊,红了脸。婉香却怪宝珠口快,因怕眉仙怪了自己,因道:“妹妹你不和他讲去,他疯了呢。”宝珠也自悔卤莽,便不好意识多说,因搭讪的走了出去,往软玉房里来。见软玉已掩上房门睡了因弹着房门唤道:“姐姐开门呢。”软玉听见道:“我睡下了,你有什么话明儿讲吧。”宝珠谎他道:“不是,我忘一件儿要紧物件在床里呢?”软玉道:“什么,明儿来拿吧!”宝珠见他真不肯开门,又怕他起来冻了,他也就罢了。仍回来,见婉香的房门也关上了。宝珠唤开,春妍向后面绕出来道:“爷睡别处去吧,小姐和眉小姐睡了谈心呢。”宝珠抚着他肩儿低笑道:“你叫我睡哪里去?”春妍嗤的一笑道:“爷睡的处儿多呢,这边有软小姐,那边有蕊小姐,不呵,还有袅烟姐姐。”宝珠嗤的笑道:“再不呵,还有你。”春妍啐了一口。宝珠笑贴他脸儿过来。春妍把手推开,宝珠道:“我借你后房去听听,他俩个儿商量些什么?”春妍尚未答应,宝珠早一手将了他,悄步走进婉香的后房去,向春妍床上坐下,听有些喁喁私语,切切咄咄的听不明白。宝珠侧着耳朵,皱着眉儿细听,春妍却把两手掩住宝珠的两耳,宝珠低声央告着他,春妍抿嘴儿一笑放了手,让他听去。见声音益发幽细了,忽听婉香嗤的一笑道:“你呆了,”眉仙道:“你不依我,我便死也不从。”听婉香低声道:“那还唤什么嫁字。”眉仙道:“心里算嫁也便了,那身子儿还是我的。”听婉香又道:“那还嫁什么来。”听婉香啐了口道:“臊死人了,原来你们多为这个嫁的,怪道浣花死也嫁蘧仙去,又因不能嫁宝珠为恨呢。”听婉香不语了,宝珠低声向春妍笑道:“他讲为这个是为什么?”春妍飞红了脸不理他,半晌听婉香又道:“不是为这个。”说着那声音很像羞涩的,接下道:“不过一个人总要想一个好结局,不嫁呵,果然心许了一样,但终究不得了个局。落后倒和林黛玉似的被人猜疑议论呢?身子果然清白,只是名儿总被污了,照你这样说难道算贞妇吗,天下只有贞女的呢。”眉仙道:“我便情愿做个贞女。”婉香道:“你既嫁了他,怎么还加得上个女字,照这口气你敢又背了刚才的话。”听眉仙发恨道:“你自己便要做一辈子的清白人不肯叫他玷污?难道我不是人吗?你说为宗祧起见你不肯替他养,自然有那肯养的着,哪里能派到我身上来,你要把我当做替身我便情愿背了前头的盟誓一辈子不出嫁,到也干干净净的死了还要上一块某某女史的碑,到还比什么劳什子的诰封荣耀些呢。”宝珠暗暗点首,因向春妍道:“你疑我和姐姐有什么过了,可听见?不是我哄你的吗。”春妍笑道:“我不问这些帐。”宝珠一笑便悄悄解衣和春妍睡下了。原来春妍和袅烟及笔花,书芬四人都早奉了柳夫人的命给宝珠收了做陪房的。这是秦府的规矩。因房里的丫头要穿空入户的,不收到觉不便,所以每房成了房总收一个丫头做了贴身伏侍的,件件可不用避得。那笑春因年纪大了些便赏给小厮锄药做媳妇去,这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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