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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珠缘-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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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扯欧潘鹄础T苍舱酒鹄矗砝眵薹ⅲ蛩_了一眼,那来顺儿的魂早没有了。圆圆刚走到帐桌上坐下,却好他哥子进来,说母亲喊他。圆圆便出去了。这里来顺儿便似失了宝似的,等不到起更,便自睡下。不道等到天明,也不见来。

    次日,连影儿也不见了,盼穿眼的盼了一日。只道今儿晚间该来了,却又空等了一夜。一连三四日不见圆圆,心理疑惑,因问阿喜道:“令妹怎么几日不见。”阿喜说:“病着。”来顺儿才放了心,不说圆圆哄他的了。吃过饭没事,便出来街上逛逛。可巧,碰着盛府里小厮文儿,便一把扯住道:“好好,咱们喝酒去,多日不见了。”文儿见是来顺儿,便也高兴,就同走出学士街,找了个酒肆,检个座儿坐下。酒保认识来顺儿,因陪笑道:“来大爷,今儿什么风吹到这里来,有好的新开樽喷香的玫瑰烧和新鲜的腰子虾仁、鳝鱼、鲫鱼、冬笋、炒黄鱼、溜黄菜、烹肚头。”来顺儿道:“好好,随便搅几样吃罢。”那堂倌答应,喊出去了,一刻儿便把一壶酒和一盆子虾仁送上来。来顺儿替文儿洒上一杯,又自己洒上一杯,喝了一口,又吃了一点菜,因问文儿道:“前儿咱们三爷去拜你们爷两趟,都回说出去了,三爷回来生气说,你们爷拿架子,分明的一个说在家里,一个说出去了,倒底怎么一个讲究。”文儿笑道:“我们爷也太娇贵了些,他因送了三封书去,没一个回字。亲自到府里拜了两趟,又都不见。打七月起,盼到九月,也不见个影儿。到十月里,你们三爷才来一趟。可巧我们爷真的出去了,爷回来知道,懊恨得什么似的。次日赶忙回拜去,又说三爷往叶大人府里吊唁去了。过了几天又去,又说往紫阳山逛去了。爷赶到紫阳山,气喘喘的爬将上去。哪里有个人影儿,总说又逗出了。回来过了两天又拜去,又说逛西湖去了。咱们爷不信,这十一月天气还逛西湖去,分明是假的。所以你们三爷来,他也叫回说出去了,不见他,还说你们三爷拿架子给他看。他很瞧不起你们三爷。其实我看你们三爷不像有习气的人。”来顺儿笑道:“这也好笑,照这样他俩一辈子也不得见面了。听说你们爷的书画很好,我想求点画儿不知可使得。”文儿连连摇首道:“这个不用开口,他从来不肯替人画。只有他高兴着,画出来送人倒是肯的。”来顺儿道:“不是白画的呢。”文儿道:“他稀罕什么钱,若和他提起一个钱字,就比打了他一下还要耻辱。所以咱们家日用,他都不问,只凭奶奶调度去,他一天到晚,手里拿着一支笔,一刻儿也不停,向纸上飕飕飕的不知道写些什么,天天的写,写的满屋子都堆着字本子,有客来,他也不和他们谈什么天,那客人也不讲话,总捧着他写的本子看,看一会赞一会,喝口茶,吸筒烟,便走了。”来顺儿笑道:“那客人和主子都不是呆,那些来的人都说是才子呢,究竟我也不知道才不才。”来顺儿笑了起来,堂倌又送上酒菜。两人干了两大杯子。文儿说有事,便要走了。来顺儿定要他再吃一杯。文儿只得依他,立着喝了,便和来顺儿出来。两人分路,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正是:

    遭遇也凭天作合,姻缘多半鬼挪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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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回 听莺处座上讶雄谈 逐马蹄道旁笑倾盖
    却说文儿别了来顺儿,出来慢慢的走着。忽后面追上两骑马来,连忙避开。定睛一看,见头一匹马上是那日见过的花农,第二匹便是宝珠。宝珠一眼见文儿,便带住马。文儿当马头请了个安。宝珠道:“你爷可在府上。”文儿道:“家爷还是午前出门,说逛湖去了。”宝珠因道:“我刚想看你爷去,你可去咱们府里,备了马跟我湖边去找去,不为别的,怕我见了面认不的你们爷。”文儿走进一步道:“小的是奉家奶奶命往冷府里取物件回去的,请爷先行一步,小的回去消了差便跟上来伺候,光景家爷也不走远,总在望湖楼、听莺处两处。”宝珠又道:“你爷今儿穿什么衣服出去的?”文儿道:“这个好认,是穿湖色缎闪蓝蝴蝶花的马褂。”宝珠点首,便煽一煽踏镫,和花农两个一马跑出了城门。下马先到望湖楼,四下一看,没有穿闪缎马褂的。便下马,交花农把马拴在柳树上,自己再到听莺处来,满屋子看,转,也没有这样一个人。宝珠乏了,便向炕上坐下,花农站在旁边,堂倌送上脸布,宝珠抹一抹手,便放在桌上,堂倌泡上一碗茶来和一盆腐干子,一盆瓜子。宝珠拈了一把瓜子嗑着,又四下看了看,见窗子外面临水柳荫下摆着一张茶桌,坐着三人,在那里高谈阔论的,那些窗里面的人,多没些声响,在那里听他们谈论。宝珠看那三人,一个穿湖色袍子雪青背心,却坐着;对面一个穿着品蓝的缎袍,罩着一件十三太保湖色一字襟四镶的背心,一表不俗,眉痕微蹙,语气颇温,目若点漆,肤如莹玉。宝珠看了他半晌,见他也看着自己。忽那背坐的那人也回过头来看自己,宝珠看他也是满面秀气,眉目笔清的。再看旁座那人,也和两人差不多,各有各的隽处。宝珠一转睛见满屋子里外四面的人都看着自己,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因低下头喝了口茶,也教花农把桌子移到窗外去临去摆了。宝珠便坐下看着那一湖的水出神,听那三人,有一个道:“这地处倒很有奇趣,你瞧这岸边的木桩子打的不牢,那水晃着和作揖似的。”宝珠回眸,那水上的桩子果然在那里摇摆。听又一个嗤的一笑道:“刚你说诗要做的深刻才醒人瞌睡,我穿凿了一句水摇桩作揖,可又不切贴又深刻么。”宝珠回头看是穿雪青背心的讲的,见那穿一字襟的笑道,这便是“板侧尿流急”的遗响了。那旁坐的正喝着茶,一笑,把一口茶喷了满桌子,那穿一字襟的笑道:“他还怕我讲不清,他做了样儿给你看呢。”说着,三人大笑。宝珠也觉的好笑,见那穿雪青的道:“你不要乱嚼,你能把我这句对出来,我便服你。”那穿一字襟的道:“这个容易。”便对个“风定树摇头”。宝珠暗暗赞好。听那旁坐的道:“前儿我有一句‘云截树头齐”的即景,到今儿没对出。”那穿一字襟的道:“这便对‘水拦墙脚断’。”忽那穿雪青的道:“不讲这个,你把刚才那个良心和怜字讲明白来,到底是一是二。”那穿一字襟的道:“谁还和你讲来,我说怜字不是良心,你定要说良心便是怜。”那穿雪青的道:“我试问你,假如此刻忽然有人来说你心上人作故了,你赶去不赶去,你哭不哭?”那人道:“这个便是良心不是怜这人。”又道:“倘使父母冻馁,你见了怎么样?”那人又道:“这也是良心,不是怜这人。”又道:“怜是怎么一个样子,良心又是怎么一个样子,一个人没了良心,还能怜吗?”那人道:“假如见了美人,心里便起个怜惜的念头,至坏了人的名字节,可还是良心不是?”这人道:“果然没了良心。”那人道:“那两口子可还怜不怜?”这人顿住了嘴,又道:“这且不讲,我问你,齐宣以羊易牛,是不是怜?”那人道:“是。”这人道:“是不是良心?”那人道:“不是。”这人道:“怎么不是?”那人道:“以羊易牛可还是良心?”这人道:“不是良心发现,哪里便肯不杀牛。”那人道:“若是良心发现,哪里肯把羊来易牛。”这人又道:“你和你夫人好,是怜还是良心?”那人道:“是良心。”这人道:“怎么是良心?”那人道:“我不怜他还有谁怜?”这人道:“是了,你怜他,是从良心来的,怎么怜还不是良心?”那人道:“这个哪里硬扯得拢来。我问你,假如你那心爱的和一个乞丐的同站在一块儿,那乞丐跪着求你,你那心爱的招手儿唤你,你理谁?”这人道:“那我定要接应了,招手儿的问他要了钱,舍给这乞丐的。”那人道:“你心里可是一样个主见?”这人道:“一样一个怜,一样一个良心。”那人道:“假如那跪着的把头磕破了,你那心爱的慌的哭了,你管谁?”这人道:“我便止了他的哭,教人去医那头破的。”那人道:“这就明白了,你止他哭是怜,不是良心。这头破的你到放在后面,终教人医他,是良心不是怜。这两说你都是故意狡辩,违心之论,归根你也干不出这样好事,我说你这人只有怜没有良心的。你明明知道自己错还横着心肠和我辩来。”这人嗤嗤的笑着不说了。宝珠听他辩的都有理,暗想:“这三人定有来历。”因先走一步,叫花农去问他三人的姓名住址。花农进来向三人道:“咱们爷问你们姓什么,唤什么名字儿?”那三人见这小厮这样无礼,因想刚才那人定是纨#,便都仍自己谈心不去理他。花农气起来,便自一掉头转来,只说三人都是姓王,名字不肯讲,宝珠也就罢了。因找不到盛蘧仙,看天色将晚,便上马加鞭,赶进城去。

    可巧儿,抬头撞着文儿,打着马喝着道飞跑过来。一眼见是宝珠,忙跳下马来,宝珠也便勒住马道:“你爷没的见,敢过湖去了。”文儿道:“光景便是,待小的往湖边上等去。”宝珠点点首,便拍着马回府去了。文儿跑出城来,向望湖楼一看,果然没得,再到听莺处一看,也没得。猛见临水一桌上,迎面坐着的便是盛蘧仙,旁坐的是华梦庵,背坐的是何祝春,便过来请个安说,刚才秦府里三爷来这里找爷,说找不见,这会子回去了。原来盛蘧仙在何祝春家里把马褂子脱下了,所以宝珠认不得他。这会子文儿讲了,三人都惊吓道:“原来那人便是宝珠,怪道长的和美人儿似的,只可惜当面不认得,没和他谈谈。”华梦庵道:“这人了不得,我读过他的诗,真要教人拜倒的。他既回去了,咱们何不追着他。”蘧仙说好,便叫文儿到后面园子里去牵了马来,三人一齐上马,文儿打头,梦庵压尾。一缕烟赶进城来,远远的听得前面铃铛响,四人飞马追去,望见影儿,文儿便狠狠的加上一鞭,追到宝珠面前,跳将下来说:“家爷来了,请三爷稍缓点儿。”宝珠收住马,回头见飞也似来了三个马,一到跟前都跳下来。宝珠看,便是刚才的三人,因也忙跳下马来招待,大家先笑个不了。宝珠叫且不通姓名,待我认一认看是不是。宝珠把三人细看一看,便一把扯住蘧仙的手道,你敢便是蘧仙,大家都笑起来。宝珠又问了两人的姓名,祝春看宝珠有趣,便要邀宝珠到他家去。蘧仙,梦庵也多要宝珠到自己家里去。宝珠笑了一笑,因道,我看今儿不如屈三位到舍下坐去。”三人都仍各上马。蘧仙和宝珠并马同行,不一时已到学士街。花农飞马前去喊伺候。到大门口,早有许多当差的站班。文儿下了马,宝珠和蘧仙梦庵、祝春四人进了仪门,到穿堂上下马,让三人进了二厅到东花厅坐。三人是多来过的便也不作客套各自坐下了,宝珠便进去转了转,出来天色已晚。东花厅早上齐了灯头,里外通明。宝珠向三人道了歉,三人反说宝珠拘了。宝珠便也不在谦,谈了会子闲天。宝珠便将着蘧仙的手儿到这边炕上坐下,问他姑苏的事。蘧仙见问,含着泪珠讲不出话来。宝珠见这个光景,心里懊悔,不该一见面便问他这个。因道:“你要伤心,我便不讲了。”蘧仙忙拭了泪问他。宝珠便不肯说。蘧仙苦苦央告着说:“你告诉我,我不哭。”宝珠便不肯说真话,因道:“本来我早写回书子与你,因这事我原不知道,还是我表姐姐知道点影儿,说这位小姐的名字叫影怜。”蘧仙道:“正是,令姐怎说?”宝珠道:“我表姐有一个换谱的妹妹在姑苏,和令表姐是一家儿的人。我表姐说,他定知道令表姐的去向。那五湖烟水葬西施之说,作不得准。你是听谁讲的?”蘧仙道:“那也是他族人讲的,怎么知道作不得准?”宝珠道:“令表姐本和家表姐是要好的姐妹,因令表姐来府上住了三年转去,彼此都生疏了,和家表姐的谱妹却总在一块儿。后来令表姐往维扬去后,还有信来与家表姐,说,顺道逛秦淮去了。到了秦淮也有信来。令表姐颇有张志和浮家泛宅的趣向,以后便没有信来。可见姑苏谣言说扬子江翻舟的话是谬的了。前儿托家表姐写信问他谱妹去,光景这几日总有封子信来,究竟现在哪儿,烦他访明了。到此刻还不见回信,大约家表姐的谱妹不在家里,也难说他们顾氏女族们都有山水癖的,他常常南京北京逛,去一年两年,一月两月,回不回是讲不来的。令表姐光景也有此癖。”蘧仙听这一席话,相信的了不得。本来媚香也游历过不少地处,所以深信不疑,并嘱宝珠一得回书便给一个实信。宝珠道:“今儿年念五了,光景年里没书子了,开年一得确信,定当来报。”说到这里,声音便放响了。祝春和梦庵都听的明白,也替蘧仙欢喜。梦庵走过去,一手扯住蘧仙的手道:“这遭儿可不要怪宝珠了。”蘧仙红了脸,宝珠一笑,向梦庵道:“蘧仙怪我也是人情,我头里也怪蘧仙,今儿见了面,彼此亲密的了不得,可见咱们结朋友也有点儿前世的冤缘。”梦庵听了大笑,因道:“这话正是。咱们三个,当初他也不认得祝春,祝春也不认得我,我也不认得他,大家闻名便了。不知怎么一来,三人便聚了头,天天的一块玩,一天不见便各要找去,总又再找不着,他来找我,我去找他,忙个不了。见了面也没得正经,不是斗口就是诉苦恼,搅的大家不高兴。厮对着淌一会子眼泪,就各自生病去。”祝春和蘧仙都笑起来,宝珠也笑了。觉得除去姐姐妹妹,便要算这三人和自己合得拢脾胃。一会子小厮来说:“西花厅摆下席面了。”宝珠便让三人出来。走出软帘,觉很很冷,因道:“这天光景有雪。”小厮们说:“下了好一会子了。”三人便和宝珠一同出来往西花厅去。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正是:  才华望重皆豪杰,朋友深情亦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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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回 行酒令良朋猜性格 渥被窝小婢占温柔
    却说宝珠让三人到西花厅来,见当中挂着灰鼠暖帘,里面升起四座宫熏,七座塔灯,都点齐了,照得满屋生春。满厅又摆了许多梅花,都开的正好。宝珠便让三人坐,三人各序年龄坐下。是华梦庵首坐,何祝春次之,蘧仙又次之,宝珠末坐。宝珠要自己送酒,三人都不肯,便让小厮们筛了。送上菜,宝珠略逊一逊,大家也不拘俗套,各拣可口的夹了箸。宝珠高兴,便要大家干了杯酒。又送上菜来,各人随便吃了。何祝春道:“咱们今儿该乐一乐才是。”梦庵先问怎样一个乐法,祝春道:“别的都玩熟了,咱们须得想一个新鲜法子才有趣。”蘧仙道:“我有一个绝新致的法子,各人捡一把瓜子,数三十颗放在一个碟子里,再拿一个空碟子放在面前。”各人都照样子摆了,蘧仙又叫小厮们拿笔砚记着,说:“我来起令,说一个字,譬如喜怒哀乐是四样事情,我捡一样自己有的说了,你们如有的,拿一颗瓜子摆这空碟子里,四人都有,算我小见,罚一杯,他如没有这种事情的,就不记瓜子数儿,也不必多说,自己喝一杯酒。我说完了看是几个,叫小厮们记了,我便交令下来,回来总算,谁少了谁吃,一个字一杯,照字数算。”大家都说有趣,各各依令。蘧仙因说到“哭”,祝春放了一颗。梦庵不放,宝珠也不放,两人都喝了杯酒,小厮们把这个哭字记下了。蘧仙又说“愁”,三人都放了。蘧仙罚了一杯。因道“悲”。二人都放了。蘧仙暗暗怪异,看了宝珠一眼。又说“苦”。三人都不放。忽祝春放了一颗。蘧仙猛然醒悟。因又道“乐”。祝春和宝珠两个放了。梦庵不放下去,却喝下杯酒。蘧仙又道“怨”。三人都不放,都吃了酒。蘧仙又道“自怜”。祝春、梦庵放了两颗。宝珠不放,喝了一杯,蘧仙又道“怜人”。宝珠赶先放了一颗。祝春、梦庵也都放了。蘧仙把祝春一颗拿出来,仍放在瓜子盘里道:“你也怜人,你不打谅把那节儿不算吗?”祝春也便笑而不辩,喝了杯酒。蘧仙又道“人负我”,三人都不放。蘧仙又道“我负人”。宝珠先放了一颗,祝春也放了一颗。梦庵却罚了杯酒。蘧仙又道“诳”三人都放了,蘧仙罚了一杯,因道:“风流罪。”祝春放了一颗。宝珠、梦庵都不肯放。蘧仙只不信,向宝珠道:“这个你定逃不走。”宝珠正色道:“此心惟天可表。”蘧仙笑道:“你先早认了诳去也就罢了。”宝珠笑道:“这个哪能冤我来,你日后自然知道。”蘧仙也便不争,又道“冤”。宝珠放了一粒,祝春、梦庵也都放了一粒。蘧仙却不许梦庵放这一颗,梦庵回想一想,也没得说得,便喝了杯。蘧仙忽然想起一事,心里难过起来。宝珠见他呆呆的半晌不语,便递个眼色与祝春。祝春见蘧仙这样,知道蘧仙又想心事了,便道:“这令儿太冷静乏味,不如我来摆个庄,先吃三十杯,随你们来打。”梦庵早说声好,说我来摆五十杯,不要你做庄。祝春因笑道:“你留心蘧仙摆一百杯,你也做不成庄。”宝珠便说要蘧仙做庄。蘧仙先没听见这话,见宝珠和他说要他做庄,蘧仙不肯拂他的意思,因道:“我便摆十杯。”梦庵大声道:“你不听见人家五十杯还不许做庄呢。”蘧仙本来好量,见梦庵奚落他,他便打起兴子道:“我摆一百杯。”祝春笑向梦庵道如何。梦庵嗤嗤的笑道:“我不敢,我不敢和蘧仙斗。”宝珠便唤小厮拿海碗来,用小杯子一杯一杯的斟下去,五十杯便满了。宝珠因道:“倘要醉还是少饮些,回来兜了风可不是玩的。”蘧仙听了个醉字,早摇着头捧起碗来一气喝了下去。宝珠看他豪饮,心下替他担扰,忙夹了块鱼唇子送到他嘴边。蘧仙吃了,笑了一笑,又叫小厮把那五十杯斟来,宝珠防他醉,不肯叫他吃。祝春说:“这一点儿不会醉的,尽他喝罢。”蘧仙笑道:“老哥哥知道我是个酒仙,你瞧着今儿不教他两个醉了告饶,我也不算个什么。”说着又把那一海碗饮干了,因问梦庵猜多少枚。梦庵道:“一枚五杯我输五十杯便让人猜去,或你输了三十枚那你就要再吃五十杯酒。”蘧仙允诺。两人便猜起来,梦庵连输了五枚,喝了二十五杯。说“了不得,猜你不到,你不要和我玩把戏,你弄豆儿一般欺我呢。”蘧仙道:“那你做去我猜,说着便把四粒瓜子递与梦庵。梦庵做了做,蘧仙料定是空手,却果然是的。梦庵吃了五杯,又伸手向桌下做了做,叫蘧仙猜。蘧仙说:“仍是空手”。梦庵又输了,再做了半晌再猜,蘧仙仍说是空手,梦庵又输了。宝珠和祝春都笑起来,梦庵又叫猜,蘧仙道:“还是空手”。梦庵放开手来,却是一枚白子。蘧仙便除了五杯,梦庵又做了叫猜,蘧仙说是空手,梦庵大笑起来道:“狡猾绝了。”便一气喝了五杯,又做了叫猜,蘧仙说是双,梦庵问是几颗,蘧仙道:“四颗。”梦庵摇首道:“罢罢,算我输了。”因喝了五杯酒,把枚子交还蘧仙。宝珠笑道:“我来猜。”蘧仙问限几杯,宝珠笑说:“不限罢我酒量浅,回来醉了何苦呢,看猜的准,多猜会儿。”蘧仙便做了,叫猜,却总被宝珠猜着,做了十回猜着了十回,两人的心思好像一个似的。蘧仙不信,定要叫宝珠输两回儿,又做了十回,果然宝珠输了四回,吃了二十杯酒。蘧仙看他脸色映着灯光便和桃花一般,心里着实怜惜他。祝春见蘧仙只剩了十五杯酒了,因道我来猜几枚。蘧仙点首儿,便做了叫猜,却连输了三回,把吃的酒都退净了。祝春还要他做,蘧仙不肯了,便要饭来吃了。大家散座,漱了口,抹了脸。见宝珠红着脸儿,两眼水盈盈的别有一种媚态,蘧仙问他可醉了没有,宝珠笑说不醉。见蘧仙的脸也是红红的,心里也很痛他,忽华梦庵躺在炕上唱起红楼梦的开辟鸿7来,跷着一双腿用脚尖儿在痰罐子上拍着扳,那唱的声音一声响似一声,直着脖子喊。何祝春和盛蘧仙都嗤嗤的笑他。宝珠也觉好笑,忽梦庵改了腔,又唱起郑板桥的道情来,那声音越发响了。祝春悄悄的去茶几上拿了一个佛手柑子来藏在手里,暗暗好笑,见梦庵合着眼睛张着了口正唱的高兴,便把这佛手柑子向他嘴里一塞,梦庵不防,猛跳将起来。宝珠、蘧仙都笑的发颤了,祝春也嗤嗤的笑着。梦庵见祝春躲在宝珠背后,便嘴里骂着,手里拿着佛手柑子也来塞他的嘴。祝春便央蘧仙帮他,蘧仙笑着和宝珠两个遮住了,替他央告。梦庵就把佛手柑子撩出窗外去,仍躺到炕上来唱。祝春笑骂道:“你是不是还要唱,你不怕把这张油嘴塞破吗。”梦庵便笑的唱不出来。正乱着,听外面一阵潇潇的响,因问:“敢是下雪了吗?”小厮们回答道:“是呢。”蘧仙因喊文儿,文儿进来,蘧仙道:“马可曾开转去,换了轿来。”文儿回道:“马早回去了,爷的轿子来了,何爷和华爷的小厮喜儿、四儿都跟着轿子来了,在外面伺候着呢。”梦庵便站起来要走,祝春也要走了,宝珠却握着蘧仙的手依依不舍,蘧仙也舍不下。宝珠两人立谈了一会,还不放手。梦庵一手扯住蘧仙道:“咱们明儿不做人吗,你两个又不两口子,便这样絮絮叨叨的弄不清了。”祝春大笑起来,宝珠涨红了脸,便放了手。外面早喊送客出去,廊下已有四对风灯伺候着,见四人出来,便掀搭花儿,照了出去。见天井里雪已有一寸厚了,映得满天井雪亮。宝珠送了三人出来,到二厅上,三家小厮都把大毛一扣钟各替主子披上。蘧仙又和宝珠叮嘱了几句,三人便流水儿上轿。宝珠看轿子出大厅中门去了,才叫掌灯回南正院来。到中门,小厮把风灯交与小丫头掌着照进去。见柳夫人已经要睡,宝珠略坐一坐便到惜红轩来,问海棠,知道婉香已睡了,便回向天风楼下醉花仙馆来睡,一夜无话。

    其早,宝珠醒来,满拟赏雪,一睁眼见窗帏上一片亮光直射到帐帏上来,因道:“敢是天晴了?”晴烟刚在帐外听见,笑道:“是呀,还出了日头呢。”宝珠连问:“可还有雪没有?”晴烟道:“化的一点也没得了。”宝珠拍着手道:“可惜可惜,那我犯不着起早,我再睡呢。”晴烟嗤的一笑,宝珠听见他笑,因掀开帐子,猛一线梅花香向帐缝钻进来。看时,原来晴烟头上戴了一枝腊梅花翘儿,身上穿一件杨妃色小皮袄子,罩上一件四盖出风的大毛背心,一手套着个元绒缀水钻花苏式的双穗袖笼,一手拿双铜筷子,在熏笼内拨灰。宝珠招手儿唤他,晴烟便放下火箸过来,宝珠向被窝里伸出手来,扯住他的手,见是冰冷冷的,因道:“你套着袖笼子怎么还这样冰冷的,快来我这里握着。”晴烟便弯腰儿靠在床沿上把袖笼卸下了,伸手向被窝里握去。宝珠挨近去温着他,一手替他把后颈上的烂发理理齐,晴烟缩着脖子说他的手冰冷。宝珠说道:“你也渥渥我。”说着把手向他领子里伸将进去,晴烟怕冷又怕痒,早缩着颈笑的伏在被上颤声儿央告说:“好爷饶我罢,我也不渥了。”宝珠看他可怜因笑,道:“你缩着颈子教我怎样伸出来,”晴烟因低下头,宝珠伸出手来拿他的袖笼子看,因道:“这个水钻子倒盘的很好,敢是你自己做的。”晴烟道:“才昨儿买来的,说是咱们府门口开了爿绣铺子,件件都绣的工细。前儿办进来送人的绣货便是他家的,我前儿见东府里的玉梅,他在那里用,我看的好,昨儿托张寿家的买来的。”宝珠道:“你姐姐可有这个没有。”晴烟道:“姐姐说要做事,用不来这个。他说还是手炉子好,我用这个他还讲不配呢。”说着袅烟进来,见宝珠拥被儿坐着,晴烟弯腰儿靠在床沿上,两双手都伸在被里,因笑道:“好吗?昨儿我说不要骑马去,可不是今儿腿酸了。”宝珠说道:“哪里是他替我捏腿儿,倒是在我这里替他渥手呢。”晴烟笑道:“好吧,我不要渥了。”说着把手伸了出来。袅烟道:“你老在这里玩,也不看看去,你不瞧小丫头们扫阶沿上的雪,却把天井里玉似的一片搅得七损八伤。”宝珠道:“怎么,敢是雪还没化吗?”晴烟嗤的一笑,宝珠才知道哄他,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正是:

    高朋放浪无形迹,小婢娇憨有至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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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回 一枰棋痴儿呵冻手 两首诗玩妇笑钟情
    却说宝珠听说有雪,便赶忙起来,把窗帏子一手拉开了,隔着玻璃一望,见满园的楼阁都是琼楼玉宇一般,便心花儿都开了。忙着梳洗好了,到阶前一看,见一白无际。昨天还抽绵扯絮的落着,那地上的雪已有三四寸厚,便顺步到惜红轩来。进门见鸦雀无声的。那回廊上的鹦鹉,也缩着脖子不作一声。阶下两株鸳鸯梅开得和桃花似的,有几瓣落在雪地上,便似粉庞上点着胭脂一般。看了一会,觉得风刮在面上有些儿痛,便揭着暖帘子进去。见满屋子摆的盆梅,有的开了,有的未开,有的已谢了些。见婉香房门口暖帘垂着,便掀起来进去。婉香梳洗刚完,对着镜子在那里簪白茶花。春妍站在背后看他,婉香刚戴着花,瞥见镜里面映着一个宝珠,因也不回过头,就向镜里道:“这冷天气不在屋里躲着,还出来冒风,可不冻了脸儿吗?”宝珠挨近来,伏在桌上看着他笑道:“我怕你冷的走不起来,来替你烧宫熏的。”婉香回眸一笑,见宝珠两颊冻的红春春儿。因道:“怎么不戴风帽子?”宝珠笑笑,不语。婉香合了镜奁,手对手渥一渥道:“好冷,这镜儿倒像一块冰。”春妍笑道:“我忘了,连手炉子也没烧呢。”说着,便走出去。一会子把手炉子拿了进来,婉香接在手里掀开盖子,加上一个龙涎香饼子,仍盖好了,摆在膝上,两手儿渥着,还皱眉儿叫冷。宝珠笑道:“照这样,今儿不能出去了,可不辜负了这一天的好雪。我那天风楼才好玩呢。”婉香笑道:“也不过这样一个样儿,合着眼,想得出的。我最嫌这个赏雪一事,好好的围炉儿坐着不舒服,要跑到这外面吹风去。”宝珠笑道:“我说围炉儿坐不如躲在被窝里睡。”婉香的道:“果然是睡好,我回来便睡。”宝珠笑道:“一个儿睡也冷清清的很。”婉香低了头不理他,因喊道:“海棠。”外面应了一声,见海棠进来,婉香手里拿钗儿撩着手炉子,口里说:“你去清可轩和香梦轩看看大小姐和二小姐去。昨儿说大早便来,到这会子敢因怕冷不来了。倘不来,也回我一声儿,省教我盼着。”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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