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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经-第4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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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结束。我要食言了,许多角色的结局尚未写到,很难容纳在几章之内,因此决定多开一卷,不长,三四十章左右,明天开始发。)

第一千一百七十七章篝火

上官飞抱回一捧枯枝,气哼哼地扔在地上,希望以此吸引对方的注意,这样他就可顺势倒倒苦水了。

南宫坏侧躺在一张毯子上,左手支头,右手拿着一根木棍,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火堆,那是唯一的毯子,被她独自占据,没有分享的意思,他也没有抬头,好像根本就没注意到有人回来。

上官飞越发感到气闷,就算是父亲独步王和龙王顾慎为,也从未这么轻视过他,酝酿片刻,怒意没有上升,反而消失了,上官飞坐在一块石头上,以右手支腮,欣赏斜对面的人。

南宫坏仍然穿着书生样式的长袍,只是去掉了易容,没有胡须的面孔年轻了许多,脸型仍然方方正正,颧骨微耸,棱角分明,即使半眯着眼睛,嘴角露笑,还是显露出令上官飞心动不已的飒爽英气,甚至连她的侧卧姿势,也是七分挺拔、三分娇弱。

上官飞越看越分不清对面的人是男是女,因此越看越入迷,在荒野中拣拾木柴立刻变成无需挂怀的小事一桩,“你在想什么?”上官飞以仆人般的谄媚语气问,心里却涌动着想要扑上去与她嬉闹的强烈期望。

南宫坏放下手中的木棍,转身仰面而躺,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满天繁星,好一会才说:“没想什么。”

她的真实声音不再显得苍老,初听上去明显是女子,可是略有粗哑,细听进去。又像是男子伪装出来的,上官飞喜欢这声音。所以对她的回答非常满意,呆呆地说:“很好啊,说不定你是星君下凡呢。”

“我是菩萨,怎么会是小小的星君。”南宫坏有点严厉地说。

上官飞连连点头,“你是菩萨,收我当莲花台前的弟子吧。”

南宫坏纵声大笑,反而更像是女人了,上官飞发现自己对此并不讨厌。甚至还很欣赏,于是也跟着嘿嘿轻笑。

笑声骤止,南宫坏翻身坐起,侧耳倾听。

上官飞立刻警醒,小声问:“怎么了?”

南宫坏没吱声,上官飞双拳蓄势,他没带兵器。也不擅长兵器,木老头传授的五洞拳,仍是他的防身绝技。

很快,他也听到了单调的马蹄声,刚要起身踩灭火堆,南宫坏摇摇头。“人家已经看到了。”

“可能跟咱们一样,也是错过宿头的行人。”

他们两人并非“错过宿头”,而是刻意避开人多的地方,不得不在荒野中露宿。

马蹄声消失了,人却没有出现。上官飞毕竟受过杀手训练,这时头脑终于清醒。知道事情不妙,冲南宫坏做了几个手势,表示自己要躲起来,给“客人”一个突然袭击。

南宫坏看懂了,微微点头。

上官飞起身,猫着腰悄悄走进黑暗之中,刚才拾柴的时候,他注意到一处灌木丛,是极佳的隐藏位置,离火堆不远,与南宫坏能够互相支援,又不会被轻易发现。

一明一暗的两人都在观察此前马蹄声传来的方向,上官飞略一扭头,想看看南宫坏的样子,结果吓了一跳,“客人”是从完全相反的方向走来的。

那是一名青年男子,腰间悬剑,脚步无声。

南宫坏还没有发现身后有人,上官飞却已吓得全身趴伏,第一个念头就是逃之夭夭。

初南屏坐在上官飞曾经坐过的石头上,随后拣起一根枯枝,将篝火拨得更旺一些。

南宫坏骤然转身,如男子般坚毅的脸上慢慢浮现女子式的轻笑,“阁下有些眼熟,不知……”

“我认得你。”初南屏说,一直盯着火堆,没有抬头,“你的衣裳没有换。”

南宫坏的笑容更盛一些,“你是来抓我回去的?”

初南屏摇摇头,还是不肯抬头,“路过而已。”

“那可真巧,咱们竟然走的是同一条路,你一个人?那个绿眼珠的小姑娘呢?”

“她留在京城向龙王传递消息。”

“什么消息?”南宫坏的声音简直可以说是温柔了,灌木丛后面的上官飞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嫉妒,真想冲出去打断两人的谈话,但他忍住了,他不是初南屏的对手,即使加上南宫坏也没有多少胜算。

“与你无关。”

初南屏的冷淡令上官飞比较满意。

“哈哈,龙王没下命令,你就不会随便抓人吗?”南宫坏再次侧身躺卧,姿势稍有改变,腰下沉,胸前挺,眼角似笑非笑,除了身上的长袍和头上的小冠,再没人能说她像男人了。

上官飞只能看到侧后形象,还是发觉了南宫坏的变化,不仅怒火中烧。

“我还没决定,如果必要的话,我可能得杀死你。”初南屏实话实说,在对方听来无异于直接的威胁。

南宫坏咯咯而笑,即使在她最显娇艳的时候,仍留有四五分英气,“我相信,必要的时候,你会做很多事情。我从来没见过像这么俊美的男子,想不到西域也有天下无双的人物。”

初南屏没吱声,他早听腻了类似的赞美,自动将它们当成无意义的杂音。

在南宫坏看来,他像是考虑杀人的必要,于是拍拍身下的毯子,“坐到这里来,让我告诉你我真正的名字,还有你真正的必要是什么。”

初南屏不动,灌木丛里面的上官飞忍受不住了,手脚并用爬了出来,一边拍打衣服上的灰尘,一边走向初南屏,笑嘻嘻地说:“哎呦,这不是小初吗?真是太巧了,我就是出去巡视一圈,回来竟然看到你。”

南宫坏微哼一声,挺直腰,胸也缩了回去,很快坐了起来,面无表情地也盯着篝火,好像那里面藏着什么秘密。

上官飞又搬来一块石头,坐在初南屏对面,对南宫坏介绍道:“我跟小初可是老熟人了,从小就认识,他跟铁玲珑青梅竹马,是大家都羡慕的一对。”

“嗯。”南宫坏敷衍地回了一声,好像被打断了兴致。

上官飞隔着篝火对初南屏说:“我知道你不会撒谎,跟我说句实话,你来做什么?是不是龙王……”

“待会你就知道了。”

上官飞悚然心动,扭头看了几眼,以为龙王就躲在附近,“呵呵,小初,其实我不太明白,你已经不是璧玉城的人,跟我妹妹也闹翻了,干嘛还为龙王做事?你心里应该很清楚,龙王永远都会站在我妹妹那一边,你跟铁玲珑没有胜算。再说龙王早已不比当初,无权无势,在中原自身难保,就算是请回西域,也未必人人都记得他,许多人甚至还要找他报仇……”

上官飞试图离间,初南屏终于抬起头,“我是为上官成而来的,与你们无关。”

“哦。”上官飞长出一口气,心中石头落地,情绪大为好转,“璧玉王怎么了?他不是被人抢走了吗?”

“是施青觉,上官成想要跟着他一块去塞外的铁山。”

初南屏与铁玲珑差点将上官成带回怀西馆,可是出乎两人的意料,上官成自己要留下,与接受中原皇帝的册封相比,他更愿意去匪帮历练,和尚描述的场景的确打动了他。

于是铁玲珑去向顾慎为传信,初南屏则一路跟随,并在沿途留下记号。

他并不总是跟在后面,当前方并无歧路的时候,他会跑在前面。

“呵,他还真是罗宁茶的儿子,就爱胡闹。”事不关己,上官飞更愿意闲聊了,“没想到和尚真能将铁山带起来。”他转向南宫坏,“施青觉外号叫和尚,就是他杀死了我父亲独步王。”

“铁和尚施青觉天下闻名,你以为我没听说过吗?”南宫坏冷淡地说。

“嘿嘿,怎么会?施青觉当年……”发现南宫坏不感兴趣,上官飞只得问初南屏:“京城那边什么情况?我们走得仓促,后来的事情一概不知。”

施青觉等到城内事态明了之后才带着上官成出发,初南屏因此听说不少传言,“中原的皇太后死了,华平公主搬到城外,大臣们推举萧王当皇帝,他拒绝了。江湖各大门派死伤惨重,据称程屹把他们都给骗了,说是得到萧王支持要为皇帝报仇,其实是想趁乱杀死萧王。许多人自首,很可能会得到赦免。”

“其他人呢?龙王、我妹妹。”

“不知道,没有他们的消息。”

对于京城百姓来说,西域人是客,很少有人关注他们的动向。

“十方教呢?”南宫坏插口问道。

“听说慈最胜死在羽林军营地里,其他人不知去向。”

南宫坏神色黯然,喃喃道:“教主会复活的,他神通广大,死亡只是障眼法。”

南宫坏是个聪明人,唯独在信仰方面顽固不化,上官飞没有与她争辩,“这么说来,是萧王在中原掌权了?谁能拒绝当皇帝?他这是假意推辞,很快就会接受的。”

初南屏对这些事情并不感兴趣,嗯了一声,突然说:“他们到了。”

果然,马蹄声远远传来,数量更多,很快四五十名骑士飞驰而至,将篝火团团包围。

上官飞抢先说道:“我俩跟初南屏不是一伙的,你们之间的事情自己解决,我不参与。”

施青觉跳下马,冲初南屏点下头,对他的在场毫不意外,然后大步走到篝火边,“你是十方教的南宫坏?”

“正是。”

“很好,既然碰上了,你准备升天吧。”

第一千一百七十八章等人

南宫坏站起身,看着施青觉唇上那两道标志性的伤疤,问:“赫赫有名的塞外铁大王,也会有被人收买的时候?”

铁和尚施青觉名震塞外,这却是两人第一次见面,铁山与十方教没有过往来,南宫坏因此有这样的猜测。

“要死了还这么多废话。”施青觉无意多做解释,双拳紧握,全身关节嘎嘣作响,他已经准备好出手了。

上官飞一跃而起,挡在两人中间,“施青觉,我是上官飞,还记得我吧?”

“独步王的儿子,怎么,你想替你爹报仇?”

“独步王早将我逐出家门,他不认我这个儿子,我也没必要替他报仇,不过……嘿嘿……南宫坏是龙王交给我保护的,可不能就这么让你随便杀死,再说杀人总得有个理由,就算是铁山强盗,也得讲道理吧。”

施青觉扭身,对黑暗中的一个人说:“铁山的规矩,通常是不讲道理的,偶尔会有例外,他提到龙王,可以赢得一次例外。”

“铁山为什么要对龙王例外?”黑暗中一个少年的声音问。

上官飞挥挥手,“原来是十弟,我是你九哥啊。”两人其实极少见面,上官飞对“九哥”这个称呼尤其深恶痛绝,因为谁都知道这个所谓的上官成根本不是上官家的子弟。

上官成没有理睬这个所谓的哥哥,仍在等待和尚的回答。

“因为龙王对铁山曾经有恩。”施青觉用一句话解释,然后对上官飞说:“十方教的人头是我许诺要送给人家的礼物。慈最胜死在别人手里,很可惜。铁山只好收割剩下的菩萨了。咱们有几个了?”

后面的一名匪徒拍拍身后的一串皮囊,粗声道:“六个,就差南宫坏一个了。”

南宫坏心中一惊,想不到其他几位菩萨居然都死了,她真有点害怕了,只能默不做声。

“这个‘人家’是哪位英雄啊?”上官飞心里更害怕,脸上却笑嘻嘻的,反复权衡。发现自己怎么都不是对手。

施青觉想了一会,“大将军庞宁,这些人头都要送给他。”

“不可能。”南宫坏更加吃惊,“大将军……大将军……”

“大将军请十方教扰乱京城。”施青觉替她说下去,“然后又委托铁山除掉十方教,就是这样。”

“铁山明明是强盗,干嘛听从大将军的命令?”上官飞勉强找出一个理由。虽然他很清楚,塞外强盗能从边疆将军那里得到大量好处。

“哼。”施青觉不屑于辩解,上前一步,“让开。”

“等等。”上官飞退后一步,仍然挡在南宫坏身前,“我说过。这是龙王交给我的人,你想杀她,总得征求龙王的同意。小初,龙王的事,你管不管?”

“他早就不是龙王了。我也不管闲事。”初南屏仍坐在原处拨弄火堆,好像这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情。

上官飞尴尬地咳了两声。“总之,没有龙王的命令,我不能把人交给你。”

“好吧。”

用龙王做挡箭牌居然起作用了,上官飞大喜过望,“龙王神出鬼没的,过几天等他露面了,咱们再说……”

“嗯,我先把你们两个打死,过几天见着龙王再向他解释。”施青觉一步冲到上官飞面前,说出手就出手。

施青觉的武功以四谛伽蓝的内功为根基,杂糅着西域式的简单直接与强盗的粗暴蛮横,上官飞空手,他也不用兵器,整个人像一只刚成年的猛虎,即使捕捉兔子,也要全力以赴,首先要在气势上压过对方。

这正是上官飞的软肋,没有木老头的督促,他的五洞拳六年来几乎没有进展,无道神功更是原地踏步,虽然存着保护南宫坏的决心,本能却告诉他躲为上计。

本能终归更强大一些,上官飞虚晃一招,跳出七八步。

施青觉身形不停,劲力不衰,继续向前冲,拳头直奔南宫坏面门。

南宫坏武功不弱,但她更擅长用毒,偏偏身上的材料都被搜走,只得硬接这一招,挥掌击向施青觉心口,希望逼他撤招。

“铁和尚”的绰号可不是白叫的,施青觉就像是没有感觉也不怕死的铁人,对敌人的攻势毫不在意,他的拳速不算太快,先发反而后至,受了南宫坏一掌,势头却一点不减。

刚一接触到施青觉的胸膛,南宫坏就知道真的坏了,她击中的简直不是人,而是一块顽石、一块生铁,掌上的劲力几乎全给反弹回来,震得整条胳膊生疼,只得仓皇后退。

一招落于下风,南宫坏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施青觉一拳接一拳,第五拳击中了南宫坏的下巴。

南宫坏连声惨叫都没发出来,飞出十几步远,重重跌在草地上,发出破裂似的响声,上官飞急忙跑过去查看。

施青觉没有阻止,对黑暗中的上官成说:“床上分男女,战场上分死活。”大概是觉得这句教导有点超前了,他又补充道:“当然,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练好武功,将生杀予夺的权力掌握在自己手里。”

“嗯。”上官成重重地应道,将和尚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上官飞抱着南宫坏走回来,将她轻轻放在毯子上,跪在边上,身子抖个不停。

南宫坏的半边脸血肉模糊,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鼻孔里只剩下微弱的呼吸,看来活不了多久。

一名匪徒跳下马,拔出匕首,走到篝火边上,低头看着伤者。

“还要干嘛?”上官飞抬起头,气愤地问。

“割人头。”匪徒平静地说,语气就跟借路一样,“麻烦让一下。”

“她已经……就不能等一会吗?”上官飞的勇气是有限度的,施青觉展示出狠辣无情的手段之后,他再也不想与之交手,只是希望能为南宫坏做点什么。

匪徒向和尚看了一眼,“只等一顿饭的时间。”说罢收起了匕首。

数十名匪徒纷纷下马,有人放哨,有人铺放毡毯、摆设酒食,他们奔波了一天,也该休息一会了。

两名匪徒很快找来许多木柴,填到火堆里,将四周照更亮,南宫坏的面容也因此显得越发惨不忍睹。

上官飞低声抽泣,一半是伤心,另一半是恐惧。

他的这种表现令匪徒们不耻,没人搭理他,反倒有人端着酒肉送到初南屏身前。

初南屏没拒绝也不感谢,接过一大块腊肉,扯成条慢慢咀嚼吞咽,酒却不要,只喝自己随身携带的清水。

与一般的匪帮不同,跟铁山从前的习惯也相反,和尚喜欢安静,即使是喝酒吃肉的时候也不吵吵嚷嚷,因此所有人都静静地吃喝,偶尔有人起身去替换放哨的兄弟,也不需要施青觉安排,一切皆有定规。

离开京城已经五六天了,上官成对和尚的铁腕和匪帮的井然有序印象深刻,越发觉得当初的决定是正确的。

上官飞呆呆地望着那张面目全非、生气渐失的脸孔,身上感到一阵阵发冷,复仇与恐惧的情绪交替出现,慢慢地他的心平静了,脑子里浮现小时候在石堡里的生活,虽然要承受妹妹与上官雨时的欺负,那仍然是他最怀念的一段岁月。

一切都将失去,上官飞忽然间有点理解雨公子死后妹妹发生的变化了,“这是报应吗?”他喃喃自问,发现有人挡住火光,抬头看到了上官成。

上官成送来一大块肉和半皮囊酒。

上官飞好像不认识似地盯着他,接过酒肉,说:“你跟龙王长得越来越像了。”

上官成听无数人说过类似的话,可笑的是,他总共没见过龙王几次,印象极为模糊,反倒是独步王的形象,仍然清晰地留存在脑海里,“你认识她没有几天吧?”

十二岁的上官成说起话来像是成年人,对那张破碎的脸也没有产生畏惧,上官飞坦然地接受了这一点,手里拿着酒肉,一口也没吃,轻声说:“交情不在长久,有些人相处一辈子还是形同陌路,有些人看到第一眼你就知道那是你一直在等的人。你等过什么人吗?”

“没有。”上官成有点生硬地说,他等过许多人,独步王、龙王、母亲罗宁茶、韩芬,可是没有一个人主动来找过他,令他的梦想成真。

施青觉却意外地来了,这是上官成接受邀请的另一个原因,在他拥有的诸多王号当中,“铁枪王”最不起眼,现在却是他最感兴趣的。

“以后会有的,你现在还小,以后会有的,到时候你会发现,这个人比你所拥有的一切都重要。”

上官成不理解这些话,只是确信“九哥”跟传言中一样,是个娘娘腔,“你不打算替她报仇吗?”

“报仇也不可能让她活过来。”上官飞可怜巴巴地说,举起酒囊,猛地灌了一口,“报仇只会让自己活得更痛苦,因为你没办法忘记。”

上官成更加听不懂。

匪徒们吃得差不多了,正在收拾东西,施青觉站起身,迈步走到南宫坏身边。

“不能等她死了吗?”上官飞哀求道,早在很多年以前,他就已经放弃大部分尊严,这时连最后一点也不想要了,“她活不了多久了,我可以出钱,我在璧玉城有许多钱。”

“何必让她忍受痛苦呢?”施青觉说,他比上官成更能理解“等人”的那番话,他曾经等到过,也曾经失去过。

第一千一百七十九章大树

对于一名强盗领袖来说,温情具有致命危险,尤其是心血来潮的温情。

施青觉可以不辞辛苦深入中原,就为了替一个死去多年的女人报仇,并且将这个女人的儿子当作贵宾带回铁山,没有任何一名部下敢于反对,因为那个女人是大头神的女儿,因为铁和尚从执掌铁山的第一天起就声称那是他最爱的女人,铁山上下已经习惯于这种想法,并将它当成某种怪癖,每一位匪帮领袖都有权显示的怪癖,比如大头神随时都会将人串在铁枪上。

上官飞对南宫坏的感情令施青觉心有戚戚焉,但也仅此而已,他唯一能做的同情表示就是亲手割下伤者的头颅,立刻结束她的痛苦。

南宫坏未伤的半边脸上写满挣扎与恐惧,疼痛的确难以忍受,可她更不想死,她没法张嘴,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像是求生,又像是求死,上官飞无法定夺。

施青觉可不会猜测别人的想法,他伸腿将上官飞拨到一边,单腿跪下,左手按住南宫坏的额头,右手匕首抵在脖子上,“我保证,眨眼间就会结束。”

上官飞捂着嘴,完全被吓呆了,就连已经做好准备的上官成,也后退两步,有点不想看接下来的场面。

初南屏饭量不小,将一大块肉吃得干干净净,掏出巾帕擦擦手,起身说道:“又有人来了。”

施青觉犹豫片刻,站起身大声道:“此处有酒有肉。同是过路行人,阁下何不出来交个朋友?”

数十名匪徒已经将打理妥当。这时都握住刀柄,警惕地四处张望,他们什么也没听到,没有马蹄声,也没有脚步声。

过了好一会,一个温和而苍老的声音传来:“呵呵,铁大王真是好客,可惜。我们肉吃不得、酒也喝不得,怕是要辜负大王的好意了。”

紫鹤真人从黑暗中走出来,半截短发勉强扎在一起,像是小孩子的抓鬏,他对众匪徒视而不见,径直走到施青觉面前,打量几眼。扭头叫道:“徒子徒孙,都出来吧,肯定是你们学艺不精,露出了马脚。”

又有三个人从黑暗中现身,不情不愿地走过来,对握刀匪徒们报以同样的警惕。

“别瞧我样子狼狈。我是崆峒派掌门紫鹤真人,这是我的徒弟周羽清,这是他的弟弟我的师侄周怀玉,这是我徒重孙陈锦克。”

“老神仙天下闻名,在下仰慕已久。”施青觉平淡地说。没有抱拳行礼,他很清楚。那些看上去全无恶意的对手,才是更难对付的敌人,他想,过后要将这句话说给上官成。

上官成的确需要这样的教导,因为他一下子就对紫鹤真人产生了好感与好奇,“紫鹤真人?你不是刚刚被封为大国师吗?怎么到这儿来了?”

“啊哈,你是堂堂西域璧玉王兼龙王,不也一个人跑出来玩了?我跟你一样,觉得京城太无聊。”

“我不是……”上官成看了施青觉一眼,终于领悟到紫鹤真人敌我未分,马上闭嘴。

紫鹤真人转向施青觉,“我们师徒几个要回崆峒山,铁大王这是要去哪啊?”

“当然是塞外,我们就是从那里来的。”

“那可太好了,大家同路,跟铁大王同行,再也不怕毛贼拦路抢劫了。”

“好啊,只要老神仙别突然招出天兵天将,咱们就一块同行好了。”

“不会不会,我这个神仙什么也招不来,就连大国师的称号都不保准,现在天下无主,等新皇登基,可能就后悔了。”

“嗯。”施青觉越来越拿不准这个老道的用意。

紫鹤真人完成了客套的任务,绕过火堆,走到初南屏身前,“小伙子耳力不错,你是从西域来的初南屏吧?问一句,这些天有见到顾慎为吗?”

初南屏摇摇头。

紫鹤真人似乎很满意,笑着点点头,又走向南宫坏与上官飞,低头看了一会,“唉,怎么也算是十方教菩萨,怎么被打成这样?”

上官飞反应极快,跪在地上说:“老神仙,你能治好她的伤势吗?”

“骨头都碎了,就算是真神仙,也没办法恢复原样了。”

“救人要紧,能不能恢复原样再说。”

紫鹤真人盘腿坐在南宫坏头边,仔细观察,时而点头,时而摇头,上官飞的心跟着忽上忽下。

施青觉开始没干涉,看了一会说:“老神仙,等我把人头割下来,你再慢慢看吧。”

“脑袋割下来,人不就死了?”紫鹤真人诧异地说。

“死人不会乱动,不会喊疼,老神仙动手修复的时候更省心。”

“呵呵,铁大王还真是爱开玩笑。”

“我从来不开玩笑,这个人是我打伤的,我现在就要割下她的头颅,当礼物送人,两位若是嫌脏,就请让到一边去。”

上官飞好不容易等到一点希望,胆量也随之长了一些,伸手拦住施青觉:“她在十方教里根本不是重要人物,你已经有了六颗头颅了,放她一马吧。”

施青觉全身蓄劲,隔着衣裳都能看到他的胸膛在慢慢鼓起,上官飞立刻让到一边,他早在气势一落千丈,绝不敢与和尚动手。

紫鹤真人对此似乎毫无察觉,摇摇头,“你说得不对,南宫坏在十方教里很重要。”

“啊?”上官飞想不到老神仙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她……”

“十方教的地盘在东北,你们两个为何走向西北边疆?”

“啊?”上官飞又一个没想到,“我……我不知道,我是跟着她走的。”

“西北群雄并立啊。”此鹤真人对施青觉说,语气跟闲聊一样随意,“不是我自夸,崆峒派能算一个吧?”

“能。”施青觉承认,崆峒派是江湖名门,弟子遍布西域,就在铁山匪帮当中,也有人拐弯抹角地与崆峒派有师承关系。

“塞外铁山,纵横数千里,官民皆避,更是一方势力。”

“嗯。”施青觉听着,铁山居无定所,说是西北势力也无不可。

“小阏氏占地广阔,帐下精兵数万,人品、牲畜众多,势力不小。”

“当然。”

“还有大将军庞宁,统率二十万大军,监督小阏氏,防备北庭骑兵,乃是最大的一股势力。”

“哼。”施青觉虽然接受拉拢,替庞宁杀人,但他可从来不觉得铁山低人一等。

紫鹤真人一边说话,一边细致地为南宫坏摆正碎骨,涂抹药膏,上官飞满怀希望,施青觉也没有阻止,对他来说,头颅是否完整并不重要。

“据我所知,南宫坏乃是慈最胜的心腹之人,她没有留在京城帮助教主,没有回东北老家,也没有逃往南方避难,偏偏要去西北边疆,其中必有原因。”

“那又怎样?等到尸首分离,任何原因都不重要了。”

紫鹤真人十指飞快,已经将碎骨大致摆正,喂南宫坏吃了一枚崆峒派疗伤丹药,抬头说道:“覆巢之下岂有完卵?京城大乱,天下汹汹,西北必是出事之地,铁大王既然愿意与大将军庞宁做交易,何不干脆做一笔更大的买卖?”

施青觉当着紫鹤真人的面并未提过大将军庞宁,对方猜出答案,他也不再遮掩,“老神仙是在给萧王做说客吗?”

“背靠大树好乘凉,这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咱们干脆来比比哪棵树更大吧。”

施青觉愣了片刻,拉着上官成,并肩坐在南宫坏脚边,与紫鹤真人面对面,好像隔着一张桌子,上官飞守在侧首,目光一刻不离南宫坏,发现她昏昏睡去,心中稍安。

“庞宁拥有二十万大军,掌控边西北数郡,东有小阏氏对他言听计从,西有楼兰诸国俯首贴耳。”

“萧王平定京城暴乱,得到满朝文武的支持,继承大统指日可待,十万羽林军乃天下精锐,山东诸王遥相呼应,各地义兵正源源不断向京城汇集,不出一月,即可集结百万雄师。”

“天下虽大,铁山只在草原驰骋,中原百万大军与我无关,庞宁背靠北庭,即使不胜,也可以退入草原,仍是铁山身边的老虎。”

“呵呵,一山不容二虎,庞宁意欲铲除十方教,就是怕战事一起,腹侧受敌,对身后的铁山怎么会放心?大王若肯襄助萧王,进可封侯,退可自保,何乐而不为?”

施青觉沉默一会,“在下虽是强盗,也懂得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道理,我与庞宁歃血为盟,不能就这么坏了誓言。”

“大王义气令人敬佩,这事也不着急,反正咱们顺路,搭伙同行没问题吧?”

“欢迎之至。”

“还有这个南宫坏,她的腿跑不了,脑袋自然也会跟着,不如暂缓割首,带着一块走吧。”

“嗯——”施青觉转向上官成,“你有什么看法?”

上官成吃了一惊,马上挺直身体,用最严肃的腔调说:“如果十方教真的还暗藏阴谋,听听南宫坏的供词也不错。”

“那就先将她的脑袋寄存着,直到她能开口说话。”

紫鹤真人首先站起身,向施青觉拱手道:“大王通情达理,事情就好办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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