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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经-第3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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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羽清打算慢慢劝说霍允与韩芬易容为男子,那样会方便许多,在此之前,只有江湖客栈才是最安全最稳妥的住处。

安顿好另外三人,周羽清立刻忙碌起来,从店主这里他接收到不少新消息,京城那边越发混乱,还好,暂时没有牵连到崆峒派,接着是雇用牲畜、准备水与食物,通知下一座城镇里的客栈做好迎接准备,诸如此类。

一切有条不紊,他们是天黑之后才到的,镇上大多数店铺早已关门,可店主还是在一个时辰之内完成所有交待,态度和蔼。既无推脱也不多问,关键是。包括房费之内,店主只象征性地收一文钱。

在这种隐蔽的客栈里,货币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交情”。

这是一种稳定而长期的交易,双方都得遵守既定的规矩,对可能付出的代价心知肚明,周羽清与这家客栈的交往不是一天两天了,积累出非常深的信任关系。崆峒派已经和将要付出的代价包括:减免房租,这座小镇和镇外的一切土地都归崆峒派所有,店主可以安心经营,不用担心被撵;交换信息,客栈的交际非常之广,黑白两道正是通过这种方式保持若有若无的联系;提供保护,如果有一天店主送来一名陌生人。崆峒派得将他收下,隐藏个一年半载,再将其送下山,对此人的真实身份不闻不问。

崆峒派是名门正派,可交换的东西还有很多,所以店主一点也不觉得今天所提供的服务是赔本的。恰恰相反,他内心的热情仿佛正在储存冬粮的松鼠。

这样的客栈在多数城镇里都有一间,而且只有一间,正是它们形成江湖的骨架。

店主们相互间保持着紧密的联系,但是并没有统一的组织。更没有支配他们的主人,他们或是大门派的弟子。或是地方毫侠,或是隐藏的强盗,面对来源如此复杂的人物,任何想将江湖客栈收而为一的努力都注定会失败。

周羽清本人与七八家客栈的店主有过亲身交往,与另外二十几家保持着间接联系,再往外延伸,他就得依赖店主的介绍了,所以,崆峒山脚下的这座客栈对他来说很重要。

他可以舒服地睡一觉了,从此地直到京城,他都不用再担心琐碎之事了,可以避开众人耳目与大多数麻烦,专心服侍老神仙,并仔细考虑崆峒派的脱困之计。

周羽清躺在床上,思绪很快转到龙王身上——不管韩芬和老神仙怎么称呼,在他看来,那个西域人就叫龙王,是一位危险人物——客栈里还没有龙王的任何消息,他去了京城,却一直没有露面。

龙王要报仇,这是肯定的,据说龙王的仇人是皇室贵族,甚至皇帝本人,周羽清的心情渐渐沉下来,一切迹象都表明,龙王策划并主导了京城的暗杀行动,范用大失踪、陈锦克被俘,都像是栽赃嫁祸的手段。

龙王为什么要这么做?崆峒派可是他在中原唯一的保护者,周羽清愤愤不平,虽然两天前才知道龙王藏在崆峒山,他却有一种遭遇背叛的感觉。

希望老神仙已经拟定了计划,周羽清的思绪转到隔壁的紫鹤真人身上。

老神仙对龙王的信任简直可以称得上泛滥,唯一的原因就是屠狗的介绍,周羽清百思不得其解,只能跟往常一样,将这归于老神仙的神秘之举,直到最后一刻才能证明其准确性。

周羽清虽然在想着心事,警觉性可一点也没降低,只要踏入江湖,既使是住在最安全的客栈里,提防之心仍然必不可少。

他眯着眼睛,屏住呼吸,手掌蓄劲,准备给潜入者来个突然袭击,在这种时候,就用不着讲规矩了。

潜入者是从窗户跳进来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显然是一名夜行的熟手,落地之后等了一会,慢慢走到床前数步远的地方。

只要对方再靠近一两步,周羽清就会出手。

可潜入者停下了,微微弯腰,好像在仔细打量,辨认床上的人到底是谁。

两人僵持了大概一刻钟,周羽清忍不住了,将眼睛慢慢睁大些,然后腾地坐了起来,进来的人不是刺客,而是韩芬。

“总算醒了。”韩芬长出一口气,“我还说再等一会把你叫醒呢。”

“你、你来我屋里做什么?”周羽清又惊又怒,却不敢大声质问,客栈店主与伙计都是嘴严的人,即使这样,他也不想遭人误解。

“问你点事,给你一点提醒。”韩芬挺起身,前行几步,坐在了床边。

周羽清忙向床里挪动,紧紧抱着被子,严肃地说:“有话明天再说。”

韩芬摇头,身体前倾,以便在黑暗中看得更清楚些,“天一亮霍允就醒了,不能当着她的面说。”

“那……什么事?”周羽清的声音越来越低。神情比面对刺客时还要警惕。

“你说顾慎为会遇到危险,是真是假?”

听上去这是一个正常的问题。周羽清稍稍松了口气,“龙王杀人太多,天下各大门派的高手都在向京城集中,要向他寻仇。官府也要抓他,不管皇宫里遇刺的另一名贵人是谁,单凭萧王世子之死,就足以惹怒朝廷。”

“顾慎为不怕这个。”韩芬一脸的无所谓,“他在北庭的时候惹怒那么多人。不也没事?”

周羽清对龙王的北庭之行略有耳闻,不由得抬高声音,“龙王是被北庭邀请去的,来中原却是不请自来,环境大不一样,还有……在北庭的时候,龙王身边有不少部下吧。你跟霍允也都在帮他吧?”

“有点道理。”韩芬微微皱起眉头,明白了他的意思,“可我还是不相信顾慎为会欺骗我们,他从来不说谎的。”韩芬挠挠头,又释然了,“不对。他经常说谎,只是说得跟真事一样,嘻嘻,那就去一趟京城吧,突然跳出来吓唬他。也挺有意思的。这回我要逮着秦夜明,亲眼看他给我买什么礼物。”

“快去休息吧。明天一早咱们就出发。”

“还有件事。”韩芬向前挪动数寸,周羽清已经退无可退,有点不耐烦地,“快说。”

“嗯……你跟隔壁的神仙,联起手来能打过霍允吧?”

“当然,用不着我,师父一个人就能打败她。”周羽清的声音又高了一点,他承认那个女人的武功超出想象,可是离老神仙还有些差距,“不过师父不喜欢动武……”

“那可不行!”韩芬的声音太大了,周羽清急出一身汗来,双手乱舞示意她小点声,韩芬改用低低的沙哑声音,“我瞧霍允的样子,又快要生气了,你们不打败她,那就等死吧。”

周羽清心中立刻升起一连串的疑惑,“霍允装成龙王是要打发外人的,可是师父跟我到的第一天,她没有出现,去哪了?”

当时韩芬声称龙王去买酒了,那显然是一个早就安排好的谎言。

韩芬来了兴至,干脆盘腿坐在床上,“那是你们来得巧,四天前,霍允觉得自己要生气了,就像往常一样躲到深山里,跟我说万一有人来,就说顾慎为去镇上买酒去了,嘻嘻。”

周羽清实在不知道这有什么可笑的,“你总说霍允爱生气,师父跟我又不会惹她,她为何生气?”

“你不懂,她生气没有原因,头些年才有意思呢,有一回霍允跟顾慎为正对面坐着编草席,她突然就出手了,在顾慎为的这儿留下一条深深的伤疤。”韩芬指着自己的左肩,“还有一回我们正吃饭呢,霍允突然就哭了,那可是我第一次见她哭,她说欢奴无情无义什么的,说得我都要哭了,接着她动手了,在顾慎为身上又留了一道疤。然后……嘻嘻……那次最有意思,霍允把几间房子都给毁了,外面还下着大雨,把我们四个浇得稀里哗啦的,顾慎为追着她在山里跑了整整一天一夜。啊,还有很多,真是美好的回忆。后来霍允有点能控制住自己了,每次预感到要生气,就去深山里躲几天。白天她击塌房子的时候,可把我吓了一跳……”

韩芬还在唠叨,周羽清听得心惊肉跳,原来霍允才是真正的疯子,所谓的生气就是发疯啊,但他有一件事搞不懂,“等等,龙王不是霍允的对手吗?怎么总是受伤?”

“开始顾慎为不是对手,慢慢就打得过了,霍允不喜欢被人打败,一输就会疑惑,一疑惑就……正常了,所以我来告诉你,万一路上她生气了,又没有深山可以躲藏,你跟神仙就得担负起顾慎为从前的责任。”

“啊?”周羽清决定待会就去见老神仙,霍允就跟十方教木盒中暗藏的机关一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爆裂,害死一大片人,怪不得龙王不带她去京城,原来另有原因。

第一千零八十八章京城

由小镇到京城的行程一如预料中顺利,周羽清顺便结交了几位新朋友,有客栈店主,也有偶遇的江湖豪杰,没准什么时候就会用得上。

周羽清表面上兴高采烈,心里却藏着巨大的不安。

那一夜与韩芬交谈之后,周羽清立刻去叫醒了老神仙,向他说明霍允的状态,力证此女极度危险,绝不该带在身边,要么将她劝退,要么废掉她的武功,留做要挟龙王的人质。

后一种手段过于卑劣,周羽清只是暗示可以这么做,他更建议劝退,连韩芬也不要带,那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累赘。

结果老神仙通通拒绝了,他揉着眼睛,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我意已决,你就不用管了,快去睡觉吧,为师自有妙计。”

真人又一次伸手指向上方,好像他的一切行为都是上天安排好的。

次日一早上路以后,真人气色不错,跟韩芬聊个没完,偶尔还会将另外两人拉进来,似乎将徒弟的警示忘得一干二净。

周羽清由此第一次生出淡淡的疑惑,老神仙是不是真的老了,已经有点……糊涂了。

他不敢对此深入思考,可是每次看到老神仙跟韩芬插科打诨,甚至不得体地带有调笑意味时,这个念头都会在心中复苏,一次比一次强烈。

最后三天行程,周羽清轮流监视霍允与师父,觉得自己的精力都快不够用了。

终于到达京城。老神仙没有做出更不符合身份的事情,霍允有几次表现得非常怪异。但并未“生气”,她的话很少,无论谁挑起话头,她都是敷衍地嗯两声。

周羽清觉得霍允在强行克制内心的波动,等到最终倾泄而出的时候,只怕会更加恐怖,因此他的不安也在与日俱增,开始盼望着龙王快些将这个疯女人领走。

京城的事态很不乐观。发生在皇宫之内的刺杀事件过去二十多天了,与萧王世子同时遇害的贵人是谁仍无定论,以至谣言四起,就连大臣们也变得疑心起来,宫内却迟迟不肯给出任何说法,皇帝仍然不肯上朝——这说明不了什么,当今皇帝虽然还年轻。可是从几年前开始就很少上朝了。

朝廷态度暧昧,唯一的好处是崆峒派暂时躲过一劫,官府发出巨额悬赏追捕刺客,林小山赫然在列,但是陈锦克不在其中,他现在的身份很模糊。有可能是刺客同伙,也有可能是单纯的受害者,没人给出结论。

可是在江湖上,崆峒派却面临极为不利的处境,各门各派认定了范用大与陈锦克已经投靠龙王。尤其是范用大,他在北庭与西域的经历又被翻出来。诸多事实证明,他曾经受过龙王的恩惠,并公开向其下跪效忠。

如此一来,押送林小山前往骆家庄以引诱龙王的计划就显得非常可疑了,范用大亲自制定的计划,他最了解龙王,明知杀手的可怕,却组建了一支混乱的队伍,就像是故意留出漏洞似的。

十里坪之战更值得怀疑,范用大亲自带队前去应战,比武胜利之后却不允许杀人,严令必须活捉,结果数十名刺客就隐藏在俘虏当中,等到胜利者放松戒备的时候,他们出手了。

天下各门各派各帮各会的重要人物都在向京城集合,要为惨死的弟子讨个公道,就连并未参加那次押送行动的门派,也纷涌而至,愿为江湖同道仗义执言。

到达京城的第一天,周羽清就接到这些不太妙的消息。

崆峒派在京城拥有产业,四人不用再住在客栈里了,五名留守的弟子望眼欲穿,终于盼来老神仙师徒,无不欣喜若狂,紫鹤真人还没坐稳,他们已经跪在地上哭诉起来。

就是在一把鼻涕一把泪当中,不利形势渐渐浮出水面,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但也不易应对,崆峒派俨然已成江湖公敌,就差最后一声公开宣布了。

周羽清庆幸他们赶到得及时。

韩芬不停地插嘴,总想知道顾慎为的下落,弟子们不认得这两个女人,可也不敢得罪,其中一个说:“龙王一直没露面,就连那群刺客也没再现身,官府和各家门派几乎快要将京城内外来回翻三遍了,抓了不少人,可没有一个被确认真是刺客,好几十人,说没就没了。”

韩芬与霍允对其它事情不感兴趣,一名弟子带着她们去客房休息,其他人继续向掌门讲述京城的形势,“老神仙好歹先去一趟萧王府吧,那边虽然没说陈师弟和范师叔是……是奸细,可是对本派的态度大不如从前了,据说萧王震怒,暂时隐忍不发而已。”

真人自从落座之后就歪着脑袋,好像没听进去几句,偶尔嗯上一声,周羽清忍不住想,如果这几名弟子是美女的话,师父会不会表现得更热情一些。

弟子们说完了,擦去泪水,呆呆地等着老神仙发话。

真人的确没听进去多少,他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太够用了,只能装些最有用的信息,再多一点就承受不住了,所以过了一会他才发现嗡嗡的声音已经停止,抬起头,惊讶地看了一圈,说:“这个……徒弟,你是监门大弟子,先说说想法。”

周羽清倒是从头到尾听得很仔细,而且这一路上早已想好策略,“本派的危机有两层……”

“说得好。”第一句话刚出口,真人就大声称赞,令徒弟脸上一红,“跟我想的差不多一样,接着说。”

“一层是江湖危机,各派气势汹汹,认准了本派弟子是龙王派来的奸细,估计很快就会联手发难,但他们没有明确的证据。我觉得还有缓和的余地,由我出面即可。”

“那就由你出面。”真人立刻同意。很高兴推掉一负重担。

“另一层危机来自朝堂,暂时不太明显,可它才是毁灭性的。萧王亲口委托本派范用大解决龙王,结果却是一场惨败,世子遇害,崆峒派是要担责任的,关键是要承担多少。萧王隐忍不发,我猜其中必有原因。”

“什么原因?”真人跟其他弟子一样认真倾听。

“皇宫中遇害的另一位贵人。让咱们做最坏的猜测吧,遇害的是皇帝本人。”

虽然类似的消息早已流传,几名弟子还是倒吸一口凉气。

“咱们都知道,当今皇帝膝下无子,宫里不肯公布真相,可能就是为了这个原因,萧王是皇帝至亲。他的地位在这种时刻极为敏感,所以他也不愿轻举妄动。”

由真人开始,崆峒派诸人同时点头,都觉得监门大弟子这番分析有道理。

“这层危机只能由老神仙解决了。”当着本派弟子的面,周羽清对师父恢复了从前的称呼。

“唉,几个老朋友。该见还是得见。”真人倒也不推辞,他知道自己来京城要做什么,“先打探一下宫里和萧王那边的情况,能解释清楚最好,要是能找到范用大和陈锦克。或许事情还能简单一些。”

弟子们纷纷点头,周羽清心里暗叹一声。老神仙还是不相信龙王是主谋,仍想“解释”,其实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解释清楚?交出龙王或者想办法证明崆峒派与龙王没有勾结,才是解决危机最理想最简单的办法。

想到这里,他庆幸霍允与韩芬在中原都不知名,若是被人知道龙王的两名暧昧女部下就住在崆峒派的落脚点,而且是与老神仙一路同行来到京城的,又将是一场危机。

商议将近结束,周羽清正想建议老神仙列出会见名单,好让弟子们提前去送名贴,守门弟子居然先送来一份,与名贴同时送来的还有一份请柬。

名贴与请柬都来自京城最知名的豪侠程屹程九爷,他本是那次押送行动的组织者,惨案发生之后却成功摆脱怀疑。

程九爷是老江湖,早在邀请各派人物聚会的时候,就有意无意地透露自己是代崆峒派弟子范用大说话,主意都是范用大的,他提供的只是面子。

这一招让他安然度过危机,经历最初的怀疑之后,各派宁愿相信程九爷是被利用了。

名贴是由仆人送来的,程九爷本人未到,请柬中说明日午时有一场掌门大会,希望崆峒派掌门无论如何都要“拨冗亲临”,众掌门不胜期待。

“这就是鸿门宴。”周羽清气愤地说,也有点佩服程屹,竟然如此之快就知晓老神仙到京的消息,“什么掌门大会,连句事先通知都没有,你们谁听说过吗?”

几名年轻弟子摇头,他们这些天来承受巨大压力,接到的都是质问与威胁。

“老神仙,明天我去会会他们,不用劳累您。”

真人缓缓点头,“先这么定吧。”

商议结束,老神仙看样子是真累了,连续十来天的急行,年轻人都觉得疲惫,何况是八十岁的老人?

周羽清倒是精力充沛,这天剩下的时间里做了不少事,当天夜里,还跟踪霍允与韩芬去了一趟城外的怀西馆。

周羽清早有猜测,觉得这两个女人掌握着龙王下落,果不其然,是夜三更,两人夜行出城,看她们飞檐走壁的路线,明显对京城路径不熟,周羽清利用这一点,很好地隐藏了行踪。

可她们没有找到龙王。

怀西馆建在城外三四里的地方,专门接待从西域各国赶来的贡使,霍允与韩芬围着馆舍绕了一圈,没有进去,顺原路返回崆峒派落脚点。

周羽清决定天一亮就派人打听怀西馆里如今住着什么人。

没想到,天刚亮就有坏消息传来——范用大被抓住了,老神仙将不得不参加掌门大会。

第一千零八十九章掌门

消息来得颇为突然,周羽清早晨起床,正安排一名弟子出去打听怀西馆里住着什么人,另一名弟子匆匆跑进来,急得满头大汗,报告了这个惊人的消息。

据说范用大是被青城派活捉的,这让事情变得更棘手了,自从掌门死在北庭,青城派就一直视崆峒派为仇敌,到处声称崆峒派不讲江湖信义,帮助外族人对付中原同道。

范用大的背叛证明青城派的指控是有道理的。

“从哪来的消息?”周羽清更关心这个问题。

送信的弟子擦去额上的汗珠,结结巴巴地说:“街上、街上都传遍了。”

“这大清早的,街上能有多少人?”

弟子被监门的目光吓住了,支吾半天才说:“我刚打开大门,就听到有人互相交谈,一个说‘范用大被抓了’,另一个说‘早听说了,是青城派的功劳’,然后……然后我就跑进来了。”

周羽清叹了口气,他与老神仙进京,没带得力的帮手,京城这边本来有范用大坐镇,现在只剩下五名惊慌失措的年轻弟子。

“这是敌人在示威。”他立刻明白这条消息的用意,转身去见老神仙。

真人早已醒来,正坐在床边发呆,看到周羽清进来,抬头说:“徒儿,你昨天晚上睡得不好吗?好像缺觉似的。”

“没、没事,老神仙,范用大落到青城派手中了。”

“哦。”真人似乎半梦半醒,对这么大的消息居然无动于衷。

“如果我猜得没错。范用大被抓已经有一段时间,各派隐藏消息。直到老神仙到京才公开,步步紧逼,目的就是要您非得参加今天的掌门大会不可。”

“非得参加吗?”真人迷茫地问。

周羽清有点绕糊涂了,摇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事已至此,老神仙怕是不得不与众掌门会面了,范用大若是当众承认他在暗中为龙王效力。这可是一桩大罪,很快就会受到朝廷的关注,到时候,崆峒派解释起来更困难了。”

“你相信范用大吗?我对那孩子没多少印象了。”真人轻声说。

“这个、这个……”周羽清被问住了,他相信范用大,可他从前也相信屠狗,结果这位师兄的所作所为却令人惊掉下巴。使得整个崆峒派蒙羞。

屠狗性格也是突然发生变化,周羽清心里咯噔一声,不由得多看了老神仙几眼,暗自祷告,千万别让类似的变化发生在师父身上,崆峒派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需要他。

“不管相信与否。他都是本派弟子,我不能让他被别人欺负。”真人站起身,稍稍活动一下筋骨,叹息道:“可千万不要再让我走远路了,我现在好像还骑在马背上。那头小驴呢?你怎么处理的?”

周羽清躬身道:“弟子无能,让老神仙受苦了。那头驴交给山下的人看管,老神仙回山的时候还能用得上。”

“还得回去啊。”真人发出失望的感慨,随即笑了两声,“我最害怕的事情就是独自坐在崆峒山上的静室里,莫名其妙地死了,然后你们哭天抢地,对外还得声称我死的时候有各种各样的奇迹。唉,我知道,最难的就是这个了,既不能跟祖师们的奇迹完全一样,又不能太过夸张,还得有根有据,总之很难。我要是死在京城,或许这些就可以免了,没准我自己就能造出一点真实的奇迹,你们以后也有得说了。”

周羽清听得目瞪口呆,半天才发出声音,“老神仙……”

“出发。”真人终于缓过劲儿来,精神抖擞,迈步向屋外走去,“好久没来京城了,咱们逛一圈,再去会各派掌门,瞧瞧都是谁在欺负我的徒孙。”

周羽清紧跟其后,心中百感交集,总觉得老神仙方才那番话是不祥之兆。

临走之前,周羽清嘱咐弟子们时刻照看后院的两名女子,但是不准打扰她们,也不准对任何外人提起此事。

掌门大会的地点不在城里。

太多的江湖人物涌至京城,引起了官府的警觉,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程九爷建议大家尽量分散住在城外——崆峒派又没得到通知。

程九爷在城外十几里的地方有一处庄园,掌门大会就在这里进行。

周羽清本来想提前与各派友人联系,摸清此次大会的底细,老神仙阻止了他,“别给别人添麻烦,他们是你的朋友,要礼尚往来,你向人家打听,人家不说,你心寒,朋友关系就断了,人家说了,这个人情太大,你还不起,要知道,像崆峒派现在的处境,几十年也出现不了一次。”

周羽清听从老神仙的教导,但他心里有自己的看法:如果在最危难的时候不肯伸出援手,那还算什么朋友?老神仙过于悲观了。

可是到了庄园之后,周羽清的看法发生了一点改变。

掌门大会定于午时举行,但他一路上没有见到任何一位掌门,到了庄园门口,却有一群人出来迎接老神仙。

表面上这是极大的礼遇与荣耀,同样是掌门,他们肯迎到庭院以外,显示出极大的敬意,可周羽清想到的第一件事是:这些人昨天就已聚在庄园,或许商量了一晚上如何对付崆峒派,却没有一个人提前知会他一声,就连与崆峒派最亲近的几家门派也不例外。

老神仙有先见之明,他想,看眼前的架势,自己若是打听消息只怕会碰一鼻子灰。

程家庄在江湖上赫赫有名,虽然没有客栈的名称,这里就是老江湖在京城的落脚之处,想当年,程屹就是凭着这处庄园才能广结人缘。为“九爷”的称呼铺平道路。

程屹也在迎接的人群之中,以东道主的身份与四名地位最高的掌门站在最前排。

无需特意指点。四五十位掌门都知道自己的位置,一共是不太整齐的三排,次序却很分明,决定因素不只是门派的地位,还有本人的影响,比如崆峒派,按门派的份量,应该位于第二排居中。可紫鹤真人辈份比谁都高,两项相加,他有资格站在第一排。

可惜今天他注定要站在所有掌门的对面,周羽清暗中唏嘘,真心期盼这场危机快些过去,被排挤到江湖边缘的滋味真不好受,才品尝一口就感到苦涩不堪。

“鹤老神仙。十几年不见,您老可越发仙风道骨喽。”

“老神仙,听说前段时间仙体次安,可好些了?”

“怎么就一名弟子跟随?是我的错,我应该派人去将老神仙接来的。”

“阿弥陀佛,得见真人。不虚此行。”

……

第一排的五个人都说了几句,或热情、或平和,没有一点咄咄逼人的意思。

真人满面带笑,根据对方的身份,或嗯或啊或好给予回应。就连后两排的掌门,他也尽量照顾到。甚至叫出某位掌门的小名,那人脸一下子红了,此后一直躲在众人后面,不肯开口。

周羽清在崆峒派内贵为掌门大弟子,在这里却只是忙前忙后的随从,老神仙坐着他站着,老神仙喝茶他倒水,老神仙说话他注意其他掌门的反应,总之一点也不敢大意。

庄园正厅颇为宽敞,容纳数十人绰绰有余,位次也都是安排好的。

客套过后,青城派最先发难,掌门梁封四十几岁,是前任掌门柳青圃的师弟,本来没机会继位,掌门争夺者双双死于北庭,他因祸得福,但一点也不感谢龙王与崆峒派,从不掩饰敌对情绪。

梁封站起身,向紫鹤真人略一拱手,说:“九大门派同气连枝,一派有难各派支援,可……”

“嗯嗯。”真人仍然满脸带笑,打断青城掌门的慷慨陈辞,“说得好,眼下崆峒派有难,正需要各派的支援,今天我就是厚着脸皮来向诸位求援来啦。”

梁封满脸通红,抬高声音说:“鹤老神仙且慢救援,还是先解释一下崆峒派弟子勾结外族、设计暗害武林同道是怎么回事吧。”

真人脸上的惊讶表情如此逼真,连周羽清都差点信以为真,“有这种事?崆峒派哪个弟子做出如此天人共愤的恶行?”

“范用大,鹤老神仙想必知道他是谁吧?”

“他是贫道的徒孙,听说被青城派无缘无故抓去,什么时候变成武林叛徒啦?”

“让他自己来说。”梁封声音越来越高,心想老东西若是继续装糊涂,青城派就只能当众撕破脸了,反正有各大派在背后支持,紫鹤辈份再高、年纪再大也没用。

范用大被押送出来,从头到脚都挂着锁链,脸上尽是瘀痕,远远见到本派掌门与监门,呆了半晌,想要下跪,腿脚都不利索了。

真人不看徒孙,目光在诸位掌门脸上扫来扫去,最后落在程屹身上。

程屹神色尴尬,避无可避,只得说道:“范师侄与青城派有些误会,不肯受缚,当场打了一架。”以此暗示范用大的伤痕并非在庄上受刑而得。

真人一言未回,起身走到徒孙面前,抬手示意他不要开口,然后转身向梁封说:“梁掌门声称我崆峒派弟子范用大勾结外族,请问,这个‘外族’是谁?”

“当然是龙王和他的杀手。”梁封语调冰冷,觉得没必要再假装客气了,“他自己已经供认不讳,老神仙可有话说?”

“唉,我老了,也不知道说话有没有人听。嗯,我倒是有几句话:龙王并非外族,杀人之事也与他无关,范用大并既未背叛师门,也没有为害江湖,我现在就要将他带走。”

说罢,伸手握住范用大胸前锁链,也不见他用力,只听嘣的一声,锁链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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