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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经-第3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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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会,这不是我说的,大家都知道。喂,老兄,你说说,龙王以后还会不会杀人?”
旁边客人已经喝多了,摇摇晃晃地转过身,打着酒嗝说:“龙王不杀人……难道等着被人杀啊?”
高杨觉得一切都解释清楚了,“小秃儿,我不是聪明人,你也不是,龙王是、独步王是、中原人是,我就知道一点,聪明人就靠着欺骗咱们这些人得势的。所以啊,龙王说不杀人,那肯定是为大开杀戒做准备,独步王说一个杀手没留,那肯定是把最厉害的都藏起来了,中原人……中原人说什么来着?”
高杨这番话一说出来,施青觉立刻对他刮目相看,“中原人说要让西域人当璧玉城城主。”
“对对,那最后的结果肯定就是璧玉城一切都被中原人控制了。”
施青觉佩服得五体投地,“高大哥,真看不出你有这种见识……我没有别的意思啊。”
高杨咧嘴而笑,他只看到对方敬仰的表情。
旁边的酒客却偏偏不合时宜地插口,“切,这有什么?在南墙酒馆待两天,这种话听得你耳朵出老茧……”
酒客的同伴捅了他两下,阻止他再说下去。
一条臂膀掉在酒桌上,其他酒客弯腰就跑,施青觉吓得不敢动弹,只有高杨腾地站起来,怒视来者。
刚才参加赌斗的胜者走过来,上身仍然赤裸,他比高杨矮了半头,看上去却更加精壮,肌肉闪闪发光。
“给你们加道菜。”壮汉说。
“一道不够,得两道。”高杨毫不退缩,解下腰刀,扔给施青觉,“先给老子报个名。”
“用不着,你敢拿着龙军腰牌来这里挑事,就是找死的,还要什么名字?”
高杨端起桌上不知谁的酒碗,咕咚灌下去一大口,随手将碗扔在地上,扯开上衣,也抛给施青觉,“有多少银子押多少,今晚咱们发笔小财。”
两人在欢呼声中走向场地,施青觉捧着刀与衣裳,看着桌上的残肢,恶心得一阵阵想吐,根本没办法拦阻高杨。
伙计走过来,将两碗酒放到客人面前,收起残肢就走,两步之后转身问道:“要下注吗?”
施青觉拼命摇头。
“你应该下注,你的同伴很可能会赢。”
施青觉猛地转身,发现桌边多了两个人,一名高大威严的高者和一名年轻的刀客。
“我叫张楫。”老者说,“想跟你谈谈。”
第九百七十三章审问
“张楫?”施青觉万分惊讶,“你是……那个张楫?”
张楫严肃却略显疲惫地点下头,“在这种地方冒充张楫有什么好处?”
施青觉不再感到惊讶,而是惶恐,自己早就提醒过高杨不要离护军府太远,真后悔当时没有坚持,“你、你好。”
“嗯,你觉得他们两个谁会赢?”
施青觉向场中望了一眼,百余人围成数圈,为即将开始的赌斗呐喊助威、出钱下注,正对着他这张酒桌留有一块空缺,几名刀客维持秩序,方便宗主等人观看,远远望去,高杨似乎真的很懂这里的规矩,一边活动腿脚,一边向观众推销自己。
“有多少押多少啊,你们想要什么,一条胳膊?一条腿?一条命……”
对面的壮汉则沉默地展示强健的肌肉和坚定的表情。
“我不知道。”施青觉快速回答,他更希望没有决斗。
“人不自知而旁观者清,让我替你选择吧,你心里觉得对手会赢,所以你会在他身上押二百两银子,我却看好你的朋友,也押二百两,咱们对赌,与他人无关。”
张楫身边的年轻刀客一挥手,酒馆伙计迅速捧来几锭银子,放在桌面上。
施青觉连连摆手,“我相信高大哥,我不想押注,我、我也没钱。”
“没事。”张楫冷淡地望着喧嚣的人群,“你会发现,在璧玉城能换钱的东西非常多。”
没等施青觉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含义。张楫在桌面上轻轻一敲,有刀客一直在观察宗主的动作。立刻向场中壮汉发出指令。
赌斗开始了,这是最简单的打法,像摔跤与无赖打架的结合,直来直去,拳头打在身上砰砰作响,任何复杂招式都用不上,但是其中自有规则,施青觉看了几眼。发现高杨与壮汉还是应用了许多武功套路,但只截取片断,趁敌不备突然使出,从不拖泥带水,更不给对方准备的时间。
两人势均力敌,高杨个子更高,却没有对手强壮。几招过后,高杨鼻子中拳,鲜血飞溅,施青觉立刻扭头,不想再看了。
张楫神情漠然,好像已经见惯了这种场面。对前面的铺垫毫无兴趣,只想看到最后的高潮,“牛羊吃草,虎狼吃肉,万物皆有生存之道。璧玉城的‘道’就是杀戮,你瞧。谁都知道危险,可还是有人参加赌斗,有人不远千里从四面八方来到璧玉城,为的就是这个,制止杀戮就是在扼杀璧玉城。”
施青觉终于明白高杨的那番大道理是从哪学来的,他敬佩高杨,却对眼前的天山宗宗主没有好印象,“因为你是观众,付出的只是钱,上场拼命的却是别人,所以你才觉得杀戮很正常,你没有感同身受。”
张楫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各人有各人的生存之道,你觉得我付出得少,我却觉得你是懦弱无能之辈。”
场中,高杨又挨了一拳,身影被人群挡住,呐喊与咒骂同声响起,片刻之后,高杨重新冲了上去,出招更狠更无章法。
施青觉低下头,没有别的镇定手段,只能低声念经,对张楫的贬低不做反驳。
张楫似乎也觉得没趣,好一会没再说话。
施青觉不想看残酷的决斗,可观众们跌宕起伏的声音还是不停进入耳朵,向他展示场上的形势。
惨叫、掌声,又一场肉搏结束了。
施青觉忍不住扭头望去,高杨正大步走过来,赤裸的上身沾满鲜血,时不时高举双臂,接受众人的欢呼,尤其是那些在他身上赢到钱的人,都将他当成了英雄。
败者被挡住了,只有惨叫声传出。
高杨走到桌前,看了一眼施青觉,目光停在张楫脸上,右拳悬在一只酒碗上空,松手,什么东西掉了进去。
施青觉看了一眼,立刻弯腰吐了,那分明是一只眼球,似乎还在瞪着他。
高杨嘴角微翘,越发显得凶残,抓起酒碗,咕咚咚倒进嘴里,故意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施青觉刚刚止吐,抬头看到这样的场景,弯到桌子底下又吐了起来。
不少人围上来,为高杨的表现助威,另一些人却谨慎地假装看不见,张楫无动于衷,“恭喜你赢了,可你的朋友输给我二百两。”
高杨眉毛竖起,抓住施青觉的胳膊将他拽起来,厉声责问:“怎么回事,你没押我赢吗?你不相信我,还是瞧不起我?”
施青觉吐得晕晕乎乎,好一会才清醒过来,看着满面狰狞的高杨,差点又要呕吐,“我、我没押,他自己拿出银子,我没钱,我……我……”
“我信你。”高杨松开施青觉,重新打量张楫,这是个衰朽的老头子,一拳就能打死,可他身边年轻刀客——高杨只瞥了他一眼,就打消了大闹一场的念头,“我赢的钱呢?全给你。”
“你赢了一百两,赌注是二百两。”张楫没有抬头,好像面前根本没站着人。
“记账。”
“哼。”
“我再打一场,赢了就够二百两了,你找人吧。”
在施青觉看来,高杨无异于恶魔,可这是一个讲义气的恶魔,“不不,不要再打了,我这就去取钱,马上就回来。”
施青觉站起身,几名刀客围上来,高杨的眉毛竖得更直了,“还是不相信我能赢吗?他奶奶的,老子打上瘾了,今晚非玩个够不可,打它十场八场,赢够了钱,我带你去留人巷!”
高杨只是随口一说,施青觉却红了脸,没等再开口,被高杨按回座位上,晃晃脑袋。大声对酒馆里的所有人喊道:“谁来?”
没人应声,高杨骂道:“一群王八犊子。光会缩头,不会伸头啊?”
“我来。”张楫身边的年轻刀客说,起身向宗主微鞠一躬,解下腰间狭刀,放在桌面上。
高杨似乎有点害怕他,“你来?你又不是……”
“反正也没有规矩说什么人不能参加。”刀客淡淡说道,向场中走去,没有平时的欢呼。却有无数道兴奋与惶惑的目光。
高杨看了一眼桌上的刀,嘴角又翘了起来,上场前不忘告诫施青觉,“别再乱下注了啊。”
施青觉拼命点头,实在说不清自己是害怕还是感激这位高大哥。
两人上场,年轻刀客站立不动,只有高杨一个人卖力地向观众展示口才与肌肉。但是没人下注。
施青觉越来越感到不安,这时从周围的交头接耳中传来一个句话,“这人是找死吧,敢跟方殊义较量……”
方殊义,施青觉发现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仔细想了一会。猛然记起这就是参加城主比武的九个人之一,心里不由得硌磴一声,腾地站起身,刚要大声制止决斗,却被人再次按下。
一名老刀客站在他身后。就是他,在黑暗的小巷里劫持了施青觉。后来被木老头点中穴道。
“他喜欢钱和女人。”老刀客说。
张楫扭头问道:“给你钱和女人,你会老老实实交待一切秘密吗?”
施青觉摇摇头,“我向莲青师叔发过誓……”
张楫指着场中的两个人,“让我们看看他害怕什么吧。”
高杨先出招,他知道这回的对手是名劲敌,如果是比刀,他立刻投降,可是贴身肉搏,他觉得自己未必就输。
这只是他觉得,年轻刀客方殊义向张楫望了一眼,明白这是场速战速决的比武。
伸手、迈步、握住、反扭,几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方殊义不仅避开高杨的出击,还将敌人的左臂扭到身后。
在低自己一头的对手面前,高杨软弱得像是婴儿,右手徒劳地反抓,没有丝毫效果。
方殊义再次望向张楫,等他的命令。
围观者屏声,许多人干脆埋头喝酒,他们喜欢走在杀戮的边缘,但是发生越界行为,他们宁愿保持距离。
张楫轻轻叹了口气,“这不该是我的责任,我跟你一样感到不公平,许多大事正在发生,我却被困在小小的酒馆里,审问一名无关紧要的还俗和尚。瞧,这里的杀戮不堪入目,只能满足无知的双眼。”
方殊义渐渐用力,高杨的惨叫声比之前的失败者似乎还要更大一些,但他没有求饶。
施青觉脸色变了,大叫道:“停手!快停手!你、你想知道什么,问就是了。”
张楫等了一会才挥手示意方殊义停下,“你给龙王写了一份僧人名册。”
“才写到一半,莲青师叔一来,龙王就都还给他了。”
“都还?一张没留?”
“应该是。”施青觉没办法给出肯定的回答,屁股像针扎一样难受,好像有什么东西逼着他必须站起来,替正在惨叫的高杨做点什么,可老刀客就站在他身后,像一只密不透风的牢笼束缚着他。
“你都写下过哪几位高僧?报名字就行。”
施青觉尚未开口,场上高杨突然发起反击,他的右臂被硬生生扭得脱臼,反而给了他回旋的余地,他的心被愤怒占据,全然不顾实力的差距。
方殊义本能地做出反应,顷刻间,高杨左臂的骨头断为数截,软软地垂下,他仍不服气,张嘴去咬,被敌人按住脖梗,跪在地上。
施青觉再也忍受不住心中的冲动,半转身,一拳击中老刀客腹部,随即拽起张楫,右掌掐住他的脖子,大声说:“放了高大哥,这就放!”
老刀客飞了出去,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怎么也没想到,此前毫无反抗能力的和尚,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张楫也没想到,但是一点也不惊慌,“和尚,杀人不是那么容易。”
方殊义得到暗示,一脚踩上去,高杨的右腿随之折断。
第九百七十四章欢迎
跟许多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一样,施青觉也做过残忍的梦,但他是正常人,在那些梦里,没有多少残忍行为自身的细节,更多的是它在人群中引起的恐惧和高居人上的快感。
眼前的折磨却是实实在在的,高杨已经没剩下多少力气叫喊,他那粗壮的肢体,在方殊义手中如同朽木一般脆弱,轻轻一碰就断为两截。
施青觉全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源于激动,他的手掌在用力,能清晰地感觉到张楫脖子的不堪一击,只要再加一点力道……
他不敢想,可力道仍在缓慢增加。
张楫仍能保持镇定,好像早已看开生死,只是脸部发红,眼珠也有点突起。
一名酒客壮起胆子提醒道:“小子,杀死宗主,你们两个可就死定了。”
施青觉稍微放松,颤声背起人名来,“法冲禅师、法行禅师……”共有百余人,酒客们听得莫名其妙,以为他吓得糊涂了,“就这些。”施青觉极快地背完,“我就写下这些人的名录,别的再没有了,高大哥跟这事一点关系没有,他什么都不知道,把他放了。”
张楫冷冷地说:“被胁持的人没资格当宗主,我这个样子怎么下达命令?”
施青觉随时都会崩溃,高杨只剩下无力的呻吟,四周望去,没有一道同情的目光,尽是豺狼似的贪婪,仿佛他们是落入狼群的两只羊。
施青觉松手了,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心中翻涌着杀戮的冲动,可就是突不破最后一道束缚。他下不了手。
张楫站直,整理衣裳,作为酒馆里极少数不会武功的人之一,他却显得比任何人都要骄傲与自信,“还有一半人的名录,你没向龙王透露过?”
“没有,一个字也没透露。”施青觉回道,他是离张楫最近的人。可不知为什么,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自己再也控制不住这个威严的老人了,“我什么都说了,真的,今后我也不会向龙王透露任何事情,我会把名录整个忘掉。”
张楫在脖子上摸了摸。那里有一条明显的红印,“我很愿意相信你,可是我一吓唬你,你就报出了一大堆人名,龙王的手段只会比我更狠,到时候你会说出什么呢?”
“我……”施青觉像是忘记课文的学生。面对先生的提问惶恐不安,“龙王不会……他很尊重我的选择。”
“龙王尊重你?”张楫反问,在酒馆引起一片笑声,笑声歇止,他继续道:“龙王的确尊重傻瓜。因为傻瓜们愿意为他卖命。你问问高杨,他为什么要带你来南墙酒馆?”
施青觉真的糊涂了。疑惑地望着远处躺卧的高杨,方殊义在他身上踢了一脚,“回答问题。”
高杨一咬牙,挺身坐了起来,“对不起,小秃儿,全是我的错,天山宗让我带你来的。”
施青觉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才离开四谛伽蓝几天而已,所见所闻,无不超出他的想象与承受范围,后退一步,坐在椅子上,随后更加疑惑了,“这跟龙王有什么关系?”
“天山宗收买高杨,你觉得龙王会不知情吗?他是故意放你们两个出来的。”张楫的目光在酒馆里扫了一圈,继续道:“无关者坐下,龙王的奸细,请现在拔腿逃跑,我给你十个数的时间。一……”
一多半人都坐下了,临时找不到椅子的人,宁可坐在地上。
“二。”
十几名天山宗刀客手按刀柄,施青觉茫然地看着,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回响着三个字——不可能。
“三。”
两名坐着的酒客突然跳起,张楫话音未落,他们已经蹿到门口。
“四。”张楫似乎没看到逃跑者,继续数下去,连速度都没加快,终于到十,他向方殊义点点头。
方殊义追出酒馆。
张楫转向施青觉,以教训地语气说:“别太在意,这就是璧玉城,杀戮、收买都是家常便饭,龙王只不过比普通人做得更出色而已,你大可不必遵守任何规则,只有一条,不要招惹比你更强的人。”
施青觉看着张楫,那股冲动又活跃起来,只差薄薄一层就能破壳而出,张楫的目光却让这一层障碍越来越厚,“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不知道,龙王想什么?”张楫问。
张楫挥下手,两名天山宗刀客突然暴起,同时拔刀出鞘,一名酒客刚刚从人群中跳起,就落在地上,身首异处,众人齐声惊呼,一名动手的刀客大声说:“该喝酒的喝酒,跟你们没关系,这人是奸细。”
客人们立刻听话地端起酒碗,发出夸张的劝酒声,好像这样就能掩盖满屋子的血腥味,没一会,气氛真的兴奋起来,每一桌都在切切私语,灯光照耀着油光光的脸,他们看了一场好戏,明天,不,再过一个两时辰,他们就会洋洋自得地到处传播消息。
方殊义回来了,只押着一个人,手里还拎着一颗头颅。
头颅被放在桌上,施青觉看了一眼,竟然没怎么害怕。
俘虏瘫在地上,没等张楫开口,就磕头招供,“宗主饶命,我就是挣口饭吃,没做过损害天山宗利益的事,高杨的事不是我报告给龙王的,相信我……”
张楫没吱声,他只感到厌倦,跟施青觉一样,他也感到自己被层层束缚包裹住了,动弹不得,眼前的一切实在过于微小,只有还俗和尚意外的暴怒才有点意思,可转瞬即逝,再无火花。
施青觉问俘虏,“龙王知道高杨被收买的事?”
“应该吧,龙王眼线众多。璧玉城里的大事小情没一件不报到他那里。”
施青觉相信这种说法,他自己就是被龙王“抢”去的。他站起来,附近的天山宗刀客身子一动,张楫与方殊义却没有反应。
施青觉走向酒馆中间,高杨还坐在那里,低着头,一动不动,像是喝多了酒正在酣睡,看到阴影接近。他抬起头,平时经常显露凶光的双眼,这时毫无光彩,“你还好吧,我以为他们就是问几个事,然后给银子,他奶奶的……抱歉。你只能自己去留人巷了。”
施青觉轻轻将高杨抱起来,即使这样,仍然触动断折的四肢,凶汉倒吸凉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不知道龙王想要什么。”施青觉面朝张楫,声音出奇地平静。“我只能告诉你一个猜测。”
“嗯,我喜欢猜测,有时候猜测比事实更接近真相。”张楫总是改不了教训人的口吻。
“李削竹,我猜龙王是对这个人感兴趣。”
“李削竹是谁?”张楫问道。
施青觉没有回答,迈步向外走去。门口的天山宗刀客们都握着刀柄,等待张楫的指示。
被施青觉一拳击倒的老刀客一直没人搭理。这时幽幽醒来,他没看到中间的过程,只知道一件事,自己没能保护宗主,犯下大错,必须想办法弥补,跳起身,拔刀冲向快要走出酒馆的和尚。
他是杀手出身,即使已经年老,习惯没变,从敌人背后出刀,悄无声息,不会发出任何警示。
酒客们,连同张楫与方殊义在内,也都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施青觉猛地转身,飞起一脚,老刀客再次中招,踉跄后退,终于勉强止步,吐出一大口鲜血。
张楫大声说:“欢迎来到璧玉城,现在,你可以享受它了。”
刀客们松开刀柄,让开出口,客人们举起或空或满的碗,齐声发出意思含糊的吼叫,像是欢呼,又像是嘲笑。
外面的街巷很黑,施青觉早已忘了来时的道路,只能瞎走一通,最后还是高杨指路,才逐渐走出天山宗的地盘。
默默走了一段路,高杨有气无力地说:“没想到你功夫这么好。”
“我自己也不知道,师父的几名弟子当中,数我最差。”
“嘿,怪不得大家都说少惹和尚道士,咳……求你件事。”
“什么事?”
“带我去六刀村。”
“你在那有家人?”
“呵,早死光啦,六刀村有一座义庄,专收无主的死人,凑够数量就一把火烧掉,我宁可被火烧得精光,也不想被扔到轮回山,那的乌鸦又大又肥,全是死人肉养大的,他奶奶的……”
“你不会死。”
“别逗我了,伤成这样子是活不了的,这个我有经验,放心,我受得了,我就没想过自己能活过三十岁,今年三十……四,已经值了。”
“据说孙神医早已加入龙军,护军尉龙翻云就是他治好的,你也没事。”
“别傻啦,我暗中替天山宗做事,你泄露了龙王的秘密,他不杀咱们就算奇迹了。”
“不会的,龙王故意让咱们来南墙酒馆,所以他没什么可抱怨的。”
高杨强行忍痛,脑子早就不转了,施青觉说什么是什么,“那敢情好,就是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用刀了,刀,我的刀……”
“扔在酒馆了,以后再买吧。”
“哦。”高杨突然笑了一声,“照这么下去,是不是得让你当老大,我当喽罗了?”
“可以考虑。”
“唉,好吧,看在你比我聪明的份上,你怎么知道龙王对李什么竹感兴趣?”
“因为中原……”
前面的路上转出一个人来,矮矮小小,“你们两个还真活着出来了,带这个废物干嘛?扔给天山宗最省事。”
“我要见龙王。”施青觉对木老头说,声音里有着他从未展现过的怒意。
第九百七十五章转变
天刚亮,正是顾慎为最清醒的时候,向木老头问道:“他的武功怎么样?”
“方殊义?很难说,两个小罗喽还不能让他使出全力,不过他是一名好杀手,先杀死一个人,随后转身,活捉数十步之外的第二个人,当时天很黑,我都看不到人在哪。还有他的速度,我功力全在的时候肯定能跟上,现在就有点勉强了。”
说起武功,木老头无用的废话最少,施青觉站在他身边,衣服上沾着血迹,垂头不语,身体在微微发颤,果然都是龙王安排好的,他连几名奸细的死活都不在乎,何况是自己与高杨?
高杨已经被送入房间休息,生死不知,能不能请来孙神医也很难说。
木老头回想片刻,继续道:“他杀第一个人的时候我就躲在附近,仔细想想,方殊义的手法跟普通的金鹏杀手还是有区别的,他追到身后,等了一下,目标转身他才拔刀,好像就是为了看着对方的眼睛。”
木老头双指在自己眼前晃了晃,然后改变方向,指向施青觉。
对金鹏堡的人来说,这的确是一个不小的变化,顾慎为想起前段时间在金鹏堡的所见所闻,知道青面们的重新训练已经基本完成了。
木老头当时跟在龙王身边,所以他也想起青面们模仿龙王等人武功的场景,“独步王敢把他放出来,看来是有点信心了。”
“好。”顾慎为结束问话,木老头退下。临走时看了一眼施青觉,眼神中既有蔑视也有期待。
“很高兴你能活着回来。”顾慎为先开口。因为施青觉似乎憋了一肚子的话反而无从说起。
“你的三个人,两个被杀,还有一个,估计这时候也被杀了。”施青觉准备了半天,说话时还是显得很突兀,第一句没提高杨,也没提自己,他隐隐觉得。才加入龙军一天,没资格向龙王要求什么,那三名奸细的遇害,龙王才应该负更大的责任。
“这种事情总会发生。”顾慎为平淡地说,他没将这个还俗的胆小和尚太放在眼里,这时却对他有了一点好奇。
“总会发生?所以龙王就派他们去送死?就为了观察对手的武功怎么样?”
“你高估我了,我没有那种神奇的本事。能预料到他们何时会露出马脚,何时会被天山宗高手杀死,我只知道当探子会有危险,仅此而已,木老头看到方殊义杀人是一次巧合,你们回来之前。我刚刚接到情报。”
龙王的语气出乎意料地平和,施青觉感到意外,他本已做好当面斥责龙王的准备,这时却无处发力,怒气因此更加旺盛。“我和高杨呢,不是被你派去送死的吗?”
“派去?”顾慎为稍微提高声调。向前迈出一步,施青觉不由自主后退两步,怒气一下了减弱一大截。
“高杨被天山宗收买,你为了师门之谊拒绝再写出名录,你们两个从一开始就没有向我表达出效忠,自愿前往南墙酒馆的时候,却希望我预料到危险并提前阻止你们吗?”
施青觉的怒气一点不剩,本来是一件义愤填膺的事情,突然间变成了无理取闹,他不知道这种转变是怎么发生的,龙王的话有一点道理,但那不是全部,龙王的神态、语气,乃至呼吸,都显露出强大的信息:他所做的事情理所应当。
“我……我……”施青觉张口结舌,竟然心虚起来,“我只想要一句提醒。”
“这里是璧玉城,杀戮与阴谋无处不在,你想要什么提醒?”顾慎为其实没有必要说这么多,可是还俗和尚那副受伤害的模样,激起了他进一步挫败对方的意志。
周围的人都已清醒,唯一的酣睡者当然令人厌恶。
“张楫也是这么说的。”施青觉惊讶地叫出来,龙王的话竟然与天山宗宗主出奇地相似。
顾慎为愣了一下,顿时意兴阑珊,“张楫曾经是金鹏堡的教书先生,他教给我许多东西。”
施青觉恍然地点点头,冷静了许多,说:“我告诉张楫,龙王对李削竹感兴趣。”
“嗯,你猜得很准,不过你不说他们也会明白。”
“李削竹从前是中原人,差不多是八年前来到四谛伽蓝,论修为、论学识、论辩才,都不是上上之选,却得到诸多高僧的认可,不过两三年的工夫,就升为住持,我想这其中必有不同寻常的地方。”
八年前,正是顾家遭遇灭门之祸的时候,一名僧人从中原远道而来,悄无声息地留在四谛伽蓝,随后成为住持,经历被严格保密,以至许小益打听不到详细情报。
四谛伽蓝住持法奉四十岁左右,脸上总挂着平易的微笑,在高官面前甚至显得有一点谄媚,顾慎为一看到他的俗家姓名“李削竹”,就想起了卫嵩留下的“管声足下”几个字。
龙王没吱声,施青觉得寸进尺,他的怒气被龙王几句话击得粉碎,他服输却不服气,于是强迫自己向前迈出一步,继续道:“龙王通过我透露消息,想必是要引蛇出动,逼李削竹主动出击,四谛伽蓝在西域秉持中立,龙王也不愿意得罪全寺高僧,不过李削竹的住持之位就是他们通过的,想离间可不容易。”
从怒气勃勃到畏惧退缩,再到侃侃而谈,施青觉几次转变,每次都像是变了一个人,顾慎为感到好笑,又有点欣赏,和尚虽然二十几岁,人也足够聪明,心志却还跟少年一样尚未成熟,拥有无数种可能。
这或许是一名可塑之才,顾慎为想,张楫没将他杀死,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作为一名教书先生,看到有潜力的后辈,总会生出栽培之意。
“四谛伽蓝不是李削竹一个人的,高僧们支持他,但不会无条件地永远支持他,一切皆有界线,李削竹只要越过这条界线,就会失去支持,那就是我的目的,也算是一种离间吧,你觉得可行吗?”
龙王居然正式地征求自己的意见,施青觉吃了一惊,再次感到龙王难以预料,轻易间就将自己的怒气与反击化解于无形。
一个人得知道好歹,施青觉当然明白这个道理,犹豫一会,放弃了与龙王在言辞上一争高下的念头,转而思考四谛伽蓝的种种情况,“我刚才夸张了一些,大多数高僧不问世事,甚至不记得李削竹是什么时候入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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