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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月-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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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摩呼与自己头上这两条蛇一起感叹着大鹏对于佛奴的情深意重之后,他头上那条叫老大的蛇突然将脑袋蹭进了他的耳朵里。
无比轻声的一句:“塔里有人。”
顿了一会似乎是在确定着什么,又补充道:“气息很虚弱。”
摩呼闻言,眼睛为之一亮,却装作在接老二的话一样,回答了一句:“这就对了。”
“不过我还是有种很危险的感觉,是不是应该让大鹏他们也一起过来?”老大那条蛇迟疑了片刻,再一次开口问道。
摩呼却没有理会老大的警告,反而直接掉过头,正欲往塔中走去。
——正看大鹏的热闹看得这么起劲,结果塔里有个疑似入侵之人的存在就要立刻召唤大鹏的相助,这种行为怎么看,都是在自打耳光,自己否定了自己的能耐。
“到底还是一条蛇,所以才会有如此可笑的提议。”摩呼心里想着,“那入侵之人连杀夜叉和大鹏两人,不可能毫发无损,所以现在正是他最为虚弱的时刻,他必须要找到一个暂时的藏身之处。”
“如果按照常理来说,我们这些护山罗汉在发现清凉山遭遇攻击之后便该开始搜查巡逻,加强防备,自然是不会回到这些栖身的宝塔之中——这主意打得是不错,只是却没想到,大鹏一个人,就可以完成这搜查巡逻的任务了。”
“换句话说,这功劳,可是等于天上掉下来给我的。”
“哈哈哈哈,就让大鹏继续傻兮兮地在天上转圈吧,老子不奉陪了。”
……
摩呼嘴角勾着笑意,踏进了自己的这座宝塔之中。
一层层的书架,上面放着的是有些积灰的佛经,当中一个墨玉蒲团,正是摩呼日常修炼打坐之用。
摩呼缓缓地从书架中穿过,视线依旧散漫和无所谓,然而他的注意力,却集中在了那些书架角落的阴影之中。
有一片影子似乎在他经过之后,微微地晃动了一下。
摩呼没有动作,他知道这只是一个诱敌的伎俩——老大老二那两条蛇早已凭借着动物的本能,察觉到了这入侵之人的所在,也就是说,这种故意弄出来的动静,只是为了确定摩呼此人并没有察觉到这塔中有人,确定摩呼依然处于一种放松的不够警惕的状态,确定这塔中依然是一个完美的修养隐藏之地。
不过摩呼也没有直奔那入侵之人的隐身所在——那个位置相当刁钻,属于他可以偷袭别人而别人偷袭不了他的所在,于是摩呼只能暂时压下自己内心的冲动,装作若无其事地坐在了自己那墨玉蒲团之上,闭起了眼睛,转眼便已入定。
蛇没有眼皮,所以老大老二这两条蛇虽然在摩呼的脑袋上盘成了两坨,两双眼睛却依然闪闪发亮。
随着时间流逝,外面天色甚至渐渐地开始明亮,一动不动的摩呼看起来似乎就可以与那入侵之人继续和平相处下去了。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单乌轻声地叹了一口气,从顶梁上跳了下来,散开了身上遮蔽的黑雾,举步走到了摩呼的身前:“我知道你发现我了。”
摩呼闻言,睁开了眼睛,狡黠一笑,心里却有些吃惊于单乌出现的时机。
“你不动手,也不召唤帮手,却将这座塔完全封闭,看起来是不想让人知道这里面即将发生什么——你是想与我说些什么?还是打算靠你自己就解决了我?”单乌直接开口问道,两只手拢在袖子里,似乎正摩挲着什么,他的脸色有些惨白,印堂发黑,显然是一副灵力消耗过度的模样。
——单乌叹气并出现的时机,刚好就是摩呼将这座塔完全封闭的时刻,没有早一分,也没有晚一分,仿佛早就等着这个可以与摩呼单独说话而不会惊动他人的机会。
“如果你能给予我足够的好处,我不介意选择前者。”摩呼有些谨慎了起来,却同时有了一分期待,毕竟一个人为了买命,是真的可以付出足够大的代价的。
“如果我能替你切下你头上的这两条蛇,并且让你彻底恢复成一个正常人的模样呢?”单乌歪着脑袋问道,似乎对摩呼头上的那两条如今已经伸直了身躯对着他龇牙咧嘴的蛇颇有兴趣——这样的摩呼看起来就仿佛一只挥舞着触须的蟑螂一般。
而单乌此刻提出的这句疑问,其实并不是他自己的急智——在上清凉山之前,同舟曾经对单乌说过的那些护山罗汉身上的弱点,正包括了他们对于生而为人之时的记忆,或者说因此而具备的向往成为人的一颗心。
如今单乌找到了机会,自然就揪着这痛处问了起来。
于是场间突然就出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寂静,别说摩呼的呼吸在听到这句话后停滞了那么一下,就是他头顶上那两条蛇,也为此而僵硬了身躯,吐信子吐了一半,就再也缩不回去了。
“你迟疑了,你居然心动了?”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那条叫老大的蛇,它几乎是立即回转了身形,将自己的脑袋悬在了摩呼的眼前,与他直直对视,“你居然真的想要抛弃我们?想要我们死?”
“不,我没想让你们死,我只是想这样或许能够给你们自由……”摩呼在老大的逼视下连忙摇头,继而有些仓促地对着单乌问了一句,“这两条蛇,你也会为他们找到完好的身躯的,是么?”
“不是。”单乌十分干脆地摇了摇头,“人该长什么样我知道,但是蛇这种东西,可就不是我能理解的范围了。”
“你……”摩呼被单乌的回答弄得一时语塞,还没想好该说些什么,那条叫老二的蛇也已经弯下了身子,悬在老大的旁边,同样死死地盯住了摩呼。
“你其实根本不用问,因为不管我们从你身上切下来后是活也好,是死也好,你都根本不会再看我们一眼,是不是?”老二开口逼问道,“所谓的自由,其实就是你想抛弃我的借口。”
“或者说,你是觉得你现在的这副强大的模样,其实是见不得人的是么?我和我的兄弟,同样也是见不得人,让你丢脸了,是么?”老大同样开始帮腔,两条蛇甚至不断地左右交错着,开始扰乱单乌的视线。
“不是。”摩呼否定地干脆,然而这句话却只是他在这两条蛇逼视之下求生的本能——他甚至都没有想好该怎么解释好自己的这句不是。
不是想要这两条蛇死?不是想要抛弃它们?不是想要变成人?不是因为憎恶自己如今的模样?
摩呼根本就没法理直气壮地对这几个问题斩钉截铁毫不心虚地说出那一句“不是”。
……
摩呼其实还记得自己是正常人时候的模样。
那个时候的摩呼,还只是一个面目普通的小和尚,因为对佛理悟性卓越,故而被方丈选中,说是有一件弘扬佛法的要事需要他去做,于是他自然满心欢喜地应了,却没想到不过是一场昏睡,醒过来之后的自己,便已经成为了这所谓的八部天龙。
摩呼的记忆在苏醒的时候便被强行抹去了——这件事自然是同舟所为,而同舟当然也不会将这种事做得如何尽善尽美。
继而,在摩呼的记忆中,他在回到清凉山后,便被灌输了无数关于自己其实是八部天龙转世如今终于回复真身的说法,这些说法是如此地有理有据让人信服,就算摩呼对之前的人生仍有些许未曾消磨干净的记忆,也都在这些反复强调的话语之中,真真假假彻底混杂成了一团,再难分辨。
但是摩呼还是察觉到了一件事,这件事一直潜藏在他的心里,他不敢跟任何人讲,也不敢让自己头上的这两条蛇知晓,而正是这件事,让摩呼渐渐忆起了一些不该记得的事情。
摩呼怕蛇。
第二百二十六回 摩呼(中)
摩呼对蛇的恐惧似乎是源于本能——不管在他的记忆里他是一副什么模样,也不管他的实力如今有多强大,每当察觉到自己头上的那两条蛇的时候,他还是会有一种背心之处寒毛倒竖并密密麻麻起一片鸡皮疙瘩的感觉。
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在发现自己不得不与那两条蛇继续共存下去之后,渐渐地学会了若无其事的硬撑而已。
他将自己的憎恶隐藏得是如此之好,却没想今日竟被单乌的一句提议,给直接掀了开来。
……
“没有我们,你什么都不是。”老大那条蛇阴沉沉地说道,信子在摩呼的眼皮上轻轻舔了下,摩呼想要闪避,却忘了这蛇是生在自己的头顶上,而自己根本无路可逃。
“你是靠着我们兄弟两,才有了如今这修为,才成为了这所谓的八部天龙护山罗汉。”老二也在一旁帮腔,“否则的话,你现在只怕早就轮回去了。”
“话说回来你倒是隐藏得很好,如果不是本心被这人一句话试了出来,我们兄弟两可还都被蒙在鼓里,以为彼此之间真的是宛若一体亲密无间呢。”
“愚蠢的人类,为何总是不知足呢?”老二微微扬起了身子,而后落下,垂在了摩呼的颈侧,两根尖尖的毒牙眼见就要没入摩呼颈侧的青筋之中。
“不!现在我们该做的,不是一同将这个入侵之人拿下并交付给方丈么?我是你们的主体,你们杀了我,莫非还能活下去?”摩呼感受到了脖子上传来的刺痛,不由得大声喊道。
“哈,主体?”老大轻蔑地笑了一声,信子在摩呼的脑门上扫来扫去,舔得摩呼几乎是汗出如浆,“你只是清凉山供给我兄弟的一副行动躯壳而已,我们兄弟看在清凉山的面子上,留了你一线神智,可不是让你自以为能够踩到我们头上来的。”
“还没反应过来么?”似乎是看出了摩呼有些僵硬的脸色,老大的语气里甚至有了一种洋洋自得的笑意,“你只是我们的奴仆而已,可是现在不听话了,我们便也没必要顾忌这一分颜面了。”
“要真是留着你的神智来与我等并肩作战,在某个关键时刻你再被对面那小子一煽动,可不就将我们兄弟两给坑了?”
“放心,我兄弟的毒,不会让你有任何痛苦,毕竟这也是我们的躯壳不是么?只是你这颗人脑,还有你的魂魄识海之类,大概都是保不住了。”
……
“一个人沦落到成为两条蛇的奴仆,还真是足够可悲的。”单乌依然袖着手,看好戏一样看着那两蛇一人之间的纷争,而那摩呼也不愿坐以待毙,竟是直接出手捏住了老二的脑袋,想要将它从自己的脖颈上扯下来,但是却纹丝不动。
仿佛另外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掐在摩呼的肌肉上往反方向动作,硬生生地制止着摩呼想要对老二下手的举动,甚至摩呼身上闪耀起的一圈圈佛光,都有些黯淡不明——他的这颗人头,已经渐渐失去了对于身体的掌控之力。
“其实这是一个好机会,你还不动手趁火打劫么?”老大那条蛇似乎是确定摩呼已经没有反抗之力了之后,缓缓地回过头来,一双小眼睛幽幽地盯着单乌,似乎对他依然能耐心看好戏表示不解。
“两位既然敢当着我的面动手,自然是有所倚仗,我又何必自讨没趣呢?”单乌笑道,“说不定我一动手,变成他这副模样的,就是我了。”
“你倒是谨慎。”老大盯着单乌,张开了嘴,两根尖尖的毒牙上闪着寒光,毒牙的尖端,一滴毒液正蓄势待发。
只要单乌胆敢靠近,这团毒液便会从蛇口之中喷出,污蚀法宝,消融灵力,溶化**——这两条蛇说摩呼的本事全靠他们兄弟两并不是狂妄自大,而是事实。
此时老二那条蛇也已经抬起了头,靠在老大的旁边,呼吸之间,一团薄薄的雾气便从老二的口鼻之中扩散了出来,眼瞅着似乎是要扩展到这整个塔内空间。
而摩呼的那颗人头,此时是神色也沉静了下来,站起身来,定定地看着单乌,露出不知是痴傻还是淡漠的神态来,同时手里出现了一根长笛。
丝丝缕缕的烟气进入了摩呼的口鼻之中,继而随着他开始吹奏长笛的动作而往复流转,仿佛在他的身上围绕了一圈云烟一般的飘带,朦胧之中万物虚幻,倒是削减了不少他这副尊荣的怪异之感。
长笛无声。
一根云箭汇聚成型,对着单乌便射了过来,单乌微微一愣,随即手中弹出了一团火苗,试探性地拦在了根云箭之前,双方一接触,立即噼里啪啦火光四溅地撕扯了起来,火焰被削到只剩绿豆大的一点火苗,而那云箭也已四分五裂,在单乌面前展现出了包含在内里的那两滴毒液。
火苗最后猛地窜动了一下,吞灭了其中一滴,并就此同归于尽,而另外一滴毒液的外围,又开始汇聚起一圈圈的云雾,新的云箭就要成型。
“动物的直觉么?”单乌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片空间里当然不会是毫无手脚,毕竟他在离开夜叉那座宝塔之后,已经在这里呆了一段不短的时间,就算是灵力枯竭,也还是能够恢复上一些的。
可是摩呼和他头上那两条蛇的动作,那无声的长笛,以及那枚轻悄悄地便往自己射来的云箭,都在向单乌说明:那些弥漫在空间之中的火种已经被摩呼发现了,一个手段想要继续玩下去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也好。”单乌轻声叹了一口气,伸手在身前的空间狠狠一划拉,如意金随着这一甩之势拉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一柄长刀就此成型,而那些原本弥漫得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火种,此时全数集中到了刀刃之上,凝成了一条暗红色的纤细斑纹,仿佛斩杀过度的长刀之上,那些还未来得及甩落,便已经干涸了的血迹。
单乌挥刀便往摩呼的脑袋上砍去,落刀的位置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刚好在摩呼脑袋中间,也就是两条蛇躯的正中间。
而这一刀,正是单乌之前一击斩断佛奴的那一招,只是其上附着的火种要少了不少,威力自然也不甚可观。
摩呼的身边浮起了一片云箭,这些云箭明显受到了有意识的牵引控制,居然如同飞剑之术一般,无比灵活地凭空扭转着方向,纵横交错织成了一片绵密的箭网,将单乌的进攻阻挡在外,并时不时地反击,逼迫得单乌连连倒退,甚至得靠着那些书架的拖延,而避开其中锋芒最盛的位置。
两条蛇所拥有的神念叠加起来,明显比寻常的一个人要强大得太多,所以对于这些云箭的操纵,也更加地完美无瑕。
于是在短短的几轮交手过后,单乌没有取得什么能够扭转局面的战果,反而明显表现出了后力不继的模样。
“就这点本事,居然也敢来清凉山大闹。”老大冷笑了一声,云箭的行动越来越迅疾,眼见就要将单乌给逼到了墙角,再加一把力,就能让单乌死出个一片狼藉来了。
老二却轻轻地在老大的头边碰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却又不知该怎么描述。
“这么谨慎的人,难道会这么容易就死?”老大同样也有些迟疑。
于是在单乌终于挥着长刀硬生生地冲出那云箭包围的时候,这两条蛇都暗暗地松了一口气——是啊,以这种人的性格,临死之前不爆发一下,实在是太过异常了。
而再次挥刀冲向摩呼的单乌,看起来也着实是狼狈不堪,那些蕴含在云箭之中的毒液在他的身上灼出了斑斑点点的小洞,洞里不流血,只有黑色的粘稠液体,每一个洞看起来都会深入到骨髓之中,并且这些洞的面积仍在扩散,几乎就是单乌重新从角落冲到摩呼面前的这一点距离,时间也不过是眨眼间的时间,单乌的半边脸上,便已是白骨森森。
为单乌眼中灼烧的火焰,摆明了是死也要拖一个垫背的——他已经是打算与摩呼同归于尽了。
便是再多的云箭,也无法阻挡这样一个一心求死之人。
两条蛇的态度都凝重了起来,摩呼也停下了那无声的吹奏,身上的佛光凝实得仿佛包上了一层金箔,手中长笛的末端亦多出了一片刀刃,对着单乌手中的长刀便迎了上去。
——有人拼命的时候,自己就不能怕死,否则的话,只会死得更快。
这两条蛇做出的决定其实并没有错,毕竟这世上有太多因为心存侥幸想要闪避,结果却被拼死爆发之人一同拉下地狱的先例——这种临死之前的执念的确是最为可怕的。
却没想到单乌的长刀在与长笛短兵相接的时候,竟突然就消失在了单乌的手中,而单乌整个人亦仿佛被抽空一样,灵力涣散,脚步踉跄,一头就往摩呼的脚边栽倒,虽然没有直接撞上那长笛之上的锋芒,但是似乎那长笛上的锋刃只要轻轻一带,便能将他拦腰斩断。
“杀?不杀?”两条蛇对视了一眼,居然就出现了意见分歧。
第二百二十七回 摩呼(下)
两个意识,永远都不可能完全一致。
于是在这两条蛇因为意见不同而产生的短暂僵持之中,单乌扑在了摩呼的脚下,而那杆长笛仍停滞在半途。
“活捉的价值明显更大。”老大迟疑了片刻开口说道,“我们抹灭了摩呼的意识,正需要一个大功劳来证明你我的价值。”
“也许这正是此人的算计。”老二反驳道,“从他出现开始,我就觉得我们似乎是在被他牵着鼻子走,只有他真正死了,我才能安心。”
“你觉得真的会有人能承受住我这蚀骨之毒,只为了伪装一个半死不活么?”单乌身上的坑洞仍在扩大,似乎完全没有受到阻碍的样子,衣衫破烂而露出来的背脊上,一根根挂满了黑斑的白骨已经清晰可见,甚至连骨头之下仍在颤动却难以抵抗萎缩的内脏,都展示在了这两条蛇的眼前——这一切都在证实着老大的所言不虚。
“这么说吧,虽然摩呼是因为你我的存在才成为了八部天龙,但是你我毕竟非人,我并不认为那些和尚会继续供奉你我,并祈求你我继续承担他们的守护神灵。”老大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说的是让彼此都不怎么开心的实话,“更何况,我们需要做的,只是尽快将他交给那些和尚而已,只要他离开了我们的视线,不管做出什么都不关你我的事了。”
“而我们在这里僵持的这段时间,早就足够你我带着他出去交差了。”
“……好。”老二思考了一下,也觉得要为自己这多疑的念头浪费时间着实不值,于是顺从了老大的意见,而摩呼手中的长笛,也回复了无害的模样。
蛇老大点了点头,继而摩呼往后退开了一步,那些四散的云雾倏地汇聚成团,将单乌给团团包裹了起来,并平平托起,刚好就在眼前两尺左右的距离。
摩呼之前将这座宝塔完全封闭的禁制也在此刻缓缓开启。
单乌身上残存的灵力波动终于一点一点地平息,或者说消失殆尽,只留下了一副属于凡人的躯体,苟延残喘般发出微弱的呼吸心跳之声。
“看吧,他的确已经到极限了,我的毒液甚至都找不到灵力可以燃烧了。”单乌的肉身状态通过那些云团反馈给了摩呼,于是蛇老大开了口,“想将他活着送到方丈面前,搞不好还得给他一些解药才行。”
蛇老二点了点头,微微缩起了身子,在蛇老大的旁边做出一副顺从的模样来。
而单乌身上的那团云雾也随即跳动了起来,云雾中的一些东西渗入了单乌的肉身,那些不断扩展的创口因此得到抑制,甚至连单乌的呼吸都因此而变得平顺了起来。
却突然有一丝瘙痒附着在了蛇老二的下颌骨上。
那是有人在说话的声音——这声音的针对性是如此之强,直接附着在了蛇老二用以感知外界声音的器官之上,使得蛇老二不由自主为之一惊。
那被压缩到有些尖细的声音只说了一句话:“你活了这么久,只怕从来都没有真正拥有过自己的身体吧。”
这句话对蛇老二的杀伤力,并不弱于之前单乌对摩呼所说的那一句挑拨之语,以至于蛇老二在愣过之后,竟有些心虚地不敢将自己听到了声音这件事告知蛇老大。
这声音在响过这么一遍后便消失不见,蛇老二回过神来,偏头看向单乌,只觉得这必然是他在说话。
——可是这摆明了已经奄奄一息的一个人,又能有什么手段将声音压缩成束,并在蛇老大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对自己说上这么一句话呢?
“可惜,如此低劣的挑拨离间,又怎么可能真正挑拨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蛇老二存了报复的心情,于是单乌身上的伤势,居然又反复了起来,而单乌断断续续的每次眼见就要死透却又回转过来的呼吸,让蛇老二颇有一种戏弄猎物的爽快之感——当摩呼的意识还在的时候,自己可是没有机会这样子玩弄猎物的。
……
眼见着宝塔上的禁制即将完全打开,蛇老大的心情有些放松,于是摩呼身上的护身佛光也渐渐就淡了下去——始终维持住那样高强度的防御,便是护山罗汉,多少也会觉得有些吃力。
同时,蛇老二正沉浸于反复折腾着单乌的乐趣之中,并享受着自己手里捏着他人性命的爽快之感。
一条银色的丝线,顶端带着一点如同红宝石一般的微光,如同闪电一般射出,绕过了摩呼的脖颈,对着他脖子上面,那两个被蛇老二咬出来的伤口刺了进去。
而围绕在单乌身上的云雾在这个时候也被一股突然爆发开来的灵力冲散,一团火焰重新包裹了单乌的身体,那些将他的肉身侵蚀得千疮百孔的毒素在火焰之下被逼退,创口来不及愈合,但已经显现出了鲜红的血色。
摩呼双眼猛地睁大,一双眼球如金鱼一般突出了眼球,随即噗地一声爆开,继而他的七窍之中,同时喷出了火光。
两条蛇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光惊得嘶嘶乱叫,口中毒液对着单乌劈头盖脸地就喷了过去,同时摩呼身上的佛光亦十分努力地想要亮起。
“我一直在等你们给我来个痛快。”单乌的语气里颇有些咬牙切齿,“却没想到你居然已经玩上瘾了是么?”
单乌的手上附着着一层银色的金属,直接穿过了那层毒液,捏在了蛇老二的七寸之处。
“我本来也可以给你个痛快的。”单乌的手指渐渐收紧,却始终没有真正要了那蛇老二的命,而蛇老大拼命想要控制摩呼的身体压制住那团火光并反击,却没想到摩呼只是在他的命令下微微一抬头,便是一阵喀拉喀拉的骨骼折断之声响起,继而单乌揪着蛇老二用力一甩,竟硬生生地就将摩呼的脑袋给揪了下来。
摩呼的颈椎之上,一团银亮的光芒迅速地收回到了单乌手掌上的金属之中。
蛇老大大惊,张口就要对着单乌的门面继续喷出毒液,却没想单乌一甩手,就将那两条蛇所在的人头直接砸在了不远处已经东倒西歪了的书架之上。
摩呼的肉身仰面倒去,而单乌喘着粗气,腿脚发软,竟也直接坐在了地上。
身上的灵力火焰渐渐熄灭,单乌的伤势愈合了足以致命的那一半,只在创口的边缘留下了那种篝火熄灭后的灰烬会残余的点点火星,仍在努力地复原出新的肌肉与皮肤。
单乌默默地喘了口气,摇了摇头,有些自嘲地笑了起来。
没有灵石,也没有补充灵力的药丸,所以他的灵力回复得着实有些缓慢,而他刚好被圆觉清昙等人教会了一种可以让他的灵力在极短的时间里回复完满的方法——只要自主地死一回就可以了。
这并不是多么复杂的事,单乌只要亮出如意金,对着自己的心口来上一刀就可以了,但是不知为何,单乌就是不愿意把自己的性命如此随意地解决在自己手中。
于是,一边是清昙在了解了单乌眼下情况后当机立断的命令,另一边是单乌抗拒着自我了断的本能,单乌陷入了一种颇有些漫长且怪异的纠结之中,并等到了摩呼的归来。
——似乎对于死在别人手中这件事,自己就少了那么一点抗拒之意。
于是单乌几乎是有些恶意地撩拨着摩呼或者那两条蛇的怒火,甚至放过了一些可以反击的机会,只希望他们能够当机立断地解决自己,到时候,自己一定会给他们一个惊喜的。
却没想明明对方只要反手一刀就能解决的事情,却因为那两条蛇的意见不一,而让自己苟延残喘了下来。
于是单乌只能在那半死不活中,努力压榨着自己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终于在自己的存在被曝露之前,凑合出了那真正意义上的全力一击。
而这一击之后,单乌的灵力甚至连自己肉身的伤势都无法恢复,换句话说,他现在的状态,真的就只是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了。
“还不如一开始就拼,或许还少受些罪。”单乌默默想着,抬起头来,看向那书架的旁边。
那两条蛇连着一颗残破不堪的只剩表皮和骨头的人头,此时同样也在艰难地蠕动着,想要将脑袋指向单乌,将自己那满是怨气的毒液喷到单乌的身上。
——蛇的性命本就足够顽强,哪怕是最普通的蛇,哪怕只留下了一个脑袋,也可以苟延残喘上将近一个时辰。
单乌有些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用手指了指自己身旁瘫倒的摩呼的躯体,有气无力地对着那两条蛇说了一句:“其实这人的躯壳还能用,你们有谁想要活下去的,我可以将那位的脑袋弄上去。”
“你说什么?”那两条蛇闻言,俱是一惊。
“我认得那个将你们变成这样的人。”单乌笑着说道,“我知道你们这副身躯都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眼下这条件仓促,我灵力枯竭,你们的性命也在一线之间,所以,我只能保证你们当中的一个,能有这个活下去的机会。”
第二百二十八回 兄弟情深
“你是真心的?”漫长的沉默之后,蛇老大开了口。
“他想瓦解我们的斗志。”蛇老二冷声说道,同时脑袋摇摆着,拦在了蛇老大的前面。
“我有骗你们的必要么?你们的所谓斗志有价值么?我什么都不做,你们都难逃一死。”单乌勾着嘴角眉眼弯弯,笑得充满了诚意。
“如果我跟你说,墨玉蒲团下面有暗格,里面有疗伤和恢复灵力的丹药,你能够同时治愈我们兄弟两么?”又是一段长久的沉默之后,蛇老大再次开口。
“原来如此。”单乌偏头看了一眼那个从头到尾就没挪动过位置的墨玉蒲团,轻声感叹了一下自己的运势好转,身体便已经不由自主地往那个方向歪了过去,不过在此之前,他仍然是十分坚定地对着眼睛发光露出了希冀之色的蛇老大摇了摇头,“可惜,就算我回复了实力,我也还是做不到。”
“只怕不是做不到,而是根本就不想做吧。”蛇老二冷笑道,它想起了之前单乌直接对自己说的那句话,也因此看出了单乌的恶劣,“你莫非是想用这么一具残破身躯,来引动我兄弟二人自相残杀么?”
“我什么都没说,这可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单乌已经挪动到了那墨玉蒲团的边上,此时抬头,冲着蛇老二摊开了手,露出了无辜的表情,“据说,一个人心里想着什么,会介意的就是什么。”
“我们兄弟怎么可能自相残杀?”蛇老大有些轻蔑地笑道,随即轻轻碰了碰蛇老二的脖颈,“兄弟,这机会让给你了,这一辈子你我同体,都是我占据了主导身体的位置,如今,也该轮到你感受一下拥有肉身的滋味了。”
“啊?老大?这怎么可以?”蛇老二回过头,声音里满是震惊之意,“你我兄弟二人一体同胎,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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