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长生月-第5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现在,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能走过人道的小鬼,可都是值得看一看的……”
单乌有些谨慎地挪动着靠近,随即,一只枯柴一样的手便捏到了单乌的手腕上,一道冰冷的气息便从单乌的脉门处传了进来,单乌有气无力地呻吟了一声,便软倒在地,而那老人的眼睛也在这一刻突然睁大了:
“难怪,难怪,原来是百脉畅通之体,难怪……难怪……”
“百脉畅通?”那股冰寒刺骨的气息在单乌体内一转而逝,单乌缓过气来,颤抖着缩回了手,发现自己的体力已经无法让自己爬起来,便干脆半趴着在那老者的面前,问道。
“看起来是天生的,好,很好。”老人的表情很有些激动,手又伸长了一些,摸上了单乌的头顶。
“我曾得鬼差汇报,说你在进入鬼门关不久,便中箭濒死,结果却突然又恢复了生机,这又是为何?”老者并不因自己的兴奋而忽略了这件事头尾之间的疑点,继续问道。
他的手并没有离开单乌的天灵盖,如果单乌的回答有所疏漏的话,那股冰寒的气息便会从单乌的头顶直泄而下,将单乌的脑袋给整个儿冻成冰坨。。
“我用了救命的丹药。”单乌早就找好了理由,于是坦然回答,“我来这里之前,身上带着一枚蓝公子赐下的大还丹。”
“大还丹?嗯,生死人肉白骨,的确可以救回你一条命,伤口呢?让我看看。”
老人的手直接拧转着单乌的脑袋,如果不想脑袋被真的拧掉,单乌只能竭尽最后的那点力气,默默地转过身,将背部的箭伤展示在老人的面前。
衣服已经烂得遮蔽不了他的身体,所以单乌的背部几乎全然光裸着,老人的手顺着单乌的头顶,后脑勺,脖颈,脊椎,一路来到了单乌背后的创口之处,干枯的手指甚至毫不在意地往伤口里戳了戳,疼得单乌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伤口挺深,也挺新鲜。”老人嘀咕了一句,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方才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不过,闻得出来,血里的确有大还丹的味道。”
老者的手缩了回去。
单乌的确把大还丹吃了下去,这才是他敢于自己把自己弄成重伤的倚仗,否则的话,万一下手的时候狠过头了,自己岂不是等于白白自杀了一次?
却没想到这大还丹的味道居然也在隐隐之中帮自己圆上了一个谎言。
“好吧,现在让我们来算算看你以后的命途怎么样。”老人将手缩了回去,片刻之后,拿着一个圆圆的乌龟壳,重新探了出来,同时还有三枚铜钱飞了出来,在单乌面前的地面上滴溜溜地转着,最后停成了竖直站立的排成一行的姿态。
第12回 坏运气
“把铜钱握手心里,求求老天保佑一下你以后大富大贵,然后吹口气,再交给我。”老人枯瘦的手指点着那几枚铜钱,吩咐道。
“这……”单乌只觉得自己的眼前已经开始一阵阵发黑了,他甚至开始怀疑这老头是不是完全不打算让自己活着离开了,所以才玩出这么多的花样,但是看到那老头乌黑发亮的指甲的时候,单乌还是觉得暂时忍耐一番为好,就算真要反抗,也要等待机会。
单乌直接将那三枚铜钱拂进了手里,看都没看,更没有祈祷什么老天保佑,直接送到嘴边吹了口气,便将手伸了出去。
“对老天爷不敬的话,老天爷是不会保佑你的……”老人微微摇着头,手里的龟壳轻轻一摆,单乌手里的铜钱便飞了过去,丁零当啷地落尽了龟壳之中,随着老人晃动的动作发出让人烦躁的声响。
单乌看着那老人晃动的手,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终于难以支撑,头一重,便整个人扑倒在了地上。
……
单乌的昏迷并没有打乱老人晃动龟壳的步调,然而就在他反手刚想将那硬币倒出来的时候,他背后的那面石墙的机关,突然哗啦一声翻转了过来,露出了一扇暗门来。
一股浓郁的脂粉香味瞬间充斥了这小小的空间,一个提着宫灯的粉色衣衫的女子正款款摆动着腰肢,从那暗门里跨步而出,那女子发髻高挽,缀着一朵硕大的牡丹,面目涂得雪白,花钿,长眉,胭脂,笑靥,樱桃小嘴,全套的妆容仿佛古早时期壁画上的仕女,隆重得有些怪异,当然也可说这是一种仿佛穿越岁月而来的美感。
那女子一声轻轻的“哼”,便让老者的动作僵在了空中。
“花似梦,你不该来的。”片刻之后,老人缓缓放下了手,头也不回地说道。
“哼,我这回要不过来,这新鲜的小子便又要被你玩死了。”花似梦回答道,声音作为一个美貌的女子来说,出人意料地有些低沉,却是充满了磁性。
花似梦提着那宫灯便款步走到了单乌的身旁。
一只穿着红色绣花鞋的小脚从裙边下伸出,将单乌给轻轻翻了个身,随后那脚尖在单乌的脸上轻轻擦了两下,将单乌的脸给露了出来。
花似梦的灯笼微微往单乌的脸旁边凑了凑,随即她的表情就有些意态浮动,眉眼也弯了起来。
“这小鬼与文先生似有渊源,而且他走过了人道……要知道人道早就被文先生动过手脚,其中玄机,可不寻常,还是待我将他……”老树桩似乎并不介意多嘴的评价,反而意图劝说一二。
“聒噪!”花似梦手一翻,隔空一掌挥出,啪啦一声便将老树桩的脑袋给打得往后掀了一下。
“在这里,难道还有人,能比我对文先生的事情还上心的么?或者比我更知道这人的肉身都是怎么一回事的么?”花似梦弯下腰,有些粗鲁地伸手提住了单乌的头发,把他从地上死狗一样地拖了起来,也不管单乌的伤口在地上怎么磨蹭,就这样直接拖着他绕过了老树桩,从那暗门里款步走了出去。
而老树桩一直等到暗门再一次关闭之后,方才嘎吱嘎吱地将脑袋给扳回了原位,表情也重新沉寂了下来,片刻之后,老树桩面无表情地发出来一阵有些疯狂的怪笑。
“文先生……嘿……文先生……”
老树桩怪笑着,将手里的龟壳一翻,里面的铜钱被他倒了出来。
却是一地破碎成黄豆大小的铜钱碎片。
老树桩喃喃地念叨了两句,眼睛在笑,嘴角像哭,而身上堆着的书册开始扑腾得仿佛一群大蛾子一般,随即一个无形的气流汇聚而成的巴掌从老树桩的面前落下,啪地一声拍在了地面上,地砖完好无损,那些铜钱的碎片则彻底化成了一小撮一小撮亮晶晶的碎末,随着那老树桩的一声长叹,飘散进了黑暗之中。
如豆的灯火纹丝不动。
……
单乌不知道自己在昏沉之中都梦了些什么,一忽儿好像自己锦衣玉食地在大户人家里被人小祖宗小祖宗地叫着,一忽儿又跌进了泥水地里满身狼藉手里还紧紧抓着一个被人踩扁了的馒头,一忽儿在冰天雪地里徒步跋涉前面后面都是白雪皑皑,一忽儿又仿佛回到了被烈火焚烧的那一夜,回忆反刍,使得单乌对死亡与痛苦的恐惧都渐渐麻木……
而在这些梦境变换的时候,总是时不时地穿插进一个袅袅婷婷的女子身影,而随着他的梦境变得越来越浅淡越来越模糊,这个女子的容貌也渐渐清楚了起来。
仿佛是壁画上的一张女人脸,白白的底色,浓黑的眉滴血的唇,繁复而精巧的花钿,甚至还穿着胸口低低的宫装,露出一条深深的沟壑来。
这样渐渐清晰的女人形象,让仍处于昏睡之中的单乌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己长了这么大,居然还是一只童子鸡。
“多么悲哀的人生,这辈子好不容易做一次春梦,梦到个姑娘还是壁画上的……”单乌有些哀怨地想着,而这个哀怨的念头似乎终于让单乌察觉到了自己的意识并不处于现实的世界之中,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梦境,而自己,已经在梦境之中沉迷了太久太久了。
女人的形象瞬间淡去,单乌的意识仿佛重入混沌之中,而片刻之后,冥冥之中仿佛有一点细微的光感,拢在了单乌意识所在的眼皮之上。
意识渐渐地在身体里面蔓延,呼吸,心跳,这些证明人还活着的动作给了这一丝意识继续前行的动力,终于,单乌感受到了自己的手腕,指尖,感受到了自己大脚趾的动静,感受到了身上那些创口隐隐的疼痛。
单乌的鼻端甚至闻到了一股幽幽的香味,本能让他狠狠地吸了一口,随即他便感受到了那香味里荡漾着的一股危险的气息,这股气息仿佛一根针一样,狠狠在单乌的意识上扎了一下,疼痛让单乌的意识警醒,而这警醒终于使得单乌的意识牢牢抓住了自己的身体并与身体合为一体。
单乌轻轻地呻吟了一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单乌的视线开始缓缓转动,所在之处昏暗但有足够让人看清东西的有些绿幽幽的光,于是他可以看到周遭层层叠叠的暗红色的帐幔垂落着,而那帐幔上面的暗花甚至还装饰着一粒粒的珍珠。
透过纱帐朦朦胧胧所能看见的事物,以及空气里所传来的幽香,无不向单乌昭示着这应该是女子居住的地方。
单乌被同样的纱帐捆缚着,悬吊在横梁上,脚尖只能微微触到地面,却用不了力。
就在单乌逐渐清醒的同时,果然有一个女人从层叠的帐幔后走了进来,可单乌只是透过纱帐看了一眼,内心的感受便瞬间有些难以形容了。
“就知道我的运气不可能那么好。”单乌的心里哀叹着。
这走进来的女人,赫然便是在单乌的梦境里时不时出现的壁画一样的女人——不能说丑,甚至能算得上好看,但是却让人觉得自己面对的并不是活人,而是一面古早的壁画,甚至可能是从某个王族的墓室里面拆出来的。
“醒了?”女人的声音低沉且磁性,让单乌愈发地疑心这女人是不是真的被土埋过,才有如此沧桑且具有质感的声线。
“醒了……”单乌只好出声应道。
女人绕着单乌转了两圈,而在转圈的时候往单乌的身边越靠越近,这让单乌发现这个女人其实相当地高大,甚至比单乌踮起脚尖的高度还要高些。。
女人与单乌说话的时候甚至需要微微地低头,而从她口中的气流更是直接喷到了单乌的脸上。
单乌想避开,却发现脚趾头根本没法着力。
“请恕小的无知……”单乌完全不知道眼前这是什么情况,不敢抬头,又没法挪动自己的身体,只好缩着脑袋问道。
“我是花似梦,正是这地府里十殿阎罗中第二殿的楚江王。”女人轻笑了一声,回答道。
“……见过楚江王殿下……”单乌只能先见礼,却没想这称呼一出,他的脸上便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嘴里当即便是一股腥甜弥漫开来,甚至牙根都有些松动。
“叫什么楚江王,你还真当自己来到阴曹地府了?”女人的声音里有些愠怒。
单乌只觉得莫名其妙,明明楚江王才是敬称,明明是这鬼地方从上到下都是一副装神弄鬼的姿态,为什么等自己打算按照这一路看过来神鬼叨叨的派头入乡随俗的时候,偏又得罪了这喜怒无常的女人?
“我这么貌美如花的女子,怎么可以被人以十殿阎罗这么阴森可怕的名头来称呼?”
“以后乖点,叫我小姐。”花似梦伸手将单乌的脑袋拨了回来,教训道。
“……是……”单乌和花似梦对视了一眼,嗫嚅着领命,同时低下了头。
却没想那花似梦冷冷一笑,接着一反手,又是两巴掌抽在了单乌的脑袋上。
“不许叫大姐,想也不行!”
“我哪敢呢?”单乌只觉得自己的鼻腔里都塞满了淤血以至于呼吸不畅了,但还是勉强开口回答道。
不为别的,正是因为心虚。
第13回 总会有更糟糕的事情等在前方
单乌从文先生那里知道这所谓十八层地狱其实原本叫做恶人谷,最早的时候有十大恶人,花似梦正是其中之一。
所谓畜生道在当初真的叫做狗洞,而这狗洞与人道便是将这些恶人们分出档次的手段:钻狗洞进谷的便为恶奴,从此只能做牛做马;而能走人道进来的,便会被这些眼高于顶的恶人们以礼相待——所以单乌才有心一试,哪怕得不到什么好处,当人还是比当狗要好。
十几年前某一天,一个中年书生来到了恶人谷的门口,理所当然地走了人道,理所当然地如履平地,更顺手将人道里的机关给拆了个七七八八。
那个中年书生自然便是文先生。
最后,十大恶人最后就剩下了五个,其中花似梦是主动臣服的那一个,其他人发现事不可违之后,也只能表示认输。
从此以后世上再没有了恶人谷。
文先生留下了那几个活下来的恶人,同时还分配了一些自己的手下,这些人一起,构成了十殿阎罗,各有名号各有典故,文先生便是第十殿的轮转王,同时这地府之中还设了十八狱,由其他九位阎王分管,替所谓的蓝公子培养死士,炼药,制毒,或者制作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
“我懒得跟你装神弄鬼,虽然这装神弄鬼的手段对那些在这里长大的小鬼很管用。”花似梦近乎开门见山地说道,同时绕着单乌转圈,面上全是疑惑的神色,“你这种外界长大的小子,既不会相信这轮回之事,也不会相信所谓的神仙圣者……把你扔进来当小鬼,文先生是想亲手搅乱这阴曹地府么?”
单乌闻言,垂下了自己的眼皮。
进来之前,文先生给他出的题目大得他自己都不怎么敢信,所以他自然也不会说出来自取其辱。
“我也不知道。”单乌低着头,仿佛十分胆怯着,每一句都带着点迟疑地,向花似梦坦白道,“我本来只是个小叫花子,偏偏觉得自己又能干又聪明,不怕死地跑到文先生的面前一番自荐,虽然靠着耍赖勉强说服了文先生,但是眼下回忆起来,却也是冒犯得罪了文先生。”
“你想说你是得罪了文先生?”花似梦左手抱着右手的手肘,而右手的食指则轻轻点着她自己的嘴唇,“可是不管怎样,文先生的命令我都还是要遵从的。”
花似梦嘴角带笑,缓缓伸出右手,在单乌的腮帮子上狠狠一掐,单乌只能顺着那力道张开了嘴,随即,一颗绿幽幽的满是腥臭气味的药丸,就被花似梦塞进了单乌的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辛辣刺激的味道立即在单乌的口腔中爆炸开来,让单乌瞬间涕泪横流,而花似梦的手甚至在单乌的咽喉处狠狠一捋,化开的药液顺着单乌的喉咙一路泻下,肚子里顿时翻江倒海起来。
“这千蛛万毒丸可是精进功力的好东西。”随即,花似梦也不理单乌的意识还是不是清醒,伸手便点在了单乌胸前气海的位置,“配合的行功路线我只教一遍,你可千万要记住了,要是一不小心被药力撑爆了,也只能算是你福缘浅薄,命该如此了。”
……
花似梦身姿摇曳着消失在帐幔之后,只留下一连串的轻笑声。
单乌仍被悬吊在房梁上,他只觉得自己的内脏似乎全都被绞成了一团肉泥,这样的疼痛让他就算记得方才花似梦的手指所点过的路线,也没法将注意力都集中起来,更没法从自己这从内里开始已经混乱成一团躯干之上,准确地找到那几个穴位的所在,所以他只能先将自己的意识集中在一点,便是花似梦最早点上的那个位置,胸前气海。
这样的举动成为了单乌在这连绵不绝的痛楚之中唯一能够让自己暂时逃避,而不至于就此生出轻生的念头的方法——随着意识的逐渐抽离,肉身已然失去了控制,残留的本能使他再也无法压抑住呻吟之声,而他全身的骨骼也开始不断地颤抖摩擦咔嚓作响,所以看起来虽然是一个完整的人挂在那里,但是闭眼去听,却仿佛是一个被风吹动的骨头架子。
而在单乌已经逐渐抽离出来的意识之中,勉强与自己肉身维系的那一点——他自己的胸前气海——已经渐渐地凝聚而起了一团若有似无的淡薄微光。
这团光起初也只有黄豆大小,但是有了开头,其他的事情便仿佛变得容易了,这点光芒不断从周围的虚空中扯拽出一些绿莹莹的丝絮,这些丝絮仿佛添进烛台的灯油,每被这团光芒吞噬一些,这团光便会变得愈发地明亮一些。
光团渐渐地涨大,渐渐显现出来一个包裹住这团光芒的容器形状来,而这容器并不是密闭,有好几条通往四面八方的虚空之中的通路链接这这个容器,每一条似乎都在代表着一种可能。
单乌的意识在茫然之中微微迟滞了一下,花似梦指点出的那条通路便被抛了个一干二净,于是他终于彻底失去了对于这团光晕的控制,光晕在他的意识之中越来越远,而身体的本能反而加大了那光团吸收丝絮的速度,于是光团渐渐开始变形,由最初的球形,开始探伸出一条条仿佛触手样的分支,依附在那个容器四周的通路上,缓慢而艰难地向着前方蠕动。
这样的缓慢艰难其实只与光团吸收丝絮的速度有关——单乌并不知道这些光晕对应的其实正是他体内生出的丝丝缕缕的真气,而他的百脉畅通之体,注定了这些光芒在蔓延的时候,除了自身的增长速度的限制之外,并不会受到任何阻碍。
更有一种与真气完全不同的奇异的力量从外界渗入单乌的身体——与他在人道之中死而复活之时所感受到的那股力量似乎相同——这股力量在他摩擦碰撞的骨节之处盘桓着,分散成无数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尘埃,让他的身体发生着一些微妙却天翻地覆的改变,筋骨连接之处在动荡之中似被不断地斩断复又重生,更让单乌的意识仿佛被笼罩住了一层薄雾一般,飘飘摇摇地,似乎就想要彻底脱离眼下的这具肉身了。
身体与意识在这样的境况之中分离得越发彻底,于是单乌的肉身本能慌乱地想要将意识再次拽回,却受到了莫大的阻碍,最后竟连真气凝聚所汇聚而出的光芒都成为了虚无一片。
单乌已然完全感觉不到任何可以证明自己的存在,可最后留下的一缕执念,却使得他总想要往某一个方向前进。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单乌,那才是他和自己这具奇怪的身体该去的地方。
……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全部的痛楚均如海潮一般褪去,单乌也不再挣动,整个人仿佛一条软塌塌的菜青虫一样,被根蛛丝吊在房梁上,呼吸微弱,神智更是不知道流落到什么地方去了,只地板上还残留着一滩水渍,那是单乌滴落的汗水。
花似梦穿着一身睡袍突然出现,看到了毫无动静的单乌,很是欢快地哈哈一笑,摇曳着身姿靠近,却在发现单乌仍有微弱的呼吸的时候,沉下了脸色。
“这百脉畅通之体还真这么神?”花似梦皱着,伸手在单乌的身上揉捏了一番,脸色变得越发地难看了。
“既然死不了,那便活受罪,这一次,或许能玩个大的。”食指点着下巴,花似梦低头看着单乌,喃喃地说道,而后屈指一弹,一道劲力便没入了单乌的额头。
单乌终于勉强撑起了沉重的眼皮,透过这两条好不容易裂开在黑暗中的缝隙,单乌朦朦胧胧地看到了自己眼前的一个人影。
光线仍不明亮,甚至可以说与他昏迷之前并无任何差别,而这个矗立在自己眼前的人影也开始渐渐清晰了起来:虽然没有眉毛,但是那黑色如瀑的长发,狭长上挑的眼睛,挺鼻薄唇,颇为英气的五官配上线条有些阴柔的脸型,倒还真能赞上一句美男子……
男子?
单乌心中本能地升起疑惑,而他在仓促收拢自己的那些意识的时候,他的眼前景物也更加清晰了一些。。
蹲在单乌面前的的确是个男子,胡茬,喉结,一样不缺……但是,当单乌的视线再往下的时候,却仍是一片波涛汹涌好不壮观。
意识到这一点的单乌在那一瞬间完全忘记了自己先前承受的痛楚,忘记了自己身上如今哪儿哪儿都不太对劲的难受的感觉,只是睁圆了眼睛,有些痴傻地看着半蹲在自己面前的花似梦。
花似梦对单乌的反应疑惑了片刻,突然明白了什么,脸上瞬间笼罩了一层寒霜,腾腾的杀气就这样升了起来,周遭的温度瞬间低了不少。
“现在是晚上么?怎么一点光都没有?还是因为我的眼睛看不见了……怎么办?完了,我瞎了……”单乌的视线根本没敢移动,只空茫茫地瞪着先前的方向,口中发出惊慌失措的叫喊,虚假得让人头皮发麻。
花似梦也不多话,对着单乌的小腹便是一拳捣下。
仿佛肠穿肚烂的疼痛让单乌张着嘴只能嘶嘶地抽气。
“废人没有留在阴曹地府的必要。”花似梦语带威胁。
“花小姐国色天香貌美如花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不对不对其实应该是浓妆淡抹总相宜……”单乌总算脑子反应够快,人生里积累的那几句用以夸赞美人的话便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
“虽然没有诚意,但总算还是有点眼色。”花似梦抿了抿嘴,似乎对单乌的吹捧很是受用,竟是别过头,露出了一丝小儿女的姿态来,同时一挥手,斩断了捆住单乌的那些丝绦。
却没想单乌脚一落地,居然就连滚带爬地往另外的方向扑了过去。
第14回 何问天意
逃跑其实完全是单乌的本能反应,他也没想过自己这么冒冒失失地就能跑掉,但是在那种情况下,就算不垂死挣扎一下,能够短暂地离花似梦远那么一点点也是好的。
然而,现在,单乌已经不知道跑出多远了,花似梦却仍没有追上来,这让单乌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因为这意味着自己非但跑不掉,更是连后悔回头都难如登天了。
单乌奔跑的速度早已经慢得仿佛龟爬,他已经离开了那满是帐幔的空间,举目望去全是青石垒就的通道,不规则地时宽时窄,完全不知身在何方,青石缝隙里似乎有什么独特的物质,一直散发着幽幽的光芒,这正是单乌一直感受到的光亮,昏昏暗暗的不甚明亮,看久了只觉得眼睛生疼。
青石通道两侧墙壁上错落有致地分布着一些雕花黑铁门。
那些雕花铁门都是紧闭着的,单乌试探性地推了推,发现纹丝不动,但是每当单乌转身继续往前走的时候,却又隐约觉得一双双眼睛正透过那些铁门之上镂空的雕花观察着自己,让人心思烦乱,偏偏每次回头,仍只能看见那一条条寂静无声默默发光的青石通道。
单乌已经完全被困住了,他找不到方向,并且,疲惫不堪,饥渴难耐——逃出来之前,他的体力本就已至极限。
在单乌逐渐朦胧的视线中,这些青石通道已经开始旋转,并且浮现了鬼差那张平淡无奇的脸。
“来收尸么?”单乌默默想着,他的嘴角微微地抽搐了一下,脚下一软,便扑到在了地上。
……
意识涣散中,单乌并没有等到假想中那铁钳一般的双手,相反,却似乎有一双软绵绵的小手扶在了单乌的脸上,而后有股甜甜的味道从自己的唇角渗了进来,带来了一股生的气息,于是他本能地吸吮着,同时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看个究竟,然而眼前却始终是个模糊的人影,似乎很是小巧玲珑,柔软温暖,而从这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幽香,让单乌想到了阳光下的草地,莫名地,就有了一种安心的想要睡去的冲动。
单乌清醒过来的时候,仍然横躺在那青石通道中央,依然很饿很累,所以他知道自己方才并没有真正死去,然而回想着方才那朦胧中的记忆,却又觉得仿佛幻觉一般。
“这一回又是什么好处?”
单乌挣扎着起身,发现自己眼前出现了一条看起来有些奇怪的通道——这条路之前就在那里,可是他却没有多余的精力来思考其中的异样。
同样的青石结构,发光的接缝,但是这条通道里没有门,没有岔道,而且笔直向前,一样宽度,只在外侧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红色毫光,在虚空之中构建成了一片繁复的花纹,隐隐浮现出一层青石墙壁来,似乎正在掩饰着什么。
……
单乌的面前终于出现了这条通道的尽头。
路的尽头有那么一扇门,同样是黑铁铸就,不过比其他的门要大上一倍左右,更重要的是,这扇大门是虚掩着的,门缝里的风声仿佛呜咽的鬼哭。
单乌凑近了那扇门,发现那门其实已经坏了很久了,而一些断口之处的铁锈污渍堆积的痕迹,如果单乌没有看错的话,或许是积年的血迹。
于是单乌定了定神,伸手,在那门上轻轻一推。
铁门应手而开。
展现在单乌眼前的是一片浓墨一般的黑暗。
单乌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因为从这门里卷出来的风实在是太冷太凌冽,本来虚掩着的时候还好,可在这铁门完全打开之后,简直洪荒巨兽一样奔涌而出,单乌瞬间便有了一种自己要被冻成了冰棍的错觉。
风里没有什么怪味道,甚至可以说很干净,干净得仿佛深山里的溪流。
单乌伸手扶住了门框,努力把自己的脑袋凑到了风口,眯起眼睛努力地向黑暗里看了过去。
这一次花的时间非常长,因为门后的东西,不但黑,而且距离还很远。
这似乎是一片大得超出了单乌认知能力的山洞,抑或峡谷,上面看不到天,下面看不到地,左右都是茫茫的黑暗,无边无际的空间之中只有狂风肆虐,仿佛整片大陆都在这个地方被切断了开来,与这片峡谷的大小比较起来,所谓生死崖完全算不了什么。
单乌看出来了对面的山体的轮廓,那些岩石的纹路,而后,他终于看清了一个让他险些也想要伏地跪拜的场景。
对面的山壁上,那些凹凸不平的岩石所构成的,是一副巨大的壁画,一副似乎足以铺满对面整个山壁的壁画。
无数仿佛是地狱里的场景都被一一再现,扒皮吸髓抽骨,刀山火海油锅,无数面目狰狞的鬼物围着一个又一个肢体残缺不全却仍然满脸凶煞之气的人,鬼物的面目凶残行动血腥,拉扯着肠子内脏仿佛在舞动花朵绸带一样,那些人却也不遑多让,不见半点惧怕后悔,反而都是一副死也要带个垫背的凶悍,甚至还有一个只剩下头颅的人,狠狠地咬在了旁边一个鬼物的脖子上,而那头颅之上双目圆睁,血光闪耀,仿佛此人仍未死去。
那人眼里的血光仿佛利箭一样扎进了单乌的眼睛里,使得他眼里的景物瞬间都是一片赤红,而在这赤红之中,对面山壁上那些壁画的纹路显得越发地清晰细致。
于是单乌看到了这地狱盛景中越来越多的细节,在他看来,这似乎与他想象中的地狱并不相同,至少不是他曾经听说的那种对犯罪之人进行惩罚让他们进行赎罪的所谓天理昭昭的所在,那壁画上情景,与其说是那些鬼物在对犯罪了的人进行责罚,不如说是那些穷凶恶极而被打进地狱的人,在与鬼物之间的对抗与挣扎中,一点点变成鬼物的过程。
一些鬼物的确是消失了,但是那些消灭他的人的头上也长出了犄角,手上生出了利爪,眼里赤红的血色终于淹没了瞳孔,开始享受在撕碎那些曾经与自己同类的人类的躯干时,鲜血淋漓的快意。
对真正的恶人来说,或许地�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