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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月-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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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笑当初我居然还真被单乌忽悠得不知天高地厚。”每每念及此点,李天师的心头便有一丝怨念缠绕,但他却并不后悔——因为现在这群中桓山的核心弟子,一样陪着他,被单乌指使得团团乱转。
承泽背后的人脸好整以暇地看着厉霄等人拉开阵势,甚至双臂都在背部环抱了起来,就好像正常人一般抱胸而立。
与黄天岭与紫霞山之人的各自为阵不同,中桓山这四个人显然早已有了协同合作的概念。
孙夕容白玉如意召唤出来的水龙盘旋一周,隐成阵势,已将己方五人护住,而厉霄的剑影融入其间,至刚至柔相合,使得那七星剑阵之中隐含的危机变得愈发得神出鬼没。
而木宛则从花篮里摘出一朵花来,那花落在地面,沾染了水龙中流转的水属灵力,转眼便抽枝发芽,直接顶到了这处大厅的顶部,继而四散着生出张牙舞爪的藤蔓,护卫着主干中央包裹着的一颗尚未绽开的花芽。
元媛手中的羽扇在她的手腕抖动之间,由青转赤,继而一团火球升起,飘飘摇摇地靠在了木宛那花芽旁边,含蓄且热烈的暖意勾动着那花芽蠢蠢欲动,似乎随时就会绽开。
“这地下密室之中不缺土,倒是的确足够凑一个五行阵。”承泽的背前后弯了弯,背上人脸做出一副点头赞许的样子,“可惜毕竟分属多人,不能协同如一……观天,将你的五行相生之法使出来吧。”
“是。”观天颔首应道,手中的水晶球立即亮了起来,炽白耀眼,周边旋转环绕的五颗异色水晶更是仿佛从内里点起火来,飞速旋转之中,一缕精纯至极的灵力从观天的体内被抽离,汇入到当中的那团光芒之中。
第一个火字符文在那团白芒之中浮现,那白芒不过微微犯了点红光,那符文便已成为了土字,如此再三,五行符文在眨眼之间转过一轮之后,厉霄的剑影已然漂浮在了观天额角不远处,并且正以极速逼近。
厉霄等人可不是傻子,没人会乖乖等着对方将法诀准备完成再动手的。
指地的六指在琴弦之上拂过,一串串琴音如烟花四溅一般,击在了厉霄的剑影之上,同时也拦下了木宛从另一个方向飞射而来的片片花瓣。
此时如果有人绕着指地行走一圈,便会发现每一步落下,耳中听闻的琴音都是一首全新的曲子,悠扬婉转间,不断地消磨着对方的斗志。
元媛手中的羽扇再次转为青色,一道道劲风撕裂空气,将指地的琴音给撕扯得四分五裂,更稳住了己方四人的心境。
而观天手中的白芒此时终于成型,随着他开口一声大喝,并用力将双手往自己的头顶上方托举而起,那团白芒如同盛开的莲花一般,一片片花瓣舒展开来,形成了一个喇叭口的形状,随即,那花蕊之处,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漩涡的吸力让周围空间之中的五行灵力均有些不稳,而在此时,一团晶莹的水滴追在厉霄的剑影之后,转眼两者融为一体,而厉霄一声清啸,那剑影自上而下,顺着那漩涡的吸力,笔直地插入了花蕊之中。
长剑没入大半,甚至一截剑尖已然穿透,刚好就悬停在观天的头顶。
观天与厉霄隔着孙夕容布下的水帘对视了一眼,双方几乎同时动手,白芒耀眼,而其中一道金光亦是不甘示弱。
灵力的暴动向着孙夕容的水幕奔涌而来,透明澄澈的水幕靠着水性至柔的流转卸力强撑了片刻,终于无法维持住一个完美无缺,转眼便如水晶一般化为点点散碎的星屑。
而每一滴水珠之中,都有一个新的生命正在孕育。
只是刹那之间,一片绿意瞬间爆发,草木藤蔓自水滴之中蓬勃生长而出,互相纠缠勾连,依附着先前木宛种下的那棵花树,堪堪拦住了仍如山崩海啸一般的灵力暴动。
草叶被不断地从屏障之上削落,碾碎,而又有顽强的新生前仆后继。
那些碎屑在不断翻涌的力量之下无法落地,于是纷纷扬扬地,竟充斥了草木屏障之外的大半个石室,彼此之间的视线也逐渐开始模糊了起来。
观天等人来不及应对这些视线上的障碍,厉霄的剑影爆裂开后,猛然增加的力量与速度,狠狠地将他的头皮削下了一块,一转眼便是鲜血淋漓,如果不是段刀的及时救援,没准他的这颗脑袋就真的交代在了此地。
段刀的鬼头刀挥舞起来如同门板一般,衬得厉霄的剑影无比虚弱,但是视觉上的威风顶不了实力上的差距,那鬼头刀上一道一指来宽的深痕,正是厉霄的杰作。
胡烈的双锏也搭上了两道剑影,他的一招一式稳且有力,从容不迫,如岳峙渊渟,反而让厉霄一时之间无法突破防线。
胡烈是个难啃的骨头,但是厉霄并没有在胡烈的身上感受到会让自己觉得无能为力的压力,甚至他以一敌四不断地骚扰反击也没有觉得难以为继——只有那个目前仍未出手的怪异的寄生胎,每当厉霄的剑影想要将他也给笼罩在攻击之下,那道进攻的剑影便会莫名其妙地失去灵性,僵硬地悬浮在那寄生胎身前三尺的半空之中,似乎随手一挥便会彻底散去。
寄生胎一直似笑非笑地看着厉霄的眉头纠结,而在厉霄的剑影被定住了数道之后,观天与指地二人同时使出手段,对那几道剑影绞杀而去,意图通过这几道剑影,令厉霄的神念受创。
厉霄冷哼了一声,他留那剑影在敌阵之中凝滞不动,只是为了更多地感受一下那寄生胎的手段,可不是留着用来给观天指地当靶子用的。
于是僵停的剑影随着厉霄的冷哼接二连三地爆开,眨眼之间,便在他处再次重组,这一散一聚之间所需要消耗的灵力,让段刀胡烈等人暗自心惊。
厉霄深深地看了那寄生胎一眼,转而一心一意地应对起其他四人,而随着周围空间之中草木碎屑的增加,厉霄的剑影变得愈发神出鬼没,可惜对方四人也已经渐渐找到了配合的节奏,胡烈与段刀以攻对攻守了个密不透风,指地的琴声补下了剩余的破绽,而观天在这喘气的当儿,再一次在手中凝聚出了一个五行灵气团。
另外一边,木宛与孙夕容的交替合作,总算是挡下了第一波的灵力暴动,神色都有些苍白,而厉霄斜眼看了孙夕容一眼,手在腰间一抹,两块灵石便在衣袖的遮掩之下塞了过去。
手心处灵动的凉意让孙夕容目露惊诧之色,随即她便明白了厉霄这段时间的修为为何会如此突飞猛进,甚至在方才自爆剑影之后,都未显出哪怕一丝不支之态。
“撑过去这回我再解释。”厉霄轻声地安抚了一句,孙夕容点了点头,两块灵石便有一块过了她的手,塞进了木宛的手中。
水木相生的屏障渐渐稳定了下来。
而在此时,观天的第二团五行灵气团正在从他的手中冉冉升起的时候,厉霄的七柄剑影接连爆开,在胡烈段刀身上都留下了伤口,却到底没能阻止观天的那一声洋洋得意的大笑。
一直悬浮在花树旁边几乎被遗忘的火球,在元媛羽扇的驱动之下,踩着观天大笑的节奏,越过了水木屏障,一头钻进了那草木碎屑最为浓密的所在。
第一百四十回 实力说话(下)
炽烈的火焰瞬间席卷,爆炸的力量让这间石室整个儿都颤抖了一下,一条裂缝直接就在石室的顶端裂开,而火焰依然毫无节制地膨胀,在外守门的小道童在感受到地面的巨震之后,随即便看到了地面裂缝中窜出来滚滚火焰,仿佛冲着那将明未明的惨淡天色咆哮挣扎一般,竟是连天边微微亮起的那一抹鱼肚白都瑟缩得往后退了一些。
小道童跌坐在地,手里的镜子滚在了一旁,他也顾不上捡回,手脚并用地就想离开此地,却在慌乱之中一头撞在了一个人身上,反震的力量让他直接一个跟头翻了回去,好不容易挣扎着抬起头来,却发现来人是个容貌陌生的方脸汉子,腰间挂着一对金瓜锤,看起来好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
小道童本能的反应就是想将那面铜镜再捞回来,因为李天师曾经告诉他,只要拿住了那面铜镜便可保安然无恙,然而他的手刚刚做出了想要伸出的动作,那面铜镜便已经被人拨弄了一下似的,骨碌碌地滚到了那汉子的脚下,微微一弹,跳进了那汉子早已摊开的手掌之中。
“想要活命的话,就速速离开。”那汉子斜眼看着那小道童一眼,那小道童甚至连回一句道谢都顾不上,连滚带爬,落荒而逃。
铜镜的镜面之上缓缓升起了一个黑色的人形,如轻烟一般摆动了两下。
那方脸汉子一手托着铜镜,一手从腰间卸下了一柄金瓜锤,跨前一步,高高跃起,对着那冒出火焰的地面就砸了下去。
铜镜之上飘起的人影也在此时淡了轮廓,转眼消失不见。
一道水桶粗细的雷电从金瓜锤的顶端生出,直接劈进了那条裂缝之中,仿佛完全没有受到那沸腾的火焰影响,直接横穿了整个石室,砸在了石室角落里,那寄生胎撑起的一处屏障之上。
——那寄生胎在草木碎屑的爆炸发生并将几人同时掀翻出去的时候总算是出手了,虽然只出了一只手。
那一只手捏着一个奇怪的印诀,一团蒙蒙的暗褐色光芒在翘起的小指之上亮起,撑起了一面半球形的护罩,将己方五人笼罩在内——外界火风肆虐,内里却是波澜不惊。
“弟子学艺不精,给紫霞山丢脸了。”观天瘫在指地怀里,脸色苍白,胸前皮开肉绽,胸骨尽碎,头皮少了一块的伤口又在流血,如果是个凡人的话,眼下或许已经一命呜呼了。
修真之人的体魄到底比凡人好上一些,但是对于观天来说,却已然无法让他有继续活下去的指望。
方才第二团五行灵气还未出手,石室中那些草木碎屑便已经猛地爆炸开来,观天分不了心避无可避,那团五行灵气也没能来得及散去,于是所有的力量都反噬回了他自己的躯体,如果不是寄生胎的及时出手,只怕整个身躯都会因此而四分五裂。
他作为法器的水晶球也为他分担一部分的冲击,进而化为了一地的碎屑。
“求上师救一救观天师兄。”指地跪在地上扶着观天,面向寄生胎,低着头恳求着。
寄生胎轻轻哼了一声,根本没有理会指地的请求,怪异的面孔之上冷漠的神色,让胡烈段刀两人都不由自主地往后瑟缩了一下,感激救命之恩的话语一时也难以出口。
那道水桶粗细的雷光便在这时狠狠得撞上了寄生胎撑起的屏障。
仿佛一根雷火管在爆炸的那一瞬间被扔进了水中,寄生胎撑起的屏障猛地晃动了一下,被雷电击中的地方不但飞溅起了无数水滴一样的灵力碎片,更有层层涟漪扩展开来,眼见就要真的如同一个气泡一样灰飞烟灭。
那寄生胎神色微变,另一手并为剑指,在屏障消散的那一刹那,对着那雷电中心处最亮的一点便指了下去。
那一道雷光仿佛早有预知一般无声泯灭,寄生胎的这一指便按在了空处。
虽然暗褐色的屏障在雷光消失的同时便已再次撑起,己方无人再受创伤,但是寄生胎脸上的皱纹依然纠结了起来,因为他已经察觉到,与自己交手的这个人,显然也是跨过的仙凡之界的人物,故而才会将雷电冲击的位置以及雷电消散的时机掌控得如此只好——灵力有识的话,做到这些便是轻而易举。
来人方才那一手,仿佛是在对自己打了个不轻不重的招呼,同样也是为了示威。
而在此时,石室顶上的石壁也越发地脆弱,哗啦一声便是磨盘大小的一块砸落在地面,将那充斥于石室之中无所不在的火焰给推开了些许。
有第一块便有接二连三,石室整个儿便崩塌成了地面上的一个巨坑,草木灵力碎屑之上生出的火焰失去了密闭的空间,在猛烈地窜动了一下之后终于燃烧殆尽。
中桓山五人在孙夕容的水龙屏障之下毫发无伤,那棵花树之上的花苞也已经完全绽开,逸散出星星点点仿佛花粉一样的灵力,一点点地渗进周遭的水龙身体之内,让那水龙的身躯显得愈发地凝实。
而在破开的大洞之外,与天光一起落尽寄生胎眼帘的,正是那个手持金瓜锤的方脸汉子。
“昆霆师兄?”中桓山几个人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有些惊喜,也有些惊讶,特别是厉霄,不由自主地就感受到了前途之上的压力与阴影。
短短时日未见,昆霆已然真正跨过了那条仙凡之界,或许该是时候转换称呼,称其为昆霆上师了。
第一个喊出昆霆上师来的是李天师,其他人迟疑了片刻,到底还是没能喊出口。
“紫霞山同舟上师,居然亲身驾临,这动静可着实不小啊。”昆霆站在巨坑的边缘,对着那寄生胎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小伙子居然认得老夫?”寄生胎眉头一挑,撤下了那暗褐色的防御层,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便直直地拔地而起,从巨坑的坑口飘了出去,随即后退半步,站在了与昆霆遥遥相对的巨坑边缘。
而方才的那一阵震动之后,观天已经彻底昏死了过去,在指地的怀里,明显的出气多进气少了。
胡烈和段刀面面相觑,心照不宣地往又远处稍微挪动了一些,这紫霞山和中桓山都有上师级别的人物在此,黄天岭实在没必要凑得太靠前。
“不知道我这些师弟妹做了什么,引得上师如此大动肝火?”昆霆客客气气地说道,“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
“先前或许是有误会,但是伤了我紫霞山的弟子,就不是误会两个字可以解决的了。”寄生胎同舟嘿嘿地笑了两声,他眼下已经看出来,昆霆不过是一个刚刚突破仙凡之界的雏儿,只怕如何使用这些拥有自我意识的灵力都还没有摸索清楚,便也懒得再继续做口舌上的交锋,准备直接以力压人了。
故而在这个时候,还清醒完好着的胡烈段刀,以及指地,三人的耳边都已经传来了同舟的命令。
“他们四人合作,你们不是对手,但是若分而击之,他们没有人是你们对手。”同舟的语气里是不容拒绝的强势,“我会击碎那条水龙,你们抓住机会,嘿,紫霞山和黄天岭,可不能真把面子丢在这小山沟里面。”
“如果真丢了面子,那么你们也不用再想着什么回山报信了。”冷哼的威胁之声,以及观天渐渐沉寂下去的躯壳,仿佛悬在了胡烈三人头顶上的利刃。
厉霄眉头却在此时微微一抬,鹰隼一样的视线便扫向了对面三人,因为他明显地感受到了对面三人高涨起来的杀意,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强迫性地塞进了他们的躯体一样。
那同舟道人在此时再一次地腾空而起,四肢大张,继而悬空停滞,两只手上的灵力依稀化了实体——一面鬼头盾牌,一柄开山板斧——寄生胎的脸孔做出仰天嘶吼的姿态,仿佛要从你背脊之上脱离,至于原本那个头颅,则无力地垂落在胸口的位置,仿佛脖子已经彻底折断了一般,只剩下了一个球形的肉袋。
昆霆手里的彻地镜早已收起,两柄金瓜锤交错擎起,挥洒开来一片细密的雷网,对着那寄生胎兜头而去。
同舟道人大吼一声,身体合在盾牌之后,对着昆霆的那片雷网便撞了过去,不过一击,昆霆便不由自主地踉跄后退,继而那雷网便有些不受控制地,顺着同舟手中盾牌的动作,被直接掀到了一边。
那开山板斧直接一记泰山压顶,对着昆霆就劈了下来。
昆霆一声大喝,不闪不避,奋力迎了上去,却没想那记直劈在半空之中突然游鱼一般地转了方向,擦着昆霆的身形滑了下去,昆霆暗叫一声不好,想要回援却已来不及,只听得身后一片稀里哗啦的防御碎裂之声,以及木宛等几个姑娘发出的清喝,夹杂着一声有些慌乱的尖叫。
厉霄的剑影在同舟的开山板斧之下一路崩散,而他一直没有请出的那柄长剑的实体也已经出现在了手中,几乎是瞬间耗尽一枚灵石的情况下,终于顶住了那开山板斧带来的对他们几人来说几近灭顶的重击。
厉霄的脸色一片惨白,一口血便噗了出来,而同舟哈哈大笑一声,手肘处骨节一转,那颗仿佛废物一般的头颅突然又抬了起来。
不需转身,承泽道人便已挥舞着盾牌巨斧,迎上了从后方回援而来的昆霆。
第一百四十一回 配合(上)
那寄生胎怪异的肉身让昆霆微微一愣,手下却是毫无保留,锤与盾毫无花巧地撞击在了一起,一时之间电光四溅。
而巨坑之中,段刀与胡烈挥舞着手中的兵器直接冲了上来,黄天岭的体修在远距离上并没有优势,所以方才只能为观天做着掩护,眼下抓住机会与厉霄等人拉近距离,立即便显得来势汹汹起来。
每一脚落下,地面上那些大大小小的破碎石块便会被果断地直接碾成粉末,继而四下扬起,在那两人的身后卷起了一条土龙,及至近前,段刀更是就地一滚,门板大小的鬼头刀一记横扫,刀锋过处,半弧形的刀芒向前推进,周遭的空气都随之变形,在刀芒之后,竟是滚滚雷声响起。
而胡烈的身形就跟在这道刀芒之后,一个骤然的停顿之后,身形瞬间从众人的视线之中消失,再次出现,已然横身在厉霄的头顶,手中的铜锏似乎也随着他步步增长的气势而大了一圈,连着他本人仿佛小山一样的体型,直接封死了众人闪避的方位。
厉霄脸色微变,一步拦在了孙夕容的身前,同时直接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身前,手中长剑如游龙一般从血雾中划过,血雾瞬间汇聚到那长剑之上,剑身亦闪过一道金光,继而随着厉霄并指一挥,那长剑的本体居然就这样脱手而出,一往无前地冲向了段刀挥出的那一记刀芒。
方才水幕被破,孙夕容和木宛同时都受了重创,一时半会难以再次撑起防御,而厉霄同样看得清眼前的形势,知道自己无法直接破开这两人的合围,所以,他决定赌上一赌。
刀芒在厉霄的攻势之下转眼散裂,滚滚雷音也戛然而止——段刀并不是厉霄的对手,所以厉霄才决定对他下手,下死手。
故而厉霄的长剑在破开段刀的刀芒之后并没有回援,而是直接逼近了段刀的咽喉。
胡烈的铜锏在这个时候已经压到了厉霄的头顶,厉霄却是头也不抬,任凭发冠在劲风之下被挤压破碎,一头乌发四下崩散。
段刀横刀于身前想要抵挡,却发现自己还是太过天真,真正以实体使出的飞剑之术完全不是他手中这柄只有分量可以言道的鬼头刀能抵挡的。
一条裂缝毫不意外地贯穿了鬼头刀的刀身,刀身虽然没有直接断裂成两截,却依然被厉霄的飞剑从中间穿透了一个豁口,崩散的碎屑砸在了段刀的脸皮上,继而便是紧随其后的一截雪亮的剑尖。
厉霄的双脚都因为头顶上的压力而没入了地面一寸来深,脚下仍有更多的裂纹蔓延开来。
而元媛手中的羽扇从一开始,便向着胡烈手中的铜锏挥去,甚至连指地再一次响起的琴音都来不及顾及。
丝丝缕缕的幽风无法像木宛的草木屏障或者孙夕容的水龙那样做到足够坚强的防御,却仍在勉力牵引着那两柄铜锏的行动,只是在胡烈这种将力量融入身体中每一个部位的体修而言,这些力量总是虚弱得有些可笑。
但是现在就是双方正在对赌——是厉霄的长剑先刺穿段刀的咽喉,还是胡烈的铜锏先砸烂厉霄的头颅。
同样也是在赌——对胡烈来说是同门师弟的性命比较重要,还是拿下厉霄这些中桓山弟子比较重要。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巨坑之外的昆霆与寄生胎甚至连一招都没有过完。
但是事关生死,这短短的一刹那落在孙夕容的眼里,竟仿佛过了一百年那么长——更糟糕的是,这一百年中,她都无法动弹。
胡烈的铜锏在距离厉霄的头顶只有一指左右的距离的时候,胡烈的身影再一次消失了,再次出现,仍是那从天而降泰山压顶的姿势,只是铜锏下方的目标,变成了厉霄的那柄长剑。
厉霄的长剑已经割破了段刀脖颈之上的皮肉,再推进半分,或许便可致命。
可惜炼体之人皮糙肉厚,厉霄的飞剑之术固然锋利无匹,却也无法真正做到斩瓜切菜,这略有迟滞的片刻,到底使得这催命的一剑终结在了胡烈的铜锏之下,徒劳无功。
厉霄的长剑被胡烈的铜锏狠狠砸下,噗地一声落在了地上的尘埃之中,却依旧顽强地弹跳了起来,躲过了胡烈的第二记追击,从段刀那被扎穿了一个口子的鬼头刀中退了出来,晃晃悠悠地掉头,直接飞回了厉霄的手中。
元媛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羽扇挥出,风刃连轮,扰乱了指地一直在边上奏响的靡靡之音,而在木宛的配合之下,更有一股微妙的甜香扩散了开去。
木宛和孙夕容此时已经缓过气来,木属与水属的灵力在恢复之上本就有所特长,更何况还有厉霄塞过来的灵石,虽未完全恢复,却也不是不能一战。
木宛的花树早在水木屏障崩散之时化为虚无,但是那朵原本盛开在花树之上的花朵此时已经回到了她的手里,花瓣的边沿微微有些焦枯,却并不妨碍其中存留的灵力——这朵花的作用本就是尽可能地凝聚周围环境之中的木属灵力,等若是一件事先存储下来可留作缓冲或者后手的倚仗。
木宛正要将其中的灵力散与孙夕容,助她再一次撑起水龙屏障,却被孙夕容抬手制止了。
“现在的关键是速战速决,昆霆师兄不是那寄生胎的对手。”孙夕容已然看清了场中局势,“昆霆师兄一旦败落,我们就算在黄天岭那些人手下撑下来也是无用,而且那寄生胎……别有用心。”
“你师姐说得没错,玉如意不能再用。”厉霄一手背在身后握成拳头,指缝之间的灵力光辉不断闪烁,长剑横在身前,与胡烈遥遥相望。
胡烈那瞬间移换身形之术让他有些心惊,虽然似乎使出那移形之术对胡烈看起来也是不小的负担,但是飞剑之术对自己岂不是同样难以一而再再而三?
双方硬拼,自己又能顶得住几回?更何况头顶上那个寄生胎虽然以承泽的那一面脸与昆霆打得难分难解,但是背上的那张老脸依然不怀好意地盯着下方的形势,似乎只要孙夕容撑起防御,他便会再一次出手,将那防御击碎。
孙夕容那玉如意是一件远超她真实实力修为的法宝,正是清瑶上师担心这几个女弟子在凡人世界出什么意外而赐下的,正因其珍贵,清瑶上师特地助了孙夕容一臂之力,让她得以将神识之力烙进这玉如意之中,如此一来,这玉如意就算在争斗之中出了什么岔子,凭借这神识烙印,他人也别想将这玉如意据为己有——或者说至少得费一番功夫才能据为己有。
但是在方才那水木屏障被击碎之时,孙夕容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一股异样的力量趁着灵力大乱的时机透进了玉如意之中,将她留在玉如意之中的神识烙印磨去了一丝。
孙夕容并不傻,她立即便反应过来那寄生胎动了夺取自己这玉如意的心思。
如果她依旧傻傻地使用玉如意撑起水龙屏障,或许还能撑上个五六回,但是最终的结果,却是这玉如意落入他人之手。
——清瑶上师或许并不曾想过,孙夕容等人会在这凡人世界中遇到上师级别的人物。
……
胡烈和段刀此时已然再度发起了攻势,段刀似乎是被挫了锐气,落在了后方作为守望,而胡烈一马当先,一种万夫莫当的气势,抡着手中铜锏,便如狂风骤雨一般砸落,看起来声浪涛涛俱是冲着厉霄而去,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目标并不是厉霄等人其中的任何一位。
胡烈想依靠自己的这轮攻击,彻底将对方四人——李天师可以忽略——给分散开来。
方才厉霄与他的对赌,让他想明白了一件事情——自己会因为段刀的性命受到威胁而不得不放弃眼见就要到手的人命,那么厉霄难道就不会因为其他人的性命受到威胁,而方寸大乱么?
厉霄冷哼了一声,两只脚仿佛在地上扎根了一般,仿佛只要自己不死,自己便会一直拦在孙夕容的身前。
厉霄也没有费力召唤出剑光虚影,他知道那些东西无法抵挡住胡烈段刀这种蛮牛一般的体修,在他们的身上留下一些皮肉伤已是极限,所以他的手指轻轻抹过自己手中长剑那如水一般的剑身,整个气势都已经沉静了下来,偏眼里的一点星芒越来越亮。
胡烈的身形又一次消失在了厉霄的视线之中。
厉霄全身的感官敏锐度都已经提升到了自己的极限,于是在胡烈消失的那一个刹那,他扭腰转身,直接往着自己身后的空荡之处斩去。
长剑划过虚空,却带起了一溜金铁交击的鸣响,以及一串飞溅的火花。
铜锏的行迹在那虚空之处闪现,继而出现了胡烈的背影。
胡烈的一只手反手背在身后,手中铜锏刚好拦下了厉霄这拦腰一斩,而另一只手中的铜锏,毫不迟疑地对着孙夕容与木宛这两个看起来脸色苍白的女子砸了过去。
木宛拖着孙夕容踉跄后退,同时手腕翻转,那朵灵力汇聚而成的花朵便被她扔在了脚下。
胡烈一声冷笑,踏前一步,轻易便将那灵力花朵被踩了个花瓣四散。
可是下一步,他却发现自己的脚似乎已被粘在了地上。
第一百四十二回 配合(下)
地面上不知何时长出了纠结的藤蔓,直接攀着胡烈的双腿往上蔓延,看起来弱不禁风似乎自己一脚就能踢开,但是架不住那数量一瞬间的暴涨,于是胡烈的身子摇晃了一下,到底没能挣脱,反而更进一步地感受到了脚底板上那争先恐后的此起彼伏。
短短一个呼吸之间,胡烈被那些藤蔓纠缠着下半身,直接从地面上抬了起来。
厉霄微微有些愣,眼睁睁地看着那猛然之间增长到三人环抱粗细的藤蔓托着双手乱挥的胡烈,拔地而起,对着半空之中正盯着下方不怀好意的寄生胎挥舞了过去。
寄生胎身形微晃,极为轻巧地躲了过去,胡烈被拖拽着从空中划过,最终啪嗒一声抽在了地面上,压塌了一片本就摇摇欲坠的道观房屋,激起尘土飞扬,其中却夹杂着胡烈中气十足的一声大喝,显然并未受到重创。
段刀原本要替胡烈作为掩护,打算从背后袭击厉霄,结果胡烈不慎中招,使得他不得不调转了攻击的方向,狠狠一刀便往那根藤蔓之上挥去。
厉霄察觉了段刀的动作,手中长剑紧贴着他转向的轨迹便直刺了过去,刀锋实实在在地切过段刀的后背,一片皮开肉绽,但是随着段刀筋骨之上的金光流转,这些伤,也仅仅只是皮开肉绽而已。
段刀的鬼头刀劈在了藤蔓之上,毫不意外地嵌进了一半还多,似乎只要再加一把力,便能将这藤蔓给拦腰斩断。
然而连上天似乎也不远眷顾段刀,就在段刀一脚踏在藤蔓之上,双臂肌肉纠结突起就要使力的当儿,他的那柄饱受重创的鬼头刀,不用厉霄再度使坏,便已不堪重负地断成了两截。
骤然失却的力量让段刀稳不住身形,自己将自己给甩了出去,狼狈不堪地跌在了巨坑的一个角落,手里依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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