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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月-第3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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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和人真不一样。”单乌感叹了一句,他能理解陆攸的想法——在长生不死到头来会有怎样的然后这种事情上,单乌和陆攸的看法极为相似,都是认为一个人如果过于强大过于执念于长生不死,最终只会将自己周围的世界与自己一并固化成一个永远没有然后的存在,并渐渐地就沉默沉静沉睡,直至成为封存于琥珀之中的凝固风景。

单乌甚至想起了当初陆攸对自己阐述观点的时候所打的比方:“你看这些小小的病毒,又脆弱又渺小,一天之内都足以死去活来个好几轮,但是,只要短短半个月,他们就会变成我们眼下无法轻易消灭的存在了……我们这些凡人虽然寿数有限,但是我们度过的一天,足以媲美那些修士们度过的一百年,所以,只要眼下我们还有时间,那么最后的胜利就一定会是我们的。”

“所以,你现在是觉得你自己已经成为了这迈向胜利之路的绊脚石,所以终于决定放弃所有了吗?”单乌继续问道,将陆攸的心思给翻得更明白了一些。

“是的。”陆攸应道,“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和你是同一类人——我们所希望的,并不是将这个世界打造成我们喜欢的模样,而是希望看到这个世界能够变得超出自己的想象。”

“确实如此。”单乌点了点头,想起了一些什么,视线微微地就有些游离。

“唉,可惜我是不可能看到那些超出想象之事发生了。”陆攸并没有关注单乌的走神,而是自顾自地感叹着,“这种时候倒真的希望有传说中的轮回了——要是某一天我能够以一种对这个世界全然无知的崭新身份来见证那些未来的话,可也算是一大幸事。”

“不过,说是这样说,我离开的时候,可不希望你会真的插手。”陆攸那浑浊的眼球落在了单乌的身上,唤回了单乌微微有些飘远了的意识,而后单乌便感知到了陆攸想要对自己说的话,“正是因为你愿意当旁观者,所以我们才是朋友,所以……”

“所以,虽然你那一部分求生的本能希望我能够出手掺和你的轮回转世,甚至掺和你那延年益寿之事,但是你还是希望我能尊重你的理性的那一面,尊重你这么多年都未曾改变的坚持……”单乌点着头,表示已经理解了陆攸的心愿,“我会替你看着的,看看真正的凡人力量会随着这时间流逝,最终做到什么样的地步。”

“呵呵,正是如此。”陆攸的眼底闪现了一丝笑意,“你只需要继续做你的资料库就好了。”

“嗯。”单乌没有一丝半点的推脱。

“将我的弟子们叫进来吧,我想看看他们了。”陆攸继续看着单乌,但是他的瞳孔已经渐渐地开始涣散了。

单乌没有做声,起身,走到了门前,打开了那层阻隔的钢板,于是几个看着也已经七老八十的老家伙们带着一群年轻小辈们涌了进来,团团围在了陆攸的身边,或者喃喃低语,或者眼圈微红,而陆攸的呼吸声亦在这些动静之中变得越来越微弱了。

单乌默默地退到了门外,默默地用双手在自己的眼前结了一个印,并且透过自己的这个手印往那病房之中看去,果然片刻之后,一缕魂魄飘飘摇摇地从陆攸那已经完全失去生命特征的身体上飘了起来,看着似乎要就此飘散而去,却突然感觉到了背后传来的视线,于是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单乌就透过自己所结的手印,看到了一张与自己依稀仿佛的面容,而这面容甚至都没来得及与自己对上视线,便已经就此烟消云散了。

“果然,一切由我……”单乌放下了手,然后无声地苦笑了起来,“所以,我该怎么继续袖手旁观?”

……

陆攸的葬礼十分隆重——虽然人死如灯灭,但是人们还是愿意以一种繁琐严谨的仪式来表达自己对一位逝者的怀念与尊敬。

“如果消失的是我,这个世界会怎么样呢?”单乌隔着远远地看着陆攸骨灰被埋下的地方竖立起来的那座碑,在心里默默地向如意金问道,并且嘱咐他不要将自己的这些念头告知環星子。

“对我来说,似乎怎样都无所谓了呢。”如意金在旁观了環星子的纠结过程之后,又旁观了单乌的纠结过程,可以说这两方所设想过的各种可能,如意金都是一清二楚,而知道得多了之后,如意金虽然也很期待看到那答案被掀开的那一天,但是那答案到底是怎样的一番局面,对它来说,却早已无关紧要了。

“不过在真正开始找死之前,我还是想见一见文先生。”单乌喃喃地说道,并在短暂的迟疑之后,咬牙切齿地补充了一句,“如果现在,文先生就站在我的面前,我就认了这个世界。”

单乌这恶狠狠的誓言刚落,他的眼前就闪现了一个人影,那人影简直好像是一直等在旁边的阴暗处,就等着单乌说出这么一句上场的命令,然后他就可以装腔作势地踱着步子跳上单乌眼前的戏台子上亮相了一样。

“其实我也不想出现得这么巧的,但是,既然听到了你这句话,我似乎不出来是不行的了。”来人正是文先生,对于如何装成一个凡人他显然是早已经驾轻就熟,所以他的出现根本没有引起那些监视单乌之人的特别反应。

“呵呵……”单乌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两下,“事实上我现在一点都不想看到你。”

“想不想,要问你的本心。”文先生慢条斯理地说道,依然是那样一副早已经看透了世事对什么都一清二楚的姿态,似乎他正是前来向单乌宣布那些关于世界本源的答案的那个人。

“或者,你愿意先砍我一刀,然后再论其他?”而面对单乌依然无法平息的纠结,文先生甚至摊开了手,一副随便单乌施为的架势。

单乌没有立即接话,只是上上下下地将那位文先生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虽然这打量的过程之中颇为咬牙切齿。

而后,单乌突然展颜一笑,同时张开双臂向文先生迎了上去,看起来竟是想要和文先生来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一样:“我等你很久了。”

文先生一愣,然后毫不意外地就被单乌抱了个满怀——当初不怕死地跪在自己面前想要求一个奔往九天之上的机会的少年,当初一脸懵懂两眼发光地对着自己虚心求教的少年,当初咬牙切齿对着自己发誓总有一天要超越自己的少年……如今这少年正用自己已经变得有力了的臂弯将自己给抱在了怀里,于是文先生的心中一时之间竟就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唏嘘感叹。

然后文先生就感受到了背心之处传来尖锐刺痛,这刺痛在切开了他的皮肉之后,一路穿过肋骨,来到了他的心脏边缘,尖端挑在了某根突突跳动的血管之上,堪堪停住——这个位置,文先生如果真的只是一个普通凡人的话,那么他只要有一点大的动作,立即就会被挑破血管,并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失血而亡,但是如果他不动,这根细细的刀刃就会一直埋在他的身体里,甚至连血液都不会渗出多少。

“你居然还随身带着这种小刀。”文先生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已经清楚地感知到了那刀身的形状,正是当初单乌跟着楚江王剖人之时常用的那种锋利的小刀。

“就算我是凡人,这小刀也是要不了我的命的。”文先生继续说道,“或者,你真的想要我死?”

“总要让你感受一下剖心之痛。”单乌松开了环抱着文先生的手,缓缓后退了一步,脸上是一种想要大笑,却又不怎么能笑得出来的表情,“虽然,整个儿都是我的自作自受。”

第九百九十二回解中

“你当初找到我的时候,到底知道了多少?”单乌与文先生相对而坐,认真地问道,一脸虚心求教的表情。

“有预感,但是却并不明确。”文先生回答着,并向单乌摊开了自己的双手,“当初我算尽天机,想要压服昊天帝并重新恢复这片大陆之上的轮回,好将某个人的魂魄带出来,结果到头来却发现天机之中有那么一处无解之地,似乎只要略一触碰,整个天机便会就此土崩瓦解——不用我说,你也知道的,那一处无解之地,就牵系在你的身上。”

“所以你才那么自信满满地将我作为骰子,与那昊天帝赌一场输赢?”单乌知道当初文先生那算尽天机的手段,也渐渐就联系到了自己身上所牵系的种种。

“说不上自信满满,但是,你是我能找到的唯一一个变数了。”文先生继续说道,“不过,我当初只是将你视为骰子……然而这么多年以来,我不断地推演天机之后,却发现,当初那颗骰子,其身上所系的牵连,还真不是一丝变数便能解释的呢——这个世界,或许都是立足于某一个原点之上,并就此衍生出来了如此多的意外。”

“越是想要探明天机背后的隐秘,便越是难以避开你这么一个存在。”文先生一边说,一边苦笑了起来,“现在,如果我也魂魄出窍的话,没准露出来的,也是你的那张脸。”

“你果然已经知道很多了。”单乌感叹了一句,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表示,只能继续追问,“所以,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的想法?哈哈,我的想法,那就是好好抱紧你的大腿,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也许你会觉得我听话有用,就留我这么一条小命了呢。”文先生哈哈笑道,说着谦卑的话语,表情却未见得有多低落,而他的下一句,则重新将问题推回到了单乌身上,“所以,我的想法,真的就只是我的想法吗?”

“不知道呢。”单乌摇了摇头,低下了视线,却将一些念头给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单乌其实早已经触摸到了那些答案的边缘了,但是现在,他却有些没有勇气去继续将那答案给抓出来,所以,他需要環星子文先生等等那些人旁敲侧击地为自己找各种继续下去的理由——或者说,他希望从環星子文先生那些人的口中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然后让自己以一种勉为其难不由自主的姿态,去把一切根源缘由都看一个清清楚楚。 ''

“你和其他人真不同。”看到单乌沉默,文先生呵呵笑着,继续开了口,“你现在这个位置要是给九龙,给那迦黑月,甚至给那位佛祖的话,他们一定会欣喜若狂的——那简直是他们这辈子最难消泯的执念。”

“给你的话呢?”单乌扯了下嘴角,如此反问。

“我也许会觉得这样也不错,但是一定还会有更有趣的意外。”文先生如此回答道。

“听起来你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单乌足够敏感,立即抬起了头,直直地看向了文先生。

“嗯,我确实是发现了一些什么。”文先生点头,“在我追寻那些天机脉络的时候,我发现,似乎曾经有那么一个人,诞生于这个世界,而后,真正地超脱于这个世界之上了。”

“谁?”单乌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觉得会是谁?”文先生反问,似乎十分笃定单乌一定能够想到答案。

“青莲剑意的……那个书生,剑客,帝王?”单乌迟疑了片刻之后,那张清俊且高傲的脸瞬间充斥了他的脑海,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是的,就是他。”文先生点了点头,“他诞生于这个世道,起初只是一个不得志的书生,后来却成了只差一步就能控制住这个世界的真正意义上的帝王。”

“居然真的是他?”单乌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丝憧憬之色——一路以来,他都在努力想要寻找着那个年轻人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痕迹,甚至将其身上展露出来的那种不甘不满足的执念视作了自己的继续走下去的动力,他一直在向往着那个年轻人的境界,并且,一直想要知道那些故事的结局。

“你看起来很是仰慕他?”文先生观察着单乌的神色,脸上渐渐也浮现出一丝恍然大悟之意,“看起来,他正是利用了你这么一丝仰慕之意,所以最终才能超脱于你我之上。”

“呃……是吗?”单乌意识到了这其中可能存在的悖论,于是少许尴尬之后,皱眉问道,“如果,某些假设为真的话,我这算是被反水了吗?”

“哈哈哈哈,是的,你被反水了。”文先生仰天大笑,“就让我来把话说明白吧——这个世界由你而生,原本我们都该是你的掌中玩物,可是你却创造出了一个让你自己心生仰慕的存在,然后,当他真正做出什么的时候,你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打压成了懵懂混沌的一团,当然,事后他也许是无力将你完全消灭,也许是顾念你创造出他的情分,所以才让你重生于这个叫单乌的小乞丐的体内,直至重新找回自己。”

“你以为你最初的时候那种弥漫如星空一般的,可以包容一切的神识只是因为单纯的惊采绝艳悟性卓绝天赋异禀吗?”文先生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你的神识本就与这个世界捆绑在一起,你那神识的真正状态,正该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你以为你能不断地死而复生又是什么缘故呢?是因为业力不绝?是因为肉身的特殊异常?是因为神魂不灭?是因为你其实是无数世界之中的你的集合?不,或许其实都不是呢……你是这个世界的中心,这个世界又凭什么能够杀死你呢?也许你每一次自以为的死亡,其实都是因为你需要短暂的时间来修改一下这个世界当中的一些规则呢。”

“你死一次,整个世界都陪你死上一次,然后你便重新打造一个更合理的世界,来迎接你自己的新生——也许这才是你那死而复生之能的真相。”文先生唏嘘长叹,“而我之所以觉得时间的流逝如此平滑不见波折,其实是因为这个世界每一次被重新启动之后,我都会是一个全新的从未经历过消亡的我。”

“听起来我好像就是那开机画面一样。”单乌想到了那些凡人们的机器上一直被沿用到现在的开机画面,竟隐隐察觉出了一丝嘲讽之意。

“呵呵,你这么认为,也未尝不可。”文先生甚至从善如流地直接以那些凡人们的科技做了比喻,“或许你就是凡人们的那些机器,而我们只是那些游戏里被摆布的小人儿,一些角色你觉得多余便直接删除,一些角色你想要删除但是却又想做个永不消失的备份——所以才有了你那效用奇葩的血肉吧。”

“哦。”单乌这会儿反而冷静了下来,默默地看着眼前放声大笑的文先生,“我还以为你对我说这些,是因为你真的就认定了我与这个世界之间的关系,并且已经决定坦然接受了呢,但是现在看来……你似乎仍不甘心啊。”

“我怎么可能甘心?只差一步我就有可能真正自由了,你说,我怎么可能甘心?特别是在知道曾经有人成功过的前提下!”文先生突然变脸,直接就上前抓住了单乌的衣领,一脸狰狞,看着竟是想要将单乌给吞吃下去一样。

“可惜,你走不了他的路。”单乌任凭自己的衣领被文先生揪住,依然不紧不慢地回答道。

“是啊……是啊……”文先生稍稍愣了片刻,颓然地松开了手,往后退去,“我的存在与否,其实仍只在你的一念之间——我图穷匕见得太早了,并且,我根本不可能像他那样,得到你的敬仰之心的。”

“不是的……这并不是你会失败的关键。”单乌叹气,摇头,又补充了一句,“你的问题依然还是那一点——你过于着重天机,过于依赖或者说顺从于天意安排,所以,你的生命里,没有意外。”

“没有意外……”文先生哑哑地笑着,“我由你而生,能有什么意外?”

“唔……”文先生的颓丧之情让单乌有些尴尬,但是在想到了那个剑意之中的年轻人的时候,单乌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又开始剧烈了起来。

“倘若这个世界的前提真是如此,倘若他真是一个成功的意外的话……那么他所指引的,不光是文先生这种存在的前路,同样也是我的前路。”单乌就这样陷入了沉思之中,他已经开始回忆起在天极宗那剑阁之中见到那王者剑意,并且那王者剑意在向自己展示那指尖世界的过程之中所提出的关于世界规则由何而来疑问。

良久,单乌抬起了头,看着眼前那正在唉声叹气的文先生,轻声地,极为不确定地,问了那么一句:“如果这个世界是由我而生,是我创造出了这个世界,那么,又是谁创造出了我?”

第九百九十三回解下

“有可能……是我创造出了我吗?”单乌如此问道,文先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環星子如意金等知道内情的,同样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于是沉默就这样持续了下去——在这两个世界的喧嚣动荡的背景之下。

……

明泽似乎是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了,于是开始对世人宣布起了自己关于这个新世界的构想——这个世界将如何自由,如何没有统治者,他们这些人将如何不干涉其他人的生活修炼,如何尊重所有人的意愿,如何不再强迫其他人做什么违背本心之事……等等等等,看起来这世界似乎就要在他的这番号召之下变得一片清明了。

“这就是你想了这么久之后,设想出来的世界?”黎凰不置可否,只是如此问了一句。

“有何不妥?”明泽反问,“我想了很久,仍是认为,这个世界,不需要多余的东西。”

“是的呢。”黎凰没有反驳,虽然她想到了那些鲛人,想到了明月后来的境遇,想到了蓬莱天极宗等等外海修真界的大头们,想到了那重新陷入家国兴衰轮回的大陆……

然后,黎凰向明泽要去了琉京那座浮山:“我的那些女弟子们进入了浮山之上的壁画之中,我得想想办法将她们带出来。”

黎凰的理由充足,明泽只能应承,然后黎凰就消失在了那浮山之中,而那浮山也没有回退到琉京那陷空的大坑之中,只是继续在外海修真界的上空漂浮着,看起来会就这样漂浮到天荒地老——天涯海阁的功法之中有天魔之术的影子,其根源,或许正是由此而起。

然后,一场几乎毁了整个世界的动乱眼瞅着就要彻底平息了。

……

九龙顶着一张单乌的面孔,被困在奈何桥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在知道了一些往事一些事实之后,他更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于是他开始问那迦黑月:“难道你就这么认命了吗?”

“不这样,又能如何呢?”那迦黑月嘿嘿地笑着,似乎眼前这张单乌脸的惶惑不安给她带来了极大的满足——甚至可以说,只要看到这张脸的尴尬不安,那迦黑月就会觉得自己这生命果然还是充满了乐趣的,自己这么长久以来的等待始终还是有价值的。

同时,那迦黑月的心中亦早已生出了微微的期待——对于某种终点的期待。

——经历了那位佛祖的出现和壮大到如今这地步的整个过程,那迦黑月早已意识到当初单乌和黎凰所连通的两个世界是怎么一回事了。

事实上,在单乌黎凰那些人试图偷窃佛祖的信力抵挡吃遍天的时候,那迦黑月便已经有所察觉,那个时候她甚至想要通过那些流转的信力将自己的警告传递回去,好让当初的自己不要太过于深陷那些打打杀杀的纷乱世事,但是这种意愿的传送显然是十分彻底的失败了。

“我还存在在这里,是不是就说明当年的我到底还是吃了亏?”那迦黑月同样为这种事情纠结了很久,“发生过的事情,是不是不可改变?”

纠结无用,于是那迦黑月终于认命,然而,九龙的出现,依然让那迦黑月看到了一丝希望。

“九龙可以跨越这么长远的时间直接来到此时此刻此地,那么我是不是可以借用他的力量,好好看一看未来,并改变现在的我呢?”那迦黑月心中仍有悸动,可是她这悸动还没有转变成什么实际可行的计划的时候,那位佛祖便已经开始有了额外的动静——针对九龙的动静。

嗡嗡的诵经声就这样压在了九龙的头上,看起来似乎是要将九龙给直接度化,而九龙仍抱定了反抗的心意,虽处劣势,却依然耗尽了全部精力,维持了一个岿然不动。

这样的碰撞让甘露寺的上空电闪雷鸣,似乎那一片青空随时会破开一个大洞,或者说那一方世界随时会直接崩坏掉一样,而那些凡人们虽然距离这甘露寺仍有相当远的一段距离,但是却仍然有本事观察到这一处所在的动静,并因此而回想起了当初单乌提议过的事情——“或许可以到天外面去看一看”。

“不管是现实意义上的天外,还是某种跨越世界的天外天,都应当是我们未来将要涉足的区域。”那些凡人们的雄心壮志就这样为此而熊熊燃烧着。

……

单乌同样也注意到了那甘露寺之中的动静——单乌从黎凰那里知道了那迦黑月被困,福王认输并分出恶体的事情,心中已经对一些因果有了猜测。

——那迦黑月不说,他其实也能感知得到。

“那佛祖难道就是当初那位福王?而那个孟婆就是那迦黑月?”单乌几乎是硬生生地将这那些个暗扣扣在了一起之后,然后才开始以此为前提推断后继事宜的前因后果,“那福王诱捕了那迦黑月,并且看起来他是借用了那迦黑月所有的信力之后,才将自己转向了神明之道,并硬生生造就出了一尊佛来……”

并且,当他的视线投往甘露寺的方向的时候,他总是能够隐隐察觉到一种扑面而来的危机感,似乎那里头正酝酿这一种足以将这个世界完全毁灭,亦等于是将单乌本身给真正毁灭的巨大力量。

“难道真的会有终点的存在?并且,这时间看起不多了……”这种预感让单乌很是不安——他对于“终结”有一种又是期待又是畏惧的心态,一方面觉得那个时候自己的一切疑问都会找到解答,另一方面却又有着隐隐的不甘心,因为他依然想要看到真正的“然后”。

“哈,其实那老和尚,也是一个奇人呢。”文先生显然已经察觉到了单乌的注意力的转移,此刻大笑着在一旁开了口,“那老和尚本体只是某人分裂出来的分身,结果这分身居然反噬了本体,然后这分身又再度分裂出来一个满身反骨的魔神……现在看起来,那老和尚竟是想要直接反噬这个世界了呢。”

“是啊。”单乌没有反驳,反而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他想度化九龙,也一直都很想度化我——在我还懵懂无知之时,他就已经开始派出各种使者,来游说我,试图让我相信我是一个佛缘深厚,将来必然皈依于他的天生慧根之人,并且,他也的确成功了……一小部分。”

“你是指你被他镇压了的肉身和那被打散了的意识与魂魄?”文先生顿时了然了单乌对那佛祖的复杂心绪,嘿嘿嘿地又笑了起来,“我真喜欢看到你这般纠结的小模样。”

“那迦黑月似乎也很喜欢。”单乌微微眯起了眼睛,“我相信还有更多人会喜欢,对此,我只希望他们等到最后的时候……也一样欢喜才好。”

“哦?”文先生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已经听出了单乌话语了潜在性的威胁之意。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是吧?”单乌回过头来,直视文先生的双眼,眼底一丝冷意,却实实在在地展现出了他即将可能做出的决定。

……

终于。

一个世界之中,那迦黑月苦苦挣扎,顽强抵抗,却无法阻止自己所有的信力被那样一个后辈硬生生地剥离,同时自己这肉身也在不断地发生改变,一忽儿变成人,一忽儿变成蘑菇,一忽儿又是一坨粘附在地上的黑泥——就好像当初被黑泥吞噬了之后的艳骨一样。

另一个世界之中,那迦黑月和九龙同时暴起,不要命地向着那压在自己等人头顶上的强大存在围攻而去,同时在外界,甘露寺遭受了几乎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打击——那些凡人们终于将手伸到了这看起来最为顽强的也是最为触手可及的修士堡垒之上,于是,那些护寺法阵在凡人们的种种手段之下悄然颤抖,眼见着就快也要崩裂了。

——凡人们率先对甘露寺下手,而不是去与蓬莱和佛魔岛纠缠,这其中,多少有些单乌的刻意引导之功。

并且,就在这热火朝天之中,那长在地上的小女孩儿却一直被一个菌盖一样的透明半球给笼罩着,周围的一切动荡都波及不到那小女孩儿身上,虽然那小女孩儿蜷缩在罩子里,已经露出了惊恐和不知所措的表情来——那罩子正是那迦黑月分心所做的防御。

这种防御反而将那小女孩儿彻底暴露在了佛祖的意识之中,于是,立即便有一只大手从天而降直接抓住了那个笼罩住小女孩的罩子,想要将她从地上拔起,并作为那迦黑月的把柄控制在自己手中。

那罩子却一时半会儿的没能被拔起——那小女孩儿脚下的根系在经过这么长的时间之后已经扎得极远极深了,几乎可以说是遍布了这一整个属于佛祖的轮回世界,换而言之,如果那佛祖想要将小女孩儿连根拔起,那么他所构建的这道轮回便会就此崩溃。

“你以为你的手段能做到什么?”佛祖因此大怒,表现出了一种就算重塑轮回也要将这些手脚给快刀乱麻地解决掉的决心。

那迦黑月回援,九龙伺机进攻,却没想双方冲到一半的时候,时间突然就静止了。

第九百九十四回始终上

单乌出现在了众人的感知之中,以一种非虚非实的存在,好像原本就是这些人心中的隐秘念头一样。

“我曾经以为我识海之中分裂出来的那么多意识是我自己的修炼出了什么岔子,而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我本就是这时间万物。”单乌的想法清晰明了地浮现在了这些存在的思维之中,并且呈现出一种取而代之,并牵引着他们一步一步迈向终结迹象。

九龙开始慌乱,身上的龙形灵力一条条地开始被引爆,巨大的力量将周围压逼过来的信力给掀飞了好大一片,那佛祖也难以维持住他所构建的这个独立于数个大千世界之间的六道轮回以及极乐世界,于是那每一层世界之间的界限都开始消失——饿鬼道冲进了畜生道,张着大口吞吃一切,修罗道里的怪物亦冲了出去,挥舞着屠刀大开杀戒。

于是,甘露寺,佛魔岛,其他那些修士们隐匿驻扎的所在……这些存在于外海修真界中的,在背后与那佛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的地方,几乎转眼之间都化为了一片滔天血海,于是那些围攻的凡人们受到了惊吓,立即收缩阵型严阵以待,并拿出了压箱底的装备,对那些带来混乱的怪物们展露着獠牙,过程中自有生死,却无人后退。

“你要置我于死地?”海浪一样无边无际的信力来回翻滚着,无声地向单乌问着这么一个问题,在这疑问的背后,一道道足以将这整个世界都悉数毁灭的意识,正在渐渐汇集成一张天罗地网。

“为什么不呢?这不就是你死我活的事情吗?”单乌反问道,“还是你觉得,我真的会因为你这长久以来所谓‘慈悲为怀’的装腔作势,而相信你对这个世界真的心怀善意吗?”

“我感觉到了你的恶意,所以我为什么不能选择先下手为强呢?”单乌的冷笑如同尖刀一样切过了那一片信力的海洋,银光闪闪的种种被这一刀劈开,向着两边分裂而去,露出了深处的那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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