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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月-第1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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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也未必就是坏事。”花偲心中暗道,“如果我当真为了黎凰姑娘豁出性命的话,那么她应当会记住我的名字,甚至记住我这张脸没有什么见面礼比性命更重了。”

“不过,在此之前,似乎还可表现一番。”花偲的心思略略流转,便已定计。

“你这老色魔,以为披了一层接风宴的外皮,我就猜不到你究竟打算做什么了吗”花偲重重地哼了一声,突然再度转身面对黎凰,并从乾坤袋中取出了一样法宝来。

那法宝看着竟是一套女子衣物,上面装饰着一层层如同孔雀尾羽一般的花纹,在阳光映照之下,七彩光影流转,而让人感觉到意外的,则是那光影之中时不时闪现出来的针尖锋芒一般的金光不起眼,却暗藏杀机。

“这法宝,名为霓裳羽衣,是我在一处孤岛洞府之中发现的。”花偲看着手中这一团光晕,眸中细微的一丝不舍之色转眼即逝,紧接着,他抬起了头,直直地看向黎凰的眼睛,似乎是希望自己能在黎凰的眼中存留更多一些时间。

“这是一件极为难得的防御法宝,除了通常意义上的防御之能外,最为奇妙的,便是它所具有的破禁之能一切禁锢法术,阵法,在这件法宝面前,都会轻易破去。”花偲解释道,并将这霓裳羽衣递到了黎凰的面前,“这件法宝只有女子能用,虽然奇妙,但是对我来说多少有些鸡肋,如今看来,这法宝或许正是等着黎凰姑娘你的出现,而我,显然只是这件法宝暂时的托身之所。”

“哦”黎凰以神识试探了一番那霓裳羽衣,在发现那羽衣完全没有被祭炼过的痕迹之后,不由地有些诧异。

“有了这霓裳羽衣,我想方回这老色魔再怎么心怀不轨,也无法动到姑娘你一根毫毛了。”花偲笑着说道,“你不知道,这老色魔家中的宅院,一屋的妻妾,满地的禁法。”

“一屋的妻妾”黎凰眉头微皱,越过花偲的肩膀看向方回,目光之中蕴含的意味已是越发不善。

“别听他编排。”方回叫唤了起来,仿佛是遭受到了莫大的冤枉,满腔愤怒化成了鼻孔间呼哧呼哧的喘气,继而竟是抬脚在地板上狠狠一跺,整个人身形前倾,冲着花偲就冲了过来。

花偲察觉到了方回的进攻,将手中那霓裳羽衣对着黎凰一抛,也不管黎凰有没有接住,便是一个转身,亮开了手中折扇,撑起一片光影朦朦的屏障,将方回那硕大如天边陨石的拳头给拦在了外面。

两者之间撞击所产生的波动荡漾开来,推得周遭的桌椅家具甚至人都跌跌撞撞地往后退去。

那霓裳羽衣被这劲风一推,竟是直接撞进了黎凰的怀里。

触手轻柔似水,更如水流一般顺着指缝散落开来,抖出一片璀璨灵光,而神识触及之处亦有波动传来,仿佛这法宝之中有一个灵魂正在缓缓苏醒。

“你说,人的面相,是不是真的会影响气运”黎凰默默地问了单乌一句,也不求单乌回答,只是一句难以自抑的感慨。

“这霓裳羽衣之中,蕴有天魔魅舞之意。”黎凰已经明确地辨识出来,那一丝触动并非所谓器灵,而是封存在这羽衣之中的一缕事关功法传承的残存意识就好比存有青莲剑意的那卷山水墨宝一样。

“有了如今这张脸之后,我的运气似乎越来越逆天了,随手被人塞一件礼品,都有可能与我这功法有关。”黎凰的意识渐渐渗入了这件羽衣之中,虽然还没开始祭炼,但是她已经看到了那缕意识之中蕴含的讯息那是一双眼睛,虽然眼睛的形状大小等等等等都是一片模糊,但是黎凰依然能够感受到那双眼睛之中多情而又无情的视线。

“其实我觉得,或许天魔相关秘术法宝之类,这世间本就流传有不少,毕竟如你所言,那宗门在古早之时,足以冠绝这一整个修真界。”单乌沉默了片刻之后,泼了黎凰一些冷水,却有燃起了她更多的期待,“所以,如果那些资料在岁月的长河之中由于不断的流转而逸散消失最终湮没于尘埃的话,那么我们去找那些久远的,还没被人动过的洞府遗迹的话,是不是有很大可能在那些遗迹之中找到更加完整的天魔秘术”

“嗯”单乌的话让黎凰陷入了思索之中,“的确,那些在外流传的秘术会失传会被人为地扼杀,但是那些久远的遗迹如果这样的遗迹存在的话,其中必然会有蛛丝马迹你认为,花偲所言那孤岛洞府,就是这样的所在”

“正是如此。”单乌肯定了黎凰的猜测,“正是因为他透露的讯息,才让我想到了此节。”

“可是,我们又该上哪里去找这些遗迹呢”黎凰有些茫然。

“散修联盟。”单乌回答,“那些散修的法宝来源,除了彼此之间的互相残杀劫掠,主要靠的就是那些遗迹洞府,所以有关这方面的讯息,他们应当会搜集得十分全面,此外小苍山也知道很多”

“小苍山”黎凰有些诧异。

“我不久前截取过它的那些意识碎片。”单乌回答,他提及的正是蓬莱那场混乱之中,自己拦在璎珞等人面前的事情,“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在分析那些意识碎片,其中的一些碎片勉强能够拼凑出一个大略的风景来。”

“我们可以依靠那些场景,找到小苍山经历过的那些繁华之地”黎凰顿时高兴了起来,同时,她也几乎是耗尽了全身力气,才没让自己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大笑出声。

“的确啊,这个世上,还能有谁,对这片海域的了解比小苍山更多呢而那些古老的地方,就算已经湮灭在岁月之中,也依然能够在小苍山的意识之中留有痕迹。”黎凰脸上始终维持着一种不惊不怒的僵硬表情,甚至连眼睫毛都被她控制得没有一丝颤抖。

“我需要更多的海图才能继续分析下去”单乌轻叹了一口气,“可惜我却不知,我到底该怎样做,才能在蓬莱宗主的眼皮底下理直气壮地混入书楼。”

第四百七十五回 最是难得自知之明(上)

“你就没将如意金留下来么”黎凰问道。

“它应当在书楼之中,可是”单乌有些顾虑,“不管怎样,总要到蓬莱之中,才能知道这些细节。”

“这样么”黎凰不由地也担忧了起来,明月那句蓬莱宗主无所不知实在是给她带来了巨大的阴影,让她不管做些什么,都忍不住在想会不会被人推断出一些什么。

“不过好在,如意金的器灵如今已然成型,它也会有自己的主意。”单乌在稍稍沉默了片刻之后,又补充了一句,“它的见识,未必就比那位宗主要差上多少。”

“难怪你在那个时候会将你那师父都交托给一团金属。”黎凰觉得自己似乎是看到了一条荆棘之中的小道。

“搞不好,到时候我们还得靠它帮忙呢。”单乌笑道,“不过现在,你还是先应付完眼前这两个家伙吧。”

“两个自命不凡的筑基,有什么好操心的”黎凰不屑地回道,脸上的表情却软化了一些,似乎终于打算对眼前这场莫名其妙的争斗做些什么了。

正如黎凰所言,这两个筑基之间的争斗的确没有什么看头,双发靠着法器你打过来我打过去,谁也没展露出什么亮眼的攻防手段。

“哼。”黎凰轻轻的又似叹气又似不屑地轻哼了一声,而后微微抬起了手。

那只手纤细修长,如玉石雕琢一般,五指的指尖各凝着一点如同水滴一般的灵力,在身边勾勒出了一条条凝而不散的轨迹。

这是一幅并不怎么复杂的阵图,就连周遭这虚无空气都可以作为这阵图的载体,以黎凰如今的水准,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便能完成。

阵图成型的那一刻,那纠缠成巴掌大的一团灵光整个儿明亮了一下,继而消失,下一刻,在花偲和方回之间,双方灵力交击最为激烈的地方,一面小小的水镜突然冒了出来。

双方挥洒出去的灵力攻势避无可避地撞上了那面水镜,那看起来脆弱不堪的水镜只是稍稍荡漾了片刻,便重新稳固了下来,并将花偲与方回的灵力同时掉了个头,往他们自己本人的方向攻去。

这样的变故让双方都是大吃一惊,于是两人立即各自跃开闪避,继而亦同时停了手,有些茫然地盯住了眼前那面水镜。

水镜的边缘模糊,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同时两侧镜面分别正对着两人,此外亦有无形幻阵将弥散开来,于是在花偲方回两人的眼中看来,就好像自己的眼前突然出现了另外一个自己,并且这个自己正高举着法器,充满了敌意。

虽然能够明显地感受到那另一个自己身上的杀意,但是那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到底还是让两人都略微迟疑了一下几乎没有什么人能对着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狠下杀手的。

而在围观之人看来,这两人就这样突然陷入了与镜中自己面面相觑的怪异静默之中,如同被施展了定身的法术一般。

“只是一个镜像,就能唬住两人”围观之人忍不住开始窃窃私语。

“这水镜莫非还有摄魂之效”有人提出了自己的猜测。

“不,其实这镜像并不单纯,看那边缘,明显周围还有一层阵势,只是我们无法察觉而已。”有稍稍懂行一些的人说出了答案,“在方回与花偲两人看来,或许他们眼前的,是另一个活生生的自己。”

“这又是何等妖孽手段”这样的回答让众人都有些吃惊,于是他们很快记起了在黎凰指尖亮起的那团巴掌大的灵力,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莫非就是那女子的本事”

“我们似乎都没有想过这女子的修为境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渐渐发现了被自己无意中忽略的事情。

“如今仔细看来,她居然也是筑基顶峰的修为这可比我们大多数人都要强了啊。”

“并且这女子还是一位阵道高人。”有人感叹道,“这种有别样天赋的修士,其战力是不能以单纯的修为境界衡量的她若真的认真起来,只怕在座诸位一起上前,也都会不是她的对手。”

“方回花偲这两人以为弱女子可欺,没想到却是踢到了铁板。”终于,这种幸灾乐祸的声音成为了主流,并迅速蔓延开来。

方回皱着眉头盯着前方这人影,只觉得不管自己左看右看甚至神识扫过,都看不穿那人影的底细好像那真的就是自己本人一般。

“这莫非是花偲新学来的手段”方回有些疑惑,而那人影身上的敌意让他完全不敢放松警惕,甚至因此而变得比之前与花偲相争之时更加认真方回知道花偲的底细,所以之前的争斗之中,他想的只是怎样通过打压花偲,来让自己在黎凰的眼中流下一个威武强大的印象。

“哼,不管你有什么手段,我都可以力破之。”方回是迷信力量之人,他相信任何幺蛾子都可以用最单纯最强大的力量直接破除,于是他几乎没怎么思考,便已经祭出了自己那一根巨大的通天棍,反手一挥,便向着对面那个自己横扫而去。

如同真的是个镜子一般,对面的那个自己也抽出了一根巨大的棒子,这两根棒子毫无花巧地哐当一声砸在一起,反震之力竟让方回这曾经刻意修炼过的肉身都麻痹了大半,只能踉跄后退,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形,到底没有跌坐在地。

“嘿,居然能扛住我这一击,那么就让我来看看,你这幺蛾子到底能有多大能耐吧。”方回龇牙咧嘴了半晌,终于恢复了对于自己肉身的掌控,于是扭着脖子活动着胳膊,沉着脸执起了手中的通天棍。

下一刻,方回身上的衣衫一寸寸地崩裂开来,露出了其下纠结突出的筋肉这些筋肉转眼之间便布满了方回的全身,让他整个人都庞大了两倍有余,反衬得他那颗原本有些偏大的脑袋小巧了不少,看起来竟如一个核桃被安放在一座肉山上一般。

方回一脚踏在地上,鞋袜崩散的瞬间,地面上的那块地砖也随即化为齑粉这些客栈之中所用的材料多少都经过特殊的加固处理,或为阵法或为药材,并不是那么容易便被碾碎的。

方回借着这一脚之力,上身扭转,那一根通天棍被狠狠地抡了起来,带着呼啸的劲风,只一圈,便在方回的身边卷起了一道龙卷风,裹着方回再度往对面的那个自己攻去。

方回觉得自己这一手实在是威风凛凛,却没想到他的动作在围观之人看来,就好像是一个全身肌肉的黑熊,正鼓足了全身的力道,去拍击落在前方叶子上的一只蚊虫气势汹汹飞沙走石看起来很凶残的样子,却根本不知道在费个什么劲。

花偲明显比方回谨慎许多,他甚至小心翼翼地来回走动了一番,甚至拱手行礼,开口搭话,可惜,不管他怎么举动,对面的那个自己都依然满是敌意地盯着自己,似乎随时会动手一般。

“这不会是方回的手段,那个大老粗,脑子里塞的都是肌肉,哪可能弄出这些花样”花偲心中笃定,虽然仍是充满警惕,但到底没有贸贸然直接动手。

“那么谁会出手莫非是那位黎凰姑娘”花偲突然想到了这个可能。

“是了,几次见面,我所关注的,都是黎凰姑娘的容貌,甚至本能地觉得拥有这样美貌的女子是该被人保护的,倒还真没注意过她的修为境界”花偲终于发现了自己一直以来所忽略的事情,同时亦对黎凰的美貌有了更为深刻的认知两次相见,花偲的脑中被黎凰的美貌塞得满满当当,以至于他根本就没空去想这女子究竟从何而来,什么修为境界,有何师承背景,会不会只是美色的陷阱,等等等等

甚至,连黎凰的容貌他都依稀有些记忆不清他只记得黎凰哪儿哪儿都美,但是想要在心里描摹出黎凰的容貌的时候,便顿觉心力枯竭,难以为继。

花偲狠狠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似乎是想要将黎凰的容貌暂时给清空出去,好让自己能够回想起一些有用的讯息,以应对眼下这情境。

“她的修为境界,似乎是筑基”花偲回想起一些细节在黎凰的面前,他并没有觉得自己能够耀武扬威,同样也没有感受到什么强大的压力,这或许可以说明他与黎凰的实际修为境界相差不大。

“在蓬莱的入门之试中,有那么一关是与自己的镜像相争,与眼前这景象似乎颇为类似莫非,她其实正是蓬莱之人眼前这镜像,其实是以法阵造就出来的”花偲到底也是曾经参与过蓬莱入门之试的人,虽然没能通过考验进入蓬莱,但也算是见过一些世面,比那有妻有子万事足只在这祖州坊市中自命不凡的方回要好上不少。

“修为境界不比我差,身份亦是蓬莱弟子这样的女子,又怎么可能会愿意多看我两眼”花偲的心中,最后那点旖旎心思也被现实抹灭,肩膀亦随即垮塌了下来,显露出颓然的气息来。

第四百七十六回 最是难得自知之明(下)

花偲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无能,在稍稍的颓丧之后,高举了双手,四下环顾着想要找到黎凰的所在。

“还请黎凰道友放我一马。”花偲高声喊道,“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对姑娘心怀浪荡之意。”

花偲将这一句话反复喊了几遍之后,眼前那充满敌意的自己渐渐淡了下去,周围的景色也恢复了正常,于是花偲回过头来,终于看到了在不远处安然端坐着的黎凰。

徐兢早已为黎凰搬来了桌椅,甚至招呼这客栈小二奉上了茶点,而那客栈小二知道眼前这事由黎凰而起,便自然会由黎凰终结,于是对这些吩咐毫无异议,更是无比殷勤跑前跑后地伺候着。

继而花偲便看到了这空地另外一端的方回。

方回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肌肉怪物,挥舞着手中巨棒,气喘吁吁地往着一片空地使劲敲击着,明明那棍棒落处是一片虚无,但是方回却总是做出一副被巨力反弹了的模样来,不但脸色苍白,甚至连脚步也都有些踉跄不稳了。

“这是何等手段”方回的表现让花偲大吃一惊,声音颤抖着,就将自己的疑问问了出来。

“一些小小的幻术而已。”黎凰笑着开口,“人的肉身会做出什么反应,与他看到的和感知到的事情密切相关你看到了阳光刺眼,便会想要眯起眼睛,你见到了拳头当面而来,便会绷紧全身的肌肉意图迎战或避让那么更进一步的话,你觉得自己被人砍了一刀,那么刀口之处便会生疼,你觉得你的眼前是一座难以撼动的大山,你的拳头便会软弱无力。”

“就好比一个人受了重伤,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死了,那么哪怕这伤口其实没那么致命,他也真的可能命不久矣”花偲理解了黎凰要表达的意图,不由地有些心惊肉跳。

“正是如此。”黎凰点了点头,同时抬手一挥,在她的身边出现了一面水镜,那其中的画面飞沙走石,巨响连连,好不热闹。

“这是他以为自己所经历的场面。”黎凰狡黠地微微一笑,竟流露出一丝让人心痒的可爱来。

围观之人一片哗然,甚至拥簇着上前了一些,不知是想要看清那水镜之中的场面,还是想要借机离黎凰更近一些。

黎凰察觉到了周围那些骚动,屈指一弹,那水镜便飘了起来,悬在了方回的头顶,并与他的动作严格同步。

那水镜之中,方回的面前是一个与他自己同样强大,甚至还要更加强大一些的肌肉怪物,双眼赤红,下颌突出,利齿亦露在嘴唇之外,正咆哮着挥舞着一根巨棒,欺压得方回根本就无法还手,只能被动迎击抵挡,然后被狠狠地拍落在地。

“这”看清了方回所面对的怪物的形貌,花偲一时间竟是心惊肉跳。

蓬莱那入门之试中出现的镜像只是比本尊的修为高上一线,并且在成型之后也不会有所改变,于是一些藏有底牌之人往往能够取巧过关;但是眼下黎凰为方回所设的幻象之中,那作为对手另一个方回,摆明了正在越变越强。

“这比蓬莱那幻阵还要难缠,根本就是压倒性的实力差距。”花偲的背上布满了冷汗,转头看向黎凰之时,更是连脊梁骨都弯了下来。

“你是不是想到了蓬莱那入门之试”看到花偲脸上的表情,黎凰已经心中有数,“我这幻阵,与蓬莱那入门之试只是表面上相似,本质却截然不同入门之试试的是一个人对于自我真正实力的认知,以及超越自己的决心,那所谓的分身,其实只是总结了之前那些争斗之中你所表现出来的本事,并刻意还原了而已。”

“我所施展的手段,其实只是利用最为普通的水镜光影,在他的意识之中埋下了一个引子,以引出他心中所恐惧的事物来。”

“所以,那其实正是方回自己假想出来的敌人他的心里越害怕,越没底气,越觉得自己会输,那么他所假想出来的敌人便会越强大。”

“所以,他挥出一击之后,便会错觉自己这一击已经被人破解,被人强制性地压服,而后他的肉身便会做出被压服之后的种种反应。”黎凰解释到此处,勾着嘴角有些得意地笑了起来,“我想,你也应该清楚,全力进攻之时,一切灵力功法,肉身力量陡然倒转的话,所会带来的伤害能有多大。”

“他不断地进攻,不断地强行逆转自己的攻势,身体承受的伤害让他错觉自己是真的受到了强力的反击,他便会觉得眼前的敌人越发强大”花偲领悟到了方回所经历的一切,一股后怕涌上心头,甚至本能地开始设身处地地假想自己处在方回这境况的时候会有何等表现。

花偲终于意识到,对于阵中之人来说,这幻觉与其带来的影响环环相扣,完全就是一个让人绝望的无解循环。

“换句话说,如果这幻阵不曾消失,他便很有可能会被自己生生吓死”花偲想到了方回可能面临的结局,脸色顿时苍白如纸一般,亦越发觉得自己这及时的认输是多么英明果断的一个决定。

“正是如此。”黎凰抿嘴轻笑,“那么,你希望方回道友丧命于此么”

“这全凭黎凰道友决断。”花偲缩着脑袋弯下身,表现得无比乖顺。

“我觉得他长得实在是太过面目可憎,看着很是碍眼,所以还是死了的好。”黎凰眨了眨眼睛,淡淡地吐出这样一句话来。

这话很是冷血无情不讲道理,甚至完全不像是这样一个美好的女子能够说出来的话语。

花偲只觉得自己的视线完全被黎凰勾起的嘴角填满了,他甚至觉得,不管从这张嘴里吐出什么样的话语,那都必然是无比正确无比正义的言论哪怕是让自己去死也行。

而花偲还没从痴呆中回神,围观之人便已欢欣鼓舞地吆喝并附和了起来:

“没错这面目可憎之人,还是死了的好”

“是啊是啊,这么丑陋的家伙,居然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真是死一万次也不过分”

“嘿,其实我早就看这家伙不顺眼了,要不是实在打不过,又怎么会留着他前来污染黎凰姑娘的视线”

“黎凰姑娘替天行道,人美心也美真个儿是天仙下凡一般。”群情激奋中,甚至还有人如此感叹道,看向黎凰的视线,竟如信徒看到庙宇里那些普度众生的菩萨一般,满是仰慕之意。

只要是黎凰说出的话语,那就必然是正确的。

至于方回是不是真的就这么恶贯满盈谁会在意

“可惜,我这人见不得血,杀人这种血腥之事,是做不来的。”黎凰眯着眼睛享受着周围人的附和之声,半晌,轻轻打了一个响指,撤去了方回身上的幻阵。

方回早已筋疲力尽濒临崩溃,如今重压一去,整个人如同陀螺一样在原地转了两圈之后,轰然倒地,飞溅而起的汗水甚至落到了周围围观之人的衣摆上。

黎凰突然的改变主意只是让周围附和的人群稍稍停滞了片刻,继而更高一浪的附和之声便响了起来。

“这种血腥之事,的确不是黎凰姑娘该做的那样洁白如玉的一双手,怎么能行如此粗鲁之事”

“唉,说到底其实还是我们无能,平日里遇事都是缩头缩脑,以至于让方回独自做大,这才冲撞了黎凰姑娘。”

“快点快点,还不快点将方回这个垃圾拖出去,难道还要让他留在此处,污了黎凰姑娘的眼睛么”有人已经将高声的附和转换成了实际的行动,于是好些人摩拳擦掌,灵力化为了绳索,直接缚住了方回的手脚,同心协力,将那一座巨大的肉山拖动,往这客栈之外移动着。

人们主动地让开了道路,更有一些人互相使着眼色,一语不发,簇拥着这座肉山一起行动这些人的身上,隐隐有杀意升腾,似乎黎凰不忍心完成的事情,他们将会挺身而出,在黎凰的视线之外,为黎凰将一切事情都做得妥妥帖帖。

方回正渐渐从极端的疲累之中回过神来,他清楚地感受到了身上受到的束缚以及周围加诸于身上的杀意,于是本能地挣扎了一番,可是这短短的时间之内,耗力过度的他竟是根本使不出力来,只能在嗓子里挤出了又可悲又无力的荷荷的声音。

就在这些人都热热闹闹的时候,黎凰从椅子上站起:“我有些乏了,告辞。”

礼都没有行一个,黎凰说完这句话便已转身往来路走去。

完全没有人觉得黎凰这样的举动有什么不妥,相反,接二连三的,是从不同人口中传出的“姑娘慢走”,“姑娘好好歇息”,“姑娘千万莫受此事影响”等等之类关切的话语,甚至还有人揪过了店小二,拍下灵石,反复吩咐着该如何“护持住黎凰姑娘周遭清净”,该如何“莫让无关人等打扰黎凰姑娘”,甚至该去哪里寻些美酒佳肴“千万莫要亏了黎凰姑娘”

第四百七十七回 方回的靠山(上)

方回能混成祖州一霸,自然是比其他人都更有能耐一些。

被拖拽着的这一路上,方回默然不语,亦毫不反抗,只等那些人将他拖到了一处僻静沙滩之上,一个个高举法器,正要痛下杀手的时候,方回才猛地爆发了这短短一段时间内他积蓄下来的灵力,挺身跃起,挣脱了身上的那些束缚,重新站了起来,甚至还举起了手中那通天棍,摆出了一个意图拼命的架势。

“哼,你当我们不知道你是在虚张声势”方回的虚弱根本难以遮掩,那踉跄的脚步立即让人看出了破绽。

“我的确已是强弩之末,但是,你们这些人,却也不过如此。”方回咧着嘴冷笑着,他的牙龈之上有血迹渗出,染得他一嘴猩红,好不骇人。

“我就算再没用,也能拖死你们当中五个人。”方回的视线缓缓转动,“谁先动手,死的就是谁,你们可以自己商讨一番。”

包围方回的这些人一时之间被方回的声势所震慑,互相之间面面相觑,那种势在必得的杀意也有了些微的动摇。

方回维持着自己表面上凶神恶煞随时会豁出性命的姿态,心中却是暗喜:“这些乌合之众,一时之间头脑发热,只要真的发现自己的小命会面临危机,定然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方回笃定这些本就是来凑热闹的人没有一个敢拼命,所以他也从未想过自己需要如何拼命。

然而,事情的发展仍旧超出了他的想象。

那些凑热闹的人当中,的确有了那么一些打起了退堂鼓,甚至偷偷捂起了脸,希望方回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容貌,以免被方回秋后算账。

却也有一些人反而露出了更加坚定的神色来。

“我们这些人的脸都已经被你看到了,以方老魔的行事风格,只怕缓过劲来之后,不将我们逼得离开祖州便不算完吧。”有人冷笑着开口说道,“甚至,会让我们付出血的代价”

方回闻言,眉头一皱,因为按理来说,在现在就死与可能被秋后算账这两条路之间选择的话,这些凑热闹之人必然会选择后者。

“我就算想要秋后算账,也得等这回所受创伤彻底恢复,并且摆平黎凰那个小女人之后这种事情,他们不会不知道。”方回心中暗道,“更何况,这些人对祖州而言本就只是过客,就算畏惧我的报复,离开祖州对他们来说也并不算是什么了不得的损失,又何必特别强调”

但是偏偏,“离开祖州”这个,无比真切地点燃了众人那仍未熄灭的杀意。

现在这个时候离开祖州,岂不是等于离开了黎凰的所在

“呵,且不说我们了,以他的性格,难道不是先去找黎凰姑娘麻烦么”另外一人冷笑道,将话说得更明白了一些。

“又是那个女人”方回心中暗暗惊疑,他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陷入幻境之中的那么一点时间,这些人竟就这样成为了黎凰死心塌地的信徒,甚至无比迫切地想要为她打下一片天地来。

“你们竟是真的要为了那个女人与我死扛”方回忍不住问出声来。

“那是自然。”众人点头,“黎凰姑娘嫌你碍眼,那么你还是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比较好。”

“哼,既然如此,就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能耐吧。”方回知道眼下此事难以善了,牙一咬心一横,便是打算真正拼上自己这一条命了。

“时间拖得越久对他越是有利。”有人高声叫唤了一句,“动手”

下一刻,那些法器之上的灵光渐次亮起,更有人升上了天空封住了方回所有可能逃生的方向,眼见已是天罗地网就此落下。

站在人群最后的那些人的脑袋突然离开了各自的肩膀,带着血泉冲天而起,硬生生地打断了诸人的杀意。

一道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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