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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月-第1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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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路长风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他这一笑,便算是认下了这一份功劳。

“有些事不能明说,你这功劳宗门也不可能给你明面上的奖励,不过你放心,为师一定会为你记着这点,日后是绝对不会亏待你的。”路氏先祖安抚道。

“弟子也不是介意这些奖励”路长风谦让了一句。

“哎这话可就不对了,这都是你该得的东西,怎么能让给别人呢”路氏先祖哈哈地笑了起来,“要是我们这不要那不要,那不是干脆去开善堂好了,还修什么道”

“某些时候,哪怕那本不是属于自己的东西,只要能够抢到手,那也是要去抢的。”路氏先祖语重心长地教导着。

路长风闻言,不由地睁大了眼睛,而后喃喃地将“抢”这个字念叨了两句之后,只觉得自己如同醍醐灌顶一般恍然大悟,眼底亮出了光来,而心里最后那一丝占了他人功劳的纠结也就此烟消云散。

“是的,不管那些事是不是我做的,只要我能在最后时刻抢走这份功劳便可。”路长风的心中暗道,“这世道上人的人,看的本就是个表面,根本不会有谁有那个闲心去深究真相。”

“呵呵,搞不好单乌那人还会庆幸我领走了他的风头吧,他那一脸见不得人的模样,还是继续呆在阴暗之处的好。”

“这一呼百应的风光,可是属于我路长风的。”

“你说你要照顾邱端”黄栌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李二狗,继而他的视线转向了正坐在李二狗身旁的邱端。

“是啊,我看他如果没有人照料的话,或许真的会出什么问题。”李二狗点了点头,“前几天袁阳子前辈来的时候,取消了他在兽场的职位,而我在这等了这么久,也没看到他的师兄弟或者好友什么的前来拜访,就算我想要托付,也找不到托付之人。”

“所以,我觉得干脆还是我来照料他好了。”李二狗坦然说道,同时转向了赤灵子,“却不知我的责罚是否可以推迟一段时间,等到邱端师兄的状况稳定了,我再去领取责罚”

“你的责罚本就不重,单乌那才是真正犯了规矩的。”赤灵子的表情本就因为李二狗的举动和言辞而微微有些触动,此时亦微笑着摇了摇头出言安抚道,“按规矩你只需面壁一个月,罚一百贡献点便是不过既然你要照料邱端,那么”

“你无偿照料邱端三个月,便以此顶替面壁与罚点的责罚。”赤灵子一边说,一边在那黄色纸卷上以朱笔写着对李二狗的处罚决定,“时间到了之后,你便拿着这张纸到执法队报道,我们会验证你是否有完成这些责罚内容,来判定是取消责罚,还是责罚继续。”

“是。”李二狗恭恭敬敬地从赤灵子手中接过了那处罚命令。

而待到诸人恭送赤灵子离开,黄栌方长对着李二狗长叹了一声:

“其实我劝你一句话这邱端如果真的没有恢复的希望,那么你还是放任他自生自灭吧”

第三百九十二回 不离不弃

“好人不是不能当,只是当多久也不会有人念你的好,为此耗费太多心力,甚至耽误自己的话,并不值当。 ”黄栌劝道,“良心这东西,该扔的时候就得扔。”

“多谢师兄关心,我心中有数的。”李二狗点了点头,算是谢过了黄栌的忠告。

黄栌嗯了一声,看着眼前的李二狗与邱端一个是不知残了多少年不知为何无法恢复,另一个乍逢变故看起来会继续痴傻下去,于是黄栌恍然觉得自己大概是能够理解李二狗决定照料邱端的心思从何而来,并且觉得自己这么个四肢完好之人在这里呆着实在是尴尬,连忙匆匆道了声告辞,转身离去。

待到一切都安静下来了之后,李二狗转过身来,看着邱端,同时挥手落下了邱端住所的种种屏蔽法阵,将两人的存在隔离在了世界之外。

“你现在看到了吧,除了我,没有人会多看你一眼。”李二狗咧嘴笑道,“在你真正能够恢复到这人原来的修为水准之前,你就算死在这屋子里,估计都不会有人发现。”

“冷漠。”邱端似乎是思考了许久,方才找到了一个词来形容自己的感受,而他似乎仍有很多话想要说,于是憋了半晌之后,他的脸上突然绽开了好几张大口,继而一团意识碎片向着李二狗呼啸而去。

李二狗透过那些意识碎片,看到了一片深海之中的景象那是一个刚刚战败了的鲛人群落,正互相扶持着撤退,其中的那些伤员严重地拖了后腿,而那身为领袖地位的鲛人女子不断地出面呼吼,宣布着自己一个人也不放弃的决心,甚至亲自动手,背起了一个昏迷的伤员。

李二狗的嘿嘿地笑了起来,开口问了一句:“所以,这些鲛人最后的结局如何呢”

邱端的眼睛缓缓转动了一圈,那团意识碎片在李二狗的身旁打了个转,展露出了故事的另一面。

敌人的追击越来越紧,于是终于有那么一队鲛人造了反,背弃了那领袖地位的鲛人女子,将她与那些拖后腿的伤员甚至一些老弱都直接抛下,扬长而去,于是最后的画面中,那鲛人女子以长剑剖开了自己的肚子,缓缓地躺倒在那海底横七竖八的尸身之上。

“弱者才有同病相怜的心,就好像现在的你我一样。”李二狗挥了挥手,散开了身旁的那些意识碎片,同时坐到了邱端的身旁,甚至伸手搭住了邱端的肩膀,好像并不担心那些大嘴会咬上自己一样,“不过,弱者也有弱者的好处,你有足够的时间在人们的视线之外,成长到足够强大的地步。”

邱端的身体在被搭住肩膀的时候微微地颤抖了一下,似乎是本能之中生出的面对天敌的恐惧,于是那一片纷乱的意识碎片开始透露出另外一个讯息:“我会被你吃掉么”

“呵呵。”李二狗咧嘴微笑,却并未作答。

单乌盘膝坐在蒲团之上,一只手捏着一只猫爪,身上的灵力来回流转,在周围的冰泉之中淬炼过之后,重新融入身体灵池之中,并以此反哺黎凰。

“我这辈子都没想过会和一只猫双修。”单乌打量着眼前这与自己盘膝对坐的大白猫,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这种阴阳相冲水火相济的功法,本就是应该双修的。”黎凰回了一句,“是不是要我幻化个人形出来,你会觉得好受一些”

“不,还是这样吧。”单乌微微摇头,“话说回来,你已经找到自己这副身躯的修炼脉络了”

“你的引导之力功不可没。”黎凰点了点头,“如你所言,完全抛弃已知的功法运转路线,只从本源的道理重新推算,这方法的确可行这猫身比我想象得要好使得多,虽然不是百脉畅通之体,却也几乎没有什么滞碍之处。”

“我的人身都做不到这点。”黎凰唏嘘道,“如此说来,这升仙道也不算太坑人。”

“嗯。”单乌点了点头,默默地没有做声。

黎凰却有些不依不饶:“不过,你可别觉得我接受了这猫身,你就算没责任了,哼哼,不管你要做什么要去哪里,我都要跟着你盯着这笔账。”

“我再也不会放任你一个人生死不知地闭关闭那么久了。”黎凰抬着头,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单乌,扩张的黑色瞳孔之中倒映着单乌的面孔,仿佛要将这张脸给深深地烙进记忆中一般。

“你这是什么意思”单乌眉头微皱,察觉到了黎凰心里的那一丝不安。

“我怕你会抛下我。”黎凰迟疑了片刻,方才给出了回答,“你刚回到蓬莱便直接冲进了书楼,甚至将我落在半路我在路上转悠了许久,生怕你又直接闭关到不知猴年马月,而将我落在这蓬莱自生自灭。”

“呃”单乌没有想到自己那一路飞奔居然给黎凰留下了这样的阴影。

“我知道你是一路向前,永远都不会等人的那一类人。”既然开了口,黎凰便也不再迟疑,将自己心里的疑虑一股脑儿地都倒了出来,“像元媛那样的姑娘,你都因为嫌弃她不够聪明,说抛弃便抛弃了。”

“所以,如果我始终是一只只能吃喝玩乐顺便出出馊主意的猫,那么,不管你之前因为升仙道一事对我有多少愧疚,我也依然是随时会被抛弃的那一类存在更何况,我知道,你心中的愧疚本就没那么多。”

“所以,我也不敢奢求你怎么对我不离不弃,我只想请求你,在我还没死心的时候,给我尝试的机会就好。”黎凰死死地盯着单乌,虽然说不了话,但是意识之中的坚定依然让单乌觉得仿佛小锤子敲击一般,铿锵有声。

单乌有些惊异地看着黎凰,半晌之后,突然抽着嘴角笑了起来。

“笑什么”气氛被破坏,黎凰一时有些羞怒。

“不,没什么只是,你在我们双修的时候突然说出这种话来,我会忍不住多想的”单乌憋着笑,有些尴尬地回答道,“特别是面对的还是一只猫的时候”

“字面意思不需多想”黎凰瞬间领悟到了单乌的意有所指,两只爪子从单乌的手里抽了出来,挥舞着就想向单乌的脸上抓去,结果下一刻,因为功法的运转被打断,冰泉的寒意侵来,立即便让她抖抖索索地爬进了单乌的怀里,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我不知道你这番说辞是因为真的怕我抛弃你,还是为了从我这里换一个用作保险的承诺如果真是前者,你其实根本不用担心跟不上我。”单乌沉默了片刻之后,出手顺了顺黎凰的毛,“坦白说,当我之前闭关出来,看到迎上来的,披着伊伊外皮的你的时候,我甚至想到了有朝一日我依然在你之下的可能。”

“就好像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那样。”

时光匆匆。

李二狗的惩罚期已过,但是他仍然在照料着邱端,而邱端在他的看顾之下,已经明显好转了不少,虽然时不时仍有痴痴呆呆的表现,但是正常的说话做事都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甚至可以尝试着进行修炼。

这本是相当了不起的事情,可是却没有人愿意分心关注这两个残的傻的人都在做些什么,于是这段时间里,除了孙夕容在出任务回到蓬莱的时候,抽空上门向李二狗讨教过一两次功法,并赠送给了邱端一些灵石之外,这两人与外界几乎毫无交流。

王怀炅和寂空清醒的消息也已经传出,不过这都是别家宗门之中的隐秘,所以谁也不知道那两人的苏醒是真的恢复成了原样,还是如同邱端那样痴痴傻傻,不过,路长风通过一些蛛丝马迹推断,这两人在苏醒之后并没有交代出什么有关小苍山只会的细节换句话说,也就是没有人质疑过路长风在小苍山只会中的作用故而路长风推断这两人多半已经痴傻,心中于是越感宽慰。

于是没过多久,禁足的命令便已取消,路长风又开始蹦跶了起来,这一回,他领了一个任务榜上捕捉月光宝螺的大任务,带了浩浩荡荡数十人一同出发,风光一时无两,甚至行到半途,都还有人想要加入。

而这段时间之中,春兰终于从剑冢之中活着出来了似乎是为了争一口气,她居然从剑冢之中带出来了两柄剑。

那两柄剑名为英雄美人,一柄宽大如同门板,沉重霸气威猛,另一柄却精巧秀气,一看就是女子的佩剑。

这样两柄差别巨大的剑被春兰提在手中的时候,看起来就像是断了一只鳌的螃蟹,怎么都觉得有些怪异,但是挥洒开来之后,便再也没有人敢说这剑有何怪异之处了攻防一体,互为补足,于是使剑的明明是一个人,却施展出了仿佛两人并肩的威力。

但是在试剑之后,不管是春兰还是围观之人,都看出她这双剑的使用仍离完美差了那么一点。

“其实这对剑应该是两个人使才对。”有人看出这对剑的来历,发表着评论。

“可是你看她那威猛霸气的剑意,明显更适合那英雄剑你打算让谁去接手那美人剑呢”于是很快便有人反驳。

一段短暂的沉默之后,有人提出了一个名字:

“伊伊”

第三百九十三回 真正的不离不弃(上)

“好久没见伊伊姑娘了,她还在闭关”这个名字的出现顿时激起了一阵轻叹。

与李二狗这些让人看都不想多看一眼的残障人士不同,美女的身影总是会让人时时铭记无法忘怀的。

“是啊,就一直没出来过。”另外的人唏嘘着,“真有些想念她了。”

“像她那样的姑娘,几百年也未必能见着一个啊。”亦有人感叹道。

“唉,要是伊伊姑娘拿到那美人剑,倒是天作之合,只是那样的话,这会儿又要可惜英雄剑的下落了。”

“哈哈,说真的,还不如就春兰伊伊两位姑娘执掌那两柄剑,如此才不会出人命。”有人笑道,声音大了些,吸引了仍在场中与人试手的春兰,此刻便循着声音凑了过来。

“说什么呢”春兰凑近这这群围观之人,“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们似乎是提到了伊伊和我的名字。”

“哈,我们是在说,你这英雄美人剑如果真要找个人来做搭档的话,让伊伊姑娘执掌美人剑可就完美了。”这些玩笑话很快便被转达给了春兰。

“伊伊”春兰的眼珠子转了一下,轻笑出声,“你们这主意看起来的确是不错,可惜伊伊现在,大概是没那个心思当我的美人了。”

春兰出关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她突然领了一个南华岛附近的小任务,独自一人离开了蓬莱,重新回到了她生于斯长于斯的南华岛。

一切都仿佛早有准备从春兰按落云头开始,丰城的街道上就开始挂上了一盏盏的花灯,虽然天仍未黑透,那些花灯之中的烛火仍是一团团亮了起来,除此之外,树干枝桠,窗台门楣,都挂上了花花绿绿的绫罗绸缎,整个儿都是一派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模样。

春兰直接落在了丰城城主的府邸之前。

府邸门前的广场上站了两列仪仗,敲锣打鼓热闹非凡,而在春兰落地之时,更有一排侍女围拢上前,手里捧着鲜花美酒,对春兰行使了贵客才能承受的礼仪。

春兰的表情有些凝重,却仍只能按捺下心中不安,缓步走过这两列仪仗之间夹着的,一直通往城主府邸大门的道路。

蒲璜穿着城主的服饰,背着手,抬着下颌,正站在城主府的大门前方,安静地等着春兰上前。

“我该行什么礼”春兰的心中有些迟疑,“不,我到底该不该行礼”

“我现在已经是蓬莱弟子,修为进展一日千里,地位更是比他还要高得多,就算是为了维护蓬莱弟子在外的颜面,我都是没有理由向他行礼的。”春兰很快便想到了这么些理由,于是前行的脚步越发坚定,而腰背亦挺得更直。

“他甚至应该向我行礼才对。”春兰缓缓地停在了蒲璜前方四尺左右的位置。

而看着春兰在自己的眼前站定,蒲璜的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来。

这个时候,从广场的外沿,又走出来一队人马,领头之人,正是春兰的父亲。

春兰的神色微微有些改变,可还没来得及等她说些什么,她的父亲便已经小碎步地跑到了蒲璜的面前,跪地,叩首,完整的大礼,口中高呼着“城主”二字。

蒲璜垂眼看了一下已经跪在了他面前的春兰的父亲,继而视线再度转向春兰,没有说话,没有动作,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却偏有一股无形的威慑扩展开来,让春兰的心中忐忑难安。

春兰很快便知道自己的忐忑何来了。

蒲璜一直没有开口让春兰的父亲起身。

春兰的父亲跪在蒲璜的面前,同样也等于是跪在她的脚边这已经让她极为尴尬,只想出手扶起自己的父亲,而更为要命的是,她的父亲在发现蒲璜没有让自己起身的意图的时候,已经瞬间就站在了蒲璜的立场上发现了春兰的无礼。

于是春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爹抬起头来,斜眼看向自己,同时以一种喝令的口气,无比严厉地说了两个字:“跪下”

“不”春兰的反驳只在唇齿之间出了一个细微的音节,便已被她的父亲强硬地打断了。

那只将她从小带到大的粗糙的大手直接握在了春兰的手腕之上。

“跪下,不得对城主无礼。”那大手的主人抬眼看向春兰,一字一句地说道。

双方对视,春兰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父亲脸上新增的那些皱纹,亦看到了鬓角那些如霜似雪的白发,而握在自己手腕上的大手,似乎也不像记忆之中的那般有力。

“你是我春申的女儿,就永远都是蒲家的人。”春兰的父亲语气中的态度越发强硬,眼看着这下一句便该是“如果你不认蒲璜这个主子,那便与我春申再无丝毫关系”了。

春兰脸上的肌肉有些抽紧,想要一把拖起自己的父亲,让他好好看清楚自己眼下的修为境界,好好想明白如今自己与蒲璜之间的地位差距,让他忘掉那些几乎已经刻进了骨子里的忠心与尊卑之念可再多的反驳之语,也抵不过手腕之上传来的轻微的颤抖。

这丝颤抖,让春兰领悟到了自己父亲在这强硬的表态之下的那一丝恳求之意春申不可能真的对自己的女儿说出断绝关系的话语,但是他也是真的无法认可春兰对于丰城蒲家的冒犯之举。

春兰没有胆量在这样的恳求之下继续坚持。

于是春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微微对着蒲璜颔首示意:“见过城主。”

春兰的膝盖没有半点弯曲,但是她已经是低了头了。

蒲璜微微垂下头,视线在春兰的膝盖上停滞了半晌,场面安静得几乎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

春申恼怒于春兰的不听话,正想开口再教训两句,蒲璜却突然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春兰仙子降临丰城,实是让鄙下蓬荜生辉。”蒲璜并没有流露出丝毫觉得蓬荜生辉的表情,而是斜眼看着春申,缓缓开口道,“不如,这服侍仙子的事务,就交给你春申好了你可要好好伺候我们这位仙子,丰城的前途,可就指望在这位仙子身上了。”

蒲璜说完,哈哈大笑着转身回屋,似乎根本不曾担心自己的放肆举动会引起春兰的反击,而他撂下的那句话,则让春兰与春申之间的关系越发地尴尬了起来。

这世道,哪有命令一个人的父亲,去给这个人当一个端茶倒水的侍从的

“爹,起来吧。”春兰看着蒲璜的背影,表情微微抽搐了一下,反手扶在了春申的腋下,将老人给扶了起来,老人有些想要反抗,又哪里抵得过如今的春兰

春兰的灵力几乎是瞬间便顺着春申的经脉走了一圈,那些因为衰老而渐渐闭锁的经脉已经宣告了此人的修为不会再有进境,只能在眼下的状态之中等待老死。

春兰的心头突然一痛切实地感受到了自己父亲的老态,她才能意识到自己进入蓬莱,这一晃眼究竟过去了多少年。

“爹,女儿不孝。”春兰低声地对着春申说了一句,正扶着老人想要进入那城主府,却没想老人居然硬生生地将胳膊从春兰的怀中抽了出来,继而垂首侍立于春兰身侧他竟是将蒲璜那恶作剧一般的命令当了真。

“爹,你不需这样。”春兰眉头一皱。

“我现在是管不了你了,但是我还能管得了我自己。”春申低着头,轻声地说着,却让春兰深刻地体会到了他的决心,“我会认真执行城主的每一条命令的。”

“爹”春兰被老人的固执弄得有些想哭,更想出手直接打晕老人好结束这种尴尬,却又害怕自己这样做了之后老人清醒过来后会更加无法原谅自己。

而这种进退两难之中,蒲璜那有些嚣张的笑意已经充满了前方的整个大厅,并穿出大门,对着春兰的耳朵里狠狠钻去:

“你是春申的女儿,便永远都是我蒲家的人。”

这是南华岛丰城蒲家为春兰仙子举行的接风之宴。

春兰坐在蒲璜的下首,前方是一群正在歌舞的女子,蒲璜仍如当日那样斜靠在女子的怀里,一副无药可救的纨绔子弟模样。

蒲璜现在已经是丰城城主,他的父亲在三个月前去世,他这个丰城大少爷便顺理成章的接任了父亲的地位,开始打点起家业,并由此得到了春氏一族的全部效忠。

“春兰姐,许久未见,为何如此闷闷不乐”蒲璜端起酒杯对着春兰遥遥敬道,“怎么是嫌弃我丰城又穷又俗,根本上不了台面是么”

“我并无此意。”春兰摇了摇头,出手扶了扶自己眼前的酒杯,迟疑了片刻之后,还是遗憾地缩回了手。

“觉得自己明明已经成了高高在上的仙子了,没想到回到丰城,还是要面对我这么个烂泥糊不上墙的主人,于是恨不得将我也直接斩成肉泥,好出上那么一口气,是么”蒲璜的语气渐渐挑衅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开怀。

春兰没有应声,只是抬起头,默默地看了蒲璜一眼,转而便将视线投注到了自己身旁,正捧着酒壶,仿佛真是一个侍从模样的春申的身上。

春兰的手在袖子里狠狠地攥成了一个拳头。

第三百九十四回 真正的不离不弃(中)

“你在接到那个任务并回到南华岛的时候,就已经说明,你依然还是我丰城蒲家的人。 ”蒲璜咧着嘴笑了起来,身形稍微晃了一晃,从那女子的怀中起身,踱着步子走到了春兰面前,伸手就要去勾春兰的下巴。

春兰轻哼了一声,一根针刺一般的灵力在蒲璜的肩膀上一扎,于是蒲璜怪叫了一声连接倒退,而春申立即上前一步,在扶住了蒲璜的身形之后,便已经拦在了蒲璜的身前,默默地看着春兰,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眼神里已经有了一丝哀求之意。

春兰抿了抿嘴唇,装作没有看到自己父亲的样子,而是抬起了下颌,对着蒲璜说道:“你不要试图挑战我的底线。”

“我倒是真的想知道你的底线在哪里。”蒲璜嘿嘿地笑了起来,“我想知道,春申到底教养出了一个多么冷血无情的女儿对自己的主人,对自己的父亲,对将你拉扯长大甚至给你机会参与蓬莱入门之试的丰城蒲家,都是一副打算弃如敝屣的态度”

“哦,不是,你这心里还真不是想对我丰城蒲家弃如敝屣,否则你也不会在看到那南华岛有妖兽肆虐的任务便匆匆赶来了”蒲璜拍了拍春申的肩膀,示意他让到一边,而自己则上前数步,再次站到了春兰的面前,“你心里真正想的大概是,怎样让你春氏一族,对我蒲家取而代之吧。”

春兰很想直接回上一句“是又如何”,但是春申的表情显然已经先一步堵死了她的这番表态,于是她只能轻轻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没关系,说出来吧,我不介意。”蒲璜直接跪坐在了春兰的案前,双手撑着桌案,上半身前倾,向着春兰凑了过去,一身的酒气扑面而来,春兰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城主,我春氏一族对蒲家是忠心耿耿,万万不敢有此心思啊。”春申双腿一软,竟就在蒲璜的身后跪了下来,连连叩首,口中所言,俱是求饶认罪之辞。

春兰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一抬手,便是一道灵力覆上了春申的额头,春申的双眼一直,便失去了知觉,摇摇晃晃地就要栽倒。

而就在春申即将一头倒在地上的时候,春兰已经离开原处,将春申给捞在了怀里。

“有话直说,不要逼迫我的父亲。”春兰冷着脸,回头对着蒲璜说道,“否则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到时候哪怕父亲一定要与我断绝关系,我都不会心软。”

“哈,几年不见,春兰姐的杀意果然是越发凌厉了。”蒲璜回过身,索性直接箕坐在了地上,半靠在那桌案边缘,抬着头看着春兰,“真有那个心,不如现在就杀了我啊”

“否则,我想你一定不想知道,我是多么记仇的一个人。”蒲璜嘿嘿地笑着,摆明了有恃无恐。

在场的只有春申一个人,春兰的母亲还没有出现,整个春氏一族,据说都已经被蒲璜安排去监视那只所谓作乱的妖兽,等着给前来南华岛除妖的春兰仙子提供线索。

这仍是一种心照不宣的要挟。

春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冷着脸对蒲璜开口:“让我的父亲先退下,我们慢慢谈。”

不知道蒲璜使了些什么手段找了些什么人,总之丰城蒲家在蓬莱的崇楼之中发布了一条任务南华岛附近有妖兽作乱,希望诸位仙师可出手相助。

任务的报酬很低,本该是属于根本不会有人看到并关心的那一类,但是蓬莱有一个奇怪的规矩,那便是会将发生在那些弟子老家附近的任务优先推荐给那弟子本人这本是一个相当体贴的规矩,如果那些刚刚入门没多久还没资格自由行走的弟子想回家看上一眼的话,这便是最好的机会。

春兰理所当然地看到了这个任务,也看到了那低得可笑的报酬,而这种报酬数目的言下之意便是这个任务就是特意留给你的。

春兰有心想要找人商议一番,但是现在这时机着实不妙,闭关的闭关领罚的领罚,她自己亦是刚刚从剑冢之中出来,同样不能确定曾经的那些交情粗浅的朋友是否已经又成为了普通的路人关系,再加上那任务之中已经写明了被派去监视妖兽的是春氏一族,于是心有顾忌的春兰便只能孤身一人匆匆离去。

“他是想给丰城蒲家找一个靠山么就如同当年同意我参与蓬莱入门之试的时候,双方所约定的那样”春兰心中盘算着这条命令之中的暗示,迫切地想要安慰自己在向氏两兄弟身亡,蒲嗨啦患螅鸭蚁胍谀匣荷铣ぞ玫亓⒆悴⑽肿∧欠比俨⒌木置妫娜肥切枰谂罾持醒罢业揭桓隹煽康目可剑约赫瞧鸭易詈蟮哪且桓让静荨�

但是春兰却怎么也无法忽视那字里行间隐藏着的杀意:“蒲璜并不是想要太太平平地当一个凡人世界中的风光城主。”

“他想要杀掉一个人。”

“呵呵,你现在终于肯低下你那高贵的头颅,来仔细看看我这么个烂泥潭里的小爬虫了”蒲璜咧着嘴,看着几个侍从从春兰的怀中接走了昏睡不醒的春申之后,直接挥了挥手,示意身旁随侍之人全数退下,于是转眼之间,偌大的厅堂之中,便只剩下了春兰和蒲璜面面相觑。

“你真的以为入了蓬莱,我们就一在天一在地,彻底成为两个世界的人了么”蒲璜从地上站起身来,绕着春兰走了两圈上下打量了一番,方才啧啧叹道,“可惜,不管你这风筝飞得多高多远,你的线,都在我的手里”

“有话直说。”春兰斜眼看了蒲璜一眼,打断了他喋喋不休的自我吹嘘,“你的所作所为,显然并不是想要为丰城蒲家求一个靠山。”

“靠山”蒲璜听到这个词,微微一愣,而后哈哈大笑了起来,“靠山算个屁,我爹之前辛辛苦苦地为丰城蒲家找了多少靠山,甚至还折腾出了个自家人,结果这些靠山拿走我丰城蒲家的那么多供奉,到头来一个一个,不是倒了就是死了,要不就是被别人的靠山拿捏着人情直接打发靠山这种垃圾,送我都嫌。”

“那么你到底想要做什么”蒲璜的放肆言论让春兰眉头微皱。

“和靠山比起来,当然是我丰城蒲家有一个能干且忠心耿耿的奴仆比较好。”蒲璜嘿嘿地搓着手,凑到了春兰的身旁,“奴仆这种存在,至少不会在我要求他去死的时候,推三阻四地打算跟我讲道理,讲什么大局为重讲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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