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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水祭司-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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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有一个同样站在雕像下仰望的人,身穿天机城服饰,赫然正是玄如。那三人都跑过去同她打招呼,奇怪的是,待人一向热络的玄如此刻竟然谁也没理。
“玄如?你怎会来了此处?”我走过去,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千年古镇,仙人留影;梦里寻仙,弹剑而歌……”
她讷讷地念出那青石上的句子,而后朝着那高大的雕像伸出手,像是要去碰触什么。
“若可以轻易触碰,便不是真正的仙人……可凡人为何总对仙人心存仰慕?若只能遥遥相拜,若只能在梦中追寻,那又是何苦……”
“玄如,你这是在做什么?”
她终于转过头来看我,却是一脸茫然的神情,瞳仁中毫无亮色,恍若陷在了某个梦中。我看她如此,一时之间震惊愣住。
她又转过头去,用手指着那雕像,似是在自语:“你看——重华师尊他如此高高在上,我果然永远只能仰望……他为何总是离我那样远?”
她这一语让我重新望向那雕像,这才明白为何自己会觉得这雕像如此熟悉。
她能够一眼认出,我却不如她——这雕像,刻画的分明正是我那重华师尊。
不,我那师尊,气质分明又不是如此。他平时的神态不如这般凌厉,亦不如这般飒爽。我仔细回想,他的神情于平和中,总似有种淡淡的落寞,但若你刻意去观察揣测,又只能看见他静如止水。
那个塑像的人若刻画的真是我师尊,那么只怕他从未曾与真人亲近过,更不曾读懂他深藏在眉目间的苍凉。
“我羡慕他手中之剑,可以长伴他左右;更羡慕无暇师姐,能得他眷顾。”玄如又说道。
玄如这话听得我心中一震。我自是早已洞察她心底那丝不能点破的非分之想,但平时的玄如,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玄如!”
我一把将她拉到面前,还未来得及探查她身体的状况,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只见她脸色灰败,双目中不见焦距,唇角还洇开了一线深色血迹。难道,这便是那蛊毒发作时的症状?
“宁无缺——这混蛋!”我忍不住咬牙切齿。
听到我这一声,另外四个人也拥上前来,纷纷询问到底是如何了。我赶紧试着将灵气从玄如脉门送入,以我之能,眼下能办到的事无非如此而已。努力了片刻,她似乎稍稍恢复,眼中现出一线清明。
“无暇……师姐?”她的神智似是恢复了一丝清明。
“是我!你感觉怎样了?!”
“我……我只是……”
她还什么都没说,便抬手掩住了嘴,我看见有猩红的血立刻从她指缝中涌出。下一刻,她便站立不住,倒在了我怀中。看她这情形,难道师尊身上的蛊毒已经解了?那她岂不是会……
我被吓慌了,对着蜜儿大叫:“蓝巫医!我们得快点带她去找那个蓝巫医!”
蜜儿被我吓住,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却听一个声音从远处悠悠传来:“蓝巫医……?莫非是有人在说我么?”
我猛然抬头,没找到声音的源头,却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浩然仙气,渐渐地充斥在这神庙之间。
“重华真人,你看这雕像可当真是风华绝代,令人一见便心生膜拜之意。只不知真人亲见,是何等样的感觉?”
“无甚感觉。”
那回答的声音似乎漫不经心。
正文 谁的恋慕
更新时间:2011…5…31 22:12:40 本章字数:7802
我抬起头,只见青空之上,紫阙的光芒亮得耀眼。有两人衣袂飘飘,从天而降。
师尊就停在那雕像旁的古木下,浮在脚下的紫阙之上。金色的阳光倾泻而下,被枝叶剪裁成零落的碎影,洒了他一身。师尊的身影总是笼罩着淡淡光华,在斑驳树影下,他的轮廓如水墨般洇开,宛若一幅古画,让人疑真疑幻。
这满眼的沧桑与萧瑟,只在他到来那一刻,全都写入画境。
“姐姐,他是……仙……仙人?!”蜜儿一只手指着越走越近的师尊,另一只手居然情不自禁在我胳膊上拧了一把。
“是我师尊来了。”我简短回答。
“无暇,你怎会在此?”
听到师尊开口发问,我这才发觉自己意外之下有些失礼了,赶紧恭敬道:“弟子见过师尊!”
其余三名天机城弟子想必从未见过常年隐居雪峰的重华真人,方才都是看得呆了,听到我如此称呼,这才都反应过来。
“弟子拜见重华师尊!”
不等他们下拜,便被师尊摆手制止。
“虚礼全都免了。”师尊的目光只定定朝向我怀里的玄如:“她似乎是……虚琂门下弟子?”
虚琂是天机城掌门的名字,看来师尊记性不算差,他毕竟还记得这个由他亲手引入道门的女子。
“这是何故?”
他问话的语速虽同平常一样不疾不徐,但我还是感知到他情绪中的急切与忧心。
“师尊,她可能快不行了!怎么办?”我用求救的目光望他。
听我如此回答,师尊也是眉头轻皱。只见他脚下紫阙的光华一闪,人已经从十步以外到了玄如跟前。他将手经轻放在玄如的额头,我见他修长的指尖流泻出天青色光华,将纯净仙气渡入到玄如体内。片刻之后,玄如铁青的脸色便回复了一抹粉红。
“她可是有救了?”
“以为师之能,能为她做的仅此而已。”
师尊撤回仙术,目光凉凉地向上一扫:“蓝玉,有人等你救命,你却袖手旁观?”
我愕然抬头,才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忽略了一个人——他那一身正红本是十分显眼,但我一心要救玄如,根本就没去注意与师尊同来的还有一个人。
蜜儿方才只顾盯着那从天而降的仙人发愣,此时抬头仔细一望,也惊叫起来:“啊啊!蓝哥哥你怎能站在仙人的肩膀上?!”
一个戴着面具,一身正红的男子,此刻果然正抱着手站在那巨大雕像的肩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原来他是叫做蓝玉,我却觉得这名字与他的气质一点也不相配。
“蓝巫医居然也到了这里,如此真是太好了,这下玄如有救了!”
我赶紧朝他打招呼,心中在想,好运来了的时候,当真是挡也挡不住。
却听他不冷不热地答道:“我治人之前,从不会给出一定能治好的承诺。”
“你……”
他的反应又一次出乎我的意料,哽得我说不出话来。
其他三个天机城的弟子自然是摸不清当前状况,只诧异地问我:“无暇前辈,这人到底是……”
当前状况下,我却没心情跟他们解释。这个蓝玉也许是有些真本事,但此人性格确实糟糕。
“蓝巫医,如今病人就在你眼前,人命关天,你不赶紧下来救人,还要怎样?难道南疆的巫医都不懂得医者之道么……”
我的话还没说完,看到师尊挥手制止,赶紧住嘴。我心中明白此刻正是求人的时候,哪里容得我随性。
“蓝玉——”
师尊这短短两字,显然比我的说辞要有用得多。只一瞬间,那蓝玉便已经落到了玄如身边。他却只是用眼睛看了看,便开始摇头。
“太晚了,没救了。”他硬邦邦答道。
“蓝巫医如此说,可知我们心中是何等地绝望……”我尽量使得自己的语气平静而客气,天知道我是怎样地在压抑自己的脾气,“至少,也该仔细替她诊治一下……”
他立刻将我的话挡了回去:“你是在怀疑我的本事么?重生死,恨离别,乃是人之常情。我心并非铁石,但尽管我竭尽全力,也无起死回生之能。那种种令人绝望的生死离别,你又经历过多少?想在我面前说教什么医者之道,你还不够资格。”
他的语气如此认真,像是要我明白,他真的是无能为力。我望一眼奄奄一息的玄如,只得沉默,巴巴地望向师尊。
半晌之后,师尊望向蓝玉,又是低低地唤了一声:“蓝玉——”
虽依然只是短短两字,语气却极是婉转,当中恳切之意,闻者皆懂。
蓝玉终于弯下身,仔细探查玄如的脉息,之后抬头对师尊说道:“她中的一定是蛊毒,且已经深入五脏,回天乏术。但既是重华真人执意要救,就算是徒劳无功我也不得不尽力一试。但我不像你只用自身仙力便可救人,我需要药材,而且是非常难得的药材。若不能寻齐药材,恐怕想替她续命几日都不可能。”
“无妨,就算是再难得的药材,我也会想办法去寻!”我赶紧应道。
“靠你?恐怕只是徒劳。”他说道。
我默默握拳——看来这姓蓝的是吃准了我就是不敢得罪他,对我实在是半分客气也没有。
他却正色道:“事不宜迟,我会尽快寻到所需药材。你们赶紧带她回西皇山,告诉苑星,用药之后将她浸入落云天池中。那池中之水有祛毒之效,在我寻齐药材之前,只能拖得一阵算是一阵。”
他却又转头对师尊说道:“真人不是要我带你进那巫皇神殿么?可是错过了今日,想要开启巫皇神殿便要等到下个月圆之夜了。”
“无妨,救人自然更为要紧。”师尊答道。
看来金凤夕说得不错,师尊此次到南疆果然是要进那巫皇神殿。只是,蜜儿的婆婆曾经说过,只有巫神教的大巫祝才知道巫皇神殿的所在。那这个蓝玉,他莫非是……
我前后仔细一想,心中明悟,忍不住开口问道:“蓝巫医,其实你就是巫神教的大巫祝,是不是?”
“是又怎样?”他答得倒是干脆。
一直在一旁插不上嘴的蜜儿此时又忍不住叫了起来:“什么?蓝哥哥你竟然是巫神教的大巫祝!这不可能吧……不可能吧!蓝哥哥你这么年轻英俊,可是我听说,那个大巫祝已经活了上千年了!”
蓝玉却低头朝着蜜儿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低声说道:“谁说我活了上千年?那是胡说,不足为信。”
“那蓝哥哥你到底多少岁?”蜜儿很是好奇。
蓝玉皱眉:“你问我多少岁……其实我已经不记得了。”
“怎么可能会有人不记得自己多少岁的?除非那人活得老糊涂了!”蜜儿不满。
“那你就当我是老糊涂了吧。”
我却没有心情再听他们纠结岁数的问题,不客气地打断道:“玄如的情况实在是不容乐观,蜜儿你带路,和这三位哥哥一起送她回西皇山,请你姐姐帮忙尽力医治。”
“姐姐你不回西皇山?”
“我回去了也只能巴巴地守着她,一点用也没有。所以我自然是帮忙去找药材,就算我并无大用,但多一个人办事总是好的吧?”
“就依无暇此言。”师尊开了口。
听到师尊发话,三名天机城弟子自然是立刻照办。
等到他们离开,我赶紧向师尊问道:“师尊身上的蛊毒可是已经解了?”
只见他轻轻摇头。
我们曾天真地以为只要师尊身上蛊毒未解,玄如就会没事。看来,是我们又一次低估了宁妖孽的恶毒。
“重华真人竟然中了蛊毒?”蓝玉似乎很是惊讶,“既然如此,为何不早跟我说?你也知道,我擅长此道。”
师尊却并不回答。
“罢了,真人不答我也明白。依真人的性子,不到迫不得已是绝不愿欠我人情的。”
师尊却摇头:“非是如此。宁无缺曾言说,我所中之蛊乃是‘双生情蛊’,我若解蛊,则另一人必死。”
我方才本是在谨慎斟酌该如何将此事告知师尊,却没想到他早已知道。以他的性情,即使不确定宁无缺此话是否属实,即使不清楚另一人是谁,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轻易去解身上的蛊毒了。
我望着他,只觉心中一痛。
“又是那个宁无缺!”蓝玉也愤然,“全怪我疏忽大意,才使得这妖孽又有机会出世造孽……”
师尊却打断他的话:“你无须自责,该自责的,无论如何也该是我……”
“重华,你早已成仙,本应当早就飞升而去,可你那心结到底要到何时才能解开?”蓝玉像是有什么话想说,眼角余光扫到我的表情,却又不愿多说。
“蓝玉,若我有尘缘未了,又怎能得道成仙?只是缘起缘落,天机难测,本以为一切已成云烟,没奈何却又是一切从头……其实这世上除了无缺,并无他人明白我心结所在。等我了却心中牵挂,自会让无缺他……真正地解脱……”
蓝玉似也无法理解他话中真意,只是沉默。
这样的对白让我疑惑,我却惟有默默倾听。当我看到师尊神色中那一种难言的落寞和伤怀,就根本无法向他提出疑问。
可是他说这话时却在望着我,眼里有一种我从未见到过的温柔,我读出那像是疼惜的神情,可仔细揣摩,却又浅淡到无迹可寻。
“这个宁无缺,当真是缺德到了令人无法想象的地步!那所谓的‘双生情蛊’乃是违背天道人性的重邪之物,炼制的方法简直是伤天害理。不过,宁无缺虽然用得出那般伤天害理的手段,但要说这巫蛊之术,他的修为怕是还差了我好几重,真想要炼成‘情蛊’,应该在他能力范围之外。”
听到蓝玉如此说,我心中一喜:“那就是说,宁无缺又在骗人,他对我师尊下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情蛊’?”
他沉吟片刻,说道:“重华真人,可否让我帮你查验一下,看看那到底是何种蛊毒?”
望着师尊那一副漫不经心的神色,我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衣袖,恨不得将他的手抽出来递给蓝玉。他扫一眼我的神色,对蓝玉点了点头。
“重华真人周身仙气围绕,从表面上我看不出他中毒的症状。要验蛊,须得取后颈的鲜血来验。”蓝玉说道。
我心中暗自腹诽,为何非要取后颈的鲜血,怎么会有如此诡异的规矩?
师尊闻言微微一怔,继而转头望向我,那意思是说他自己不方便,要我帮忙。我惶恐地捏了个法诀,用真气在手中凝成一把秀气的小剑。师尊见状摇摇头,长袖一挥,便将他的仙剑送入我手中。
“紫阙能破去为师身上防护,但你若想要伤我仙身,还需在紫阙上注入七成功力。”
他只这一句话,便教我惭愧到差点脸红。我自知自己修为不济,但今日才知道自己究竟无能到了何种地步。
幸好那三个天机城同门都已经离开,真是万幸。我不敢去看蓝玉,他本就看我不顺眼,现在一定在嗤笑我修为太差。
师尊主动将衣领拉低,低下头任由我动手。我伸手撩起他颈后长发,另一只执剑的手却莫名地有点发抖。因为我未曾想过会有一日对他以剑相向,尽管是由他授意,也总觉得不妥。与我平日为他束发时的感觉不同,此刻我盯着他后颈上如白玉一般的肌肤,不知为何心跳稍有些快,心中升起某种不知是何物的微妙情怀。
“宁无缺要想让‘双生情蛊’生效,估计会找对重华真人心怀恋慕的女子。莫非被种了蛊的另一人,是你?”
也不知是出于何种推理,蓝玉突然对我冒出这样一句问话来。
心怀恋慕的……是你?!
此刻这几个字像是刻意点破了什么,猛然将我从踌躇中惊醒,好似在我脑中轰隆隆滚过一圈。一刹那间我头一晕,手下一抖,只见紫阙的剑锋闪过,一道鲜血溅出,惊得我失手将那紫色长剑掷落于地。
“我不过是需要你取几滴鲜血而已——莫非是你师尊平日待你过于严厉,你才寻机下此重手?”蓝玉凉飕飕说道。
我目光一扫,只看到师尊那如雪的发丝居然染红了一片,心中一抖——我果然……下手是狠了点。
可这分明就该怪这个蓝玉,我此刻好想看一看他遮在面具下的表情——他是故意的吧?一定是故意的吧!
但我这口闷气却无处可发,只得一字一句对他说道:“你休要胡说!另一个被种了蛊的人,就是方才我们要你出手相救的那名天机城女弟子。”
“哦?若你此言当真,看那女子的症状,她中的断然不是真正的‘情蛊’。如此两桩事情并作一桩,倒是麻烦了!宁无缺这混账,如此行事极有可能是冲着我来的啊——看来我需要重新考虑。”蓝玉说道,“不明就里,盲目行事也是徒劳。我看我们也回西皇山,让我先搞清楚状况再说。”
正文 焚寂魔影
更新时间:2011…5…31 22:12:40 本章字数:5759
御剑而行,到达西皇山不过是片刻之后。
只是这一次,又出事了。
大老远地,我们便见到西皇山陡生恶象。那苍翠的巍峨山峰居然被翻滚的黑云罩住,犹如将墨汁从天际泼下,将那景致秀美的山峰染得污黑。
师尊与蓝玉见此情景陡然加速,身形一闪化为远处的两个黑点。我使力追去,却在经过银屏寨上空时不得不停下。
此刻,简直没有任何词句能够形容我悲愤的心情。
只见山寨中像是被暴风卷过,一切都变得东倒西歪,支离破碎。原本整齐秀美的竹楼大半倒塌,原本清澈的溪水从沟渠中漫出,将泥地弄得满是污浊。这情景,简直是惨不忍睹。
就在今日清晨,我还坐在这竹林小寨中喝着早茶,听着那飒飒的竹林风声。不过转眼之间,这村子为何会被糟践成了这个样子?!
我牵挂着那一张张曾对我露出笑容的朴实面孔,惊惶万分,疯了一般在那废墟中寻找人迹。
可是,这里居然空无一人。
我冲到蜜儿家所在的位置,只看见那吊脚竹楼已经倾倒在了旁边的溪水中。在那房屋的残骸之间,滚落了一地的红枣,那还是今日清晨我和蜜儿一起晾晒上去的。我大声呼喊,却无人声回答。心中一急,我挥动忘尘,用剑气将那倒塌的竹楼一座座掀开。可四下张望,仍是看不见那些本应在此安居乐业的人们。
我努力地冷静下来,思考目前状况。在这个曾经生机盎然的村落里,我现在没能见到一个活人,但也没有见到一滴血,一具尸体。那么这就有可能是人们都事先预知到了这惨祸,及时地离开避祸去了。
但是,转念一想,我心头的侥幸又烟消云散。因为这里不仅不见人迹,甚至连一只牲畜的踪影也没有找到——就算是人们出去避祸,也不可能来得及带走所有的牲畜。到底是发生了什么,竟让这里所有的活物一起消失了?!
正在此刻,我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煞气,如同狂风一般席卷而来。
我赶紧祭出明空剑阵,凌空而起。果然,只见有一道黑色的影子由远及近蛇行而来,所过之处,犹如风卷残云。在这苍翠的山野之间,那道肆意窜行的黑影不知是何种怪物,摧枯拉朽,势无可当。
我心中一凛,已经惊觉这银屏寨的惨剧很可能是这怪物所为,毫不犹疑祭出数道剑光,朝它正面劈斩而下。不料剑影落处,却犹如穿透一团黑雾,根本没有落到实处。而那团黑色怪影停顿片刻,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我袭来!
就在下一刻,我只听到嗡嗡之声不绝于耳,仿佛万只蚊蝇在身周飞绕,双眼只看到黑色小点如同卷起的尘沙,在周围狂舞。我在瞬间将明空剑阵提升到九阶,却在这一刹那间感到身上传来万蚁噬肤之痛。我不得不闭上眼,用灵识探查。这一下我心中更是一惊,原来就在方圆几百里内,还有好几股类似的煞气,疯狂乱卷。而且它们的同一目标,很明显正是我。
当它们汇聚一处,而我避无可避,感受到那邪异却狂暴的力量,我骇然意识到即使是十阶的明空剑阵也是徒然。此刻我忽然记起师尊曾在考验我剑术修为时对我说过:“剑术之道,以柔克刚十足是侥幸之念。敌强,则你须更强——敌予我灭顶之灾,我赐敌乾坤之力!”
我突然不再惧怕,我的剑气虽不如师尊般排山倒海,却也当可斩除妖孽。于是我沉下心来,在心中默念起“乾坤剑诀”。这是凝气为剑的招式,极其耗费灵力,却也是我学会的剑诀中最强横的一招。
我睁开眼,只见那好几股黑气绞缠在一起,凝成了一个黑色巨影,朝着我张开无形的狰狞巨口!
但与此同时,我头顶化出百道剑光,势如雨落。
那诡异的怪物被剑气切得粉碎,片刻之间,那煞气荡然无存。我心中稍安,却感觉体内灵力似被抽干,空虚乏力,这才惊觉我方才使出的剑诀居然比平时的修炼等级提升了一阶。果然,生死的考验要比师尊的严厉训诫有效得多。
可惜,我放松得太早了。正当我准备离开此处追上师尊,却发觉那股邪异的煞气并未消散,而是重又汇聚起来。只见有灰色的烟雾化成一道道蛇形残影,迅速聚集,赫然又要形成那棘手的怪物!
如今我开始后悔刚才过于托大了,如今我后力不济,不知可还逃得了?但那怪影紧追而至,看来是吃定我了。而这一次,我终于对这怪物的能力有所察觉——只见一只受惊的鸟儿慌乱间与那黑影相撞,但黑影过处,那鸟儿竟然无影无踪,连一片残羽都没留下!
我御剑的速度完全及不上那怪物的速度,不等片刻,便已经被那黑色风暴席卷其中。皮肤上再次传来那种宛若万虫啃噬的痛楚,我眼见那飞鸟的下场,意识到凡是有血有肉之物,只要碰上这黑影,便会被噬个干净!
我猛然想起了这毫无生机的银屏寨,心中升起了一个令我悲痛欲绝的念头——莫非所有的人,都已经被这怪物吞噬分解,连一丝痕迹也未能留下?!
激愤之际,虽然我灵力耗竭,但体内那股玄火之力却在肆意膨胀。我感受到腰间的紫佩传来凛冽寒意,明白那是师尊的灵力又在压制我体内玄火。
但此时此刻,求生本能占了上风。在体内玄火爆发的那一刻,我心中只觉一片空寂。
我望着黑色的火焰席卷开来,所过之处,万物不存。而我仅是静静望着,心中无喜无悲。仿佛这世界,本就该在我的黑火中焚为虚无。仿佛有一种无尽的空虚与绝望,需要用整个世界的毁灭来填补。
我仰起头,却看不到天际。整个世界没有颜色,没有边际,仿佛我的双眼,忘穿的是远古洪荒的苍凉。
“无暇……无暇……”
是谁在急切地呼唤我的名字?
这声音我熟悉,他的语气不出意外地是深切的忧心。
天空那个玄衣银发的身影实在耀眼,将我的目光从荒芜引回现实。我眼前终于渐渐渲染出这个世界的色彩,望向身旁,入眼却是一片焦枯,毫无生迹。
师尊最忌讳的,便是我动用玄火。我体内玄火失控的样子,恐怕是他最不愿目睹的情景。想及此,我几乎是竭尽全力,将体内那股澎湃的力量生生截住。这一刻,我只觉日月倒转,天昏地暗。就如同狂涛冲击土垒,那刚猛的反噬之力将我残余的灵力抽得一丝也不剩。
但我终究还是自行将体内玄火压制住了。身体像被抽空,胸口却是气血翻腾,我感觉难受之至,几乎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剧烈的晕眩过后,我看到师尊已经站在我面前。
“师尊,这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想要解释,却又怕他不肯相信。
“你方才竟然自行压制住了体内煞气!”他的语气又是惊讶,又是欣慰。
“是弟子无能……斗不过那怪物,情急之下,才会……”我还未解释完,胸口突然一阵抽痛,让我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朝我点头,意思是无须解释。
“你如此强行自制,实在太过凶险……与你同行,却任你陷入险地,是为师疏忽了。”
说话间,他已经出手替我疗伤。熟悉的仙气如同冷泉,片刻便已经将我胸口灼痛消减了八成。而后,只见他长袖一挥,同时祭出紫阙和鸣焱,朝着我伸出手:“无暇,过来……”
他对我说话,语气从未如此温柔,让我一时间觉得有些恍然。
“你怕是已无力御剑,到为师身边来。”
我赶紧抓住他那被淡色光晕笼罩的修长手指,那手指果然冰凉,却让我脸颊的温度不断攀升。我无需动用半分灵力,便已经踏上鸣焱,升上高空。
这可是第一次……我在他身边百年,还是第一次这样握住他的手。别人初学御剑,都是师父亲身示范传授,他当初教我之时却只是冷眼看我一次次从高空摔下,顶多挥出一道真气将吓得魂飞魄散,狂叫不止的我托到地面。
我忍不住想,看到我能够自行控制体内黑火,他就这么高兴么?
“方才那黑色怪影名为‘焚寂’,是南疆恶沼中的怨魂和瘴气所化,正是连剑仙也无法克制之邪物。即使是为师,也无法将它们完全驱散。”
我听他如此说,想起方才状况,只觉心有余悸。
“原来南疆还有这样的怪物!师尊,此处原本是个村寨,可是相隔不过半日,所有的人和动物都消失了!”我说完,赶紧又加上一句,“我保证,不是我烧掉的!”
“这一切,应是‘焚寂’所为。”他答道。
“果然如此!那么村寨中的那些人难道都已经……”我心中一沉,不忍再说下去。
“不错,‘焚寂’所过之处……怕是无一幸免。”
听到这答案,我的心彻底凉透。
感觉到我的手指蓦然收紧,师尊叹一口气,说道:“焚寂能在瞬间吞噬活物的身体和灵魂,而后变得更为强大。它的克星正是你那玄火,所以你方才已经替那些不幸的亡者报仇了。人力有时尽,无暇,你已尽力。”
我知道他是在安慰我,但我眼前却浮现出那些不幸遭难的人们的面孔,只觉心如刀割。尤其是蜜儿的婆婆,那个心善又慈祥的老人,我还答应帮她在留仙镇卖掉山货,再替家里的姑娘们带几盒脂粉……
“这南疆居然有如此阴毒恐怖的妖物,那还教人们如何生存?!”我忍不住悲愤。
“早在巫皇曼殊华的时代,此妖物已经绝迹,如今现于人世,怕又是缚魂坛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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