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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求断案"案"然倾心-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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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汤刚下肚,管家急急从门口跨进来,拱手对着方淮之道:“大人,府外有人求见。”

方淮之放下筷子和碗,蹙起了眉头。如果没记错,此时应该是众家团圆的时刻,除了骆秋枫,他也并没有邀请任何人来府上,来的会是谁呢?

“是曾大人和他的女儿,还有连家少夫人求见。”

曾诺摆放在腿上的双手一紧,牢牢握成拳。曾悦康和曾颜居然找来了这里,是要为白天的事情讨回公道吗?

方淮之下意识望了垂头不语、一脸漠然之色的曾诺一脸,对管家道:“让他们进来吧。”

很快,门外有脚步声响起,有人纷沓而来。

先是一双精致的牡丹绣花鞋跨了进来,紧接着是那人一身的锦衣华服拖曳在地,款款步了进来。

那是一个对曾诺来说很陌生的女子。

她和曾悦康并排走在一起,妆容淡雅清新,不同于曾诺的瓜子脸细细埋在领口的白色狐毛中,身上衣裳虽有些厚重,却依然衬得她的身材姣好无比。她肤色白皙,容貌端正,气质更是清秀。

在她和曾悦康的身后,跟着一脸委屈脸上五掌印未退的曾颜。

“小诺,好久不见,还记得大姐吗?”女子清浅一笑,先对方淮之和骆秋枫行了礼,然后面向曾诺亲切问道。

来人正是曾斐,那个在曾诺穿越之初便早已嫁给骠骑将军的小儿子连月凯为妻的曾家大小姐。

曾诺之前听红芮提到过曾斐的名字,心中很快了然,便只是点了点头,就没有作声。

多说多错。她并不知道以前被关在偏院的曾诺到底和这个大姐有多亲,若是说错什么,难保对方不起疑。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话少的很。”曾斐叹了一口气,拉过身后的曾颜:“今日说来也巧,我回府看望干爹干娘的时候,小妹正哭着跑回来,说她受了委屈,让我们为她做主。”

方淮之在一边冷冷扫了这三人一眼,心中冷哼一声,原来是来兴师问罪的。

曾悦康接过话头:“曾诺,我知道你心里一直嫉妒我和你后娘宠爱你妹妹,可你也不能因为嫉妒就这么伤害她吧?她年纪小不懂事,你就要让着她顺着她一点,有你这么做姐姐的吗?你应该跟斐儿多学着点。”

事到如今,曾悦康等人贼喊捉贼的戏码演的也不是第一出了,曾诺深刻的了解一个道理,那就是越解释对方越来劲,因此她宁可什么都不说,等他们这出戏唱完就好。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你大姐和爹来了,也不叫一声!”曾悦康良久见曾诺没有反应,气的忍不住狠狠拍了一下饭桌。

方淮之一蹙眉,冷声道:“曾大人要发火,也得看是在谁家府内吧?我这正红梨花木桌可值大价钱,若是被你一掌拍坏了一点,可是要赔的。”

曾悦康肥硕的圆脸一僵,收回了手,然后又把矛头对准了曾诺:“曾诺,之前说你不是曾家之女都是气话,你还要跟我们赌气到何时,只要你乖乖跪下跟我们认个错,写个悔过书,我们就接你回府去。你还要在方大人府里叨扰到何时?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都没有一点羞耻心吗?”

曾悦康眯了眯眼。他认为这几次曾颜受委屈,全是曾诺的错,都怪柳氏放她出了府,野性太大,几次三番和他们作对,居然还有了方淮之和骆秋枫两座靠山。而为今之计,只有先想办法把她带回府去,到时候曾府大门一关,他们在内想如何教训对付她就如何对付,还哪有方淮之两人什么事,就算是西天如来也管不到他们府里的事。

“我并不觉得叨扰,曾大人多虑了。”方淮之拨了拨碗内的饭,一脸无关痛痒。

“这……”曾诺康面上谦卑,心中却恨得牙痒。

“曾大人如果有空管教儿女,不如先管管你那三女儿吧。今日之事,到底是谁对谁错,大街上随便拉几个人证便真相大白,公道自在人心,并不是曾大人或是你家女儿随便说说就是事实的。”

“好啦好啦。”眼见两人剑拔弩张,曾斐立马堆着笑脸出来打圆场:“这孰是孰非的,谁能说得清?哪怕就是真眼里看见的,也不一定是真相或事实。不如这样吧,曾诺你就认个错,做姐姐的让让妹妹,不然一直拗在那僵持着,不是让‘外人’笑话吗?”她加重外人两个字音,眉目流转,扫向方淮之。

方淮之嘴角弯起一抹冷酷的笑意,他本不想和他们三人多计较,毕竟时机未成熟,他和骆秋枫还没有完全布好局拉下秋水浅和曾悦康两人,可是对方的咄咄逼人,欺压曾诺,让他心头也压着一股火。

正当他放下碗筷,打算狠狠警告一下曾悦康等人的时候,曾诺却在此时,突然发话了。

“你们有什么资格让我道歉?”曾诺冷眸一扫他们三人,重重把手中的碗和筷子拍在桌上:“一个自私自利六亲不认的父亲,一个骄纵不堪嚣张无比的妹妹,一个攀附权贵表里不一的大姐。曾大人如果我没分析错,你应该已经在谋划着攀附曾斐夫家的权势,借机从中捞一笔,然后你已经存了连家的一些把柄,打算狡兔死走狗烹,借机拉连家下台,成为你的垫脚石。而曾斐你却同时暗怀心思伺机蚕食曾家的财产,恐怕你已经哄得曾悦康将一些店铺地契交给你了吧?曾颜更是可笑,只为了一己之私,挑拨个中关系。等你们先自己理清是否互相被变相利用了,再来考虑联合起来对付我。当心自身难保,引火*!”

刚才曾悦康几人的微表情和身上的外貌、行为、心理等表现,已然被曾诺通过逻辑推理分析透彻,她之前不想说,只是还想留个情面,可如今也没必要给这帮人留面子了。

她刚把这些深埋在几人背后的阴险诡计戳穿,便离了饭桌,朝后院走去。

在她离开后没多久,果然一片吵闹声响了起来:“曾斐你个胆儿肥的,你之前跟我说什么?你问我要去那些地契方便为我攒钱,这一个月我问你拿回利润你是一拖再拖,你是不是真想私吞我曾家的财产?我告诉你,立马把那些地契还给我,不然当心我把你和你那夫家一起告到当今圣上那里!”

曾斐听闻曾悦康的斥责,一反之前的端庄笑意,沉下脸道:“既然把话说明了,那我就告诉你曾悦康,没错,我是想要曾家的财产,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我母亲把我托付给你们家的时候,可是把田家的所有良田私钱都给了你们,我只不过是要回我自己的东西!别光说我,曾悦康你以为你是个好人?你想拉下我连家?呵呵,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蚱蚂,我死,你也休想活!还有——地契我是不会还给你们的。”

“你个畜/生!你在说什么胡话!”

曾诺轻飘飘的几句分析,几个疑心病重的人果真是应了曾诺的分析,开始起了内讧,吵吵闹闹成了一片。

方淮之被吵得心烦,吩咐石笺送客。

于是曾悦康、曾斐、曾颜三人在石笺的“好言劝说”下,被“丢”出了府。

第31章 惊堂木三十一

大街上张灯结彩,处处透着喜悦温馨的味道。

本应该是个家人团圆的日子,方才被曾悦康三人一闹,却是倒足了几人的胃口。

都说父女同心,可为何曾悦康对待曾诺这个女儿的态度却尤其漠然和不喜?难不成真是因为爱屋及乌,因为偏爱柳氏,所以连带宠爱她为他所生的一双儿女,却独独孤立了曾诺?

总觉得,背后似乎有什么隐情——方淮之眯了眯眼。

街上吵吵嚷嚷,曾诺行走在他的身侧,不动声响,看不出喜怒。方淮之在心底喟叹一声,是该想个办法哄她开心了。

“曾诺……”他开口,声音绵长幽深,带着点笑意:“这元宵灯会的也无甚意思,跟往年比也无更多新意,倒还不如让我给你变个戏法有趣。”

曾诺抬眸看了他一眼,没发表任何的看法。

方淮之挑了挑眉:“你不信我会变戏法?”

曾诺:“……”

“不说话是默认了?啊,真是太伤我心了。看来我非得露两手给你看看才能证明我的本事。”方淮之边说着,边突然朝半空中虚虚地晃了一下手掌,等他的右手摆放在曾诺面前的时候,已然握捏成拳。

见曾诺还是不言不语,方淮之狡黠一笑,黑眸中闪过点点自信:“信不信我变出来的东西下一秒就能让你对我开口说话?”

他缓缓展开拳头,里面静静躺着一只红色蝴蝶簪子,虽然材质下乘,并不值钱,可下一秒曾诺的面色陡然一变:“这……”

她的黑眸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蝶翅一般的睫毛随着冷风的吹拂而细细颤抖,她嘴唇抖了抖,终是很快平复下来,用平平的声音带点迟疑地问他:“你是不是……找到她们了?”

她们自然指的是红芮和红霓两人,她一直记得,红芮的发上最爱佩戴这枚簪子,因为这是她的妹妹红霓用攒的第一笔钱给她买的,红芮和自己相处的那段时间里,对这枚簪子是爱护至极,直夸自己的妹妹懂事,所以她对此的印象才会那么深刻。

既然方淮之寻找到了这枚簪子,是否——他也已经找到她们了?可平安?可安好?文人小说下载

“秋枫已经寻到她们所在,她们之前逃去了凉州寻找生计,我已派人接她们回来,不日便会来我府上。”方淮之淡淡一笑,看着她从出府后便有些沉闷的脸色终于稍霁,心中也如释重负。

凉州……曾诺心里一动。

她曾问方淮之借阅过大业王朝的地域版图,京都位于地图正中,而凉州却位居最南面,虽说从地图上似乎距离隔得并不远,但实际也需要几日的马程才能赶到。

而说实话,红芮和红霓不过是自己的两个朋友,对方淮之来说可能也不过是两个不上台面的下人,而他居然为了让自己心安而亲自派人赶赴遥远地区接回她们,甚至默许让她们也留在他的府上,这对自己——

不就成了一种变相的纵容?

然而她的性子让她即便隐约猜测到了什么,却还是呐呐着不敢多问。

她对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她对这方面太过迟钝木讷,情感匮乏如她竟难以区分什么是好感,什么是喜欢。细细一想,两人相处至今,她能够清晰明白并且坚信的一个感受——那就是方淮之对自己来说,的确是与众不同的。

她与他就像惺惺相惜的磁石,不消多言多语,就几乎能够察觉对方的意图和想法,他们太过默契太过心有灵犀,让她觉得哪怕不善言辞如自己,只要有了圆滑世故的方淮之相伴,一切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慢着!

她突然浑身一僵。

细细分析完这些,曾诺越想自己的这种心理特点越像自己当年学习某本心理学书籍上所撰写的某种理论。

那是国外科学家研究出来的依恋理论。即与对方建立的关系良好、稳定,能彼此信任、互相支持,不自觉的产生依恋的亲密关系。

难不成她对方淮之,已经产生了依恋吗?

她有点想逃避,但更多的是害怕,这种奇异的陌生的从来没有过的感情在渐渐侵蚀她的内心,她感觉自己不能驾驭,一向稳如死水的情绪在渐渐崩塌。

“曾诺,你怎么了?”见她脸色似乎又不太对,方淮之抬起手想要拭上她的额头看是否有些发热,但因为太过在乎,害怕自己唐突她,他的手掌也就突兀地堪堪停在了她的额际。

就在这时,曾诺似乎感应到了他想做什么,抬起了脸,一双漆黑幽深的眸子深深望着他,似是能将他一瞬看穿:“你为何……对我如此好?”

方淮之的身子一滞,呼吸也停顿了半秒。

这个回答太过简单,他喜欢她,所以想对她好,就如此简单。

可这个回答也太难,如果她并不喜欢自己,反而被自己的心意吓得退避三舍,那不是太不值得?

思索了良久,方淮之长叹一口气,认真道:“曾诺,一直以来我知道你的性子太过冷清,你爹和你后娘如此算计你,冷待你,而你如此坚强,甚至封闭了自己的内心……”他吐了口气,突然狠下心,一把攒住曾诺的手,握得紧紧的:“可是曾诺,我想给你个家。”他又认真地附加一句:“一个温暖的家。”

没想到他那么快便挑明了原因,这:wrshū。是曾诺没有想到的。

她的确是依恋他,信赖他,可她还是不确定自己是否可以与他并肩而立,两情相悦。

她抿了抿唇,半响后,在方淮之期冀并且有些焦急地眼神中缓缓道:“我承认,我对你也有好感,可我不确定这是否就是喜欢,如果你愿意,可否给我些时间去认清这些?”

比起直接拒绝的话语,这些话对方淮之来说简直是最美妙动听的语言,还好他有足够的耐心、他有足够的时间去等待她慢慢认清自己的心意。凭借她对自己的好感,他几乎可以确信,她迟早有一日,会真正的直面自己,与他携手创造一个温暖的家——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

见方淮之忍不住弯起笑,曾诺的心里也渐渐升起一抹不形于色的喜悦。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从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递给方淮之。

“这是什么?”方淮之瞄了神色淡淡的她一眼。

“谢礼。”

方淮之心头一喜,拿起了她手心里的东西细细瞧看。

那是一款墨蓝色的络子,用繁复的编织方法细细编织,精细简单,小巧方便,带在腰际间不自觉地透着股沉稳雅然的气质。

“今晚本想跟你告辞,搬离方府,所以买了这份谢礼。”之前曾诺看中的那款墨蓝云纹的络子被一个陌生男子买了去,她无法,可其他模样颜色的络子她都看不上,觉得与方淮之的气质相差太大,好在店主也是个热心的人,当场寻了一条类似的墨蓝绒线重新编制,所以工艺没有之前的繁复和精致,但是倒是胜在简洁大气。

“曾诺……”方淮之抿了抿唇,暗暗所指道:“你知道吗?这元宵节实际上也被百姓所称是七夕之外的另一个情人节,你在这样特殊的日子里送我贴身之物,你说,我该不该想歪?”

曾诺:“……”

“曾诺,不要离开方府。”方淮之款款一笑:“除了认清你自己,你是否也该给自己一个机会来看清我是否值得你一生托付。”

我曾桀骜不羁,也曾不择手段。

可遇上你,我只想给你看最好的自己。

我需与你携手共步,需你目光始终的投望。

你的心意难测,而我早已沉沦。

……

两人逛完元宵灯会,曾诺之前因为曾悦康三人的沉闷心情也得以在方淮之的努力下恢复。

一回到府内,两人撇去在外的轻松心情,再次投入到案件中。

此刻,方淮之的书房内点着两只明亮的烛火,烛火的光芒在墙壁上扩出两个面对面坐着的人形轮廓,且扩出了一份隐隐亲密的味道。

“鬼麒麟?”听罢方淮之解释的顾芷被杀一案,曾诺一张秀丽的小脸上双眉轻蹙。

她又询问了方淮之现场的详细情况,道:“为何你认为那枚印章是鬼麒麟故意放的?”

方淮之双手交握撑在下巴上,静静看着她:“如果是无意落下的,印章掉落的地点就不可能是在牢房内的顾芷身下。因为他是扮作狱卒,送饭都是隔着牢房的木栏,顾芷死的时候尸体倒在牢房最里面,只可能是他故意放进去的。若说是他人假扮他,那更是不可能,即便易容可以,但变声的技巧在整个大业王朝没有几人可做到惟妙惟肖乃至一模一样。所以说不是不可能假扮,而是几乎没人能假扮得了他的犯案技术和技巧。”

见曾诺听了自己的话后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方淮之促狭一笑:“怎么?有想法了吗?”

曾诺抿了抿唇,也回望他:“我没有去过现场,所以并不能很确定。但如果他真是挑衅官家,那必定源自一个因,有因才有果,在他过去的历程中,肯定是遭受过什么挫折,而这个挫折源自朝廷施加的,所以他心里有恨,一般来说,这样的恨在没有外在的大刺激下,会积压十年左右,然后在某一段时间突然爆发,也许会间或持续一段时间。每当他犯案的时候,就是那股恨爆发到最高点的时候。既然这一次,他不再谨慎埋名,而是直接挑明自己身份。那只有两个可能——”

曾诺顿了顿,一脸肃然:“首先,他是破罐子破摔,觉得无所谓。二来,那就是他比我们想的还要自负还要自信,他觉得即便留下线索,我们也是查不到他的。”半响后,她闭了闭眼,深深盯视着方淮之的黑眸:“我更偏向后者。”

“这么巧,我也是。”这个时候,方淮之还有空开玩笑。

“若是后面一种可能,那他一定还会作案。”

……

几日之后,方淮之收到常余清的消息,在城内最大的戏楼唱阙楼发生了一起凶杀案,凶手可能系鬼麒麟所为。

没想到几日前自己和曾诺的一席话在今日得到应验,方淮之心下了然,急急也赶赴了现场。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鬼麒麟抛开了一贯最基本的犯案方式,而是将一宗格外血腥、恐怖、残忍、变/态的杀戮直面剖开在他们面前。

饶是办案多年的方淮之,也是忍不住悚然一惊。

这是他第一次,遇到如此可怕、残/虐的凶杀案。

第32章 小番外

在成亲之后的几年里,宁河绝认识到了曾诺犯罪心理学的妙处,破例将她任命为御史女官,主悬疑重案的调查工作。

在案件解决之后,后续的工作总免不了一个环节——要将案件提呈给大理寺来审阅,再下刑狱讼诀。

然而向来一丝不苟、工作效率极高的男人,在这一阶段,总会变得比其他时候懈怠一点,迟迟不下审阅完毕的卷宗。

卷宗不下,曾诺无法跟进下一步,常常为此焦虑不已。

这一次,男人又将她的卷宗扣押了半月有余未下结果,曾诺再也坐不住,从御史阁夺门而出,来到了大理寺。

大理寺是方淮之办公的地方,除去成亲前他们共同携手破案的日子她来过几次,之后做了御史女官,忙的天昏地暗,便也就不曾来过了。

当年大理寺的很多下级官员都知道她们之间的那些情况,见她来了,都不迭地行礼,喊夫人好。

曾诺一一朝他们点了点头,然后直奔方淮之的办公的房间。

她怕打搅方淮之办公,先是在门外听了听动静,她的耳力不错,能听到从屋内不时传来的纸张翻页声,还有毛笔写在纸上的刷刷声,更有男人沉稳的、淡然的呼吸声。即便是一门之隔的外面,她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沉然的气质,以及一呼一吸间悠然随意的气息。

这些年,哪怕两人间已如一人般熟悉彼此,但她依旧会觉得,男人身上的气质始终是最让她心动的所在。

多少年了,都一如既往。

并且那种心动的情绪简直是刻入骨髓的深刻。

之前焦急的情绪也在此刻缓了下来,她叩了叩门,男人低沉磁性地声音从里面传来,让她熟悉又温暖:“进来。”

当曾诺推开门的时候,男人刚在一份卷宗上写下最后一个字,然后卷了起来,放在了一边。

方淮之抬头望了面前的曾诺一眼,唇角挽起淡淡的笑:“夫人,怎么有空来找为夫?”

“你最近的办公速度还有待加强,我两个案子都处理完了,你的审阅卷宗还不下?”

方淮之了然一笑:“原来是为此事而来。”

曾诺:“说吧,你有什么心事?”

方淮之一听她的话,哑然失笑:“我能有什么心事?可别用你那所谓的微表情来分析我。”

“不是微表情,是默契。”她绕过案几,走到方淮之的一侧,与他的漆黑眼眸对视:“多少年了,我和你一起携手走过,我喜欢观察你,乐于观察你,你的一举一动在我眼里都是新的样貌,这多少年的默契下来,我还能看不出你的情绪吗?”

方淮之一怔,秀挺的脖颈上喉结滑动了两下,他抿了抿唇,终是难以抑制,将她一把搂坐在自己的腿上。

他把自己的脑袋埋进她的肩窝,鼻下深深嗅着的是她身上那令他日思夜想,熟悉到心柔的味道。他哑着嗓子问道:“那你说说,我能有什么心事?”

曾诺双手环抱上他宽阔挺拔的背,将自己整个放松下来依偎在他怀里。

“秋枫又和你闹了?”她淡淡一笑,问道。

他抬头望她一眼,笑着摇摇脑袋。

她的笑意又加深几分:“难不成是常余清又缠着你想拜你为师?”

他忍不住刮了刮她挺翘的鼻尖,轻啄她的唇瓣,略含宠溺:“淘气。”

曾诺深深的望着他,终是敛下了笑容,轻抚他清隽的脸庞。

“首先,我要认错。自从皇上任命我做了御史女官后,我整日奔波案情,的确忽略了你不少,甚至……恩……连那事……也拒绝了你好几次。但是,这也是我的职责所在,你知道,我热爱我的这份差事,可我却没有做到协调好你们之间的关系,让你受了冷待。”她一字一句,神情是难得的认真。

半响后,一直默不作声的方淮之终是忍不住破功,他忍不住连连亲吻她的脸袋:“谁说我是不满你办案这事了?”他拿过方才刚审阅的那卷卷宗,交到曾诺手里:“我之前就是在为你这案子奔波。你啊,就是不善与人打交道,木讷得很,间接得罪人了也不知道。这些犯案的官员,哪个背后没点皇亲国戚帮衬着?那么那些花花肠子、弯弯绕绕,你不懂得迂回就算了,还直接把人家抓起来,人家还不得找机会对付你?”

她真是太可爱了,居然以为他是在跟“办案”吃醋和较真?

他是那么小气的人么?自己的妻子如此出色如此能干,并且深受皇上的重用,破例成了大业王朝的御史女官,他只会为她自豪,哪会因此如此计较和小心眼。

但她的反应她的剖心之话却又让他重新了解到——即便她对待其他的事情木讷、迟钝,甚至不解风情,但对于他的感受他的想法,她却是切切实实的在意。

他心里一柔,将她搂得更紧:“曾诺,但是有一点……你说对了。”

“什么?”她茫然问到。

他吻上她的唇,在她唇间嘶磨道,声音暗哑:“你的确是拒绝我那事好几回了,既然你现在认识到了你的错误,你是不是该好好补偿我一下……恩?”

第二天早上,御史阁收到方府的一份书信,从来恪尽职守,不迟到早退的御史女官因为身体欠佳,特告假在府休息一日。

而大理寺的工作效率从那日起,一日之间审阅的卷宗数量猛增。

大理寺的主簿偷偷这么说道:“听说我们大人,是吃了夫人给的甜头,才会像打了鸡血一样!可见夫人给的甜头,一定不小!”

那所谓的这个甜头,到底是什么呢?

那就是发生在夫妻闺房,不足为外人道的事了~

第33章 惊堂木三十二

很多年后,再回忆起这件案子,方淮之依旧觉得那段日子仿若是个噩梦,让他心头沉重和闷痛。

彼时此刻他正在赶去唱阙楼的路上,路上常余清派来的人已经差不多将案情的大概阐述了一遍。

之所以这次常余清找来了方淮之和骆秋枫一起查案,一则原因是怀疑此案系鬼麒麟所为,因为在现场的尸体边,又再次出现了一枚鬼麒麟印章;二则——便有些严重了。

听说当日,正逢左丞秋水浅还有一干朝廷重臣相携去戏楼听戏,唱阙楼的一楼中央有个唱戏的台子,上面垂了一块足以遮盖戏台的幕布,这块幕布十分厚重,需要专人在表演的时候看准时机在两侧用拴好的粗绳拉起或放下。

于是就在第一幕转换的时候,幕布抬起,从戏台的正上空有一个人影突然落下,身上连着细线,像是傀儡木偶一样恰好悬在了戏台正中间,面朝秋水浅等一干人。

几人抬头望去,顿时惊得从桌上跳起。

那是一具尸体,尸体全身的皮都被剥去,只余下血淋淋的残肉落在脸上,两个爆出的眼睛翻着白眼,血肉模糊的那张脸上,顺着眼睛往下看去,依稀可以辨出那没有嘴唇,只有一排洁白牙齿的嘴正微微张开,呈现出一个黑色幽深的空洞,尸体仿若在笑,并且笑得异常诡异,又戏谑又绝望。

然而最可怕的还不在这里,尸体全身的四肢居然全部被砍断,然后再用钉子钉在光秃秃的躯干上,他的四肢末端还插了几根粗如手臂的竹签,将他生生钉住。用钉子钉住的四肢被拗成了诡异的姿态,双手双脚叉开,呈诡异的角度向正上方举起,像是喜极蹦跳起来的感觉。但是配上了尸体脸上隐隐约约支离破碎的笑容,还有那张红通通只剩肉和血的脸,简直是让人觉得头发发麻,汗毛倒立。

不少年事已高的大臣当场就昏厥在地,一时之间整个唱阙楼乱成一团,哭喊声、呕吐声、救命声混在一起。

好在秋水浅平生遇过无数风浪,他很快冷静下来,下令封锁了整栋唱阙楼,找人去请方淮之等人过来查案,也找来京城最好的几位大夫赶来救治那些晕厥还有心脏病发的大臣。

方淮之赶来的时候,骆秋枫还没到,他扫了一眼戏台,仵作刚把尸体从戏台半空放下,摆放在草席上验尸,常余清则安排了秋水浅等几位重臣暂时分在楼上几个房内压惊休息,等询问完案发经过的详细过程,再派人送几位大人回府休息。

常余清这次的心情有些急躁和不安,他是京都知府,京都的治安大多归他所管,平时发生点小案不足为奇,只要解决了,便不会有什么风波。但这次不同,这次的尸体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突然出现在了几位朝廷重臣的面前,况且尸体样子太过血腥残忍诡异,不少大臣被吓得病倒,这样一来,若是这事传到了当今圣上耳里,一旦怪罪下来,所有的罪责不都压在了他的身上,怪他治理不当?

在他心急如焚间,他看到方淮之步了进来,先是朝秋水浅等几位大臣行了礼,问了些案发当时的情况,便默不作声地来到仵作的身边,细细端详着尸体的模样。

首先,几乎可以百分百确定的是,这里绝对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方淮之观察着仵作翻着尸体那完全被剥掉了皮的脸,就连尸体后脑的皮也没有幸免,也许仵作也是头一次碰见如此恐怖血腥的尸体,他的手一滑,尸体的脑袋突然从脖子处断裂,随着一声沉闷的重响,那血肉模糊的脑袋干脆从躯体上掉了下来,骨碌碌滚到了秋水浅等人的脚边。

秋水浅等人悚然一惊,容颜大骇,急急朝后面连退了几步,闭上眼睛连看都不敢看一眼,朝着那名仵作怒气冲冲地大喊:“怎么做事的!?会不会验尸!?还不快拿远点!”

“是,是。是小的一个没注意,求大人饶命。”

“滚滚滚!晦气!”

方淮之见那仵作忙不迭点头,一溜小跑跑到那头颅滚落的位置,将它一把捡了起来,低垂着脑袋走回到草席这边。

方淮之见他面生的紧,一张脸普普通通,不过二十七八的年纪,随口问了一句:“新来的?”

“回大人的话,我是替我爹来的,我爹是这里的李仵作,他今天病了,所以差了我来。”他乖巧地点了点头,又拿起了那只头颅细细的观察。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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