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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青拿天鹅-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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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叟猛地盯向我,一脸异色。
  我与他对视着,心惴惴地跳。
  好一会,白叟的表情渐渐缓下,浑浊的目光回复平和。他看着我,低低地说:“皆过往矣。”
  果然!我禁不住心上的狂喜,笑意盈盈。
  “既为周人,白叟为何离开?”我继续问。
  白叟面色无波,垂目看着凤形佩,停了一会,道:“吾妇是商人,不愿为周所俘,我就同她携儿女逃离了牧。”
  原来如此。我还想说下去,跟他谈杞国开渠的事,白叟却好像不愿再继续了,只将双眼定在凤形佩上。
  不久,辰进来,说他把水缸盛满了。白叟又满面笑容,连声说甚好。
  又寒暄了一会,大约是发觉白叟精神不太好,辰提出告辞。白叟没有挽留,将凤形佩还我,送我们出了门。
  “白叟来伏里时只有他一人,家妇儿女都在路上逝去了。”路上,我向辰打听白叟的事,他如是说。
  “逝去了?”我停住脚步,惊诧地说。
  辰看我一眼:“我祖父曾说,白叟来时,浑身邋遢不堪,每日思念故人,泪流不止。里中的人都知晓此事,从不在他面前提起,他也未再娶妇。”
  “那,亥呢?”我问。辰说他跟白叟住一处,他又会是什么人?
  辰说:“亥是乡人从外面捡来的,白叟将他收养,并非亲生。”
  问题都答清了,我却愕然怔住。
  刚才那些话题正正戳到了白叟的痛处,怪不得他没跟我谈下去……

  伏里(下)

  黄昏之后,天色渐渐擦黑,太阳在大山那边留下的最后一抹橘红也渐渐没去。
  伏里暮色中,蝉鸣依旧响亮,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炊烟味道。我独自坐在辰田里的草垛下,手里攥着凤形佩,脑中仍想着白叟的事。
  在那小屋里,当白叟亲口承认他就是散父的时候,我兴奋了好一阵,觉得觪为之辛苦操劳的事终于能解决了。
  可现在细想,我却一点把握也没有。
  若没有辰后来的补充,我根本无从知道白叟的痛苦经历。他被帝辛召去牧之后发生过什么事,恐怕除了他,没人会知道。不过,他至今仍称帝辛“天子”、称朝歌“牧”、称殷“天邑商”,言谈间不掩敬意;而他虽是周人,却因为周人的攻伐失去了妻儿,从辰的描述上看,白叟对此痛苦颇深……若用感情来劝,实在没什么胜算。
  当然,提到过去的时候,白叟的态度很是淡然,但与此同时,似乎名利宠辱于他而言也已经无所谓了。并且,白叟年纪已经七十有余,要说服他跟我出去,想想都觉得艰难无比……
  我惆怅不已,长长地叹了口气,闷闷地躺倒在禾草中。
  “姮!”忽然,隔着草垛,我听到丹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我坐起来,答应了一声。没多久,丹的身影出现在草垛旁,光线微弱,只见她四处张望。
  “丹。”我唤了一声,丹转头看到我,走了过来。
  我往旁边让了让,她也在禾草上坐下。
  “你一人在此作甚?”她问。
  我继续躺下,说:“闲坐罢了。”看看她,问:“辰呢?”
  丹从垛中抽出一根禾草,细细地掰开,道:“他母亲说要同他商量些事,让我出来了。”
  “哦。”我说,没有再开口,将手中的凤形佩慢慢翻转把玩。月亮缺着口,在薄云中露出脸来,清浅的银辉中,凤形佩在指间泛着皎洁的光华。现在看着,它虽然已经断开,却仍然美丽。
  丹“咦”了一声,凑过来看着凤形佩,说:“这断佩在月光下倒是好看。”
  我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损毁了你也带在身上,这般不舍,可是紧要的人所赠?”停了一会,她问。
  我怔了怔,浮起一丝苦笑:“差不多。”
  “哦?”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想了想,道:“你已及笄许嫁,我猜那人就是你夫婿,可对?”
  手微微僵住。
  “不是。”我望着上方的明月,轻声说。
  “不是?”丹的语气明显有些失望。
  这时,远处飘来一阵乐音,我和丹俱是顿住,仔细听,像是笛子。
  “是辰在吹篪。”丹说。
  “辰?”我讶然,向辰的家望去,视线被一个个草垛挡着了,黑黝黝的什么也看不到。
  我看向丹,说:“想来他母亲的话说完了,你不过去?”
  丹仍然靠在草垛上,手里绞着禾茎:“他吹篪不喜有人在旁。”
  “哦。”我应道,不再说话。
  凝神倾听,辰的技巧虽不算高,气却很足,旋律吹得有模有样,别有一番拙朴。只是,那篪声绵长缓慢,我总觉得那悠扬之中有些郁郁。
  谁也没有出声,晚风悠悠地拂在脸上,一阵舒适的沁凉。
  “姮。”许久,丹轻轻地开口道。
  “嗯?”
  她稍稍转过身来,对着我:“你夫婿是什么样的人?”
  我愣住。
  夜幕中星光满天,一个昂藏的身影似远似近,唯有明亮的双眸清晰地出现在脑海之中。
  “好好等我。”恍然间,像是有低低地话音在耳边萦绕。
  我注视着穹空:“他为人率性,不爱说话,却总会为我着想,是个极好的人。”
  “极好的人?”丹似在咀嚼我的话,稍顷,她肯定地点头:“姮觉得他好,定是很欢喜他。”
  我笑了笑。
  丹像是心情大好,从垛上满满地抱下一堆禾草,躺倒在上面,声音惬意:“姮勿忧,伏里虽小,你安心住上几日,说不定你夫婿会来接你。”
  我诧然,疑惑地看她:“你怎知?”
  “我想的。”丹说。
  我一讪。
  “你勿不信,”丹认真地说:“我幼时贪玩,曾追逐着雀鸟进了大山之中走不出来。那时,我虽又饿又冷,却知道辰一定会来找我,丝毫不着急,便爬到大树上等他,等了两日,他果然来救了我出去。”
  我听了,淡淡一笑。
  “辰倒是个能人。”我岔话道。
  “那自然,”丹得意地说,坐起来,打开了话匣:“辰与我自幼相熟,他七岁已随长辈进山捕猎,农务力役,样样都行,人人都夸他是伏里最能干的男子。”
  我看着她兴奋的样子,狡黠地笑道:“辰这样好,丹定是很欢喜他了?”
  丹一愣,点点头,说:“欢喜。”
  这下轮到我愣住,本想拿她之前的话来揶揄她,不料她竟大方地承认了。我笑起来,看着她头上的总角,好奇地问:“你二人还未定亲?”
  “早定了。”丹说:“如今单等我十五及笄。”
  “哦。”我说。看她身量挺高,原来还没到十五。
  “只是,”她的声音弱了下来:“辰从不与我提起此事”
  “那又何妨?”我说:“辰又不厌你,既已定下,还有何改?”
  “你不知道,”丹叹了口气,声音微窘:“辰如今与我在一起时仍尽是玩闹,与幼时别无两样。里中女子中意他的颇多,她们每每寻来,辰也总是笑脸对人……姮,”她转向我,迷惑地问:“你夫婿可会这般?”
  我讶然。
  看着丹,没想到她也有这样细腻的心思。
  “丹,”我没有答她的问题,过了一会,说:“辰与你处惯了,突然要改也是不易。且,他也要与众人交游,别人又并无恶意,难道他还能冷着脸?辰对婚事心知肚明,又无排斥,你既知晓他为人,还当信任他才是。”
  “嗯……”丹应道,话音仍有些闷。片刻,只听她又“哼“一声,说:“罢了,我便日日守着他到成婚,看谁敢抢。”
  我哑然,轻笑起来。
  当我又开始思索白叟的事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亥。
  向辰打听,他说亥治理田土很有一套。他跟白叟学习了开渠之术,加上自己整日钻研,由他引灌的田地的桑林竟比白叟以前开的长势还好。
  “就是人孤僻了些。”辰补充道。
  我笑逐颜开,会开渠才是重点。
  高兴之余,我决定先跟他套套近乎。
  第二天一早,我在一块刚开出来的荒地上找到了亥。
  他站在光秃秃的土地之中,手里拿着根木条,到处走到处划,时而停下,皱眉苦想,又继续走。
  “亥。”我主动上前打招呼。
  他看到我,突然停住。如辰所言,他的脸骤然地红起来,更甚于那日初见。
  亥似乎很不知所措,嘴唇犹疑地张了张,却什么话也没出来。
  “姮。”我微笑着说。
  “嗯……姮。”亥点了点头,立刻转身继续察看,我看到他的脖子也红了。
  我没有跟上前,看看地上的小沟,问:“土中所划的可是渠?”
  “然。”亥头也不回。
  我望向四周,又问:“水从何来?”
  亥一边划,一边抬手往远处指了指,回答依旧简洁:“山上。”
  “引山泉灌溉?”我颔首,称赞道:“此法甚妙!”
  亥似是一怔,回头飞快地看了我一眼,脸上红光仍盛。他没说什么,再扭回头时,颊边的轮廓上却明显地挂起了笑容。
  我又接着东一句西一句地问这问那,亥仍然工作着,有问必答。
  渐渐地,我感到他的态度放开了些,话也慢慢变长了。
  我不急着有什么进展,毕竟才认识,了解不深,要说动一个人离开故土不是容易的事。于是,跟亥聊了些科学性的话题之后,我收兵,礼貌地跟他行礼道别。
  亥点头还礼,表情自然了许多。
  待回到辰的家,我却听到辰和丹又在斗嘴了。
  我问他们怎么了,辰气恼地说,丹刚才趁他的母亲不在,问他昨夜和母亲的内容。辰说没什么,她不用知道,丹说她想知道,辰还是不肯说,就这样,他们就争了起来。
  我望天无语,这两个人……不管他们,回室中歇息。
  没坐多久,辰和丹的吵闹声突然没了,屋外响起了辰母亲的声音,好像还有别人。
  我出去,只见丹已经离开了,辰的母亲带回了一个干瘦的老妇。
  见到我,辰的母亲面上一喜,拉着我走到老妇面前,对她叽哩咕噜地说了一通。
  老妇先是自己盯着我的脸,再上下地打量,然后,围着我走了一圈,又伸出干瘪的手,从我的腰摸到臀部。
  我不禁起了一身鸡皮,不解地看向旁边,辰的母亲笑眯眯的,辰却站在一旁,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老妇摸完了,对辰的母亲点头,说了一番话。
  辰的母亲像是高兴极了,转身从屋里拿出一块肉脯,递给老妇。两人笑着又说了一番,老妇拿着肉脯,满面春风地走了。
  我一头雾水,望向辰:“那老妇是何人?”
  辰看看我:“此地最好的接生妇。”
  我疑惑地问:“她方才说什么?”
  辰叹了口气:“说你能生儿子。”
  我惊讶地看他,刚要开口,辰的母亲走过来,又拉起我的手,温和地对我说起了听不懂的话。
  这时,辰沉下脸,走过来,将她拉进屋里,留下我愣愣地站在原地。
  我越想越不对。
  午后,丹和辰的母亲都不在,我堵住了辰。
  “你母亲有何用意?”我直接了当地问。
  辰瞅瞅我,也不遮掩:“你以为是何用意?”
  我不解地看他:“我已许嫁,且不久便会离开。”
  辰淡淡地说:“我母亲不管,族中人丁单薄,她只想我多子。”说着,他瞥我:“未见她方才好言好语地留你?”
  我怔住。
  想起那天在草垛下,丹曾问我婚后有何愿望。我想了想,说,婚后的愿望要婚后才知晓,如今只愿安稳度日便好。丹却笑,说:“我的愿望是要跟辰生许多许多的孩子。”
  那时,我觉得她想法单纯,一笑而过,原来竟有这般渊源……
  “辰,”沉吟片刻,我看着他:“你心里想着丹,对此事并不乐意,可对?”
  屋中光线不好,只见辰一愣,黑黑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我也爱多子和美人。”他将脑袋撇向一边,说着,走了出去。
  这件事之后,谁也没有再说什么。丹依旧来找辰,辰依旧跟她斗嘴,辰的母亲依旧天天对我笑,对我好了一倍不止。
  我如常地过日子,正如对辰说的,舟人丁来的时候我就会走。
  亥的那边我没有松懈,在荒地上聊过几回,我们的话题正慢慢深入。
  他的性格的确很适合钻研。
  聊到地理时,我心头一热,拿出自己知道的那点科普知识,告诉他,在大地上,最远的地方就是最近的地方,因为大地是圆的。
  “圆的?”他惑然,想了想,望向头顶:“那天呢?”
  “也是圆的,”我说:“天如鸡子,地如鸡中黄。”
  他皱眉思索了良久,说:“不对。”
  我问:“哪里不对?”
  他说“既是圆的,你我怎能站稳?”
  我笑道:“虽是圆的,却极宽极广,你我站立之处,不足其毫厘。”
  他摇头,将手握拳,指着下面:“若行至此处,岂不跌下?”
  我说:“地有力,如磁石般吸住,不会跌下。”
  他睁大眼睛:“岂可受此倒挂之苦?”
  我耐心地跟他说,天地间本无上无下,站在大地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是正立。他似懂非懂,又问,磁力何来。我说,大地转动,磁力来自地心。
  “会转?!”他看看脚下,一脸惊恐。接着,他眼中充满了求知的光采,不懈地追问怎么转,大地转了,云霞怎么办,太阳怎么办,月亮怎么办、星辰怎么办……当他问到鬼神怎么办的时候,我觉得我的能力已经达到了尽头。长长呼吸一口气,我告诉他,自己也不知道,这说法不知从哪里传来的。
  亥表情有些失望,意犹未尽地点点头。
  “亥是个呆子。”傍晚,我跟丹去水边洗衣,她不屑地说:“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不务农,不供役,只会问些莫名其妙的事,白叟却只由着他。”
  我笑了笑,想起以前听到的话,天才总是孤独的。
  “你知道什么?”在一旁割茅的辰将竹筐放下,抹了把汗,说:“也不想想经他开渠的田土多收了多少,你累上一年也不及他。”
  丹红了脸,瞪他:“我知道什么,我知道那日接生妇去了你家,你还未同我说她去做甚!”
  她的音量十足,辰却像没听到一样,昂着头,提起两筐茅草自顾地走了。
  丹恼怒地抓起一件湿衣,用力地扔向辰。无奈太远,衣服没飞多少距离,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她微微喘着气,看着辰离去地背影,一瞬不移。
  过了好一会,丹快步走过去,把地上的衣服拾回来。她把衣服扔在水里,重新在大石上坐下,拿其杵狠狠地捣起来。
  水花高高地飞溅,打湿了她的衣裳和头发,丹却没察觉一般,只一个劲地敲打。
  我看看她,无奈地说:“丹,你既都猜着了,又何苦追问。”
  丹仍旧猛力地捣,没有说话。
  好一阵,她的动作渐渐慢下,终于停住,闷闷地将杵丢放到一旁。
  “我就是恨他当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同我说。”丹委屈地说,声音哽咽。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月末的一天,亥主动来找我了。
  “姮,”他仍是红着脸,瞥瞥一脸好奇的辰和丹,对我说:“荒地上的沟渠划好了,我来邀你去看。”
  丹睁大了眼睛:“亥,你这话说了好长!”
  辰笑起来,亥的脸更红了,只将眼睛看着我。
  我点头,微笑着答应道:“好,我同你去。”
  亥满面欣喜,撇下那两人,带我离开了。
  荒地上,只见小沟又细又长,一头接着远处的山林,一头沿着地势向下,接到原有的水渠中。
  亥领我沿着沟的走向,指着一块略高的土地说:“此处稍贫瘠,引水之后可植黍。”快速地走了几步,又指向不远处一片低地:“那处则不同,平整之后,可植桑,定枝繁叶茂……”
  他兴奋而详尽地解说了一番,领我走到一处坡顶,观望整片荒地。
  我不禁满面笑容,想象着那条未开通的沟渠,自己几乎可以预想到这里将来生机勃勃的样子。
  若眼前的荒地换作是杞国,不知觪该会多高兴!
  “姮,”观望了一会,亥转头看我,踌躇片刻,道:“父亲说,你终将离开此处。”
  我怔了怔,白叟?稍顷,点点头:“然。“
  亥默然,他望向远方,好一会,问:“姮,外面是什么样?”
  我微笑:“亥觉得是什么样?”
  亥看看我,想了想,道:“我也不知。白叟说外面很大,有许许多多的人,数不清的房屋,可他却说这里更好。”
  我看着他:“亥也觉得这里好?”
  亥一笑:“未见识过外面又如何说得上?只是,你几日前告诉我那大地的说法,我越想越觉得有趣,虽是传言,在伏里却绝无可能听到。”他停了停,说;“外面不知还有多少我从未知晓的东西。”
  我的呼吸几乎屏住:“亥,你若想看,舟人丁……”
  未等我说完,亥却微笑着摇头:“姮,吾父年岁已高,我不能离开。”
  话音落下,心中如同被泼了一桶凉水,原本满满的希望几乎浇灭。
  我望着他,呆怔不动。
  “亥,”我仍不死心,说:“若将来白叟……嗯,你……”心绪有些乱,话语竟结巴起来。
  “那是将来的事,”亥看着我,轻声道:“无论多久,我定要出去看上一回。”
  希望重燃,他言下之意,要等上些时日罢了。
  心稍稍的安下,我略略颔首,转头望向前方,没再说什么。
  当夜,我睡得很不安稳。
  梦一个接一个,时而是觪,时而是亥,时而又变成杞国。
  我站在城墙上,看到雍丘城外的田野中沟渠纵横,禾苗长的比人还高,快乐极了,飞快地跑去找觪。
  忽然,身后一声巨响,城墙摇摇欲坠。我惊异地回头,只见城下已是火海一片,无数的东夷人抬着巨木往城墙上撞。燮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面前,目中满是惊怒。
  我正想过去,手上突然一紧,姬舆拽住我,头也不回地拉着我向后走去。我张了张口,想说话,突然,脚下一空,身体失足坠落……
  我大惊地醒来。
  四周暗暗的,自己仍在伏里,辰的家中。
  是梦啊……我长长地舒下一口气,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汗。
  定下心,我觉得口中干渴难耐,索性下床去找水。
  轻轻地打开篾门,灶室中,凌晨微明的天光已经从外面透了进来。临时打起的草铺上,辰还在睡,水缸就在旁边。
  我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小心地移开水缸上的盖子。
  正要舀水,忽然,辰发出一声梦呓:“丹。”
  我顿住。
  辰却没了动静,一副熟睡的样子。
  我继续,用匏盛起水。
  刚送到嘴边,只听辰又是一声:“丹。”比刚才大声得多。
  水洒出一些,“哗”地落回了缸里。
  辰突然醒来,一眼就看到了旁边的我,似乎吃了一惊。
  “饮水。”我说,接着,咕咕地将水喝完,放下匏,移回盖子,朝室中走去。
  “且慢。”辰叫住我。
  只见他脸上很是不自然,犹豫了一会,说:“你方才可曾听到什么?”
  “方才?”我笑:“我听到你在梦中唤‘丹’。”
  辰瞪大眼睛,半晌没有说话。
  “不许告知她。”他压低声音,急急地说。
  我仍是笑,不置可否:“看吧。”望向屋外,我打了个哈欠,又说:“天将旦,辰赶紧睡。”说着,不管他的表情,慢慢踱进了内室。
  或许是之前没睡好,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是巳时光景了。
  辰已经去田里了,他的母亲在屋前翻着薑苗的土。
  我走到井边,打水漱漱口,又洗了把脸。仰头望向天空,万里无云,无底的深蓝中,太阳金灿灿的。
  用过些粥食,我正收拾器具,屋外突然响起一阵急急的脚步声。回头,只见辰跑了进来,满头大汗,指着外面喘气:“舟……舟人丁!”
  我一怔,心中突然一阵狂喜:“你说舟人丁回来了?!”
  辰仍喘着气,点点头。
  我立即放下手中的东西,迫不及待朝屋外奔去。
  往伊水的路从未像今天这样长,我提着裳裾不停地跑,到岸边时,已经上气不接下气。
  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乡人,望去,只见水波青碧浩瀚,一只大舟正缓缓靠岸。
  我生怕它跑了一般,目不转睛注视,一直走到近前。
  当望见舟首上的人时,我的眼睛突然定住,不敢相信地再看,渐渐睁大——蓝天下,姬舆的面容真实而清晰,深深映入我的眼帘。

  相逢

  我怔怔地望着舟首。
  舟人撑出长竿,大舟慢慢地靠岸。只见姬舆将双眼紧紧地盯向人群,像在搜寻什么,不掩其中急切。
  见到大舟,乡人们似乎很兴奋,推推攘攘地围观。我正要过去,却忽然被几个人一下挡在了面前。
  我一惊,推了推,没推开,忙仰头踮起脚,姬舆的眼睛却望向了别处。
  “舆!”我大声地喊,里中的小童在前面脆声笑闹着,将我的声音淹没。
  心中不由地一阵焦躁,我一瞬不移地望着姬舆,急急地往前挤。
  乡人走动,日头在上方忽明忽暗,没多久,身前出现一条缝隙。
  我用力地探出去,姬舆的视线经过,霎时间,与我正正碰上。
  周围的喧闹似乎消去,世界定格在相接的目光之中。
  日头灿灿地打在颊上,忽而又被遮去,乡人推挤,我再次被挡在了后面。
  突然,人群一阵惊呼。
  未几,身前的人猛地被一双手往两边推开,阳光豁然炳焕。
  姬舆喘着气出现在我面前,星眸中神采明亮,满是狂喜,脖颈处,喉结微微滚动。
  他的样子消瘦了许多,眼圈有些发黑,眼睛里布满血丝,唇边的胡茬乌青一片。
  我看着他,一时竟呆呆地没了动作。只觉喉头涩涩的,心底的情绪突然一齐涌起,辨不出是喜是悲,翻腾着上冲。嘴唇张了张,“舆”字被卡在生疼的嗓子里。
  鼻头忽地一酸,眼前变得模糊一片。
  周围人群又是一阵低呼,我的身体登时腾空而起。
  姬舆紧紧地抱着我,脸贴着我的颊上,颈窝处传来熟悉的温热气息,带着难以抑制的粗重。
  “姮,姮……”他的声音带着混浊的沙哑,不住地在我耳边低喃着。胸口下,那有力的心跳鼓鼓地透来,充满安定的实感。
  泪水夺眶而出,我再也忍不住,哽咽着哭了起来,双臂用力地环在他的脖子上。
  良久,姬舆松开臂膀,将我放下来,片刻,又将手扳在我的臂上,紧张地将我上下地细看。
  我仍哽咽着,摇头道:“无……无事……舆……我无事……”
  姬舆这才缓下神色。他低头注视着我,眸中满是欣喜和释然,好一会,他伸手拭去我脸上的泪痕,捋去我颊边湿贴的头发。
  我望着他,抽着鼻子,嘴角慢慢地噙起笑容。
  “姮……”这时,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望去,她满面通红地看着我和姬舆,辰也在,愣愣地站在她身后。
  在往四周看看,乡人们也一直没有离去,驻足围观着,表情既羞赧又好奇。
  我的脸上微有些发热,回头,姬舆正看着我,目色柔和。
  “舆,”我拉起他的手,走到丹和辰的面前,对他说:“他们是救我的人。”
  姬舆看向丹和辰,片刻,他放开我,向他们深深一揖:“蒙二位搭救吾妇,舆感激在怀。”
  丹似乎吃了一惊,面上的红晕更深。
  辰上前,瞥瞥丹,神色自若地还礼道:“不过举手之劳,吾……”
  “吾子不必客气!”辰没说完,丹抢着说道。她红光满面,看看姬舆,又看看我,脸上笑吟吟的。
  辰朝她瞪大了眼睛。
  丹没管他,红着脸飞速瞅瞅姬舆,对我甜甜地笑:“姮,你夫君辛苦前来,先带他去歇息吧。”
  我看向姬舆。
  他也看着我,长睫下,双目神采柔和。
  “舆,”我轻声说:“我带你去用膳可好?”
  姬舆略一思索,微笑道:“好。”说完,他转身,走到大舟前,向留在上面的几人交代了些话。
  那几人行礼答应。
  我见那其中有一个黑壮的中年男子,身上的穿着与旁人不同,衣服要简陋许多。想了想,朝他们走过去。
  姬舆见我来,面上一讶。我走到那男子面前,问他:“吾子可是舟人丁?”
  男子一愣,揖道:“小人正是。”
  我微笑,向他躬身一礼,道:“姮为吾子所救,此大恩必铭记于心。”
  舟人丁面上突然窘迫起来,将腰弯得更低,支吾地说:“贵女……贵女乃河伯送来之人,小人岂敢居功。”
  一只手臂伸过来将我拉起,姬舆看着面前几人,说:“时辰不早,尔等速去速归。”
  舟人丁和几名从人应诺,纷纷转身登上大舟。
  我见状讶然,问姬舆:“他们要往何处?”
  姬舆看看我,说:“彀父等人还在四处寻你,当告知一声。”
  我的心中一喜,忙问他:“我兄长在何处?”
  姬舆抬手,轻轻地拾起我鬓边几丝乱发,绕到耳后,说:“你落水后,彀父一直从虢国一带往下游搜寻。”
  是这样,我缓缓地点点头。觪估计得不错,当时若非舟人丁将我救起,我怕也是要被河水带往下游的。
  我望向大舟,或许觪来了,白叟那边会有转机也说不定。
  心中不由地一片光明。我想了想,又问:“‘彀父等人’?舆,除了我兄长,还有谁?”
  发上的手动作顿了顿,姬舆面色无波地转头,望向正准备启程的大舟。
  “晋侯。”好一会,只听他淡淡地说。
  我怔住。
  姬舆没再说什么,牵起我的手向丹和辰走去。
  “吾子这边来。”丹满面春风,转身引路。辰面无表情地看她,又瞟了姬舆一眼,不吭声地也往回走。
  姬舆仍拉着我,跟在他们后面。身后传来小童们的欢叫,我望去,只见大舟慢慢地离开了岸边。
  心里仍在想着他刚才的话。姬舆说出燮的那刻,我的心一突,不是不震动的。燮对我而言,至今意义非比寻常,我仍会时常地想起他和我们之间的事,只是,我已经不像过去那些样只觉得伤感和沧桑。或许是因为在滨邑送别时那番开诚布公的谈话,我们之间形成了某种默契的谅解,如今再听到燮,听到他为我做的事,心中虽然还会有些淡淡的伤感和纠结,更多的却是感激……
  旁边的乡人相继地散去,不少女子频频地回眸,目光闪闪。
  我看向姬舆,他正望着前方,近午的日光下,侧脸的轮廓深刻而俊美。手上,他稳稳地握着,指间带着些许粗糙,却温暖依旧。
  似乎觉察到了我的视线,姬舆转过头来。
  我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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