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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青拿天鹅-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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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担心她的身体,道:“母亲,姮已大安,母亲操劳许久,该歇息了。”
  母亲温和地笑笑,伸手摸摸我的头发,说:“母亲不累,再坐会。”
  我将母亲的手握住,贴在颊边,那手丰润依旧,软软的,却微微发凉。我鼻头酸酸的,母亲身体羸弱,大病未愈,却为我劳碌了整日整夜;她无条件地爱我、照顾我,而我却总让她操心。
  良久,我望向母亲,低声喟叹:“母亲对姮真好……”
  母亲莞尔,轻轻刮了一下我的鼻子:“姮又说稚子之言,母亲身边唯你一个女儿,不对你好,却对谁好?”
  心中一阵暖流淌过,我将头埋进母亲的臂弯中,傻傻地笑。
  接着,却听母亲轻声叹道:“可惜再过得一年半载,姮就不要母亲了。”
  “嗯?”我听了,抬头诧然道:“姮怎么会不要母亲?”
  母亲笑笑:“姮又糊涂,来年你及笄嫁了晋侯,还如何来见母亲?”
  提到这事,我心中一阵黯然,沉默不语,几日来那些纷乱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
  过了好一会,我艰涩地开口,道:“母亲可还记得几年前娡出嫁时,姮对母亲说的话?”
  母亲想想,说:“不记得了,姮当时说了什么?”
  我望着她的眼睛,道:“姮当时说,姮将来哪也不嫁,陪你可好。”
  母亲失笑道:“吾女果然聪颖,儿时言语,姮竟也记得这般牢固。”
  我轻轻说道:“母亲,姮如今将此话再问一遍,母亲可还会答应?”
  “嗯?”母亲笑意缓住,讶异地看着我,说:“姮此话何意?”
  我自嘲一哂,低低地说:“姮只是想若将来永远像现在这样和母亲在一起该多好……”
  母亲却笑了起来,她宠溺地搂着我,柔声道:“姮这说的什么话。凡为女子,一生惟夫君与共,岂有不嫁之理?姮不可再胡言乱语。”
  我把头埋在母亲怀中,一语不发。
  ※※※※※※※※※※※※※※※※※※※※※※※※※※※※※※※※※※※※※※※※※
  正月,夏历的岁首又至。
  周朝没有春节,不过每年年终的时候,会大举祭祀宴饮。进入新年,下个月就是觪的大婚,宫里上上下下无不如火如荼地忙碌起来。
  月中,王姒的使者从镐京而至,带来了新年和觪的贺礼,同时还有一道周王的诏命——周历五月,夏历三月,王姒四十寿辰,周王特诏父亲将我送入镐京向王姒祝寿。
  这件事在宫中掀起轩然大波,所有都人大吃一惊,谁也没想到王姒竟对我一个小丫头念念不忘,竟特地诏我去王畿见她。
  父亲自然乐意得很,特别嘱咐丘等一干侍婢宫人,我前些日子生了病,这段时间务必好好伺候;母亲听到消息的时候,面露诧异之色,向我细细问起在成周与王姒相处的经过,目中若有所思,随后,她恢复常态,淡笑着说,王姒乃天下至尊之人,吾女能得她喜爱,自是甚好;觪则是一脸失望,说老天不公,为何姮可以去宗周逍遥而为兄却得留在杞国完礼?不过,牢骚归牢骚,抱怨一阵后,他开始如数家珍地跟我说镐京哪里漂亮,哪里好玩,整个一旅游指南。
  宫里宫外的人们议论纷纷,说来奇怪,女人们听到这件事,竟然如出一辙地认为王姒将我一个未嫁女子召去,少不了是要为我选婿。
  据说身边有未嫁女儿的贵妇们对此事尤其敏感,蜚短流长,说什么的都有。别人我不知道,最近几次与陈妫相遇,气氛都是僵僵的。她不说话还好,一对我开口,必然是阴阳怪气,寒得我一身鸡皮。
  我哭笑不得。王姒跟我不过见了几面,又不是什么近亲,干嘛要对我这么热情?用脚趾头想都觉得荒谬。
  可是无论我怎么表示,这种想法仍然普及得很,连丘也不例外。
  丘好奇地问我:“君主,吾观天子器宇不凡,王姒既为天子生母,当是极端庄美貌了?”
  我点头说:“那是自然。”
  丘面露憧憬之色,叹道:“到底是贵人!得王姒关照,君主必能嫁得天下首屈一指的佳婿!”
  我无语。
  而令我尤其没想到的是,姝居然也上心起来。
  过去,无论我出怎样的风头,姝都是高昂着头,唇边挂着嘲讽的微笑,一脸的不以为然。可如今,她每每见到我,脸就倐地阴下来,傲慢之色不再,双眼微微眯起,直直地盯着我,目光复杂,冷芒乍现。
  我郁闷,不就是去趟镐京,至于吗?
  ※※※※※※※※※※※※※※※※※※※※※※※※※※※※※※※※※※※※※※※※※
  好在这场八卦作为人们饭后的谈资并未持续几天,不知不觉,月末临近,觪的婚事已经准备就绪了。
  下旬刚至,觪整装,领着仪仗车架,在早春依旧冷冽的寒风中,前往齐国迎娶齐央。
  东向的周道尚未修成,冰雪又仍未消解,觪要在河南和山东之间往返,路途艰难可想而知。
  直到二月下旬,婚礼之日前三天,觪的车队才风尘仆仆地再次出现在雍丘城外。
  太子娶妇的事早已在杞国上下传开,回国这日,雍丘盛况空前,国人空巷而出,把城门到宫门之间的大路挤得满满的,不少人还跑到边境去迎接。
  当日,齐央在一处别馆安置下,三日后,在禹宫举行婚礼,在太子宫中合卺洞房。
  期间,没我这个小姑什么事,直到新妇谒见舅姑后,在与公室成员见面的宴上,我才见到了已经成为我嫂嫂的齐央。
  觪和齐央两人皆是玄衣纁裳,端坐下首。
  两年不见,齐央看着变了许多。身量明显的长高了不少,总角也已变为高髻,脸上施着淡淡的脂粉,粉颊嫣红,双眼顾盼生辉;举止斯文,进退间有规有矩,竟不再是我印象中的稚气的小女孩,俨然成为一名贵族少妇了。
  看来她的婚前学习下了不少苦功,若不是那双极具特色的单眼皮,我几乎不敢相信这个人就是齐央。
  觪坐在她身旁,在一身礼服的衬托下,丰神如玉。
  齐央的眼神时不时地闪向他,目光中满是掩不住的温柔缱绻。觪却正襟危坐,脸上平静自若,目不斜视,时时保持着太子的威仪,即使看到我朝他使眼色也不过回以淡淡一笑。我觉得有些失望,原本还以为人逢喜事,今天的觪会也会神采飞扬呢。
  依礼,三个月后,新妇往宗庙中行过庙见之礼,夫妇二人才算完婚,因此,这次家宴并不正式见礼,只是由母亲将一众兄弟姐妹和庶母介绍给新妇认识。
  轮到我的时候,母亲让我上前,微笑着对齐央说:“此乃姮,太子亲妹。”
  齐央看到我,眼睛微微一亮。
  我向她拜礼道:“拜见长嫂。”
  齐央道:“公女请起。”声音依然清脆,语气却温婉了许多。
  接着,姝等庶室弟妹也一一上前见礼,完毕后,钟罄铮鸣,各人回座用膳。
  作为新妇,齐央自然而然地成为宴上的焦点。在众人的关注下,她显得有点紧张,配合着觪的优雅风度,小心翼翼地用餐,看着辛苦得不得了。一顿饭下来,我发现齐央并没吃多少,不禁打心里可怜她。
  膳后,众人仍留在席上闲谈。母亲面含浅笑,状似随意地向陈妫问起姝的嫁妆准备得怎么样了。
  姝要出嫁了?我惊讶地朝她望去,却见她脸色刷白,嘴唇紧抿,盯着眼前的食器,一言不发。

  高台

  陈妫容色微僵,扫了母亲一眼,目光中流露出掩不住的怨恨,随而垂目,声音平板地答道:“劳夫人牵挂,嫁妆正依礼备下。”
  母亲微笑点头,慢慢地说:“虢乃大周同宗,最重仪礼,明日便让姝到公宫中受教吧。”
  陈妫面无表情,道:“诺。”
  我了然,姝原来是要嫁到虢国。
  对于虢国我并不陌生。武王灭商后,将文王的两个弟弟虢仲和虢叔分别封与王畿东西两侧,屏卫周室。西方的虢国是公级大国,国君称虢城公;东方的虢国是子级小国,国君称虢子 。杞国与东方虢国有姻亲,我还小的时候,一个庶室姐姐婉嫁给了当时的太子,几年前,老国君薨逝,太子继位,婉便做了虢子夫人。不知道姝是要嫁去东虢国还是西虢国,嫁的人是谁?
  宴后,母亲留下和父亲议事,我独自回宫。梳洗的时候,我和丘说起这事,她一脸惊诧:“君主竟不知道?”
  “知道什么?”我问。
  “君主姝的婚事早已传开了。”丘一边帮我卸下服饰,一边说:“虢子夫人上月新丧,杞国需媵去一女补上,国君便选定了君主姝。”
  “虢子夫人?”我大吃一惊,“婉?”
  “然也。”丘她轻轻叹了口气,惋惜道:“当年君主婉出嫁之时,何其丰润美丽,却这般薄命,当上夫人几年不到,竟薨了,真乃天数无常。”
  不对啊,我问:“为何不见服丧?”
  丘奇怪的说:“君主哪里话,女子嫁走,便归入夫家宗系,除非出妇,其生老病死,母家再不去管。君主婉既薨,丧葬之事皆由虢国操持,国君派使者前往吊唁也就罢了,岂有在杞国服丧之理?”
  我默然。
  女儿一成婚,从此便不再是自家人,连去世也轮不到这边服丧。我近来很少和外面接触,竟一点也没听说,难怪不知道。
  又想到姝,不禁为之一叹。
  姝从小骄傲,婚姻方面更是不肯将就。她美名在外,十三岁的时候,媒人就盈门而至,可她眼光太高,非国君公卿一概看不上,最后选定的几位还是陈妫苦口婆心地劝才应下的。我知道她对自己婚姻的期望很大,以她的骄傲和志向决不是给谁做媵女的,像周王和姬舆这样年轻高位的人才是她的目标。
  如今,父亲一句话就将她的梦想击碎,心里一定很不好受的。
  想起姝这些日子看我的目光,难怪她对我将去镐京的事那么在意。
  “夫人早就说过君主姝将来是要做媵女的,如今观之,果不其然!”丘一脸佩服地说。
  我不说话,心里总觉得不太舒服。
  为婉悲伤吗?老实说,我和她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模样都快记不清了,这个异母姐姐过身,难过多少总会有,但要我哭的话却是哭不出来的。
  同情姝吗?也不见得。我们从小关系不对付,和她之间没什么感情可言,她也不需要我的同情。
  但是,这么分析完了,心中却依然没有得到开解,为什么呢?
  ※※※※※※※※※※※※※※※※※※※※※※※※※※※※※※※※※※※※※※※※※
  觪结婚了,离我动身去王畿的日子也没几天了。
  我怕自己在室内窝得太久,身体懒散,到时应付不了旅途的劳顿。于是趁着这段日子天气晴好,每天早起,从宫苑的一头走到另一头,然后登上苑中的高台,作为晨练。
  这个时候天刚刚亮,苑中还没有什么人来,有些荒野情趣。初春的薄雪已渐渐消融,万物复苏,草木已经抽出了嫩嫩的幼芽,带着晨雾的露珠,清新怡人。
  高台上仍有些积雪,并不厚,踏上去,留下一只只黑黑的脚印。
  从台上眺望,宫殿民居、树林原野几乎都已恢复了本来的颜色,一片生机勃勃,城墙上,双阙的顶上仍然留着些雪,像两个白头老翁。
  我深深地吸气,赏着这晨景,划拉划拉手脚,做起了体操。
  正动间,我突然听到身后有细微的脚步声,回头看去,吓一大跳!
  只见一个黄衣女子正站在身后,竟是姝。
  我捂着胸口瞪着她,余悸未平,这人难道是鬼不成,怎么走路没声?
  姝见我满脸惊色,唇边浮起一丝轻笑,慢慢地踱到我身边,道:“吓着姮了?姊姊见姮比划得起劲,便未出声。”
  我的心跳慢慢平静了一些,瞥她一眼,道:“姊姊也早起来登台观景?
  姝望望远处,道:“观景?非也。”她回头看我,微笑着说:“姊姊特为姮而来。过两日姮便动身,再回来怕就见不着姊姊了,有些话想与姮说清楚。听寺人说姮这几日清晨都会至此,我便寻来,果然见着了姮。”
  我疑惑地看着她:“姊姊有何言语要说与姮?”
  姝仍是面带微笑,眼中却一片沉寂。她看着我的脸,许久,轻声叹道:“姮真是越来越美了呢,瞧这白肤红唇,竟不似人间之物。”说着,手缓缓抬起,往我颊边伸来。
  纤纤指尖上,指甲光润利长,我将脸微微躲过,道:“姊姊谬赞。”
  姝不以为意地一笑,收回手,转而执起我裳上的凤形佩,看了看,道:“这许多年了,姮还将它戴着?想来姮是中意非常。”
  我被她的举止弄得不自在,道:“姮不过爱惜随身之物。”
  姝却不理我,双眼仍盯着凤形佩,继续说道:“记得当年,此佩还是我先看中的,正向苦苦君父讨要,你母亲来了,说你生辰将近,正准备礼物,三言两语就将此佩要了去……”她停了停,幽幽地说:“那时,我为这事整整哭了两日,母亲却无法,说谁让你是正室的女儿。后来父亲将一琉璃项链补送与我,我面上高兴,心里却欢喜不起来,总觉得这是你不要才给了我的。我那时可真委屈极了,”姝抬起眼,直直看向我,道:“我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论身分,我与你同为公女;论年纪,我长于你;论容色,自小谁不夸我美貌?你却处处压着我。从小便是这样,无论什么东西,你总能得到最好的,凭什么?莫非就凭你有个正室的母亲?”
  我一惊,姝竟然把话说得如此直白,将多年的微妙挑了个透。
  定定神,我不卑不亢地回道:“姊姊此言差矣,姮从未想与姐姐争抢何物。”
  姝轻嗤一声:“是吗?”她放下玉佩,盯着我的眼睛,慢慢地说:“我后来也觉得此事已是定数,多怨无益,便一心想着将来嫁离此地,当个国君重臣的夫人,也无愧此生矣。可正当择婿之时,你却出来,使得那些求亲之人相继散去。”说到这里,她吸一口气,缓缓吐出,道:“无妨,反正那些人我看不上,走了也无甚可惜。我又等,好容易见着了天子和虎臣舆那般出色男子,谁想……姮,你为何总与我过不去?”姝渐渐向我靠近,眼中闪着意味不明的光亮。
  这是什么逻辑?!觉得她目光不善,我向后退退,皱眉道:“姊姊说的什么?之前坏了姐姐择婿之事,姮实属无意,姊姊若怪,姮甘愿受责;可天子与虎臣舆,当时他们停留不过两日,姊姊求遇不得,难道竟也要归咎于姮?”
  姝冷笑起来:“好个实属无意!姮风采绝世,向来受众人瞩目,当然实属无意!我闻秋祭觐见之时,除你母亲外,众多女眷中,天子单单召见了你;在城楼送行之时,又与虎臣舆相视一笑,何其风光!你口说无意,却百般勾引,当旁人是瞎子看不见吗?”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她在胡说什么?!
  姝却丝毫不容辩白,大声说:“所有该是我的东西,你都来争抢!连婚姻也不放过!如今,你将去王畿,而我却要媵给那年近三十却依然口吃的虢子!就凭你是嫡女?苍天何其谬也!”说着,她步步逼近,脸上激动得泛红,眼中闪着狂怒的厉光。
  我不断地向后退去,突然,腰间一抵,这才发现已经触到了台边的木栏,退无可退了。初春的寒风掠过颈后,一阵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姝看了一眼台下,盯着我的眼睛,忽而笑道:“姮方才可是说甘愿受责?”说着,猛地将双手放到我脖子上,向前用劲,死死掐住。
  “姝!”我惊恐地抓住她的手腕想掰开,却完全不够劲;双腿乱蹬,身体剧烈地挣扎,却只使得自己更快地后倒去。
  “姮可是怕了?”那笑容渐渐化作狰狞,手上力道渐深。
  我想呼救却喊不出来,喉咙被掐住,几欲窒息。恐惧化为绝望,我本能地将双手攀住栏杆,顶住身体,抬起右脚,拼尽最后的力气,向前狠狠蹬去!

  临行

  “啊!”姝痛呼一声,双手松开,向后仰倒在地上。
  危险终于解除,感觉到新鲜冷冽的空气涌入肺中,我抓着栏杆,喉咙火辣辣地疼,不住地咳嗽,浑身软软地靠在栏杆上,止不住地发颤。
  姝抱着被踢中的左腿,惊怒的看向我,满脸的不敢相信。
  我毫不示弱,双手握得死死的,戒备地瞪着她。
  “哼!”对峙许久,姝冷哼一声,以手支地,缓缓起身。她高昂着头,居高临下地盯着我,仍不掩目中的灼灼恨意。
  此时,台下隐隐地传来人语声。几个巡护林苑的囿人说着话经过,其中一两人还朝台上望了望。
  姝稍稍收起怒色,过了一会,她忽而一笑,道:“姮不必惊惶,姊姊还未恶毒至手弑胞妹。”
  我喘着气,一手护住脖子,朝她怒目而视。
  “不过,”她的笑容渐渐敛起,直视着我,一字一句地说:“你切勿高兴太早,别以为我不知道,此去虢国,原本定的是你。”说着,语调渐渐低沉,刀锋隐隐:“今日所说的话,所行之事,权且记住,来日必当奉还。知道了?”说完,她傲然看了我一眼,提起裙裾,微跛地从台上走下。
  我倚在栏杆上,看着她离去,一动不动。直到她的背影在视线可及处消失,我才觉得身上真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一下子滑坐在地上。
  脑中渐渐回复清明,我猛地站起身,一路跑下高台,好像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赶自己似的,向宫中发足狂奔。
  “姮?”母亲见我衣冠凌乱地跑回来,大吃一惊。
  看到母亲,刚才压抑在心里的恐慌和委屈再也控制不住,一股脑地化作泪水,全涌了出来。我扑进母亲怀中,紧紧地搂住她,放声大哭。
  母亲又惊又疑,柔声安慰,问我到底怎么回事,我却只顾哭泣发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现在回想起当时的情形,心中仍凉飕飕的,一身冷汗。
  刚才在那高台上面,光天化日之下,她竟真的想要置我于死地吗?那怨毒的目光,铁钳一般的双手,像要把我撕碎一样,至今仍历历在目,感同身受。
  母亲紧张地扶住我的双臂,仔细地看我,当她的目光从脸上往下移时,猛地收住,神色大变:“姮,这淤伤何人所为?”
  淤伤?我摸摸脖颈,上面并没有什么感觉,大概是刚才姝留下的掐痕。
  “姮?”母亲急道。
  我努力地平复下抽泣,抬起头,说:“是姝……”
  “姝?!”母亲一听,勃然大怒。
  “母亲,”我拉住她的手,望着她,道:“姝说,媵去虢国的本该是我。”
  母亲顿住,眼中厉色微微收起,看着我:“姝这么对你说?”
  我点头。
  母亲的脸色平静了一些,唇边却挂起一丝冷笑,道:“不假。”
  果然是这样。
  她将旁人打发走,拉着我在榻上坐下,继续道:“婉当年嫁去虢国,其母虽早亡,却因是你君父元配,婉仍冠以嫡女名号。如今,婉薨逝,虢国竟以此为由,要你君父再以一嫡女补媵。杞国嫡女唯你一人,你君父自是不舍,商权之下,便定下了姝。”
  原来如此,我心叹,只怕这商权,母亲出了不少力吧。到底还是因为我,难怪姝将所有的怒气都撒在了我身上。
  母亲用手指轻轻抚着我的脖子,怜惜地说:“不想她竟怨恨至此,竟对吾女下手。”
  我靠进母亲怀里,不说话,良久,问她:“母亲打算如何处置?”
  母亲抚摸的手停了停:“处置?姝乃待嫁之身,如何处置?”说着,轻轻地冷笑:“呵,倒是想得好……”
  她没有说下去,转而吩咐侍婢准备用具,温柔地搂着我,带我下去梳洗。
  从此,这件事母亲再没提过,接下来的两天里,她也再没有让我去苑中,但凡跨出宫门,后面必定跟着一堆的侍从。
  至于姝,直到出发,我都没有再见过她,旁人也没有提起。但是我听世妇们说,陈妫因“多言失德”被禁足,三月不得踏出宫室,无论子女旁人,一律不得探视。
  母亲的报复可谓狠厉。姝与陈妫感情最是亲密,她两个月后出嫁,陈妫这一禁足,母女二人大概这辈子都见不着了。
  ※※※※※※※※※※※※※※※※※※※※※※※※※※※※※※※※※※※※※※※※※
  临行的前一天晚上,我正在自己的宫中收拾一些随身之物,寺人进来通传,说太子妇到了。
  齐央?我忙起身出迎,只见她一身燕居之服 ,正站在庭前。
  我上前对她礼道:“不知长嫂前来,有失远迎。”
  只听齐央语气温和地说:“公女勿要多礼,吾闻知公女明日即动身往宗周,特来相探。”
  我道谢,将她领到室内,在榻上相对而坐。
  齐央看看侍立一旁的寺人,说:“尔等不必在此伺候,下去吧。”
  她们纷纷应诺,退了出去。
  我讶然望着她,不知她支走旁人想做什么。
  室中只剩下我和她两人。齐央起身,将房间四下打量了一遍,点点头,道:“都道君主姮甚得国君夫人宠爱,今观此宫室,物件精致,果然不假。”
  我道:“长嫂见笑,不过是些寻常摆设,无甚希罕。”
  齐央却不管我,走到墙边的一套桌椅旁,指着椅子问我:“这是何物?”
  我答道:“坐具。”
  “坐具?”
  我走过去,搭着扶手在椅子上坐下。
  “哦,”她点点头,又看着桌子说:“此案做得如此之高可是为了配这坐具?”
  “正是。”
  在这个时代,我始终不习惯终日席地而坐,觉得腿受不了,于是找人做了这套桌椅。
  她摸摸,说:“倒是有趣。”说着,又转向旁边席上几个尚未整理好的包袱。
  看到里面的的指甲刀扇子等物,齐央满脸好奇地一件件拿起来,左看右看,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连内裤也被她挑出来缠着我问了半天。
  我解释得口干舌燥,心里郁闷得很,谁说这丫头长大了?
  翻检了一遍,齐央满意地拍拍手,道:“太子赞你心思灵巧,今日观之,确是如此。”
  我瞅着她:“太子对长嫂说起我了?”
  提起觪,齐央的脸染上了红晕:“然也,太子昨夜曾说起过……”语气间隐含暧昧。
  “哦……”看着她的神色,我明白了,有点不好意思,觪也真是,那旖旎时刻提我做什么。
  我问:“今夜长嫂怎不往太子宫中?”
  齐央眼神一黯,道:“今夜太子有媵者相伴。”
  我一愣,虽然知道这是迟早的事,却没想到这么快。
  气氛有些尴尬,我岔开话题,和她继续聊起了那些小玩意,又把首饰拿出来赏玩,两人越说越入港,直至寺人进来说夜色已深,明日还要上路,我该休息了,齐央才恋恋不舍地告辞。
  我送到宫门,看着她离去。
  谁知她刚要走几步,却又折回来,走到我面前对我说:“是了,姮可还记得你我在成周分别时的话?我来之前都与吾姊说了。”
  我惊讶地看她,齐萤知道了?
  齐央继续道:“你猜吾姊如何回答?她未说信与不信,只笑笑说‘晋侯名贯天下,如此伟岸男子,吾得以相伴左右便已了愿,并不计较许多’。”说完,她得意地笑:“吾姊虽身世高贵,容色出众,却温良贤淑,决非那等擅妒狭隘之人,姮将来若得与她共处,大可放心便是。”
  我愣住,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说:“如此……有劳长嫂。”
  齐央一笑,转身走了。
  “君主……”她远去许久,我还站在阶上一动不动,直到身边的寺人小声提醒才回过神来。
  我往回走去,心中却波澜乍起。
  齐萤的意思很明白,她不计较燮是否爱她,也不计较燮有没有别的女人,无怨无悔,一心只想跟着他。我感到万分费解,世上竟真有这样的女子吗?
  我有些迷惘,比起她,自己又可以为燮做到什么程度?
  ※※※※※※※※※※※※※※※※※※※※※※※※※※※※※※※※※※※※※※※※※
  第二日,天气晴好,祭过行神后,我跟随着出使的上卿骈父一行,准备上路。
  母亲拉着我的手,不停地叮嘱这叮嘱那,我笑着说:“母亲,姮不是小儿,身边又有这许多随人,不会有事,再者,宗周有王姒照应,母亲无需担心。”
  她叹口气,自嘲地笑笑,道:“姮说的极是,有王姒在,母亲操心什么。”说着,她认真地看我,道:“姮,王姒乃杞国同宗,必处处为你着想,凡事顺之,不可忤逆,此言你当谨记。”
  我笑道:“母亲安心,姮记住了。”
  母亲微笑点头。
  我又分别向父亲和觪拜别后,登车上路。
  他们在宫门前的身影越来越小,车马辚辚,队伍穿过大街,开出城门。
  望着眼前广袤的田野,两年前我见到它时已是一片葱绿,而此时,新苗却才刚刚种上,稀稀疏疏。一群群的农人正在公田中劳作,有人抑扬顿挫地唱着歌,诙谐逗趣,引来旁人一阵哄笑。
  我也不禁莞尔,回首顺着来时的方向视去,雍丘的双阙早已消失在地平线上,只余天边一片铅白的云彩,悠悠相送。

  路遇

  抛开舟车劳顿不说,旅行总是让人心情愉快的。
  沿着上次出行的路线,再次往太室山祭奠过涂山氏后,队伍进入了王畿。
  成周建成后,与西方的宗周遥相呼应,东西王畿连成一片,横贯中国,统治四方。天子长居镐京,并分别在宗周与成周设卿事寮,管理三事四方之务。两京之间有周道相通,十分便利。
  这时恰逢诸侯来朝之期,路上见到不少别国的车仗,很是热闹。
  沿着周道向西而行,地势逐渐地变得不再平坦,黄土高原的延绵不绝的丘陵和山梁出现在眼前。大概是气候的原因,这个时代的黄土高原植被还相当茂盛,森林密布,芳草萋萋,后世它那著名的风沙和沟壑完全不见踪影。过了华山后,渭水经常会在山坡的另一边出现,时而平静,时而湍急,始终相伴。
  一路上,大大小小的采邑乡野走马灯似的在眼前经过,我问上卿骈父还有多少天的行程,骈父回答说还有约摸四五日。
  当晚,我们在一处旅馆门前停下,准备在这里歇息。
  不料,馆人走过来,抱歉地说今天馆舍已满,无法招待我们。我诧异地朝旁边望去,只见旅馆两旁的确停放着不少车驾。
  骈父不悦,说这偌大旅馆,怎会住满,定是馆人将那些庶从人等也安排了进去,我们乃朝见天子的使臣,旅馆理当腾出房间接待。
  馆人为难地说并非他不知轻重,里面住的都是同往朝见的各国使臣,这些日子旅人众多,实在是难以从命。
  交涉许久未果,骈父只好放弃,走到我面前,道:“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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