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海妖刀行-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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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这个人与他手里的刀，他能隐隐猜到骆白龙身上的伤口就是他所造成的，他应该不是入云城的人，他与魏准、骆白龙，应该都是完全对立的。

　　　　不灭法王对着慕容翦道：“年轻人，你究竟都知道些什么？左必君都告诉了你些什么？”

　　　　慕容翦道：“我师傅只告诉我这么多。”

　　　　“只这么多？他只告诉你陨天剑一定要重新回到入云城主的手里，没有别的？”

　　　　“没有。”

　　　　不灭法王已经开始流露让人难以揣摩的笑容，他的目光游离在陨天剑，魏准，以及慕容翦的身上，最后又到了剑宗殿外的远天之上，他望着气焰正盛的太阳，扳着手指似乎在算着什么，片刻后一字字道：“死门应该开了吧。”说完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印着太极八卦图的圆盘，这圆盘中心处的太极图案发着耀眼的金光，而圆盘的边缘也隐隐泛着光芒。

　　　　慕容翦望着脚下的那张八卦图，又望着不灭法王手里的那个奇特的圆盘，神sè大变的道：“不好，他要开死门了！”

　　　　“什么？慕容先生？”骆真卿茫然道，骆白龙和魏准也不知所然，他们只是被不灭法王手里发光的圆盘所吸引。

　　　　慕容翦大声道：“他手里的东西很可能就是失传已久的神器龙甲真章，他能够将奇门遁甲的威力最大化，魏总管，快往门口跑！”

　　　　不灭法王把圆盘托在手上，死门的方向正对着魏准，沉声道：“想跑？”

　　　　慕容翦立刻拣起地上那张用牛皮画着的太极八卦图，以双手把八卦图合在中间，平放胸前，口中快速的念道：“五rì都来换一元，超神接气为准的。九宫逢甲为直符，八门值使自分明”，然后他将那张八卦图丢在地上，八门生化上死门的方向正好对着不灭法王。

　　　　魏准只感到眼前的景象慢慢模糊，仿佛是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时空漩涡之中，又仿佛是突然间眼前黑蒙，但奇怪的是他的意识却是清晰的，当那些旋转模糊的东西渐渐回复，周围的一切渐渐清晰起来的时候，他才猛然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巨大的密室之中，密室的墙上有一扇门，他慌忙冲上去推门，门却打不开，他用力撞门，却发现这门竟完全是死的。

　　　　“别白费力气好吗？你出不去的！”一个声音在他身后道。

　　　　他转过身，就看到了不灭法王。

　　　　“这是哪里？你搞了什么名堂？”

　　　　“这就是死门，你没有听过奇门遁甲吗？”

　　　　“死门？”

　　　　“现在是寅时，而yīn遁甲寅rì死门正好开在剑宗殿所处的北方，你还不明白吗？”

　　　　魏准动容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只想干一件事。”

　　　　“什么？”

　　　　“让你把手里的陨天剑交给我。”

　　　　“这就是你回入云城的目的吗？”

　　　　“可以这么说，令我吃惊的是我正当我心灰意冷的时候，你却拿着他送上门来，这就是天命所归吗？”

　　　　魏准冷冷道：“你的眼睛一直盯着我手里的陨天剑，但你却迟迟没有出手，就是为了等死门的时机出现吗？”

　　　　“是的。”

　　　　“死门究竟是什么？”

　　　　不灭法王沉声道：“死门，是八门中大凶之门，进了此门，会与现实世界的时间、空间完全分离，除非掌握奇门遁甲的人，是不可能进来，也不可能活着出去的！”

　　　　魏准的心在下沉。

　　　　不灭法王森然道：“因此是不可能有人来救你的。”

　　　　“你把我带到死门之中，就是为了将我与其他人隔绝起来吗？你还是在害怕自己会寡不敌众吗？”

　　　　不灭法王沉默，表情变了变。

　　　　忽然，在这密室般的死门中，一个人的影象突然从破碎、模糊，到渐渐清晰起来，不灭法王望着这个人，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慕容翦。

　　　　“你怎么可能……。”

　　　　慕容翦的眼睛由微闭到慢慢睁开，他观察了一下周围的一切，最后注视着不灭法王道：“如果我没看走眼的话，你从怀里拿出的八卦圆盘，是失传已久的神器龙甲神章吧？你是在奇怪我怎么可能进入你用龙甲神章这种程度的法器所催动的奇门遁甲阵中吧？”

　　　　“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不灭法王如此一问，等于是承认了龙甲神章。

　　　　慕容翦道：“龙甲神章的威力的确是难以想象的，这毕竟是轩辕黄帝留下的神器，是几千年来炎黄子孙的物质jīng华，但你自身的道行却并不是很深，这一点我能够看得出来，因此只要我用《烟波钓叟歌》，就能够进你的死门。”

　　　　“《烟波钓叟歌》？”不灭法王惊道，“你有口诀？”

　　　　“你可以有龙甲神章，我为什么不能有《烟波钓叟歌》？”

　　　　“我在剑宗殿布下的杜门，也是你破的？”

　　　　“对，不过我还得感谢你，要不是你布阵时留在门口的八卦图，我根本无法同样使用奇门遁甲术来进入死门之中。”

　　　　不灭法王瞳孔收缩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早就说过我是天剑左必君的徒弟。”

　　　　不灭法王摇了摇头道：“左必君不会奇门遁甲，他一生中除了剑，根本别无所求。”

　　　　慕容翦低头注视着手里的刀道：“如果我还有另外一位师傅，那就另当别论了。”

　　　　“另外一位师傅？莫非……”

　　　　“左必君还有弟弟，叫做左必行，他们兄弟二人合称天剑绝刀。”

　　　　不灭法王和魏准都完全震在了那里，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不相信这世上竟有人同时做了天剑绝刀的徒弟，若说天剑收徒还可以理解，但绝刀从来都是行踪飘渺，几乎是每过十年才在江湖出现一回，而且每次出现都必定弄得江湖上风起云涌，迄今为止，还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正还是邪，没有人猜得透他的行事规则，也极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他虽然与左必君是兄弟，而且因为这种关系，被江湖人合称为天剑绝刀，但他们兄弟两人平rì是很少相聚的，而且据传闻所说，他们之间还是很大的矛盾，可能是因为两人的xìng格与处世态度都截然不同——所以很难相信他们两个人会收同一个徒弟，这本来就是件非常矛盾的事情。

　　　　“绝刀jīng通奇门遁甲，所以我能破你的杜门，也能进你的死门。”慕容翦接着道。

　　　　不灭法王和魏准都恍然醒悟，法王忍不住问：“绝刀现在身在何处？”

　　　　慕容翦道：“他老人家一生逍遥世外，毕生之中都在追求真正的绝刀，除非他想找你，否则你根本见不到他。”

　　　　不灭法王目注慕容翦手里的刀道：“是吗？你是不是已经尽得绝刀的真传？”

　　　　慕容翦道：“没有人能够尽得绝刀的真传。”

　　　　魏准惊叹道：“想不到竟真的有人能得到绝刀的亲传。”

　　　　不灭法王道：“我也同样觉得很难想象，等我把陨天剑拿到手，真想见识一下绝刀的刀法，会会令人闻风丧胆的灭绝刀。”

　　　　“绝刀所用的刀叫做灭绝吗？”魏准的脸sè变了，慕容翦也立刻握紧了手里的刀，空闲的右手也下意识的要去接近刀柄。

　　　　不灭法王拔刀！他的刀一拔出，立刻在“死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发出强烈的光芒，刀锋就算再锋利，也不可能在幽室里折shè出如此强的光线，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不是简单的拔刀，而是在拔刀的一瞬，将剑气完全爆发出来，并且强到让空气爆裂的程度，才可能产生这种程度的强光。
其之三十一　妖灵封目斩
　　　　（）　　　　在这强光之中，慕容翦还终于看清了另一件事情：那就是他们所处的这个被称为“死门”的空间，其实就是此前他们所处的剑宗殿，“死门”并没有单像字面的理解那样将他们带往某个通往死亡的空间中，而只是暂时改变了时间，慕容翦借助强光扫过周围时看到了挂在四面墙壁上入云三圣的画像，并从中看出了端倪，他终于理解了真正的“死门”所在——那不过是利用奇门遁甲术，将置于阵中的人（不灭法王、魏准正好在奇门遁甲显效的范围之内，而慕容翦则是自己用奇门遁甲术打通了死门）所在的时间彻底改变，而环境却没有任何变化，现在的正确时间应该是到了晚上，因为黑暗已经降临。

　　　　当慕容翦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他也已经为那强光所吞没，看起来，他觉悟得太迟了。

　　　　但作为天剑绝刀现世的唯一传人，他还是本能的拔刀，在灭绝妖刀出鞘的一瞬间，他听到了一声沉重的叹息，与此同时，他循着那叹息声的方向，看到了一片白茫茫中有一双黑暗的眼睛，而那绝非人类的眼睛，那是……是恶魔的双眼吗？慕容翦的内心陷入了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恐惧与敬畏。

　　　　接着，他又是潜意识的将妖刀挡在自己的身前，护住心脉的部位，他完全看不到敌人，看不到他是如何出手，朝何处出刀，刀的运行轨迹如何，他只是感到浑身一阵隐隐的刺痛，伴随着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当白光渐渐褪去的时候，这种感觉才慢慢消失——他惊讶的发现自己对于这种感觉是那么的熟悉，就好象不久前刚刚体会过一样，甚至就宛如自己的妻子身上的某部分那样熟悉，这是一种十分奇特的感受。

　　　　那双眼睛也随着白光褪去而消失，所有的一切又都归于平静，他们又回到了不灭法王拔刀前的那个空间里，周围是yīn暗而缺少光明的。

　　　　不灭法王还是站在那里，几乎是从未移动过位置，但手里却多了一把剑，魏准手中的陨天剑，慕容翦迅速的观察魏准的状态——他已经如同虚脱一般完全瘫倒在地上，他本来就呆滞而空洞的眼睛已经封闭了，他死了吗？

　　　　慕容翦冲上去试探他的鼻息，还有呼吸，他又给他把了把脉，脉象也很平稳，他望着不灭法王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不灭法王一边欣赏着陨天剑，一边漫不经心的道：“我没有让他送命的打算，前提是我如愿拿到了剑。”

　　　　“你用的什么招术？你怎么可能……”

　　　　“你觉得很不可思议是吗？那我就告诉你吧，那是我很少使用的绝招——妖灵封目斩！”

　　　　“妖灵封目斩？妖灵？”慕容翦被“妖灵”这个敏感的字眼深深吸引住了。

　　　　“我一直深信妖刀是有灵xìng的，就好象人的躯壳中填充着的灵魂一样，这就是传说中的妖灵——妖灵封目斩就是利用强到能够令空气爆裂的气在极短的时间内令妖灵出鞘，在刚才的强光之中，你感受到他的存在了吗？”

　　　　慕容翦完全震住，他的脑子里满是回想刚才那双恶魔般的眼睛的画面，他现在才从不灭法王的提示中意识到那并非魔鬼的双眼，而是妖灵的双眼！那一声沉重而哀怨的叹息，岂非也是源自那妖灵之口？

　　　　虽然妖灵并没有完全具像化，没有人能够看清，或者是构想他的样子，但慕容翦却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这一点是毋庸质疑的，而在此刻仍然留存在他体内的那种极为不适的感觉，就是最为有力的证据，他也终于回忆起了这感觉是如何的熟悉，这就是与他相伴的灭绝妖刀在偶然间带给他的感觉啊！每当妖刀杀人之后，这种感觉就会奔袭他的全身，每当妖刀出鞘的时候，他就能感受到妖刀的怨念。

　　　　而不灭法王体内竟然真的拥有那么强烈的气，这一点也印证了慕容翦的猜测，那强光真的是气将让空气在瞬间爆裂所形成，在这中间还包含了更加细微的变化：刀与气的相互作用，令空气逆流，只有空气逆流，才能使得挥刀者周围的空气暂时被抽为真空，进而产生不可思议的人为爆裂，这就是强光的真正成因。

　　　　“你体内竟然有如此强的气，而更为惊人的是你似乎拥有了驾驭妖灵的能力，”慕容翦惊叹道。

　　　　不灭法王摇头道：“那绝非驾驭妖灵的能力，现今世上还找不到这样的人，我只是让妖灵瞬间出鞘而已。”

　　　　但光是这样的能力，就已经能够惊为天人！这句话不灭法王虽然保持着一贯的谦逊作风而没有说出来，可慕容翦却可以深深体会。

　　　　这就是不灭法王，这就是灵翼妖刀。

　　　　有趣的是灵翼妖刀的妖灵出鞘了，但灭绝的妖灵却没有出现。

　　　　不灭法王看着慕容翦手里的刀道：“你刚才能够抵挡妖灵封目斩，是因为你手里的灭绝刀吗？灭绝究竟是一把怎样的刀？”

　　　　慕容翦点了点头，道：“但有一点我还是不明白。”

　　　　“什么？”

　　　　“妖灵封目斩，顾名思义就是封住人的双目后杀掉对手的招术，我看到了封住人双眼的强光，但妖灵的杀伤效果在哪里呢？”

　　　　不灭法王望着魏准道：“他就是答案。”

　　　　慕容翦怔住。

　　　　不灭法王接着道：“被妖灵击中的人会全身麻痹，暂时失去意识，这是我目前对于妖灵仅有的了解，而你能够清醒的站在我面前，是因为灭绝刀保护了你吗？他为什么能够保护你呢？”

　　　　慕容翦回想起刚才被白光吞噬时的全身的刺痛感和不适感，那也许就是被妖灵侵袭时的感觉，他握紧了手里的刀，他必须感谢这把刀，否则他已经和魏准一样失去了意识，多年以来，虽然他没有亲眼目睹那妖刀之灵的出现，但他却能够切身的感受到其存在——这妖灵其实是一直在守护着他的主人啊，他已经在无形中驾驭了这把不祥之刃，他和不灭法王一样，都是为数不多的能够与妖刀共存的人。

　　　　不过照目前的情况看来，不灭法王还不知道灭绝也是一把妖刀的真相。因此他没有正面回答，却反问道：“你终于还是夺走了陨天剑，你有龙甲神章，你有灵翼妖刀，而且你还能布奇门遁甲阵，你究竟是怎么样的人？”慕容翦瞳孔收缩的望着不灭法王。

　　　　“我现在只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我曾经是入云城中能与骆白龙平起平坐的人，可惜那帮愚蠢的人轻信谎言，把我赶出了入云城，而世袭的让我那平庸的师兄坐上了城主的位置……”

　　　　“如今江湖中拥有灵翼妖刀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魔教的护教法王。”

　　　　“从我离开入云城，转投摩尼教之后，他们就称我为不灭法王。”

　　　　“摩尼教就是魔教。”

　　　　“那么你相信骆白龙也是魔鬼吗？”

　　　　“什么？”

　　　　不灭法王笑了笑，道：“年轻人，不要轻易的人云亦云，也不要轻信江湖上的任何传言，这个世道的本质是荒诞而险恶的，你需要时刻保持jǐng醒与足够的理智。”

　　　　“这算是你对我的忠告吗？”

　　　　“我想不到我还能对你说什么。”

　　　　“说说死门吧，这个死门如何解除？”

　　　　“你能破了杜门，却没法子搞定死门吗？”

　　　　慕容翦皱眉道：“这有些不一样。”

　　　　“你看清有什么不一样了吗？”

　　　　慕容翦道：“首先，和杜门一样，这里的空间都没有发生任何改变，我们还是站在剑宗殿里，区别是时间改变了，现在是晚上，外面却是白昼。”

　　　　“还有呢？”

　　　　“剩下的我不知道了。”

　　　　“你也懂奇门遁甲，你甚至从绝刀那里传承了《烟波钓叟歌》，但你却缺乏实践，死门最为关键的地方——那就是时间在死门里是完全停滞的，这一点你显然完全不知，对吗？”

　　　　慕容翦的眼中充满了惊疑与不信，他没有想到时间已经在他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里停止了，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慕容翦的心在下沉。

　　　　不灭法王沉声道：“意味着假如我不主动解除奇门遁甲，你就永远别想出去！”

　　　　慕容翦的心已沉到谷底。

　　　　不灭法王道：“我早就说过，我想会会灭绝刀和绝刀的刀法，在我拿到陨天剑之后，而现在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在这个yīn暗的空间里，时间已经因为死门的形成而停滞，慕容翦从未有过在这样的环境中战斗的体验，而且他面对的已经不再是他过去的所常常面对的那些二流刀客，他所面对的是和他一样拥有妖刀的魔教法王，只要是熟悉他的人，绝对清楚这是如何叫人闻风丧胆的人物。

　　　　慕容翦并非完全没有在暗室内与高手对决的经历，相反，在师承天剑绝刀的rì子里，左必君所教给他的第一堂课，就是在黑暗中执刀，直接面对黑暗，在黑暗中你随时都有可能因为视线不好而被人一刀割断喉咙，你随时可能因为无法清楚的观察到对手的位置而陷入无头苍蝇一般的窘境。

　　　　他记得在黑暗里面对天剑的时候，他是如何挥刀的：耳边是绝对的安静，但他清楚天剑就在他的面前，他试着通过对手的呼吸声来判断其位置，但这是徒劳的，因为像天剑这样宗师级别的剑术家，是能够完全闭气很久而不露任何痕迹的，这个时候，天剑开口道：“你在等什么？”

　　　　“师傅，我……”天剑立刻挥剑，冰凉的剑锋立刻到了慕容翦的咽喉间，他能够感受到这股寒意。

　　　　“翦儿，知道你为什么会被我一剑封喉吗？”

　　　　“我上当了。”

　　　　“不是上当，是反应。”

　　　　“反应？”

　　　　“在我发声的时候，你的潜意识里已经提示了我所处的位置，即使我通过你的回答而循声辨位，你也应该能够抵挡住我的攻击，因为我是在你之前暴露了方位。”

　　　　“那为什么我……”

　　　　“这就是反应，每个人的潜意识都是相同的，而反应却大不一样，你未能第一时间作出反应，这就是你的问题所在，知道我为什么要先教你如何在暗室里战斗吗？”

　　　　“为什么？”

　　　　“暗室，是完全排除了外界干扰的环境，在这里边，能够最大限度的考验剑客的反应，而在我的剑术理论里，一切有形的招式都是可变的，都是并不那么重要的，而只有反应的快慢，这才是真正克敌制胜的关键——你对信号所作出的身体行动，这就是反应，这就是速度，这就是生与死，胜与负的决定因素，你现在明白了吗？”

　　　　慕容翦总算明白了天剑的用意：就是要在黑暗中训练他的反应，只有拥有了闪电般的反应，才能够练成天剑九式。
其之三十三　断刃未断魂
　　　　（）　　　　于是他们在那暗室中经历了无数次的练习，慕容翦终于能够抵挡天剑发出的那一剑，这就是他记忆的开端，他就是在那样的环境下学习如何用刀的。

　　　　而这就是慕容翦现在的理论，他已经形成他剑术体系中的核心思想。

　　　　慕容翦的脑子里突然有了一个极端的念头，他闭上了眼睛。

　　　　“你干什么？”不灭法王茫然道。

　　　　“我只是想要重温十年前的某种经历。”

　　　　“什么经历？”

　　　　“十年前，我曾经在绝对的黑暗中学剑。”

　　　　“哦？”

　　　　“我的剑术理论中，唯一重要的东西就是对于信号所作出的反应，反应就是速度，就是生或死，胜与负，而绝对的黑暗能够最大限度的隔绝外界的干扰，而让我作出最为迅速的反应。”

　　　　不灭法王动容道：“这就是天剑教给你的东西吗？”

　　　　“是的。”

　　　　不灭法王清楚慕容翦的想法，他自己也认同这种观点：在以刀剑为兵器的战斗中，速度就是一切，只要你比对手快你就能一刀杀了他，你就可以活下来，而真正高明的剑术家，能够发出那超神速的一刀的关键就在于，是否能够进入空灵的境界——即没有光，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质量，没有生，没有死，没有怨，没有恨……的境界，他可以想象，在慕容翦所接受的理论里，黑暗就是最容易接近这种状态的方法，这就是慕容翦闭上眼睛的原因。

　　　　那么，不灭法王是否也习惯在黑暗中去战斗呢？他是否喜欢在绝对的黑暗里去杀人呢？他是否认为这本就是个黑暗的世界呢？

　　　　同时，他还敏锐的觉察到了慕容翦的另一种想法：不用眼睛，他就不必再惧怕自己的“妖灵封目斩”，没有视觉，就不会被强光封住双目。

　　　　但这其实也是非常危险的尝试，到目前为止，在不灭法王面前，还没有一个人敢闭上眼睛和他对决，他一想到这里，忍不住带着一丝欣赏的口气道：“你是我很少能遇到的对手，年轻人。”

　　　　慕容翦却道：“你为什么还不拔刀？”

　　　　“你在催我拔刀？”

　　　　“我只想尽快分个胜负，我只想拿回陨天剑。”

　　　　“那就得看看你的真本事了，不是吗？”不灭法王说完闪电般拔刀，他还是选择了先发制人，他摸清了对手的想法，他就有了先拔刀的资本，清楚了对手的心理活动，你就能占得一点先机，于是他使出了“鬼眼断魂刀”里的“闪灵袭斩”，这是超神速的拔刀术，他要看看天剑传人的反应究竟有多快，能快到什么程度。

　　　　“就是现在！”在黑暗中，慕容翦收到了不灭法王拔刀的信号，这信号告诉了他对手身体移动的路线以及刀锋运行的途径，因此他也即刻拔刀，几乎是与“鬼眼断魂刀”同时发出了他的绝招——亢龙疾光斩，这是天剑九式的第一式，他已经有许久没有用过这样的绝招。

　　　　这是正面的直接对话，这是“鬼眼断魂刀”之“闪灵袭斩”与“亢龙疾光斩”之间的正面对决，在这种情况下，比的就是速度，谁的速度更快，谁就能够克敌制胜，但情况也有例外的时候：当慕容翦的灭绝刀接触到不灭法王的灵翼妖刀的时候，他感到了情况的不妙，这个时候他们的身体是处于几乎零距离的状态，他感到了不灭法王身上的气已经变得大不一样。

　　　　气，这是剑术家将自身体质提升到一定层次之下特有的东西，气越强，身体的爆发力就越强，气就是力量，就是最能够反应剑术家修为的东西。

　　　　但不灭法王的气，却并非是强能够形容，这是一种完全不同于一般剑术家的气，这几乎不是常人的身体能够发出的，这是什么？

　　　　慕容翦还处在这样的疑问中，他的刀已经突然折断！

　　　　为什么刀会断？刀断了，就意味着天剑九式第一式“亢龙疾光斩”输给了“鬼眼断魂刀”，“鬼眼断魂刀”只是不灭法王的初阶绝招，按理说是不可能与天剑在入云剑法的基础上升华而成的天剑九式相抗衡的，用出这一招的超神速，已经足以和同样力求神速的“鬼眼断魂刀”相抗衡，而且，早某种程度上，将自己处于黑暗中的慕容翦，要比不灭法王更快出刀，但他的刀却断了，就在两人对刀的时候，他的刀断了，这是否就是因为那不一样的气？

　　　　灭绝妖刀一断，慕容翦的身体立刻感到了剧烈的刺痛感，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他的身体失去了任何的防卫，他的身心都几乎崩溃，没有任何的预兆，没有任何人能够想象——灭绝，这把举世无双的妖刀，竟然会被毁掉！

　　　　这是慕容翦无法接受的事实，他还停留在巨大的惊疑和不信中，不灭法王的刀锋已经划过了他的咽喉，他死了吗？他就这样被一刀封喉了吗？他在天剑的暗室里经历了无数个昼夜，无数次的拔刀，他认为自己已经达到了刀法的极致，他认为自己已经抵达身心空灵的状态，但他却这样被人给杀掉了，即便是死，他也无法相信——他的一生竟然就这样终结！

　　　　从那禁锢在暗室里练刀的回忆，再延伸到与绝刀相遇，自此，他踏上了一条不寻常的江湖路，这里边的点点滴滴，这里边的每一个人儿，每一个场景，每一份爱，每一份恨，都是他能够去快速回忆的；他因为心中的信念，所挥出的每一刀，流下的每一滴血，每一滴泪，都在这一刻闪过他的脑海；他也想到了他的妻子，这是他死前最为关键的记忆……

　　　　“你输了，但你输得并不冤枉。”一个声音道。

　　　　慕容翦惊讶的睁开眼睛，他还能清楚的听到这个声音，就意味着他没有死，他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只有少量的血渗出，不灭法王的刀锋只是给他造成了皮外伤而已！

　　　　“为什么？”慕容翦无法理解现在的情况。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不一刀杀了你。”

　　　　“是的，为什么？”

　　　　“你的刀已经断了，灭绝刀竟然断了，这本就已经是一件令人惋惜的事情，手中的刀被毁掉，这对于每一个刀客来说，都是痛心疾首的事情，因此我留了你的xìng命。”

　　　　“你是在可怜我吗？”

　　　　“算是吧，因此你应该感谢灭绝刀，是他救了你。”

　　　　“是吗？”

　　　　“但从另一个层面上来讲，你也是我近年来很少遇到的对手，你身上有一种令我感到好奇的独特气质，你和他们不一样。”

　　　　“他们？”

　　　　在昏暗的光线中，慕容翦能够感到不灭法王眼中的鄙夷和冷漠，“他们，就是那些世俗的家伙，他们只是因为惧怕死亡而挥刀杀人，他们只是为了获取生存的利益而出卖灵魂。”

　　　　慕容翦能够明白不灭法王的意思：他是在表达对于那些世俗刀客的憎恨，在乱世中，为了活下去而杀人，为了活下去而不择手段，这就是他对于那些世俗之人的形象写照。

　　　　另一方面，不灭法王是在肯定慕容翦，他与他们不一样，至少在刀锋划过他咽喉的时候，他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恐惧，不灭法王几乎能够将恐惧灌输给每一个被他所杀的人，然后再汲取对方的恐惧，这种滋味令他快感倍增，就好象最好的jīng神食粮，然而慕容翦却和过去那些人不一样，他并不是他们中间的一份子，他是特殊的一个，这也许就是引发不灭法王好奇的地方。

　　　　慕容翦沉默了良久，忍不住问：“你身上的气，究竟是……”

　　　　“你感到了他的特别吗？这是罗刹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