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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竹目-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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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不在和于乐水发觉不对——这楞头青太虚了吧!死了?还是快死了?两人赶快停下脚步,放松手,俯下身子往楞头青脸上瞧去,一人一手拍后背,一手揉前心,“嘿!快醒醒!快醒醒!”
楞头青一听有人叫他,他抬起头来,两手挣扎出约束,伸了个懒腰,狠狠呼吸一次,接着笑着说:“两位当家的,我就说,我吃不消嘛!你们偏要盛情,搞得我现在四肢麻木,手脚冰凉,心口像被谁扎了似的,头昏眼花,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觉!”
龙不在与于乐水本来疑惧的脸色完全转成了怀疑,眼睛在三人中另外两人脸上和自己被挣脱的哪只手上来回看,最后两人相对而视,互相眨眼,头微点,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楞头青刚把举高的手放下来,二人同时同样的手势又一人抓住他一条手臂:“小神仙咱们继续走!”二人手上同时使力,整张脸变得非常严肃,呼吸变得深沉还带出“哼哼”娥的声音,脚下不停,就直走去。
楞头青脸色本就不正常,当下又一阵恐惧,变得不像人了,嘴里大叫:“不能再这样了!不能再这样了!”牙一咬,体内的真力,急灌双臂,双臂一挥一甩一抖再一缩,两脚落在地上——不稳,带着自由的手臂一阵趔趄,“哎哟哟——”钻出好几米才站住了,回过头来对两个当家的说:“龙大爷!于大爷!饶了我吧!我真的吃不消!”
龙、于二人被一股猛力一甩、抖,身形不稳,两个人撞在一块,这才互相把持着站稳了,不过这一撞也不轻,弄得二人直揉,眼睛猛盯着楞头青。二人好不容易轻松下来,脸却僵住了,无笑无恨,一脸的漠然,像僵尸般来到楞头青左右,同声道:“走吧!”当前不挨他径直在前带路,把楞头青领到寨子里最豪华最舒适的地方。
卓老板被白九环第一个让进大厅,她眼睛上下这么一打量极口夸赞:“这大厅修得好!既结实又简单,作为全寨的头颅十分恰当!”
二当家黄耀天抢在大当家白九环之前,把他的棍子使劲往地上一戳,在凸凹不平的光溜溜的泥地面陷了进去,“卓大姑娘!别在这里指桑骂槐,反话正说,惹急了哥儿几个,哪怕你是观世音也敢把你拉下莲花台!”
大当家白九环并没正面训斥他,反而上前请卓老板入座。柯元福马上过来拍下黄耀天的膀子埋怨说:“二哥!怎么说话来着,这个卓大仙有真本事——你瞧瞧我!”双手与下巴伸出来,十分低地说,“咱们现在没法活了,病急乱投医,先看看这大仙能不能显灵,如若不然,众兄弟一齐出手——”
卓老板的耳朵不凡,早就把这悄悄话听了个清楚——也许就是要让她听见——脸面上不表现出来,十分惭愧地坐在上位,“白大当家!这个位子可不好坐啊!有什么事要依靠小妹的尽管说!”
白九环招呼其他几个坐下,自己坐在卓老板下垂手,恭敬地说:“卓姑娘!现今,寨子里果真遇到件难事,是要求卓姑娘帮个忙,不过,我看大家都饿极了,先吃饭!”扭身朝外喊:“老十!老十!常发财!常发财!”只见齐天晓和另外一个人走了进来——齐天晓手中拽着个杂面馒头,大口大口地咬着。“老四,我看你快饿死了吧?丢下咱们单个儿回来——哎!老十,早饭准备得怎么样?哥儿几个都饿坏了吧?咱们的贵宾也还未进食!”
齐天晓自个儿坐到椅子独自享受那馒头,另一个人把手在衣服上蹭了两蹭,一边自己懒懒坐在椅子上:“马上就好,再等一盏茶的时间就可以起锅了!”
楞头青、李三、老太太三人被五个人拥进了大厅,把人按在椅子上,各自抢了椅子慵懒地躺着。
卓老板仔细探视老太太、李三、楞头青的面色——死沉着脸,不过还算正常。她把眼睛一周环绕,这才发现:十一个当家都有气无力地坐着,屁股下的椅子破破烂烂残缺不全,一不注意就可能摔一跤,这些人把潜在的危险完全抛开,十分舒服地享受着。再仔细看看这个大厅:坚固!实在是太坚固了很高的土墙支撑着茅草屋顶;墙的里边用石头砌了很高,有的石头用木头撑着,把石头与土墙连成一体;两侧的土墙与石头之间的缝隙留出许多孔洞,许多的光线倾泻进来,照着满厅亮敞起来。
一个穿着变成裙子的裤子的小孩赤身,光着脚跑到门外,大叫声:“开饭了!”扭身又跑了。
这句话顿时打破了屋里的安静,常发财起身风一般飞了出去,除了白九环依然陪坐着,九个当家的一拥而上,抬出两块大石台,往厅中一放,眼睛焦躁地瞅着门外 ——看见常发财端起一个大木桶就又一拥而上,接过木桶放在石台上,马上就去抢后面小孩端来的碗筷,反过身抢木桶里的东西,最后除了白九环与卓老板四人,其他人疯狂地吃起来。
白九环这才起身请他们四人自己动手,早已惊呆的四个人这才犹犹豫豫地来到石台前,老太太可吓坏了,张大嘴露出她满口的食物,探眼往桶里看去……
这顿饭,卓老板四人真的吃了个“痛”“快”,狼吞虎咽,食不嚼味,只是用舌头、喉咙拼了命地往下咽。
这群当家的男人吃了一碗又一碗,最后弄了个干干净净,哪里还留点残渣都小心翼翼地捣弄到筷子上或手上,舌头一舔,吞进了肚子。饭吃完了,那小孩又提来一桶汤——哪里是汤,分明是白开水加了几片青菜,油、盐都没有,他们也没挑理,一人弄一碗甜滋滋地慢慢品尝起来。
大热天,不多喝点水,是不行的,卓老板、楞头青给两老送上一碗,自己装上一碗,一口一口地喝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碗的伤疤和裂缝。
太阳的脚步走得太快,一不注意它就超过人好远去,这时它已经跑到半晌午的位置去了。
白九环喝完碗中最后一口汤,把碗往台上一放,一屁股落在椅子上,从椅子后面摸索出半把棕扇,长叹一声,一边扇一边说:“卓姑娘、各位贵客吃得还好吧?”见卓老板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汤,接着说:“哎!这些吃的就是寨子里所剩不多的口粮,再撑上半个月,就要……”其余的人包括蹲在门边的小孩都低着头,“卓姑娘,我领教过你的本领,我想您能帮帮咱们吧!”
柯元福不等卓老板答话,把头一抬,“老大!这不是强人所难吗?人家就算是神仙,也不能凭空变出粮食来,就算能变,能变出多少来,咱们寨子里可有千把人啦?”
卓老板眉头一皱,严肃地说:“那!你们以前是靠什么为生的?”
白九环苦笑一下,把破扇子在怀里一抱一揉,“哎!怎么说呢!这里全都是前年逃荒逃到这里来的!本来这里是个没人的地儿,官府就在这寨子里开了粥棚赈济,逃荒的人就越来越多,最多的时候可能有上万人吧!全靠官府的粥棚活着。去年年景不错,远近都有个好收成,官府就开始遣散我们这些人,有的回老家,有的另外找地方,最后就剩下一两百人,官府每人派了点粮,把粥棚一关就——走了。我们没地方投奔,在附近徘徊了一两天,又聚到这里来,不想又越聚越多,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可官府却不再管我们,有啥办法,我们坐吃山空,逼得实在没办法,为了活命,就抢上了!哎——”话声一顿,“这条路也不好走!现在从这儿过的人越来越少,抢到粮的日子也就少了,抢了银子又不敢出去买,我们的境地弄得好不——尴尬!”把破扇子往椅子上一打,牙一咬,“实在没出路,就得去抢周边的村子!这不行的话!打下一两座城池——也罢!”
这时老二黄耀天一手绰起棍子往地上一戳,一手端着汤碗往地上一放,这才缓缓站直起来,怒目而视——老三纪礼、老四齐天晓、老五崔骨、老六龙不在、老七于乐水、老八钱可爱、老九杨飞、老十常发财,甚至连斜倚在门边的小孩都跟着把碗一放,虎视眈眈地看着。
柯元福看到这情境,把碗往地上搁,不怒反笑,对着卓老板一抱拳,“卓姑娘你可千万得想个办法!我的哥哥们还有寨子里的其他人都苦疯了!狗急了会跳墙!小鸡临死前也要抖抖翅膀!咱们何况是人?”
白九环对这些人的暴力威胁视而不见,端着他的碗来到桶边,舀了一碗汤,小心翼翼地捧回座位,喝了几口,叭嗒叭嗒嘴,“卓姑娘!以你的本事,我想你定能给迷途之人指条明路!现在就指望你了——”把碗往椅子上一放,双膝一软跪倒在卓老板面前,两只手抱着卓老板的脚,口打呜声,哭了起来。
卓老板急忙把碗向地上一扔,承诺道:“我姓卓的一定献出我微薄之力!快起来,快起来!”双手拉着白九环的双臂缓缓地拉起身来,把他往椅子上一按,“各位大哥,小妹肯定尽力!先坐下!让我们思虑一阵!商量个完全之策!”
白九环屁股一挨座,急忙又起身,横袖抹去眼泪强力镇定:“我们都是粗人!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兄弟们咱们干活去了!能弄点算点!”不再看一眼,不再说一句,各自拿起自己的碗,两口喝干,纷纷朝外走去,随手把碗往小孩手里一放,拖着自己的武器走了,小孩收好连自己的十二个碗一溜烟也跑了,大门外破败不堪的房棚杂物大大方方地摆在四人面前。
楞头青眉头一皱,嘴一歪,对着卓老板说:“老板——老板——这咋办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本来坐着,见形势变化吓得微微离开了椅面。
李三站起身来,蹒跚地来到汤桶边,抓着碗颤抖着舀了一碗也坐回去,嘴边嘟哝着:“……咋办……咋办……强盗……强盗……咋办……”
老太太一声不吭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所剩无几的汤。
卓老板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拿着放在椅边地上的碗,要喝不喝地发呆。她的眼睛斜眼眯缝着瞟着大门的情景,眼皮时不时快速地闪动一下,整张脸陷入了僵持,托着碗的手把那碗缓慢转动着。
太阳赶着云彩一起向西去了,越来越远,强烈的热浪也跟着去了一分。山寨里的墙上不知是什么蜂在打洞,钻进钻出,独来独往,忙得热火朝天,根本没把炽热的太阳放在眼里,这时热减半分。它们依旧,但周围的树上却开起了热闹的演唱会——独家演唱,蝉儿们欢快地唱了一首又一首。它们似乎想把整个世界闹起来,加入它们的队伍,结果却是没有任何东西响应。鸟儿落在某个树枝上,跳来跳去,头也摆来摆去,看见一只蝉贴在树上,急忙跳过去,伸嘴去啄,技术好点时就——只听一声嘶叫进了它的颈子,可以清楚地看到蝉撑得鼓出了一个包,最后消失在肚子上方,如果是一只哑巴蝉只能向世界留下它嗡嗡的翅膀声;运气差点,惊起了一阵或许带有嘶叫声的奔逃,只见一个黑物急速地冲到远方。
有什么东西悄悄地埋伏在树根旁,仔细打量原来是一个带着树条环的人,一条破烂不堪裤子下露出乌黑的脚来,赤脚着上身,如同一条变色龙一样融合在树林中。他突然伸出手——悄悄地慢慢地——最后猛地手掌窝住一扣——他的手掌心与树干之间传出了蝉的嘶叫和扑打声,他合指一捏,一只蝉在他的手里挣扎着、嘶叫着,树干其它的蝉纷纷飞到远离他的地方。这人几下把手中蝉的翅膀撕去,扔在一堆没有翅膀的蝉里——它们装在用树枝胡乱盘成的,一层树叶作壁的小篮子里——这人大喊起来:“嘿!你们到哪里去了?该回了!”
他欢欢喜喜地朝寨门走去,旁边又钻出几个过来,结成一伙,纷纷提高自己的丑篮子显示自己的收获,乱七八糟,七嘴八舌地闹到寨门,一人大喊:“他天上地下的没头没脑的烂货快开门!陈家才!你死哪儿去了!快开门!”
上面瞭望台里陈家才探出头来一看,“哟!各位回来了!”扭头对里面喊:“他祖宗八辈狗养的孙子快开门!”马上回脸来笑:“嘿,刘大嫂!你个女人家也敢出寨,小心被哪个财主抢了去!”一阵大笑。
其中的三个女人指着陈家干的鼻子就戏骂起来,几个男的在旁欢笑的喝彩,一阵哄笑进了寨门,最后一个女的抛给他一句:“嘿!家才!换班了,来我家,给你留几个肉星,让你解解馋!”这些人一窝蜂地钻进了厨房——寨子里最大的也是唯一一个能做饭的厨房,忙了起来。
十一个当家人领着大队人马回来了,拖刀拽棒,站不直,立不稳,歪歪斜斜地拥进厨房,在阴凉处倒了一大片。有人迅速担着一担接一担的水往地上一放,一个桶围一堆,一堆人抢一桶,弄了个满地开花,再也挪不动地了!直到饭菜放在人群中才拼出了命站起身子来,突然发力像疯狗一般扑向了饭桶。不过给他们打饭的人,勺子一晃,谁也不敢再乱挤乱动一下,乖乖地领取自己的食物,然后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白九环领着一帮当家的弟兄一步闯到卓老板身前——差点把两位老人从椅子上挤出去,楞头青像蝼蚁般给碾死,白九环把刀轻轻地往地上一戳,展开慈眉善目,双手一抱,恭敬地一揖,“卓姑娘,我们的活菩萨,刚才的饭菜吃得还好吧?”扭身号令弟兄:“兄弟们!傻站着立棍啊?还不赶快拜见卓姑娘!”
十个弟兄九个恶,“卓姑娘万福!”人声还不如刀枪棍棒的碰撞声,牙齿嘣出的字不是“问安”,而是一个接一个的恶咒,如同一群会摇尾巴的狼。
卓老板倒没计较粗人的面意,脸上绽开惭愧的笑容,连忙施了十一个礼,“各位当家好!各位当家好……请坐!请坐!”
白九环和柯元福还客气两下才坐下,其他人随随便便地就坐了下去,屁股一挨椅子,十四双眼睛都盯着卓老板。
白九环首先打破了沉默,“卓姑娘?可想出什么办法了没有?”
卓老板脸严肃起来,先长叹一声:“哎!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脸上立起了很多疑虑,“不过这法子!成功的话,大家不但可以有吃有穿,说不定各位当家还可以得到一官半职!不过……”脸上的肉绷得十分紧,不住地颤抖,她看着这十一位汉子洗耳恭听的样子,接着哀伤地说:“不过!要是失败了!大家都会把命搭进去!”
黄耀天把眼珠一甩,面带笑意,“哦!卓姑娘先讲来听听,姓黄的倒要听个明白!”
纪礼、齐天晓、崔骨、龙不在、于乐水、钱可爱、杨飞、常发财有的拍椅子,有的拍大腿,有的跺脚,都来了声响:“对!快讲来听听!”
卓老板抿抿嘴唇,“哎!各位当家,如果我说错了,请饶恕!”当众环圈一礼,“我的办法就是请来官府大员,由官府解决!”
白九环和蔼的脸一沉,柯元福的眉头一皱、嘴一咧,其他人怒目横眉大骂起来,“杀了这小妮子!竟让爷们找死!先杀了她!”手擎家伙离座就要——白九环稳稳当当地坐着,把手一摆,众人这才又落座。
卓老板还没开口,楞头青气不过,屁股一撅跳到当中,对着这些当家的就吼上了:“嘿!我说你们讲不讲理啊?唵?我们老板废尽多少心思,想过多少办法?给你们这群……群人,想了个最好的办法!你们竟然——拿起你们的狗屎棍要打我们卓老板?你们……你们……”他张牙舞爪把自己变成了个盛怒的蜜蜂,看见大山就撞。
龙不在突然一个跨步趋到楞头青身边,双手一推,把他推摔在椅子上,“这儿没你说话的地儿!”威风一旋,舒服地倒在自己椅子上,两只眼睛勾着楞头青的脸痛快地微笑着。
白九环缓缓站了起来,“大家不要乱!让卓姑娘把话说完!”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软弱地坐回去,仍旧看着。
卓老板镇静的脸对着十个当家人,“各位当家,想来想去在这个地方,都是站不住脚的,这是国家的心腹地带,早晚都会有官兵来的。直接转变为普通山村以农牧为本,但是大家已经走上这条道了,没官府的介入,他不承认,还会发来兵的。解散就更不可行,就算寨子里能分给每个人足够的川资路费,但是各自到哪落脚?路上会不会安全,官府会怎样对待散开的人?这还是两说!”顿了一顿,“所以,我建议咱们请一个朝廷大员来谈判,这肯定会有一个暂时的好结果,就怕咱们进了官府的掌心,人家一翻脸不认账,这就麻烦了!”长吁一口气,“此法的关键就是找一个好官,说话有份量的,说话算话的大官!各位当家,好好地斟酌斟酌!我的话说完了!”
第六章
老五崔骨“嚯”地一声站了起来,绰起自己的长矛,大喝:“这不可能!这是让咱们束手待毙,让他们进来来个里外夹击,咱们都将完……”他还想继续说,却被突然响起的锣声给打断了。
锣声一起,平静的寨子马上沸腾起来了,十一个当家人更是不敢怠慢,绰起自己的武器,纷纷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分散开去,把四人抛在脑后。
卓老板待到人去楼空,眼珠一转,“不好!肯定有人来攻寨!我们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一直闭着眼睛的李三,下巴上的胡须一跳,自己也一跳,大惊:“有人攻寨?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双手时而反背,时而在胸前摩来擦去,来回匆匆走。
老太太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老大,望着屋顶,浑身颤抖开来,一头白发摇晃得特利害,闪出无数刀光剑影,一滴滴汗珠浸出来。
楞头青一边揉着刚才撞的地方,一边气呼呼地嘀咕:“该死的龙不在!该死的龙不在,撞着挺痛的啊……”
沉默了几分钟,从门急匆匆跑进一群人——柯元福带着陈家干等一伙咬牙切齿地扑进来,刀枪棍棒一致对着四人。柯元福嗷嗷大叫起来:“臭婊子!”他举起自己的刀就往卓老板脖子上砍去,离她还有半尺远停了下来,“哼,嗯,哼,嗯,哼,嗯……”急促地喘粗气,“……来人!把这四个惹祸胎押到寨门去!”大叫一声,斜手一刀劈在椅子上,把椅子劈成了木柴,他一歪身,一屁股撞进另一把椅子里,一手狠狠地拍着椅子,哭了起来,“……他*……我什么人嘛?以为捡到宝,到头来害了一寨子人……他*……他*……”老泪纵横的头一抬,看着陈家干用刀枪棍棒挟持往外干的手下,“嘿!去几个人把他们所有的东西一起带上……别在留上什么祸根……”他急得在椅子捶胸顿足,好不悲恨。
卓老板一句话、一个表情、一个额外的动作都没有,顺其自然沿着渠道往外走。她的步子是如此地沉稳、有力,踏在地上的声音都铿锵作响,后面的二老一少跟着这个背影,忐忑不安的神情中也透出点自信。楞头青左手穿过李三地夹肢窝半提着颤巍巍的他,右手也如此挟着老太太——她神情呆傻,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倚靠在楞头青的右肩上,而楞头青呢?他似乎被卓老板摄去了魂魄,拖着两个人的手盯准了卓老板的背影,不快不慢地跟着,没有思考,更没有思想。
不大一会儿,众人挟持这四人来到依然破旧的寨门,不久马车和驴子也被强行塞在他们手里。他们周围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手里拿着武器,眼睛带着头使劲地往寨门外伸去,或者往寨门顶上的十一个当家人望去——柯元福刚爬了上去。
“……人已经带来了,你们要言而有信!我们亲自送他们出来!”白九环向寨门下嚷着,汗流浃背的他不知是热还是急的。
寨门外五十米左右,站着一百多人,有五分之一的人穿着整齐的家丁装,手里擎着统一的武器,以同样的姿势整齐地站着,他们前面的人衣服武器虽不同,站立的姿势却也整齐——是一群训练有素的人,有人打着一面大旗:“擎天山庄”,一面小旗:“一飞帮”。
吱——嘎——破烂的寨门被缓慢地打开,十一个人无声地押着沉默的卓老板四人,直趋到两队人马相距十来米时才停下。
卓老板沉默得出奇,表情自然得出奇,从头到脚都看不出什么不正常的举动——反而,在这种情况下成了一个谜。透过前面的人墙的缝隙,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不屑一顾的顾天,老成的风尘四侠之二、三、四侠。
白九环当前一步,倒握刀对顾天一抱拳:“小寨已经带来了顾帮主要寻找的人!在把他们交出之前,我希望高高在上的擎天山庄、一飞帮能饶恕刚才无知小民的行为,放过我们这些在此偷生的人,小民在这里谢过!”
暴躁的马常恩,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呸!你以为你们是什么东西,在我们眼里也算认?”顿了一顿,“把人交出来!我们带着人就走!谁管你们这群王八蛋!”
白九环抱着拳躬着腰唯唯诺诺地退在一旁,他身旁的弟兄也不尴不尬地闪让出一条道来,亮出一车、一马、一驴、四人来,队伍末尾的柯元福怒喝一声:“快走!”他气急的哼哼声如同一道道催命符,要把这四人推向死亡。
卓老板昂胸阔步地走了过去,楞头青把两个老人送上马车吊脚坐着,这才七手八脚乱成一团地赶着车,牵着驴子跟在卓老板挺拔的背影,好像这已成了世界上唯一的生存支柱!
卓老板走到顾天的面前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个透彻,疑惑的表情突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马上施礼:“哟!我当是哪位仙人了?原来是一飞帮的大侠客们!哎呀呀!多谢!多谢!我们几个人总算重获自由了!”往后一招手,“楞头青、李三叔、梁夫人你们还傻愣愣地干什么?还不快来谢谢众侠士的救命之恩!”
楞头青连忙搀扶两位老人下车,一手扶一个胆战心惊地来到卓老板的身旁,三人缓缓地弯腰,眼睛斜瞟卓老板几眼——她一直催促他们道谢,没有任何暗示。三人颤抖着抱拳一揖,“谢……谢……过众位侠士的救命之恩!”他们的脚越抖越利害,要不是三人互相倚靠着早就趴在地上了。
卓老板见三人惧怕当前的这一群人,连忙前走一步,对着众人一揖,“众侠士!这不是说话的地方……”一眼瞟见顾天趋身到老太太跟前,手一晃扶住了老太太的手,满脸堆起笑容:“老夫人!李庄主请你到山庄做客!咱们走吧?”卓老板见情况不对,马上来到顾天跟前,“顾帮主!照顾梁夫人是我的责任!我来!我来!”抢过老太太的手扶着,“老夫人?你想不想去擎天山庄做客?”一字一顿地说。
老太太见顾天招来一顶轿子,她的脸本来就没啥表情,只是不住地抖着,见轿子越来越近,惧怕的眼睛突突地冒出了火,整张脸不再抖而是奇怪地扭曲着。
顾天见人撩开了轿帘子,伸手一请:“老夫人!请上轿!”脸上显现出温和而得意地笑容,让人无法拒绝他的邀请。
老夫人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起伏越来越剧烈,突然她挣开卓老板与楞头青的手,把她压低不太怪异的声音放到最高最大,跳着指着顾天的鼻子大骂起来,变成了一个从鬼国钻来的母夜叉,“你他*是什么东西!少在老太婆面前卖弄你的鬼伎俩!呸!”一口口水飞出,不是对着人,对着地,粘乎乎的,“你以为带着两个人就可以为所欲为?老娘今天泼出二十四个脸面,不去就是不去!你要是敢动老娘一下,叫你出门撞鬼!回到屋里还要着雷劈!娶媳妇儿定是个母老虎,不把你咬死!也要把你踩在脚下,揉来揉去,叫生不如死!生儿子不是败家子就是短命鬼,要不是就是一脸猪相任人宰割!你来!你来!有本事来抓我!你的手碰着我不被人砍掉,也会长满毒疮,动一下就会掉一块肉!你敢让其他的人来碰我,只要敢来,总有一天,挨着老娘的手定会将你的头颅割下来,挨着老娘的脚,定会把你的头颅当球踢!来啊!来啊!”总算停住了。顾天的笑僵住了,不动不言语地挨着老太太的口水,但他浑身的汗毛都树起来了,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身后的人很多都捂住了耳朵,其余的也站立不安,就想拽开步子跑到清静的地方喘上两口气。
卓老板、李三、楞头青听过这种怪异的声音,有了一定的免疫能力,不想身上的鸡皮疙瘩与树立着的汗毛也让他们的脸上出现了吃惊的表现,三双眼睛连眼皮都不动一下地盯着老太太口水暴溅的表演。
他们身后的白九环等人一扭头早就逃进了寨子——不知是怕一飞帮还是擎天山庄,或者也许是逃避这难听的叫骂声。
卓老板头急促地震动几下,肩膀一耸,收起满身的鸡皮疙瘩和汗毛,连忙趋到顾天面前:“实在是对不起!梁夫人她老人家不乐意去,我看几位就请回吧?”嬉皮笑脸地。
顾天眼珠一转,眨巴两下,深呼吸一次,“老夫人?本帮接受了李庄主的委托,定要我请你老人家去做客!既然答应了别人,我就得做到,哪怕是上刀山下油锅!”手一招,张长云、李玉、马常恩三人就往上冲,“来人!请老夫人上轿!”
老太太对着冲来的三人就是一口唾沫,“你们这些走狗!我就是死也休想让我去!”她扭头在李三与楞头青身上找武器准备自杀……
卓老板“唰”地抽出她的杀猪刀,身前一横,“我答应过梁老板要照顾梁夫人!我也得守信!你们谁敢过来,我跟他拼了!”
来的风尘三侠被老太太的口水、言语、卓老板的刀给逼停在前,三双眼睛向顾天请示。顾天见到这种局面一挥手止住三人的进攻——闹得太僵,他们的目标老太太出了点问题,这责任他负不起。
李三地老眼见到情况紧急,站在卓老板背后鼓起雄威大叫起来:“等一等!等一等!我有话要说!”他蹒跚到最前面,哆哆嗦嗦地,努力平衡声音:“顾帮主!你既然是一帮之主,那就得考虑周全!我们梁夫人不想去,你们强逼着出了点问题这可不行吧!对李庄主你可承担不了这个责任!我给你出个主意:你最好先别动我们,你应该先向李庄主汇报这里的情况!眼看天就快黑了!这附近又没客店,那得先找上一家客店,让梁夫人住下再说!这才不负顾帮主的名声!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顾天点头:“好!兄弟们让开道!让他们离开!”
楞头青连忙把老太太请进车厢。李三蹒跚上驴,卓老板倒提着杀猪刀,四周维护着,慢慢地离开寨门,像蜗牛般上路。
顾天坐上自己的骏马领着这百来人,在后面不近不远地跟着。
太阳逐渐发红,各种动物越发活跃,空气有点凉了。
卓老板反手一挥,那把杀猪刀回到家中,她把双手一阵互拍,高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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