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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结难逃-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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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你有了身孕而且怀得辛苦,但你先过来帮她换身干净衣服。”泽湮墨和她说话的语气就像对待裴隐和钟离云初,很显然这个叫玉琴的女子名义上是个婢女,但实际有着她独特的地位。
玉琴捧着肚子走过来,故意装作很辛苦的样子不紧不慢的慢慢踱步,看得泽湮墨嘴角直抽……
“哟~~~这就是传说中让我们的爷变成无赖流氓的天下第一神医?啧啧啧,虽然有些瘦弱,不过倒是个美人胚子,还带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难怪啊难怪!”摸着下巴,玉琴浅笑得看着此刻昏迷不醒的女子。
什么?无赖流氓?泽湮墨的脸色黑了黑,一听就知道是裴隐那臭小子传出去的话!看来以后要找个机会好好教训教训他,免得以后自己在郡马府众人面前一点尊严都没了!
“行了你就别故意让我着急了!赶紧先看看她的情况把她的湿衣服脱下来!”
“你让我快快快!那你自己呢?你坐着这里我怎么帮你这心尖上的人脱衣服?难不成你们已经生米煮成了熟饭,不再计较这些了?”斜睨着床边的人,很满意的见到对方眼中的一抹尴尬。
“你别胡说!我自己是没什么要紧,但她是个姑娘要注意名声的!”泽湮墨说着起身,立刻大跨步走了出去。
“诶诶~~~别忘记关上门啊!”玉琴嘿嘿笑,泽湮墨黑着脸『呯』得一下将门给带上。
收了笑容,玉琴立刻为濯疏言脱下湿了的衣服。看着床上的人,玉琴眉头微蹙,严肃的表情和刚刚完全判若两人。其实之前那一眼就已经看出了些端倪,这神医的身体似乎很差啊。玉琴是为了不让泽湮墨瞎担心乱着急,所以刚刚才故意调侃他分散他的注意力。
正文 第五十一阙、不能失去
章节字数:3411 更新时间:11…11…13 00:49
手指轻轻搭上了她的脉,玉琴的眉头皱得更紧。自己的医术自然不能跟那些神医比,但基本的东西还是懂一些的。奇怪啊,真的是太奇怪!一般若是一个人体弱肯定会有原因,心肝脾肺肾也总有一样是受损的,可如今摸濯疏言的脉,五脏六腑似乎并没问题,但偏偏身体就像少了一股气,虚弱的似乎睡着就再也不会醒来……
而奇怪的是她的脉象隐隐透出一股诡异,似乎是中了毒,但又不像……但可以很肯定她体内那奇怪的玩意儿并不是导致她身体虚弱的原因,而且那东西在她的体内也已经存在很久……
不过眼下也管不了别的,此刻濯疏言的情况很不好,这风寒对她来说竟像是什么不得了的大病,一下就将她压垮。
此时准备的洗澡水已经送到,玉琴起身开门,顺便一把将想要跟进来看情况的泽湮墨再给推出去……
虽然身怀六甲且已经六七个月,但大腹便便的玉琴却身手敏捷,微微运力,就将濯疏言抱起轻轻放进了倒满热水的木桶。或许是感觉到了温暖,濯疏言的身体微微动了动,却依旧没有清醒。
玉琴知道濯疏言此刻的身体状况已经不仅仅是受了风寒那么简单。摸了摸肚子里正闹腾的孩子让他安静下来,下一刻便凝神提气,手掌抵上了濯疏言的背心。
虽然身怀武功,但毕竟怀着孩子,很快她就觉内力不继,额上也渗出细密汗珠。深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平顺,看了看梳妆台上铜镜里自己的脸,确定看不出什么异样后,玉琴将濯疏言抱出木桶放在床上,替她穿上了干净的衣服,拉好了被子。
呼出一口气,玉琴走出房间,泽湮墨立刻迎了上来。
“她怎么样?”
玉琴白了他一眼。“还能怎么样?不就是淋雨着凉发热了吗?大夫呢?怎么还没来?赶紧开些祛寒的药哇!”
泽湮墨定定看着眼前的女子,微微眯起眼,脸上恢复了以往的寒意,玉琴惊讶,这濯疏言的魅力也确实太大了吧……可以让泽湮墨的情绪随着她而不断改变。
“你的脸色不太好,怀着孩子可不能妄动内力,还是说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玉琴面上不动声色,扶着腰转身就走。
“我脸色不好是因为我身子骨差!你也应该很清楚我为了保住肚里的孩子有多辛苦,我本来这两天身体就很不舒服,是你非要把我叫来的,信不信随你。”
泽湮墨看着玉琴离去的背影蹙眉,想要再问些什么却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玉琴出了忆华苑,刚巧看到离影带着大夫匆匆而来。对他招招手,离影来到玉琴面前,被她一把拽着拖到了一边。
“怎么了?”离影不解,这玉琴是个玲珑通透之人,名义上是个婢女,但实际上是为了掩人耳目。
玉琴看了那大夫一眼,摇摇头。
“普通大夫怕是解决不了问题,不过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做,待会儿就有劳这位大夫,不管诊出什么奇怪的脉象,都要对侯爷说她只是普通风寒,休息几天吃几帖药就好……”说着就递了一张银票过去。
那大夫是个精明人,知道这些官宦人家多是非,既然别人有要求,自己当然要听命。一边的离影却深深蹙眉。
“难道说……疏言的状况很不好吗?”
玉琴点了点头。“对于医术我虽然只是略知皮毛,但也知道如今能救得了她的唯有一人。”
“谁?”
“无轻。虽然这十几年来濯无两家逐渐淡出了人们视线,但曾经他们都是以无双的医术名动天下。虽然皇上下了圣旨给了濯疏言天下第一神医之名,但一直伴在濯疏言身边的无轻医术并不输给她,况且有些问题也只有无轻知道怎么解决。不能让泽湮墨知道这一切,起码现在还不是时候……”
玉琴话里有话,且很显然她知道些什么别人并不清楚的内情。离影了解这个女子,若她不想说的事,不管别人如何逼问她都不会说,所以即使离影对此诸多疑虑,却只能忍着什么都不问。
“果然不愧是肖雨门的门主,这天下间恐怕没有玉琴不知道的事,我是不知道所谓的时机是指什么,只希望当那一天来临时,身边的人都不要太过凄苦。”离影转身,带着那大夫离去。
看着离影远去的背影,玉琴苦笑着摇了摇头。“肖雨门的门主……呵……我自己都快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可能是在这郡马府待得太久……人生在世根本就不必活得太明白,知道得再多又如何,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只能更痛苦……”
离影带着大夫给濯疏言把脉,那大夫随便开了几贴医治伤风感冒的药后离开,泽湮墨和小鱼儿一直守在一边。离影没有告诉泽湮墨濯疏言真实的情况,因为他知道玉琴绝不会做伤害泽湮墨的事。所谓关心则乱,泽湮墨过去几年将自己层层压抑,越是感情内敛的人在爆发出来时往往越是惊涛骇浪,离影不忍见到泽湮墨伤心疯狂,因此默默将一切都咽了下去。
夜已深,小鱼儿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为什么濯濯出去一趟回来就一直昏睡不醒呢……药也已经喝了好几碗了,可好像根本就没有什么效果……
泽湮墨让小鱼儿回去睡觉,可他说什么都不肯,非要守在床边亲眼看到濯濯醒来不可。可最后还是抵受不住困意来袭,趴在床边就睡了过去。
泽湮墨抱起小鱼儿出了忆华苑送他回自己的房间。床上的小鱼儿皱着眉翻了个身,嘴里咿咿呀呀的喊『濯濯』。泽湮墨没有立刻回去濯疏言那儿,反而是在小鱼儿的床沿坐了下来靠在了床头。
离影虽然掩饰的很好,那个大夫也没有什么破绽,但泽湮墨是什么人?他早就冷眼旁观看尽了这个世间的冷暖,一眼就看得出谁在做戏。从玉琴看着濯疏言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捕捉到了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惊讶和凝重。
之后玉琴出来,虽然掩饰的很好,呼吸吐纳间也并没有不稳,但是泽湮墨一看就知她使用过内力,玉琴遭遇过很多剧变,所爱之人也已离开人世。她的身体在一次受伤后变得很差,为了保住自己和爱人的孩子,她用尽了方法,若不是濯疏言的情况真的太糟,她绝不会动用内力……
离影应该有他自己的安排,若是没有猜错,他一定趁自己不在的时候去请无轻……那个男人从小伴着濯疏言,对她的身体状况定然是相当的了解,濯疏言医术无双,那男人和她也不相上下,而自己又算是什么呢……
泽湮墨坐在黑暗里,无力的叹气。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从小到大,他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别人在自己的面前倒下……即使拼命的练武又如何?即使有一人独闯千军万马的能力又如何?他还是保护不了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回想起今天在山坳,他和濯疏言的手重叠在一起,彼此温暖……当他忍不住亲吻她的时候,她没有推拒……自己是多么狂喜……可现在知道,当时的濯疏言已经要昏倒了吧……所以她才会没有退开……没有躲避……是啊,她不过只是想要对自己赎罪……自己何德何能?怎能比得过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无轻……
濯疏言不喜欢黑和白,所以他要求无轻穿她喜欢的紫……可自己呢?当天晚上裴隐在马车里问他是不是也打算从此改穿紫色,当时他虽说不会,但若濯疏言真的开口对自己要求,他绝对也是愿意和无轻一样为了她而改变衣着的……
可是,濯疏言却从没对自己有过此类的要求……这还能说明什么?说明在她的心里根本就从未当自己是和无轻一样的存在……既然自己在她心里不是特别的存在,那她又怎么会对自己有要求……
心里突然升起了无边无际的恐惧,难道此生他所有在意的人都要一个个的离开他的身边?不!绝不可以!
泽湮墨的眼中凝聚了一层寒意。自己为何要坐在这里自怨自艾?!!!他是个男人!又不是深闺里的怨妇!他堂堂泽湮墨,在越阳关乃至整个天歌都是赫赫有名!他为什么要为了一些未知的事在这里畏首畏尾患得患失?
不管怎样,当初自己本就决定了要让濯疏言为她儿时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他不好过,那个女人也别想好过。说到底自己的娘都是因为她而死。就算自己从来没怪过她,就算发现自己已经喜欢了她,他也一样可以将她牢牢的绑在身边!
无轻算是什么?只是比自己多了十几年和她在一起的时光而已!如果自己不愿放手,濯疏言就一定逃不开!
不可以失去!绝不可以失去她!
想到这里,泽湮墨立刻翻身下床,迅速向着忆华苑而去。
濯疏言的房间里,两个人正紧张的忙碌。一切都如泽湮墨所预料,离影一见到泽湮墨离开就迅速带了无轻进来,原本的打算是让无轻为濯疏言把一把脉就走,避免和泽湮墨接触。至于开药方什么的等出去后再弄。
谁知他们还没来得及离去,泽湮墨就突然回到忆华苑。出现在两人的面前。
正文 第五十二阙、谁是有缘人
章节字数:1165 更新时间:11…11…15 00:16
离影微微一愣,随即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其实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和行为一定瞒不过泽湮墨,只是人有时候明明知道结果会如何却还是想要去努力尝试。
倒是无轻脸上波澜不惊,好像一点都不惊讶一样的淡淡扫了一眼门口的泽湮墨就又再度低头为濯疏言诊脉。
泽湮墨也不多问不多说,直接走到无轻身边。
“情况如何?”
无轻没有立刻回答,泽湮墨也不催促,离影在一边看了心中不是个滋味。泽湮墨向来想做什么都没人可以阻止,之前在越阳关只要他开口问些什么,任何人都会立刻战战兢兢的回答。泽湮墨不喜欢等也从来都不必要等,可如今为了濯疏言,他竟然可以如此耐着性子等待无轻的回答。
无轻将濯疏言的手放回被子里,起身面对泽湮墨。
“是老毛病了,言言从小身体就很不好,只要是普通人的头疼发热对她来说都很严重。稍微有点不注意就会昏迷很多天……”
泽湮墨疑惑。
“那为什么她的身体会这样差?难道没办法调理吗?”
无轻摇头。
“我们两家人在这十几年用尽了办法找遍医书,就连言言自己也看了很多古籍,可始终找不到致使她身体如此虚弱的原因。她出生的时候很健康,之后也没有得过什么大病或者受过什么严重的伤,相反,我们从小就对她呵护备至,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照顾。在她不生病的时候,她出去采药爬山攀悬崖都从来不会累,唯独是一有什么小病小痛的就会变得很严重,往往要休息很久才会恢复……在找不到原因之后,我们两家人开始相信那个道士说的话。”
“道士?”泽湮墨也觉得奇怪,这濯无两家的医术如此高明,就连他们都找不到原因,那这濯疏言究竟是什么问题?
“对,言言出生那天我也只是三岁稚童,关于这些也都是后来长辈们告知的。我们两家人一直都在空雨山上隐居很少有外人到访。而偏偏在濯伯母临盆前,一个道士带着一个少年在空雨山迷路请求借宿。当晚言言便出世,那个道士为了感激我们两家人的招待,便说要替言言占算一卦,占算的结果却让我们两家人惊讶。因为那道士说言言的命格奇特,一出生灵魂便是不完整的,有一魂一魄游离在外不知去处。那道士说这种情况往往都是因为人的前世有很大的怨念或者执着,而言言的前世留着很大的遗憾,只有当她遇到和她有着三生七世纠葛的人,她的魂魄才会变得完整……”
离影摇了摇头。“轮回?魂魄?这也太玄乎了吧……”
“是,所以我们两家人的长辈也都是一直不信的,但为什么言言的身体一直那么差?当一切都无法解决无法解释,除了趋向于那虚无缥缈的说法,还能如何?既然这十多年言言的身体都没有变好……那就说明我不是言言的……罢了先不说这个,你放心,言言刚刚淋雨受了风寒,我开几帖药你定期喂她服下就行了。不过首要的……”无轻看了看一边的木桶,里面的热水早就变凉。
正文 第五十三阙、不惜付出所有
章节字数:1226 更新时间:11…11…16 01:11
“在空雨山我们为言言专门准备了一种特制的木桶,木桶是架高的,桶底有一块金属片,下面可以摆上木柴生火,这样就可以一直让桶中的水保持一定的温度。但这个时候也来不及去专门定制一个,就只能麻烦郡马府里的人一直烧热水随时替换。”
无轻从怀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一边的离影,是一张药方,药方上的药材等会要洒在木桶里。看来为了濯疏言那虚弱的身体,无轻确实很小心翼翼,不过既然用的是以前一直使用的药方,那就表示这一次濯疏言的身体状况也是和以前一样,那确实是不用怎么多担心。
泽湮墨让离影下去准备药材,自己则走到木桶边。
“不必一直烧热水了,那样不仅麻烦还很耽误时间,你需要怎么做就直接做,保持木桶里的水热而已,很简单。”泽湮墨的表情淡淡,迅速出手抵在木桶边,不多时水面就散出淡淡的雾气。
无轻的眼里几不可察的闪过一丝惊诧一丝无奈。
“过程并不短,你这样一直用内力保持水温会让你消耗过大……”
泽湮墨看了看床榻上昏迷不醒的濯疏言,唇边突然泛起一抹苦笑。
“消耗过大又怎样?相比起她我自己又算得是什么?别说只是内力,就算是性命又如何?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人是值得自己付出所有的……很可笑,之前我躲在小鱼儿的房间想到在这个时候只有你能救她时,我甚至还很自卑的不想见到你,不过后来我想通了,放弃不是我的作风,既然有些事情无法逃避,那就只有面对一切。”
无轻点了点头,他也是极之玲珑剔透之人,话已经说到了这份上,泽湮墨是什么意思已经不需再多问……
此时离影提着一包药回来,神色凝重。没想到濯疏言发病会如此凶险,此刻就连泡在木桶的药材都需要那么多。好在郡马府最不缺的的就是药材。
将所有的药材倒进木桶,无轻抱起濯疏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动手去解她的衣带。离影赶紧转身不去看。
泽湮墨则是皱起了眉,虽然知道此刻是非常时期且无轻是个大夫,自己绝不该在这个时候心怀芥蒂,可是心里就是很不舒服!照无轻所言,濯疏言从小生病都需要泡药浴的话,那无轻定然见过濯疏言的身子,况且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亲密无间……
心里极之压抑,就好像是看到了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抢走一样,若不是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恐怕下一刻就要冲出去将无轻一掌给拍出去……
“虽然是泡药浴,可因为时间比较久,加上这些药材里有几味和皮肤接触久了后会生红疹,因此在浸泡的时候要注意不能让言言直接接触到药水。所以里衣不能除,布袜也不能除,以前家里还为她准备了手套,不过匆忙之间我没带过来,所以一会儿就将言言的手臂搭在木桶边,注意别落进水里就好。”
泽湮墨一惊看向无轻,后者面无表情,只是专注的帮濯疏言除下外衣。刚刚那一番话说出来似乎是在交代给泽湮墨需要注意的细节,但实际上就连离影都听出来无轻是故意说给泽湮墨听的。因为虽然他苦苦压抑自己的愤怒,可那寒意和醋味儿还是充斥了整个房间……
正文 第五十四阙、一念则生,一念则灭
章节字数:3572 更新时间:11…11…17 13:56
离影转过身,帮无轻一起将濯疏言轻轻放进木桶,无轻拉过濯疏言的手臂搭在木桶边缘,用手试了试水温。
“不够热?”泽湮墨看他。
无轻点头,泽湮墨微微蹙眉加速了内力流转,离影有些担心,同样作为练武之人自然知道泽湮墨这样消耗内力的结果可大可小,耗损功力那只是小事,若一个不小心还很可能伤了经脉,到那时可不是只要调息就可以逐渐恢复的。
“爷,我也帮忙。”说着离影便要出手。
“不用,这件事我想亲自去做,其他的我帮不了,但起码我要守着她直到她醒来……”
离影收回手点了点头,他明白泽湮墨的意思,若换做是自己也会那么做。
无轻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展开,里面插/着几排银针,捏起其中一根银针迅速在油灯的火苗上来回划过两次,拉起濯疏言的左手,无轻将手中银针刺入她的合谷穴,捏着针尾微微转了转,将她的手重新搭在木桶边缘。
又取出一根银针重复了刚刚的动作在火苗上过了过,将濯疏言的长发拨去身前,微微拉下她里衣的衣领,顺着脊椎扎了进去。从上到下,一根又一根银针没入濯疏言的身体。
泽湮墨看着无轻,后者面容清淡,动作一气呵成,下针一丝犹疑都没有,此时此刻全心为濯疏言针灸的无轻,竟有一种让人不能不注意到的风华……濯疏言会喜欢他也是正常……
落针完毕,无轻轻轻将濯疏言的身体重心缓缓靠前,让她趴在木桶上,半个时辰后将那些银针一根根取下,放到火上重新炙烤后又按照刚刚的顺序重新下针。
这样的工序反复了四次,无轻终于是将所有的银针都收起,对着泽湮墨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已经结束。泽湮墨收了内力深吸一口气,他的脸色早就变得苍白,额上也渗出了细密汗珠。离影立刻上前,泽湮墨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绕到木桶前蹲下身,濯疏言似是恢复了些知觉,眉头皱了皱。
将她从木桶里抱出,泽湮墨紧紧抱着她把她圈在自己怀中,再次运力,将怀里之人身上的药水用内力蒸干。许是感觉到舒适温暖,濯疏言微微动了动,下意识的在泽湮墨的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双手也环抱上他的腰。这一下泽湮墨倒是有些尴尬了,这濯疏言无意识的抱住自己,说实话他不舍得把她就这么放下,可是她身上的衣服已经逐渐干了,若这样一直抱着似乎也很不妥……
下意识的看了看无轻,但此刻的无轻却显得非常疲惫完全没注意他们这边。无力的在桌边的木椅中坐下,好像就连站着的力气都没了。泽湮墨有些奇怪,虽然这反复四次的针灸持续了差不多四个时辰,可也不觉得下针需要很大的力气啊,怎么无轻此刻就像脱力了一般?
离影递了一杯水给无轻,后者也不客气,接过来喝下,这才觉得气息微微顺畅了些。
“先生,我刚刚在一旁看,觉得你为疏言针炙的手法颇为特殊,不知内里是否有什么玄机?”
无轻长长呼出一口气对着离影点了点头微笑。
“看来离影公子对医术也有所研究,不错,刚刚区区所用的针法是『九天』其中之一的四重天。”
离影立刻惊讶的瞪大双眼,眼中闪动着兴奋的光芒,泽湮墨则是一脸茫然,这九天是什么东西?居然能让一向淡漠的离影露出如此兴奋的表情?
“九天?原来这就是传说的九天?天呐……我真庆幸自己在有生之年能亲眼见到一次!其实我也并不是对医术有什么研究,只是老爷身体一向不好,郡马府里也一直都设有专用的医庐,耳濡目染的久了,自然就懂了些,刚刚我也是好奇,因为我看先生落针的手法和穴道和一般针灸之法完全不同,甚至有些匪夷所思。没想到只是随口一问,竟然让我得知这就是传说中的『九天』!”
泽湮墨嘴角抽了抽,他实在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看着离影一扫往日的稳重沉默,变得像一个小孩看到糖葫芦一般的两眼放光就觉得有些头疼……此刻他算是稍微理解了一点自己周围人的感受,原来突然见到身边之人变得完全不同时的冲击真的很大……
“…………这『九天』是什么?”稳了稳情绪,泽湮墨也来了兴趣,甚至都忘记了濯疏言还在自己的怀里。
“九天……”无轻刚开口,就被一边兴奋的离影给抢了白。
“九天是一种失传已久的针灸秘法,九天九天,顾名思义,这针法一共分为九套,其中每一套单独使用起来都会有极强的功效。但这九套针法又可以彼此组合,形成千万种不同的变化和效果。而据说若可以完美灵活的将这些变化发挥到极致,甚至可以逆天而行活死人肉白骨,让人死而复生!”
看着离影手舞足蹈,泽湮墨蹙了蹙眉,怎么听都怎么觉得有些不靠谱。有没有这么神奇?还可以令人死而复生?
“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夸张……”无轻微笑摇了摇头,他算是知道为什么濯疏言和离影可以一拍即合了。这人也和她一样单纯可爱。
“『九天』的针法极之精妙,研习起来也很难,所以千百年来的确很少有人可以掌握。濯无两家几十年前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九天』的针谱,但两家人一直研究也始终没能彻底参透其中玄机,我刚刚所使用的,也只是其中较为简单易懂的一套而已……想要逆天而行谈何容易……凡事都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九天』的效果固然令人欣喜,可施针者却要付出极大的精力气力才可以完成整个步骤,我刚刚只不过是用了其中较为简单的一套『四重天』就已经觉得有些不支,若将九重天都使用出来并且完美的变化融合又谈何容易……就算真的可以逆天救人,也不过是一命换一命罢了,救活了别人,救人者自身恐怕也要耗尽心力而亡……”
泽湮墨了然的点了点头。
“也对……神医再神也只是人,逆天而行谈何容易……若要强行改变不可能改变的事,那需要付出的代价也定然是巨大到难以估计吧……”想起了自己离世的母亲,泽湮墨心里一阵唏嘘,自己当初何尝不是想尽了办法去挽救自己母亲的性命?可当他看到自己的母亲无比辛苦艰难的含着一口气痛苦的挣扎时,他知道她的母亲根本就不想活……硬要留下她的结果,只能让她更加痛苦……
“只是其中的四重天就已经如此让人叹为观止,若九重天齐集那该是何种震撼……我真的很想见识一下……难道这个世上就没人掌握完整的『九天』?”离影有些遗憾,这无轻和濯疏言的医术已经够惊世骇俗了,若无轻都不会,这世上还能有谁会?难道关于『九天』最后可以达到的那出神入化的境界真的只是传说?
无轻却缓缓偏头,看向了正无意识紧紧抱住泽湮墨的濯疏言。
“有……有人已经掌握了『九天』,那个人就是言言……”
离影和泽湮墨同时一惊。泽湮墨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如今自己抱着她,她的身体是如此纤弱,在自己怀里好像都轻得快没有重量了……真的很难想象这样的身体里竟然蕴含如此强大的力量……
“…………疏言?她?她真的会?”离影结结巴巴。
无轻点了点头。
“言言是濯家这几代里对医术最有天分的一个,她十岁开始看『九天』的针谱,短短三年时间就已经掌握了其中精髓,而我到了今时今日才只达到了七重天的境界。所以这『天下第一神医』之名,言言当之无愧。虽然她一直都说我的医术并不比她差,外界的人可能也会这样认为,但实际上我自己心里很清楚那差距不是一点,而是很多……”
离影眨了眨眼,有些难以置信。
“真的没想到……如此简单善良的一个女孩,竟然有如此强大的力量……我突然觉得好可怕……幻想中会『九天』的人一定是个白发白须像神一样的人物,却没想到是如此纤弱的疏言……若先生说的是真的,九天最后的极致是要一命换一命的话,那我宁愿一辈子都不要见识到……”
无轻恢复了力气,站起身。
“虽然还从未有机会施展,但若有一天言言遇到了不惜用自己的性命去交换的重要之人,恐怕这尘封了太久的『九天』就要重新展现在世人的面前了吧……一切都自有定数……”
无轻说着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泽湮墨,后者愣了愣,一时间没能明白他那深不见底的眼里闪过的深意究竟为何……
无轻走了,泽湮墨抱着濯疏言呆愣了许久,直到黑夜过去光明再临大地,泽湮墨才将濯疏言放在床上,为她盖好了被子。
不让影卫跟着,泽湮墨一个人走出了郡马府,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不舒服。许多根本不应该有关联的画面此刻却凌乱的重叠在一起。想起了自己母亲脸上那化不开的忧伤,以前一直都觉得那是因为流言的压力,可如今突然感觉那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事……还有那划伤自己脸时小小的濯疏言惊恐的在自己怀里不断的叫喊『不是我,不是我!』……无轻那双深不见底的眼,似乎是预见了什么结局一般的说『尘封了太久的九天就要重新展现在世人面前』……为什么?究竟为什么会觉得这一切之间似乎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一念则生,一念则灭。这位公子,你根本就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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