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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银之血-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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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为什么柯蓝沃的牧师都会带着一个瘟疫瓶的原因。他们完全可以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从瘟疫瓶中抽取瘟疫来拼命。哪怕是多多这种对自己的瘟疫不怎么上心的,也在自己的瘟疫瓶里储存了一个瘟疫。

哪怕只是发热,如果通过了疾病缠身的检定,也能对敌人造成相当的体质伤害和感知伤害。这很有可能会让多多在绝境中翻盘。

这就是为什么柯蓝沃的牧师被称为施疫者的原因。这也导致了在一般人的印象中,施疫者就是穿着严严实实的沉重黑袍、里面的身躯腐烂枯黄,被破烂的绷带松松垮垮的缠起来,蝇虫环绕在周围,手中甩动着几个小巧的玻璃瓶的怪人。

而罗兰的瘟疫之巢不同。罗兰没有和瘟疫之巢配套的神术能将自己的瘟疫远程释放出去。直接感染某个物品、牲畜甚至某个人。罗兰只能选定一个合适的位置,然后以自己为中心将瘟疫释放出去。

不过与此同时的,罗兰的瘟疫之巢也没有瘟疫的上限。但比起疫病巢穴,罗兰想要生产瘟疫必须要得到一种叫做“瘟疫幼苗”的资源才行。

而罗兰的优势在于,和将自己的瘟疫释放出去之后也必须待在原地观察变异症状并及时收集的施疫者不同,罗兰对于自己的瘟疫是可以远程控制的。

一旦某个人身上携带的瘟疫发生了变异,罗兰不需要返回来从他身上收集变种——这种瘟疫的变异会直接同步到所有感染者身上。包括在罗兰体内寄宿的母体。而罗兰也可以通过这种特性,将自己体内的母体瘟疫进行回路升级,以此达到远程控制自己瘟疫的方法。

这种同步性使得罗兰的瘟疫变得非常容易治疗。并且方便控制。

因为不同个人身上携带的瘟疫没有任何差异,只要研究出治疗一个患者的方法,就立刻可以将这种方法推广到所有人。

这是罗兰的瘟疫不可摆脱的缺陷,但罗兰早就已经做好了应对方法。

罗兰选择的方法。就是以特性【潜伏期】配合足够致死的症状,然后加上死后传播——在别人发现自己被感染的时候就已经无药可救,只能在预防上下功夫。

【热症已被释放】

【热症当前的感染人数为0】

罗兰嘴角一弯。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操控瘟疫的感觉其实相当不错。形容一下的话,有点类似于小男孩第一次拿到了锋利的军刀作为礼物的时候差不多。

这种足以将他人轻松致死的武力掌握在手上。就能产生一种非常强烈的自我满足感。

罗兰非常深刻的认识到了,如果这种力量掌握在一个完全的反社会人格的手上。会出现多么大的乱子。

在一定程度上说,瘟疫和死亡是非常接近的两种东西。

这也是为什么告死鸦能是掌握瘟疫的原因吧?

罗兰轻笑着,翻身下床,准备对导师做祷告。

但这时罗兰却突然愣了一下。

“……艾露卡多?”

只见艾露卡多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罗兰的房间里。

她懒散地坐在罗兰昨天晚上坐的椅子上,身体慵懒的向后倾倒。

听到了罗兰的召唤,艾露卡多露出了一个完美的笑容,不慌不忙的起身行礼:“罗兰殿下,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艾露卡多。”

罗兰饶有兴趣的盯着艾露卡多,语气悠扬:“我希望你能给我带来一些好消息……”

“当然。我的主人……您一定会感兴趣的。”

艾露卡多慢悠悠的走过来,双手轻柔的抚在了罗兰的脸上,那双如同红宝石一般晶莹的眸子紧紧的盯着罗兰的双眼。

罗兰挑了挑眉,露出了饶有兴趣的笑容。

他已经意识到,艾露卡多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艾露卡多明显是恢复了更多的实力,让她的气场也变得更加强势。不过罗兰倒是不讨厌这种感觉就是了。

罗兰仰着头,却露出了俯视一般的悠然目光。

在罗兰的凝视下,艾露卡多的双眼开始变得越发明亮。

“下面,您就自己来看吧……”

她轻声喃喃着,一口吻在了罗兰纤细的脖颈上。

剧烈的眩晕袭来,罗兰眼前的世界顿时一黑,然后再次亮起。

罗兰没有丝毫慌乱。

他知道,这是猩红十字军的特殊能力。作为白银女王的亲卫队,他们可以以鲜血作为触媒传递记忆。

……不过今天的艾露卡多行为是不是有些反常?

罗兰摇摇头,驱散了心中的怀疑,专心的去看艾露卡多传给自己的记忆。

ps:今天后台崩的厉害,我到现在才传上来,也不确定还有没有第二更……

第十四章被盯上的罗兰

事实上,艾露卡多传给罗兰的记忆量比罗兰想象中的要多得多。而这会让罗兰一时半会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和感知能力。

在罗兰失去意识之后,艾露卡多轻吻一下罗兰的面颊,深深的吸了一口罗兰身上的芬芳,便不舍的直起了身子,把无力的向前倾倒的罗兰的脑袋垫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艾露卡多就这样站在床前,仔细的调整坐在床边上失去意识的罗兰的姿势。大约花了七八秒钟,艾露卡多才把昏迷过去的罗兰摆成了一个不会让他别到脖子,却又同时能把后领露出来的姿势。

之后,艾露卡多毫不犹豫的将有手伸进了罗兰的衣领,从后颈沿着光滑的肌肤一路下滑,直到探到了背脊的位置,便四处探寻。

艾露卡多闭上了眼睛,仅凭本能去感知。此时艾露卡多的神色就像是一个正在进行手术的外科医生一般专注。

艾露卡多的探寻仅仅持续了一小会,她的脸色就猛然变了。

“……还真有?!”

艾露卡多脸色难看的将猩红色的能量注入进去。在雪白的肌肤上,猩红色的丝线凭空在皮肤上浮现游走,勾勒着某种图案。

仅仅只是片刻,一个不详的猩红色图案就在罗兰的后背浮现了出来。

那是一个不断流血的眼睛的图案。

这个图案是真理与恐怖之神恩佐斯的徽记。罗兰身上出现了这个图案,就说明罗兰已经被真理会盯上了。

艾露卡多遇到了一个很可疑的人。但就在艾露卡多准备杀死他的时候,那个人却突然说什么“罗兰已经被真理会的那些老鼠们盯上了”——

当时艾露卡多吓了一跳。

要知道,她当时并没有暴露身份。但那个人却点名道姓的说着罗兰。而且,艾露卡多也知道罗兰的确杀死了恩佐斯的神子,真的有可能会被恩佐斯无声无息的盯上。

而那些老鼠的杀人手法从一千年前就相当可怕——也许就屠杀的效率和隐蔽性来说。他们比阴暗之神这个以刺杀为老本行的神明差远了。但是,从一千年前众神的全盛时期过来的艾露卡多却知道,无论是比底蕴还是神祇的强度,恩佐斯都比尼克斯要强得多。

于是她立刻不顾一切的赶了回来,总算是在罗兰还安全的时候赶了回来,检查一下罗兰究竟有没有被恩佐斯盯上。

但让她心里一沉的是。罗兰背后真的浮现出了恩佐斯的徽记。这是一个凭借自己的视力绝对看不到的地方。因其隐秘性,被其他人看到的可能性也不会多大。

要知道,艾露卡多宁可自己受骗,也不希望罗兰真的被盯上。

真理会的那些老鼠是出了名的烦人。他们最难缠的一点就在于不死不休。

真理会相信,这个世界处处充满了恶意。人们之所以能安然生活,只是因为他们的愚蠢无法发现世界的而已。人越接近真理,就会越深刻的感到世界的恐怖,就会愈发疯狂。

普通人无法得知世界的恶意,就像瞎子不知道身前就是万丈悬崖——真理会骄傲的认为。自己就是那个眼清目明者。

但他们无意让人们避开必至的末日。就连他们全知全能的主恩佐斯也会在那末日面前毁灭,就更无论那些渺小如蝼蚁的凡人了。

他们要做的,仅仅只是让自己更接近世界的真理,由此更清晰的看到世界毁灭的那一刹那,然后作为第一个感受到莫大恐怖的人而骄傲的同世界一起死去。

除此之外,作为真理与恐怖之神的信徒,真理会热衷于拆穿他人隐藏的秘密,最好是能因此带来恐慌的秘密;当然。基于那不可磨灭的混乱天性,更多的时候他们揭露的秘密只是自己凭借只言片语推断出的妄论。

罗兰如果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陷入了那些老鼠的纠缠。不仅仅罗兰的计划细节会被人疯狂的泄露出去,而且罗兰的安全也会出现很大的问题。

那是真正的不死不休。真理会的老鼠们完全无惧死亡,他们甚至会发起各种各项的自。杀式袭。击,一天追杀二十四小时,一个月追杀三十天,一年追杀十三个月。

哪怕能将其秒杀。那也是相当令人心烦意乱的追杀——起码罗兰需要睡觉啊……

非常担心罗兰被算计的艾露卡多匆匆赶了回来,但她还不能让罗兰知道这件事。

恩佐斯的神职中毕竟有真理这一条。只要罗兰知道了恩佐斯已经盯上了自己,那么罗兰的位置就立刻会被共享给恩佐斯。

到了那时,被锁定的罗兰真的会陷入死局。连短暂的甩脱追杀都没有可能。

艾露卡多一千年前就被这些老鼠追杀过。虽然对于艾露卡多来说那更像是送餐上门,但在发现艾露卡多的习性之后。那些真理会成员见到艾露卡多就直接自爆,就连艾露卡多也会不禁产生一种淡淡的恐惧。

在三年中,光是艾露卡多杀死的真理会就有四万人。每一个人赴死时都带着同样诡异的笑容,一边高声欢呼着法恩斯必将毁灭一边将艾露卡多身边的一切化为焦土。艾露卡多的生活完全被毁掉,而在她暴怒地想回过头来干掉真理会还找不到他们究竟在哪……

这种被蚂蚁爬遍全身的感觉令艾露卡多恶心。

而对于天生立于不败之地的艾露卡多来说,真理会只是恶心,可对于会生病、会中毒、会受伤、会死亡的罗兰来说,真理会却是足以使他致死的危机。

一旦被缠上,就算罗兰强到了和艾露卡多一样的程度,罗兰平日里的计划也会受到非常大的影响。甚至完全无法进展。

“居然是真的……”

艾露卡多面色难看。

“其实你不必担忧的,艾露卡多。”

但就在这时,本应陷入昏迷的罗兰却突然出声,吓了艾露卡多一大跳:“我早就知道了,那群老鼠的事。”

“抱歉,罗兰殿下……”

“没什么好抱歉的。我早就想好了怎么对付他们了。”

罗兰嘴角上扬:“只要把恩佐斯干掉,那群老鼠不过只是乌合之众罢了。”

“……哦?”

艾露卡多眼中一亮。

她并没有说什么“那怎么可能”之类的话——罗兰看似狂傲不切实际、充满狂气的话语反而让她兴奋了起来。

“您想,怎么做?”

“疫病!战争!死亡!一场大浩劫!”

罗兰站起身,扬起双手,眼中闪耀着比太阳更加夺目的光辉。

“我们没有必要躲避,艾露卡多。该逃走的是他们。”

“死亡并不可怕……说的实在是太好了。我真的应该让他们看看,比死亡更加可怕的东西。”

在艾露卡多的注视之下,罗兰的双手缓缓下压,如同压住了一根琴弦。

罗兰眼中闪烁起了晦暗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扬:“来帮我吧,艾露卡多。”

“……当然。如您所愿。”

艾露卡多终于大笑出声。

ps:今天有点喝多了……希望更新质量还能过关……(趴)

如果不行的话……请多宽恕啊233(跪)

第十五章兴趣使然

太阳已然升起许久,可依然是感不到温暖。

过于温和的阳光根本没有将积雪融化的可能。窗外天空依旧是白蒙蒙的一片,就像是雪原从地平线一直蔓延到了天上一般。

直到上午九点多,众人才聚拢到餐桌前准备进食。

因为基本上每家的厨房都会常备肉汤,所以在法拉若基本上所有人都只会进食两餐,这两餐的时间点分别是太阳高升、完全照亮房间的时候和太阳落山的时候。

有些猎人会在魔物最活跃的凌晨时分外出狩猎,还有一些猎人会在魔物最衰弱懒散的正午时分外出狩猎。基本上,如果他们能够顺利归来的话,就正好能赶上这一顿饭。

能够按时进餐,在山民的观念中其实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就算是数十年经验的老猎人,也不敢说自己清楚所有魔物的习性。就算是在索多玛这个全城人加起来也不过只有数百人的小小山城,每个月也一定会有人会在狩猎时死去。

死亡在这里实在是太过贴近日常生活,以至于山民对于死亡也并没有过多的恐惧。

让自己的妻子去各个房间通知客人来吃饭之后,康丁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点点的坐下。他的嘴唇紧紧抿着,脸上的肌肉绷在一起,眼神中满是心事。

大约是祷告已经结束了,这时罗兰推门从自己的房间出来,一边从楼梯上慢慢往下走,一边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发丝。

“早,康丁。”

“……您也早,罗兰主教。”

声音似乎有些不对?

罗兰纳闷的抬起头来,却正好看到了康丁铁青的脸色。

“怎么了。康丁?”

罗兰快步走下楼梯,关切的问道。

康丁却只是摇摇头。

他的声音中满是郁结:“城主大人没有找人来搬走燃木……一块也没有。”

说到这里,他便猛然止住,不再继续说下去。

但他的意思已经非常清楚了——在这样的凛冬之下,没有人过的轻松。从在气温降低到地下室能储存肉食开始,到雪季前夕魔物销声匿迹为止。短短数天之间,就算是再好的猎手也不可能储存足够许多人过冬的食物。

如果带着燃木的话也好。虽然相比较来说你燃木要好储存的多,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燃木提早消耗完也不是没有可能。面包师傅一家三口带着燃木去找借宿的人家,多少也会方便一些。

对他们心怀怜悯,就意味着自己的家人会因为食物不足而死亡——在这种情况之下,没有人会平白无故的接受三个人什么都不带就这样空手寄住在自己家里。哪怕这三个是邻居也没有可能。

而如今,面包师傅一家被城主带出去,说好的来搬走三块圆木的人也迟迟不见踪影……

到了这份上。就算康丁再笨他也知道那三个人如今受到了怎样的对待。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恐怕他们现在已经弃尸荒野了吧……那个孩子说不定还有人会收养,但那个油嘴滑舌的小哥和他养的肥肥胖胖的夫人,基本上没有任何活下去的可能。

罗兰也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过,罗兰却并非是为那两个他素不相识的人而叹息。

他是在为康丁的善良而叹息。

罗兰并非是会憎恶善良与正义的那种人。不如说相反,罗兰极为欣赏并渴盼那样的精神。

就像是一个常年坐在轮椅上的人对田径运动员的那种憧憬一样。罗兰从一开始就不具有这部分的才能。

随着死而复活,罗兰的记忆也变得越来越完整。

罗兰开始意识到自己是谁。从那时开始,因为姐姐的消失而对世间盲目的愤恨也渐渐冷却下来。

现在回想一下。在最开始还处于迷锁的时候,罗兰对善者的憎恨没有丝毫道理。那就像是小孩的玩具被狗咬碎了之后。就对全天下的狗抱有憎恨一样的愚蠢。

哪怕是为了拯救世界,罗兰也绝不能将杀人当做理所当然。那是摧毁他人生命的最终极的恐惧,是能够在人身上施展的恶行的极限。说句不好听的,罗兰已经成为了他曾经最厌恶的那种人。

假如说,罗兰真的建立好了属于自己的一支武装力量,在日后大地崩坏、天空裂开。海水变成血水,硫磺和焦土的气息充满了世间的每一个角落之时冲在最前线,将恶魔和黄昏全部击退,也绝不能抹消罗兰一路上在手上沾染的血腥。

功就是功,过就是过。功不抵过。就算罗兰是引导人们重新建立信仰的圣人、是抗击恶魔侵略的英雄,也绝不能让人忽略罗兰同样是个双手沾满血腥的刽子手的事实。

如果一切顺利,黄昏被击退,世界秩序也完成了重建,一切欣欣向荣,甚至人们终于能从法恩斯的庇护所中逃离出去,找到一个新的星球,那也是罗兰安息以后的事情。

罗兰毫不意外,在自己安息之后,哪怕在过上一千年,也绝对会有后世的学者痛斥罗兰的暴虐和残忍。

有些人生来就想看着世界熊熊燃烧。但罗兰并不是那种人。

而罗兰也对自己的使命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

仅仅只是将世界恢复到千年前的辉煌是不够的。如果罗兰只是做到这种程度的话,整个法恩斯世界就相当于是停滞了整整一千年——罗兰必须做到比这更好的程度才行。

在法恩斯诞生以前,这个世界便早已毁灭。真神奥姆在自己的世界毁灭以后,以他所在的世界的遗产建立了法恩斯。这个球型的庇护所就像是一枚鸡蛋放置在沸腾的汤中,除却法恩斯之外,整个世界中除了黄昏别无他物。

事实上,在官方揭露法恩斯的世界观以前,就有玩家已经猜出了一部分。

毕竟在星界语里面,“法恩斯”这个符号既有“避难所”的意思,又有“温室”和“培养皿”的意思。如果不是简单的重名的话,这就已经说明了法恩斯世界存在的意义。

罗兰仅仅让现在的雅安百种恢复千年前的辉煌并不够。那仅仅是治标而已。

法恩斯存在的意义,就是将已经被毁灭的世界再度传承下去。直到在法恩斯内部的生灵们的能力已经发展到自然而然的发现法恩斯是一个闭锁的有限空间,直到法恩斯内部的生命们意识到黄昏的危险性,并找到足够逃离这个已经被黄昏毁灭的世界的方法为止。

千年前的辉煌仅仅只能说明人们走在正道上而已。从严苛的角度来说,千年前的人们反而不如现在的人们更加先进——起码唤星者已经发现了法恩斯世界的真相。而这就是一个不容忽视的进步,等同于开启了一个全新的时代。

如果罗兰能将法恩斯的所有隐患全部解决,引导人们重新走回到唯一的生路,那么那种辉煌自然而然的就会重现;反过来说,如果罗兰并没有解决法恩斯世界的隐患和漏洞,那么就算他重现了那种辉煌,在他死后世界也照样会重蹈覆辙。

之前罗兰仅仅只是想撑过黄昏入侵,然后以宗教统一世界重新完善这个世界,但现在罗兰终于意识到,自己还是太嫩了。

先不提自己统一世界的可能性有多少,从一开始就把黄昏降临当做一个必然发生的事件,也就已经说明了罗兰视野的狭隘。

重生到了十年之前,罗兰完全可以从根本上杜绝黄昏降临的可能性。法恩斯世界的大漏洞一共只有那么两个,如果再把日后会堕落成黄昏的恩佐斯干掉,再把信奉希格斯的所有邪教徒全部剿灭,黄昏根本就找不到法恩斯世界到底在哪里。

这无疑是一个比之前沉重的多的担子。但罗兰却非背不可。

但是,即使如此深刻的意识到了自己是错误的一方,但这条错误的路罗兰却非走不可。

就像是罗兰行刑前所说的一样。罗兰不是想要拯救世界……而是必须拯救世界。

因为他是罗兰。是导师的选民和教宗,和艾露卡多的主人,是白银女王的胞弟,是埃尔卡特未来的王……但罗兰想要拯救世界,这些人加起来也仅仅占了一半的原因而已。

更多的原因,仅仅是因为罗兰想要拯救世界。

就像是坐在他眼前的康丁还有小莉姆一样。

罗兰喜欢这些可爱的人。如果他们死了罗兰就会难过。哪怕是为了自己开心愉悦,罗兰也必须拯救世界。

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

“我大概,只是一个兴趣使然的救世主吧。”

罗兰以只有自己能听得到的声音轻声念道。

第十六章敬这残酷的世界

“康丁,城主大人也是为你好。”

罗兰轻声安慰着康丁。

“我知道。老师的确是为了我好。”

康丁却只是点了点头,以低沉的声音缓缓说道:“这些,我都知道。”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颤抖,眼中也没有一滴泪水。但罗兰依旧能看得出康丁的悲伤。

“我明白,康丁。”

罗兰轻轻拍了拍康丁的肩膀,叹了口气坐在了康丁身边。

“我能看的出来,康丁。你身上背负了很多很多东西,”罗兰的语调舒缓而平淡,“虽然他人都把你当做依靠,你也适时的表现出了自己的坚强,但我能看的出来你内心的柔软。”

康丁有些讶异的回过头来,直视罗兰平淡的银灰色眸子。

他定定的凝视了许久,总是感觉到一种莫名的熟悉。

随后康丁便恍然。

——那是自己照镜子时经常看到的眼神。那是背负了某种沉重之物的眼神。

还不等康丁说什么,罗兰就径直拿起了桌下码的整整齐齐的一排酒,给自己倒上了一碗。

“等等,罗兰主教,那不是……”

“我知道。这不是蜂蜜酒,是矮人陈酿对吧,”罗兰有些好笑的看着康丁,“我看瓶子就看出来了。这么好的酒,你休想私藏。”

说着,罗兰顺手要给康丁倒上了满满一碗。端着杯子向康丁努了努嘴,示意康丁把杯子拿起来:“来吧,洛达汗的子孙——别让我这个半妖精看不起你。”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

康丁端着酒杯,怔怔的看着罗兰,然后突然大笑出声。

康丁的笑声实在是过于豪放。那声音并不悦耳,也不优雅。只能听到粗糙而低沉的笑声。

但他的笑声中却满是畅快。光是听着他的笑声,嘴角就会不由得上扬。

骑士们和霍娜尔从二楼就看到了扶着桌子大笑的康丁,不过在看到和他坐在一起的是罗兰之后,圣殿骑士们就立刻收回了不满的表情。

霍娜尔非常识趣的将骑士们引向了偏厅就餐,并没有打扰罗兰和康丁喝酒的兴致。

不得不说,这个头发火红的女人并没有半分山民的毛手毛脚。她的谨言慎行已经完美到了一种过分的程度。

康丁的大笑足足持续了半分钟。因为罗兰倒得实在太满,就算以康丁的身体掌控能力,在大笑的时候他端着的小碗中也洒出了一些深褐色的酒液,隐在了他同样褐色的皮肤中。

“谢了,罗兰主教……”

“叫我罗兰吧,”罗兰轻轻一笑,“别看我长的这么嫩,我的年纪应该比你要大……不介意的话,我就叫你一声康丁老弟。”

“都听你的。罗兰老哥。”

康丁一边说着,两人碰杯。

罗兰毫不犹豫的仰头喝下了成人拳头大小的一碗酒。康丁更是不例外。

润滑的酒液意外的激起了舌头激烈的反应。浓烈的刺激感从咽喉直接扩散开来,蔓延到后脑,然后极强烈的一种膨胀感让罗兰眼前一亮,头皮上传来麻嗖嗖的感觉。

而此时,之前舌尖上的辛辣感已经变成了一种厚重的回香。芬芳从喉咙反冲到鼻腔,而一阵暖流如同一条线一般沿着罗兰的胸口下滑,在腹部荡开。浓浓的温暖反过来扩散到全身。

的确是好酒。和自家酿造的那种更像是饮料的蜂蜜酒不同,这更像是罗兰印象中的那种酒。

“再来!”

之前的一瓶酒倒了两碗就已经只剩一个底了。于是康丁从桌下又拿出几瓶酒。拔开其中一瓶的塞子,倒进了两人的碗中。

一会功夫,两人便连干三碗酒。

虽说到了他们这种程度,基本上已经不会醉酒了。但酒会助长谈性——至少是男人间的谈性这一点,基本上在哪个地方都是成立的。

三杯下肚,罗兰脸上没有丝毫变化。而康丁深褐色的脸上已经能看到一点不明显的红晕。

“说实在的……罗兰老哥你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康丁一边倒酒,一边轻声说道。

“哪里不一样?”

“说句不好听的——一开始我还以为你得是个挺矫情的人。就像是那些缇坦的小羊羔一样。没想到你还是个挺爽快的人来着。”

康丁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罗兰却只是好笑的摇了摇头:“毕竟我是个半妖精。人总是以貌取人的嘛。”

“对啊……以貌取人。”

康丁突然沉默了一下,转手给罗兰倒酒。

而罗兰也没有开口。他就只是静静的看着康丁,看着他给自己倒酒,不说一句话。

等到这瓶酒也倒净。康丁才开口,以嘶哑低沉的声音缓缓说道:“其实我挺讨厌缇坦人的。”

“他们说话总是犹犹豫豫的,想说什么不敢说,总是绕着弯子给你点出来……我是个粗人。不太懂这些,总是听不懂,然后就会被笑话。”

“我不太懂。为什么说话不能直接一点,有什么事直接说出来不就好了吗。如果真是为了谁谁谁好的话,当面跟他说,或者直接做——人又不是傻子,总能看出来的。”

“而如果真的是想动什么歪心思的话,那就活该被人在背后踹上一脚。敢做就得敢认。”

康丁定定的注视着自己的酒碗,深褐色的酒液中映照出康丁自己的模样。

他沉默了一会,然后声音变得更加平静更加轻了一些:“说真的。我曾经很讨厌那个会做面包的小子的来着。我甚至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因为当初他自我介绍的时候,我就特别讨厌那个挤出来的假笑,根本就没认真听。”

“在住进来之后,我每天都想把他赶出去。因为就和我猜的一样,他说话也是软软的……不是罗兰老哥你这种声音,而是那种我听了就想踹他的声音。他明明能好好说话,却非要捏着嗓子学缇坦人的方言。呵,说的好像他身上没有洛达汗的血一样。”

“那小子每天就和莉姆黏在一起,讲一些瞎编乱造的故事。他就想他的面包一样,价格挺贵的但买来没有任何用,唯一的意义就是从一些什么都不懂的小孩身上骗钱。”

“他的夫人也是一样。惯坏了的商人之女,大吃大喝惯了,晚上吃什么都挑三拣四的。又说是什么晚上喝蜂蜜酒对身体不好啦,又说是每天吃肉营养不均衡啦……我们每天都是这么过来的,也没见出什么毛病。就是矫情。”

“而且他们都不会照顾孩子。孩子尿了就慌得不知道该干什么,孩子一哭他们也急的乱嚷嚷。什么事都办不好,只能把事情弄糟,最后还得让霍娜尔帮他们。”

康丁眼中的神情非常复杂。他端着酒碗,如同看着某人的脸一样盯着深褐色的液面。

然后,他端起酒碗,和罗兰一起一饮而尽。

咋了咂嘴,他又开了一瓶酒,慢悠悠的给自己倒上。

一边倒酒,康丁一边以模模糊糊的声音念叨着:“但是,他们活的多幸福啊。”

“那个小子虽说什么都干不好,但至少他够疼他夫人。他太太除了吃什么都不会,但一旦看不见那个小子却从来没笑过。”

“我很讨厌他们。但他们是无辜的……他们不该死在这该死的天气里。他们本来能好好的活着的。但现在什么都毁了。”

康丁把酒碗放回到桌子上,双手紧紧捂住脸,用力的搓了两下,发出了模糊的声音:“我该怪谁?老师?那些无辜的孩子?还是这个该死的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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