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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银之血-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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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兰嘴角微微一样,以温和却又不失威严的苍老声音说道:“就以你的亲身经历,在人民中宣扬我的名。你要让他们相信在这里还有仁慈与怜爱存在,让他们知道,这里有人可以宽恕他们的罪。”
在卡卡里特恭敬的低头称是,领命离去之后,藏在人群中的老约瑟才神情复杂的走到了罗兰身后,轻声问道:“大人,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对卡卡里特莫名其妙的效忠感到不解。
不过,这并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罗兰只是笑笑,然后对他问道:“你听到水声了吗?”
“什么?”
老约瑟迷茫的问了一句,虽然对罗兰强行把话题转移感到几分不满,但他还是听话的侧耳聆听。
出乎他的意料。
真的有某种水声——而且并不算很小。
就仿佛是瀑布一般,有什么东西在奔流着。
听声音……好想是从地下水道传来的?
“的确是有水声……怎么了,大人?这个水声……代表了什么吗?”
老约瑟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压低了声音向罗兰问道。
罗兰却只是摇摇头,轻轻的笑了:“它大约代表着……毁灭与救赎吧。”
在那一瞬间,老约瑟似乎听到了银铃般的笑声在虚空中一闪而逝。
浓烈的不安如毒蛇一般,紧紧地缠住了他的心。(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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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如敬神明
“这是一个罪恶的城市!”
“你们有祸了!”
一个身着破衣的人,脖颈密布伤疤的人站在高处,扯着脖子声嘶力竭的喊道。
受惊的人、迷茫的人、心怀鬼胎的人围拢过来,密集成群。
见到这里的人这么多,金手指们不怀好意的聚拢过来,眼神不自觉的瞄着他人的腰间。
然而,就算这么多的人聚拢在一起,也没有任何执法者前来驱散众人。
或者说,他们已经不再注意这些东西。
战火、爆炸和遍地的混乱中,生命的意义变得无比脆弱。
在也许是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里,工作和义务这种东西已经被拖出了他们的意识。
相比较那种无意义的东西,美酒、美食和美人反而更让他们留心。在现在已经完全停止交易活动的肋刃街,钱币和权利也没有任何价值。
肋刃街的秩序在那个亡灵死后,仅仅过了一个小时便彻底崩毁,仅仅剩下强者为王的丛林法则。
凡是不适应或是不喜这种秩序的人纷纷逃到了其他区域——哪怕是以奴。隶的身份苟活,也好过被一群人形的野兽虐杀致死。
一时间,邪教徒、野心家、强盗、小偷、杀人狂等这些平时总是呆在阴沟里的杂碎也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了出来。和这些人相比,仅仅宣扬不知所谓的“财富之城的救主”的卡卡里特可以说是一点都不显眼。
不过又是一个演讲家而已。
妄想上位的平民,只会动嘴皮子的蠢货——
一些手持染血的凶器路过的人看到卡卡罗特,仅仅只是不屑的瞄了一眼便立刻离开。
也许他是想宣扬某种邪教。又或是单纯为自己谋利,也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管他呢?弄清楚这些也不能让他们多吃一块肉。多喝一口酒。
他们甚至懒得浪费力气杀死这种杂碎。
每当其他街道陷入这种程度的混乱之时,这种型号的杂碎每天都能死上一条街。
也许现在坐在下面专心的听着演讲的听众中的某一个。突然就对他的演讲的某一句话感到了深深的不满,站起来就把他砍死了也说不定。
不过也正因如此,这些人也失去了他们最后的一次机会。
“这城里满是不义之人——你们只需看他们的脸色就能得知他们的不正。他们将罪恶视作平常,并不隐瞒分毫,反作为夸耀的资本。”
“这并不是他们的罪过,因这些罪行只是来自他们自己的愚昧。”
“这些愚昧人所得到的只是他们已经拥有的,他们却为自己的罪行自得,殊不知他们正抱着手吃自己的肉!把每一天当成最后一天,把每分钟当成最后一分钟——”
“——岂不知。救主已经降临!”
闻言,台下的人议论纷纷,声音骤然大了起来,但总之议论的风向还是偏向职责与怀疑。
卡卡罗特的声音突然变大,更加嘹亮,正气凛然,如同自己此刻正站在教堂中为信徒传教一般,却没有丝毫不适。
他曾发过誓,要将罗兰要将罗兰视若神明祭拜。
纵使因此而被阴暗之主所厌弃也无所谓——他早已从罗兰身上感受到了某种比阴暗之主伟大十倍的存在。
卡卡罗特从很小的时候就被父母这样教育:
卡卡罗特只是工具——
卡卡罗特只是兵器——
而工具是没有罪的。有罪的是行驶工具的人。
硬要说名为卡卡罗特的工具有什么过错。那么就是他的功能实在是太少、太浅薄了。连杀人这项机能都不完善。区区青铜阶而已,有太多太多自己杀不掉的人了。
工具无用便是罪。
可从更高的角度上来说,自己绝对没有错。
他的想法从最初开始就从未改变。
卡卡罗特只想为了他人而杀人,这是他唯一的愿望。他曾经以为阴暗之主那只能收取不义之财的教义可以帮助他合情合理的实现自己的愿望。
但事到如今他才恍然发觉。如果杀人必须收取钱财,那么他究竟是为了别人杀人还是为了钱而杀人呢?
他已经偏离了最开始的道。
如果阴暗之主的教义挡了他的路,那么卡卡罗特宁愿背离阴暗之主!
想到这里。卡卡罗特的灵魂都颤抖了。一片片纤薄的刀片恶毒的刮过他的全身,如同凌迟般的痛苦让他全身颤抖。
那是阴暗之主的愤怒。他在惩罚自己的背叛者。
可纵使遭受到了如此折磨。卡卡罗特的眼睛却无比闪亮,声音也洪亮。
他如同得了某种天启。一些他之前想都没想过的话大片的出现在他脑海里,而阴暗之主那回荡在脑海里的恶毒咒骂也被挤在了一边。
卡卡罗特没有丝毫疑虑,便顺应着本意念出了那些突然出现在心底的话:
“我从幻境中看到,救主身穿黑袍,从巴兰山而来。”
“他的荣光遮蔽诸天,颂赞充满大地。”
“他站立,使罪人震动。邪恶在他面前跪伏,有罪的必将得热症而死。”
“你们要听从他,如同听从你们的神。”
“他有着宽恕你们的权柄,可以让你们不致死于灾厄。”
周围的听众中有几个人的脸色变了。
那绝不是邪神的信徒。话语中充斥着神圣的力量——
那分明是被奥姆的法则认同的圣言。这说明他绝未说谎。
“难道这个土佬的身后真的有一位真神吗?”
有人在人群中呻。吟道。
这时,终于有人按耐不住,如猎鹰般几个跳跃翻上高台。从腰间抽出弯刀便要向卡卡罗特砍去。
可就在这时,他的脸色却骤然发紫。捂着心脏缓缓倒地,没有任何预兆便突然猝死。
就在这时。一道灰白色的光从天而降,将卡卡罗特笼罩在其中。
顿时,刚才喧嚣无比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
——那是白银阶牧师的就职仪式。
“怎么可能?”
有人惊疑不定的看向了他。
一位白银阶——那是许多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强者。但在财富之城,白银阶的强者并不罕见,可一位白银阶的牧师就无比罕见了。
牧师怎么会进入卡拉尔?牧师怎么会进入财富之城?
最关键的是,牧师为什么能够在卡拉尔的大结界内部进阶?
难道大结界失效了吗?
人群骤然混乱了起来。
但有人比他们还要吃惊。
“天启者?”
罗兰不自觉脱口而出。
“大人,你说什么?”
一旁的老约瑟疑惑的问道。
他的确是很关心卡卡罗特的情况。
罗兰却只是连连摇头,满脸尽是喜悦。
能够被长眠导师直接提拔到白银阶,在所有的惯例中也只有一个答案。
那就是卡卡罗特已经触摸到了起源。成为了一名天启者。
天启者——那是除了马可这类的唯一性npc之外。最强的npc模板。
他们是奥姆的法则所青睐之人。这些在正式阶就能触摸到起源的存在,一旦突破白银阶,就能畅通无阻的前进到至高尖塔的层面。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人都是天之骄子。可他们正因接触起源实在太早,意志力过于低下,根本无力抵抗起源的同化。导致自己行事无比怪异,因此,这些人都是平常人眼中的怪人。
他们甚至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的天赋,并为自己的怪异的个性而自卑且内向。下意识的认为自己只是个凡人,连黑铁都突破不了。潜意识的催眠下,他们反而很难进阶到白银阶。
可在罗兰的印象中,凡是能突破白银阶的天启者只要没死。一个个的都成了阵营首领级别的人物。罗兰甚至能对他们的成长史倒背如流。
在罗兰的计划中,等他到了白塔,主要目标就是交好各个未来的天启者。
但是现在。罗兰却碰到了一个野生的天启者。
而且还宣誓对他效忠。
好好培养的话,这是一张足以抗衡马可的王牌。
罗兰并不担心卡卡罗特转职的时间比自己要早就压不住他。长眠导师的青睐也会被抢走。要知道,卡卡罗特没有换过血。所以此刻他只能转职成悼亡者,比告死鸦的地位要低上一阶。
而且,卡卡罗特只是被指定成了一个白银阶的牧师,可罗兰自己做的却是选民的试炼。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以后可能还会做教宗的试炼。
虽然现在卡卡罗特的感知大约没有超过十点,没法在通常的情况下和长眠导师保持沟通。要不然的话,一旦罗兰能和长眠导师搭上话,他的试炼就会简单很多。不过就算是现在这样,罗兰手下凭空多了一个比戴克靠谱多了的白银阶战力,顿时心里就不慌了。
所以说,无论从任何角度上来说,罗兰对于卡卡罗特都是势在必得。
罗兰此刻无比感激自己在让卡卡罗特演讲之前就把水坝打开了。
如果结界正常运行,长眠导师很有可能感受不到卡卡罗特的才能,就没法赐给他白银阶牧师的身份,罗兰也就不可能知道卡卡罗特已经接触了自己的起源,有极大的可能会在他的价值失去之后顺手干掉他。
不过现在,现在罗兰有一个近乎疯狂的想法——
反正长眠导师不需要信徒的崇拜,而仅仅需要实干——那么能不能让效忠自己的这些长眠导师的信徒们,崇拜罗兰自己而非是长眠导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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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水深火热(上)
夕阳的最后一抹辉光隐没天际,爆炸带来的黑色尘灰飘扬在天上,和纯白色的雪花混在一起,整个世界有种黑白默片般的静谧美感。
大片的雪花落在燃烧的屋顶上,却只是让火苗不住的跃动,没能扑灭分毫。
就是这种极寒的环境,也不能让那些被爆炸的余烬引燃的大火熄灭下来。
不如说正是由于这种初冬的干燥寒风,让这些大部分都是木质结构的房屋燃烧的更加凶猛。而那些负责在火灾来临之际从下水道中引水的清洁工们却仿佛商量好了一般,同时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内。
塔夫里的酒馆是被第一批的爆炸所毁灭的建筑。
一开始,很多的热心人都来帮他从熊熊燃烧且支离破碎的酒馆中抢救出去一些珍贵的东西——但很快塔夫里老爹就发现,大多数的“热心人”根本就没有把抢救出去的东西还给他。
在他意识到这个问题以后,他试图拒绝这些“热心人”的帮助。
于是这些小偷们便一改决策,开始明抢。
他自己一个人,再加上少数几个有良知的职业者根本没法阻挡这么多像疯狗一般的人,在这些哄抢的人中,甚至还能看到几个街道的执法者们。
他们一开始还拿着毡帽或是兜帽遮住自己的脸,可很快他们就连这一点的脸都不要了,脱下外衣当做包裹,这些光明正大的窃贼们不顾塔夫里老爹等人的阻拦,疯狂的装走他们所能带走的一切。
他们甚至还开始攻击塔夫里老爹等人。原因仅仅是他们挡了这些光明正大的窃贼的路。
到现在为止,塔夫里老爹也只是抢救出房屋内仅有的一点能称为财富的东西。然后就这样站在酒馆外面麻木的看着房屋燃烧殆尽。
在那些洗劫完后心满意足,开始赶往下一个爆破地点的职业者们离去以后。那些没有职业的流浪汉们便迫不及待的扑了进去。
这些渣滓如同结队的野狗一般,不顾随时可能轰然倒塌的屋顶,翘着屁。股趴在近乎燃烧殆尽的废墟中,希望能再抠出哪怕是一个铜子。
当他们找不到值钱的东西时,便会如唱赞美诗的牧师一样整齐的咒骂着塔夫里的吝啬,不给他们留一点活路;而每一份从大地中得到的新的收获都会引起这些人的哄抢,他们甚至已经开始把地板扣了出来,准备带回到他们的狗窝里当做遮雪的棚盖。
“他们怎么能这样!他们怎么能这样!”
塔夫里老爹气的胡须都一颤一颤的,他旁边的妻女不由得痛哭失声。
塔夫里老爹是孤山长者的虔信徒。
在洛达汗厚客的教义的影响下。他的酒馆与其他山民老板所开的酒馆不同,是出了名的厚道。
像是客人每喝几杯,塔夫里老爹就会送他们一杯;第一次来到这个酒馆的客人,还会被塔夫里老爹祝一杯酒。就连那些在门口徘徊的流浪汉,他也不时的给他们一杯驱驱寒。
他和很多山民一样,都不精于算计,这让他的酒馆并不能赚多少钱。塔夫里老爹只是希望能在自己有一天受难的时候,多一些人来帮助自己而已。
“你们就是这样报答我的!小偷!骗子!肮脏的吃屎的恶棍!”
他在薄薄的雪地里跺着脚,高声咒骂。却对残酷的现实无能为力。
像是塔夫里老爹这种家与家业都在爆炸中毁于一旦的可怜人并不少,在他们提着最后的一点家当麻木的站在雪中痛哭流涕的时候,阴影中的一些不怀好意的人便开始打量着这些可怜人,提着涂了粪的豁刃匕首慢慢向他们摸去。
他们可不傻。
这些血手指们呵呵的冷笑着。
与其和那些傻粗的没脑子的人在店里抢那些笨重又不知道值不值钱的玩意。还不如直接抢这些店的主人。
那些店主自然对自己的店更加了解。遇到这种灾难,他们肯定会先捡最值钱的东西带着走。
那么直接从他们身上去抢东西,岂不是比从店里抢东西省事的多?
他们就这样蹑手蹑脚的从背后接近塔夫里老爹一家。就在他们的匕首即将刺入三位山民的身体的时候,剧烈的疼痛却从后背袭来——
“啊——”
炸裂般的寒光从塔夫里的眼前一闪而过。让他瞬间惊起一身冷汗。还不等他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自己背后便传来丁零当啷的匕首落地的声音。以及杀猪般的惨烈哀嚎。
塔夫里回过头去,不由得后怕起来。
只见几个平时经常看见的几个血手指的双臂齐肘而断,血如泉涌。而他们的手甚至还紧紧攥着匕首没有松开,就这样连着前臂一起掉在地上。
而他们离自己的距离甚至不到三步。这个距离暴起发难,只是身体强壮却没有职业等级的塔夫里对他们完全没有抵抗能力。
别说是仅存的这点家产,就连妻女他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恩人是谁?”
塔夫里老爹扯着粗豪的大嗓门抬头四顾。
“你没事了,孩子。”
一个慈祥的苍老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塔夫里的神色顿时恭敬了下来。
那并非是对强者的畏惧,而是山民对年长者的天然尊敬。
塔夫里再次回过头去,看到一个身披黑衣的老人提着一个古旧的箱子站在他的身前,而一个手上攥着一把弯曲的银匕首的巫师正面无表情的把雪亮的匕首放回到腰间的鞘中。
诡刀巫师?
塔夫里皱了皱眉。
能养得起诡刀巫师的,毫无疑问只有那些大贵族。
虽然他对老人救了自己一家的行为心底充满了感激之情,可刚刚经历过可怕的哄抢事件的他实在是有些风声鹤唳,现在看谁都感觉是不怀好意。
“……老人家,你是?”
塔夫里先是示意妻女向老者跪下表示感谢,随后恭敬的问道。
……但愿不要刚出虎穴又进狼窝吧。
“你无须在意。”
可出乎他的意料,那位老者却是摇了摇头,并没有对他说自己的名讳。
老人低笑着,声音有些沙哑却满含笑意:“你去跟大家说吧,那个四处安放炸弹的人永远都不会再出现了。”
……什么?
塔夫里一怔。
“老人家,你说什么?你把那个人杀了吗?”
但那个身披黑衣看不轻面目的老人只是呵呵的轻笑着,便要转身离去。而跟在那个老者身后的几个人也只是冷冷的看了自己一眼,也跟着老人一起离去。
塔夫里心中顿时就有些着急。
是不是自己的疏离的态度太明显了?这样是不是不够礼貌?是不是自己的态度让这位救了自己一命的老者伤心了?
但他还不敢去追。
他的妻女就在身后,在这种混乱不堪的时候,她们两个必须要自己的保护才行——
塔夫里决定
“老人家!你叫什么!”
塔夫里在老人身后大声喊道。
他决定,无论如何,至少把一个“穿着黑袍的老人救了自己”这件事宣扬出去。只有这样才能让这个混乱的城市多出几分人情味。
“你就叫我奥兰多吧,”老人并不回头,只是淡淡的说道:“还有,孩子,小心水。”
小心水?
什么意思?
塔夫里茫然的想了想,却发现那个老人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了自己眼前。
他余光一撇,发现自己家后院的小巷子里积水聚成了浅浅的水洼,还在以一个不算很快的速度缓缓流淌而出。
就在这时,西边传来了如同雷鸣般的欢呼声,打乱了他的思绪。
……发生了什么?
塔夫里老爹想了想,决定带着妻女一起去那边看看。(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八十九章水深火热(中)
罗兰见塔夫里朝那个方向走去,便是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转头便把自己的手提箱交给了戴克。
“这里面有十几只药剂,你去把它们倒进下水道里。要快。”
戴克点头称是,接过并颠了颠手提箱,然后输入自己的魔力试着开关了几次,确认无误之后便转身离去。
罗兰在他的身后无声的轻笑着,微微摇了摇头。
要知道,罗兰答应教授的事,可是还没有做完啊。
罗兰要做的事是把提兰斯大坝炸毁,可现在那个大坝仅仅是被打开了而已。
不过,在大坝打开以后,水自然就会流出,在下水道里奔流而行。
很快,下水道就会被水填满。等到了那时,这些水便会理所当然的溢出来,淹没整个城市。
溶于水才是流火之光最正确的使用方式。
唯有用这种方式使用流火之光,才能营造出那种金色的液态火焰如江流一般滔滔卷来的效果。
不稀释的流火之光实在是过于浪费了,这个城市里又没有什么抗热能力很强的东西——对于一根枯木来说,一千度和六千度的火焰没有任何差别,够用就行了。
只要戴克把一瓶流火之光倒进一个小池塘里,在激活以后这个池塘就会毫无悬念的变成灼热的火海。罗兰包里剩下的近三十瓶流火之光,足够把淹没一个城市的水都变成灼热的火焰——虽然温度不会太高。
所谓水深火热,也就不过与此吧?
想到这里,罗兰便跟在塔夫里的后面一同走了过去,在人群的边缘停了下来,专注的看着卡卡里特的表演——
“那些鱼肉百姓的有祸了!那些不信救主的有祸了!”
站在高处,卡卡里特高声念道。
“那些鱼肉百姓的有祸了!那些不信救主的有祸了!”
台下的人们跪在地上。跟着他高举双手狂喜欢呼。
不光是那些平民和商人,就连那些原先不怀好意的守在一旁的执法者、金手指和夜莺们也一并跪在地上高声欢呼,如同他们刚刚见到真神降临一般。
“这是什么情况!”
塔夫里刚一走过来就被这里的狂热气氛吓得不轻。
邪教徒宣讲他也不是没见过,可他真没见过这么大场面的邪教。
就在他几乎想要奔走而逃的时候,塔夫里却听到讲台上的“牧师”这样说道——
“那身着黑衣的救主仁慈慷慨,他平等的把救赎分给我们。使我们免于灾厄……”
“身着黑衣的救主?提着箱子的奥兰多大人吗?”
塔夫里突然仿佛想到了之前发生的事,不自觉的问道。
可就在这时,他身边的欢呼声却猛然一滞,人群如退潮般散去。在塔夫里恍然醒悟过来之时,他身边的人潮已经散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圆环。
人们那期待、怀疑的目光望了过来,把塔夫里年幼的女儿吓得不轻,双臂紧紧环住了他的左臂,怯生生的躲在了他后面。
“看来,我们的这位朋友已经见过我们的救主了。”
卡卡里特面带微笑。声音却洪亮。
这么说着,他把目光投向了人群边缘处的某个身着黑袍的身影,看到罗兰点头示意之后顿时心安了不少。
于是卡卡里特回过头来,对塔夫里和煦地说道:“来吧朋友,说说我们的救主的模样。”
“我不知道什么救主,”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塔夫里只是梗着脖子大声说道,“我只知道救了我们一家的恩人穿着黑衣服。提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听声音是个很和蔼的老人……”
“——那就是我们的救主!他带着救赎与希望而来!”
卡卡里特高声打断了塔夫里的话。然后他语气激昂的说道:“那些不信救主的有祸了!凡奉难他们必不得救!”
塔夫里突然对这个人充满了厌恶。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恶心。
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但总之塔夫里总感觉眼前的这个人虚伪到不像是人类,反倒像拼命模仿人类的魔像。那种无机物物极力模仿人类情感的滑稽感令人作呕。
这个牧师打扮的人既不懂演讲技巧又没有良好气氛把控能力——最让塔夫里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如此低劣的传教竟能让这么多的人狂热起来。他甚至在里面看到了好几个熟悉的身影。
这种诡异的落差让塔夫里心中充满了不安。
“山民!救主可与你说了什么?”
突然,那个令人恶心的身着破衣的中年男子把头转了过来。那仿佛生了一层翳的银灰色双眼让塔夫里老爹感到一股被怪物凝视的恐慌感。
他很快的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略带嘲讽的大声回道:“你们伟大的救主让我小心水!”
“听见了吗!救主说小心水!”
但完全出乎他的意料,那个牧师并没有把他的话当成玩笑,而是高声重复道。
就连那些被蛊惑的普通人也仿佛理所当然的把他说的话接受了下来,一同兴高采烈的不断高呼“小心水”、“小心水”——
……这都什么跟什么?
周围的一切是如此的可笑而荒谬。塔夫里甚至以为自己身处迷梦之中。
可就在这时,一位身穿紧身皮甲的青年匆忙的跑了过来。这人塔夫里认识,他是肋刃街的执法者,一位学了那么两手巫术的雇佣兵,自己店里的常客。
就当塔夫里向他打招呼的时候,这人却仿佛直接没看到塔夫里老爹一样直接路过,高声叫道:“不好了!青果之锁的人打过来了!”
什么?
塔夫里被吓了一跳。
他几乎想要逃走——这么多的爆炸发生在碎喉大道附近却不见马库斯阁下出现,想想也知道是被什么事绊住了。那么在青果之锁的突然袭击之下,碎喉大道的战败就成了必然的。
碎喉大道的人死也就死了——但从青果大道往碎喉大道走,肋刃街是必经之路。万一肋刃街的守备军没有抵挡住青果之锁那些人的侵略的话……
要知道,青果大道的规矩看上去很好很和平,但在青果之锁那些人的统治下,他的妻女无疑是危险了——
但就在塔夫里刚刚抓住他的妻女的双手,准备带着她们离开这里去逃命的时候,却听见那个雇佣兵欣喜的叫道:“但是青果之锁的人被水拦住了!那边发大水了!”
水?
塔夫里一脸的茫然。
你要说发大火了还差不多,可发大水……
就在他这样想着的时候,他却被身后涌来的大浪冲的一个趔趄。他的女儿一时没抓紧险些被大浪冲走,还好塔夫里一把把她拎了起来。
“……真发大水了?这城里哪来的水?”
塔夫里一脸茫然,可随后他立刻察觉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
“是水坝!提兰斯大坝被打开了!”他声嘶力竭的大吼道,“你们这群蠢货!快去通知管理者大人关上大坝!”
财富之城建立在提兰斯河下游的一个盆地里,如果提兰斯大坝被完全打开,那么财富之城只需要三天就会被完全淹没。
但那些狂热的信徒却没有一个人动,而是以看着疯子般的可怜目光看着他。那种诡异的落差感几乎要将塔夫里逼疯。
“肋刃街已经没有什么管理者了。”
最后,那个身穿破衣的牧师这样宣布道。
登时,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让塔夫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可怕的爆炸、青果之锁、贪婪的谋财者、无法关闭的提兰斯大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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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水深火热(下)
大水蔓延。
仿若神明降怒,使灭世的洪水从天而降,不知从何而来的怒涛顷刻间便将财富之城内地势最低的青果大道淹没。
大约只有几分钟的时间,水面便已及膝。
街道上的街贩甚至还没来得及把东西收走,他们的财物便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大水冲走。
这座在法恩斯世界商业最发达的城市在连番的爆炸与洪水的光顾之下已然是满身疮痍。可以预见到,就算日后一切恢复正常,那些被吓破了胆的贵族和富商也肯定是不会再轻易进入财富之城。这里也不会再成为商人的天堂,只是会成为一个纯粹的无法之地。
人们纷纷逃入家中,拼命拿着各种柔软的布料将门缝填死以求家里不被水淹;又或是机警的没有进家门,只是爬到了自己家的房顶无用的向外界呼救。
顷刻间,街道上便已是空无一人。而水面已经上涨到了大腿的高度,人们在其中已然无法自由行动,冰冷的水足以让没有职业等级的普通人冻得双脚抽筋、皮肤疼痛难忍,数十秒的时间就已经失去了对双腿的感知。
足以毁灭日常生活的可怕灾难没有任何征兆便已降临。
仿佛是大海的一部分被直接召唤到了财富之城内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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