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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银之血-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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嗔恕!�

“那么很好,”老巫师从手提箱里掏出来一只棕红色的玻璃瓶,“这里有一管药剂。你喝了它然后就能有力量去对贾斯丁做你想做的事了。”

药剂!炼金药剂!

老汤姆的眼睛都直了。

是了……他见过这样的瓶子,棕色,透明,里头装着某种液体。他见到贾斯丁花了六个金币才买到的弱效龙力药剂就是装在这种瓶子里的。

但他看的很清楚,那瓶药剂是清的像水一样的,远没有这样的浓稠。

老汤姆无法想象,把这瓶药剂冲淡了以后能兑多少瓶贾斯丁之前买的那种药剂出来。

一瓶就是六个金币!能够买下一栋房子!能在青果之锁里玩上三个晚上,或是买上一年也吃不完的白面包!

“这是……龙力药剂?还是浓的龙力药剂?给我了?”

老汤姆喉咙干哑,不自觉的伸手想要拿过药剂瓶。

“不,现在它还并不是你的。”

老巫师把药剂瓶施施然收了回去,老汤姆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起来。

可随机,老巫师说的话打消了老汤姆的敌意:“既然你知道龙力药剂就好办了。这不是浓缩的龙力药剂,是我刚刚研制出来的新药剂,你就叫它威吓药剂吧……顺便一提,它本来就有这么浓,你如果兑水就废了。”

“你把它喝了之后,你就可以去放心的揍你的那个叫贾斯丁的仇人。只要你在打他之前一脸愤怒的大声斥骂他,他就绝对不敢还手。你现在去前面看看爆炸的现场,回来告诉我,我就把它给你——这是交易。你知道的,巫师们都讲究等价交换。”

“啊……等价……什么来着,我当然知道。”

“还有,你上去不等他反应过来就打断他的手,然后赶紧跑,直接去自首,别让他药效过了之后有公报私仇的机会。”黑袍的老者唠唠叨叨的说着。

听到这里,老汤姆露出一丝狞笑:“放心,巫师老爷,这个我懂。看看爆炸的现场是吧,我这就去,老爷您在这等一会,一会就好……”

抱着终于能报仇的心态,老汤姆迫不及待的冲向了顶塌了的酒馆。

至于一开始他找到巫师老爷想干什么,老汤姆已经完全忘记了。

“用生命来殴打一个真心对自己好的朋友……这种感人的智商,我都怀疑他能不能顺利进入水牢了。”

在老汤姆听不到的地方,蛇一样的声音从黑袍的阴影下传来,声音中饱含嘲讽。毕竟谁都知道,黑巫师口中的“助手”就是“试验品”的指代词而已。

说实话,这种被嫉妒心冲昏了头脑的蠢货罗兰不是没见过,可蠢得这么彻底的真心是不多。

“等让碎喉大道的秩序崩溃之后,下一步就是写恐吓信了,”顿了顿,罗兰开口喃喃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水牢的确是和提兰斯大坝相连吧?”

第六十九章演出开始

就算之前碎喉大道发生了可怕的爆炸,马库斯也仅仅象征性的派出了两个巫师去发生爆炸的酒馆去检查了一下。

在确定并非有人在酒馆里安设炸弹之后,两个巫师简单的设置了路障就立刻回去了。

从那时候开始,所有人都知道,战争已经不可避免了。

自从爆炸发生,碎喉大道的喧哗声越来越大,心中有特殊打算的人跃到了阳光之下,大声的讲着些什么,聚集起了大量困惑而不安的群众。而不安和恐慌也开始如瘟疫一样互相传递着,甚至伴随着逃离这里的人逐渐蔓延到了附近的街区。

但令那些稍微有些理智的人们放不下心的,是沉默巫师阁下对眼前的混乱景象却是一言不发。无论那些像小丑一样蹦出来叫唤着什么的人或是在混乱中已经开始抢劫的浑水摸鱼的人,都没有被碎喉之杖的巡逻巫师按律处死。

就好像是马库斯阁下放弃他们了一样。

这时,罗兰正好从下水道口走了出来。手提箱中的药剂已经只剩下了二十五瓶。

虽然目前只在碎喉大道和附近的几个区域布置了炸。弹,不过目前罗兰需要的也只是这些而已。

混乱是会传染的。只要在一开始的地方引发了洪流一样的混乱和恐惧,在四处奔逃之下这些混乱自然会传递到整个财富之城。

他抬头看了看开始混乱的奔行着的民众,看着开始打砸、尖叫、扭打在一起的人,看着在桥上高呼自由和新秩序的小丑,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退回到了小巷的阴影中。

就在混乱到达一个顶点的时候,淡到近乎无色的浅蓝色光晕从马库斯的驻点那里闪动了起来,像是黑夜中升起的火,又像是暴风雨中的灯塔,几乎是瞬间就让碎喉大道的民众平静了许多。

微弱的跳跃了几下,浅蓝色的光晕突然变亮了几百倍,剧烈的跃动着凝聚成水桶粗的光环,银灰色的流光在光环上方闪动着凝成大段的符文,如同蓝水晶一般的人影在符文的环绕中逐渐凝成实体。

随后,和真人一模一样,只是表情呆板的灰袍巫师们陆陆续续的从光晕中走了出来。

但罗兰知道,这不是结界巫师的传送技术,而是战斗巫师的拟像实体。

虽然说起来高大上,但不过就是一个改进过的镜像术而已。

在瞭望白塔,就算是战斗巫师也分为好几个流派:有灵活的利用飞行术和储法道具进行无法抵抗的高空轰炸和空中战的;有像是诡刀巫师那样利用各种近身巫术限制削弱敌人,再用武器干脆利落地干掉敌人的;还有利用各种防不胜防的幻术和防御巫术把自己置于绝对安全之地,然后再从容不迫动用各种手段解决对方的。

沉默巫师率领的碎喉之杖就是最后那一种。

因为巴兰山上恒久环绕的混乱魔力场,整个法拉若都被各种魔化生物所包围。为了缓解压力,法拉若甚至在契约之神的神殿那里有几个永久雇佣协议。

被这种环境逼迫,每一个在法拉若长大的人都要学会如何与各种稀奇古怪的魔化生物战斗。好在法拉若的南边就紧挨着眺望白塔,因此法拉若人也不像卡拉尔那样因为不了解而恐惧厌恶巫师。从法拉若的老王那一代开始,在十几年的积蓄中,法拉若人也组建了几支巫师团作为精英贮备。

碎喉之杖就是其中的一支。

只见一个个半透明的虚像在空中凝成实体,然后消失在原地,又在另一个地方随机出现,勾勒着一个个银灰色的基点。

不就,空中便开始隐隐传来打雷一样的轰鸣声。

但最显眼的,便是他们手中那一米多长,与长柄斧似乎并没有什么差别的钢铁法杖。

掺了金属的法杖不能书写关于温度变化、预言和逻辑打击类型的法则,还会让空间和风暴系的巫术变得狂暴而无法控制,因此大多数的巫师都会避免在法杖中使用金属材料。

不过碎喉之杖之所以敢使用以纯钢铁打造的法杖——或者说斧杖,却正好是利用了这一特性。

法拉若人自出生就沐浴在混乱魔力之中,血脉中奔涌着魔力,是除了苏泽人之外最容易转职狂战士的民族。可同样的,法拉若人并不像缇坦人那样对奥姆的法则足够敏感——换句话来说,就是他们的血脉属性偏高,但感知属性天生不足。

在这种情况下,法拉若人想成为巫师很简单,但想成为一名青铜阶以上的巫师却是极为困难,而成为白银阶巫师基本就是不可能的情况。

毕竟如果不能感知到奥姆之墙的法则,他们的灵魂根本不可能从中得到升华。

马库斯是一个特例。他之所以能在巫师之道上一路前进到黄金巅峰,甚至隐约触碰到自己的起源,是因为他特殊的血统——

他是一名半魔人。

并非是指魔鬼的混血,而是魔化生物的混血。

准确的说,他的父亲是一只嘶嚎之子——一种两头、不断发出可怕的嘶嚎和轰鸣的巨狼,天生白银阶的强烈魔化生物。

他血脉中流淌的混乱魔力让他天生就能随意释放轰鸣术和恐惧悲鸣,因此他理所当然的被同村人视作怪物,多次被村民迫害生命垂尾。可他却同样因为自己的血脉,天生就比其他巫师都要敏感的多。

他的故事暂且不提。总之,在他成为老山王最信任的巫术顾问之后,他就提议以自己为样板组建一支巫师团——马库斯的意思并不是说让他们被狼艹,而是让一些天赋不足的巫师在训练过后试着驾驭狂暴的力量。

他把自己的血注入到这些年轻的巫师身体里,然后给他们全金属的法杖,只教导他们少数的几个空间和风暴的巫术以求速成。

在训练完成之后,他们必须亲自击碎自己的喉咙。给自己定下沉默誓言换取无声施法能力的同时,还能顺便约束自己无时无刻不在发出的可怕轰鸣。

然后,碎喉之杖出现了。

这是一支只有黑铁阶的等级,却能发挥青铜阶破坏力的可怕军队。

就算现在在这里的只有五十人,但见到空中开始聚集的乌云,没有任何人怀疑他们会把青果之锁瞬间毁灭。

这是纯粹以五环的落雷术作为样本巫术进行的仪式级联合施法,以降一阶破坏力为代价,将打击面增加数百倍。

这不是什么深奥的巫术仪式。如果是五十人黑铁阶巫师进行联合施术的话,那么只需要不到二十分钟就能完成施术。

可以预见到,雷霆轰下之后,不光是青果之锁,恐怕就连青果大道附近的区域都会一同被从天而降的雷霆击碎。虽然木质的建筑可以起到一定的绝缘作用,可它们根本无法承受雷电的高温。

而且这些巫师的本体都隐藏在别的地方,利用拟像实体的传递施术特性远程布置巫术仪式。可以说,如果不知道他们的本体在哪,就根本无法打断这个仪;如果不打断这个仪式,这一场战争就会在开始的瞬间立刻结束。

“那就太无聊了,不是吗?”

罗兰倚在巷口,抬头看了看越来越昏暗的天空,露出了一个愉悦的笑容。

仿佛是有些头疼,他把右手握拳轻轻按压额头,指缝中隐隐透露一丝银色的金属光芒。

“以团结、互助、平等、繁衍的名义,”罗兰开口,用无比温和的声音轻声念道,“五号、七号、十三号、二十号、二十一号,立即引爆。”

那一瞬间,仿佛整个街道都安静了下来。

唯有罗兰和教授知道——

演出,开始了。

第七十章起舞的红莲(上)

在那一瞬间,连环的轰鸣声在碎骨大道的各个地点响起。

大地在哀鸣,空气呼啸着席卷着尘土和砖石向四周炸去,人们的尖叫和怒骂声淹没在轰鸣声中。

这时当然不会有人注意到,那些在空中不断闪现的碎喉之杖的实体拟像瞬间消失了一大半。剩下的那一半的实体拟像也开始因为魔力的乱流而开始变得半透明,如同信号不稳一样噼啪的闪烁着电光。

施术者的缺少直接导致了仪式的崩溃。在空中的银灰色节点一个个熄灭的时候,狂暴的电流立刻开始在乌云上爬行,带着微微臭味的飓风在空中席卷着,气压瞬间降低,让极少数还能保持冷静的人也开始有些心慌。

就在这时,银灰色的光芒闪过,一个披散着微卷长发的高大中年男子瞬间出现在了整个仪式场的正中间。

魔力紊乱造成的狂风在空中随意吹拂,将男子棕褐色的长发狂野的吹开,露出在北地很少见的古铜色皮肤。最引人注目的,是男子那仿佛含过刀刃一般,横向贯穿嘴唇一直蔓延到两边脸颊的纤长刀疤。

那人正是马库斯。

这位曾经尝试接触起源的黄金阶巫师出现在空中之后,也不见他做声,仅仅做了简单的两个手势,周围逐渐暗淡的银灰色光晕就瞬间被更闪亮的银色覆盖。

被他接过仪式的主导权之后,这些魔力不光停止了消散,反而聚拢起来,伴随着一种如同呼吸的频率一明一暗,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不断增殖。

仅仅是一人加入了仪式,效果几乎堪比近三十人的碎喉之杖。

可他也被仪式牵制在了原地,无法抽身。

至少在仪式完成四分之三之前,无论发生什么,它都必须进行下去。不然光是倒流的魔力就足以让仪式的参与者对巫术的控制力下降。对于他自己来说,这不过就是让他在一定时间里施术成功率大幅下降而已;可对于本就在使用超越控制极限的魔力的碎喉之杖来说,这几乎能要了他们的命。

马库斯恨的牙都快咬碎了。

也不知道最近得罪了什么人,先是陛下亲自下令要照顾好的两个人被青果之锁的人抓走,然后自己的街道因爆炸陷入了混乱。

他本以为那是一次意外,可没想到这次爆炸变得特别精准,几个藏在地下的巫术阵地带着二十多名他精心培养的随军巫师被炸上了天。

因为他对碎喉之杖的改造,这些使用狂乱魔力的巫师已经无法使用普通的立场护壁作为防御了。在没有防护的情况下被这种级别的爆炸覆盖在爆炸的核心区域,可以说死无全尸是肯定的了,能不能找到沫就要看他们死前的站位了。

可除了愤怒之外,马库斯对爆炸的筹划者还有着一丝无法忽视的恐惧。

他对引起这场爆炸几乎一无所知。无论是使用的爆。炸物、安放的时间和地点、如何查明自己设置的的巫术阵地、究竟是有奸细还是被上层出卖……一切的一切他都毫无所知。就连引起爆炸的人想要什么他都不知道。

与此同时,他几乎有一种预感式的恐惧缠绕在胸口,而且随着时间流逝越发明显:

被引爆的巫术阵地数量实在是太险了。完全是刚刚好。

在保持自己对外界的感知和维持自己身上的防护巫术的情况下,马库斯至多只能替代六个巫术阵地。假如让马库斯强行代替七个巫术阵地完成仪式,那么在短时间内他会完全失去对奥姆之墙的感应——也就是完全失去施术能力。

马库斯恐惧的是,既然对方已经查明了他的五个巫术阵地,没道理查不到剩下那四个。

如果在他引导仪式的时候把剩下的阵地中的一半——不,哪怕是其中一个引爆,那么马库斯几乎就是被死死的缠在了这里。

可青果之锁那边又不能放下不管。不知道是谁偷偷传过去的消息,青果之锁似乎已经在事先就了解到碎喉之杖想要一场战争。马库斯的巫师之眼已经远远地看到,自从碎喉大道上空出现异象以后,青果之锁那边就已经开始备战了。

该死的!

马库斯眼中瞬间被血丝充满,来自父亲的野性血脉让他的理智几乎沸腾。

本来自己这边应该占据绝对的主动来着。可因为这场莫名其妙的爆炸,就算其他的巫术阵地没有被引爆,让他安心的引导仪式直到结束,先手却是已经丢了。

如果让他把这个巫术成功放在青果大道的范围内,先不说具体杀伤力如何,单就瞬间燃烧起来的街道就足够打击士气的了。以财富之城雇佣兵的平均节操水平来说,可以说先手一轮落雷轰炸之后基本上对方的杂牌军就直接溃逃了。

但现在敌人已经反应过来,并做出了反应,他的巫术就算立刻完成,也已经失去了其中的战术价值。

马库斯发誓,如果找到了那个在自己街道安炸。弹的混蛋,他一定要给他穿上内层满是刀刃的铁外套,然后用扭曲立场把那个混蛋连同外套一起揉成一团。

居高临下的看着逐渐平静下来的民众,马库斯心里勉强有些安慰。

别的不说,起码自己这些天在这里没有白待。

这些人是如此的相信自己,那么至少,也要和他们坚持到底!

抱着类似的想法,罗兰身边原本胡乱奔逃的居民们纷纷停下了脚步,抬头紧紧地盯着浮在空中的马库斯。

虽然他们对现在的情况不是很了解,但至少清楚,假如马库斯大人能把局势稳定下来的话,说不定他们还有希望?

这群普通人对巫师毫无了解,但他们觉得,就算巫师再怎么厉害,也不至于五十多个巫师打赢三百多个身手矫健的人吧?

尤其是其中一部分的巫师老爷们似乎在爆炸中出了什么状况……

但看着马库斯的平静的脸色,逝去已久的勇气似乎又在胸中慢慢回荡起来。

说不定,能赢?

不,就算不能赢,难道要在开始以前就认输吗?

他们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候的豪言,想起了因为违反了各种乱七八糟的规矩就失去了生命的亲戚朋友,想起了——

就在他们还在继续逃走和留在这里之间矛盾不已的时候,一个激动无比的年轻声音从旁边传来:“马库斯大人,要加油呀!”

“是啊,马库斯大人,加油啊!”

“加油!马库斯大人!”

“妈的,我不逃了!我不会逃了!”

那个年轻的声音仿佛是一根导火索,这些居民纷纷受其所感,激动地大喊了出来。

人们心中的情绪互相交缠,许久不见的勇气就像是阳光一样温暖了乌云之下的居民的心。

那是希望的颜色。在绝境之中竟显得如此美丽。

带头喊完以后,罗兰清了清嗓子,不着痕迹的脚下轻移,离开了刚在站着的位置。

没错,情绪激昂满怀希望自然是好事。只有这样罗兰才能完成长眠导师的期许。

可是,现在的希望过于脆弱,和幻觉没有什么区别,只需要轻松的一个打击就能让他们“清醒”过来。那种绝境中的希望就如同琉璃一般美丽却易碎。只有把这种脆弱的希望百锻成钢,才有拯救他们的可能性。

那么,用什么才能锤锻希望呢?

罗兰露出一个灿烂到炫目的笑容。

“自然是绝望,唯有淹没到窒息的绝望才会让难得的希望变得美丽,变得感动人心,所以……”

“以团结、互助、平等、繁衍的名义,六号,立即引爆!八号延迟三十秒引爆,九号至十二号,延迟五十秒引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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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和这么多大神在同一期上三江我觉得压力山大啊……同区的虫子就不说了,还有幻雨和老魔等好几个LV3LV4以上的老作者……感觉前五都悬啊(扶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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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起舞的红莲(下)

所有人的注视之下,马库斯身下的大地宛如恶兽的口器一般裂开,片状的碎石迸裂飞出。

与飞石一同飞出的大片橙色的小圆珠缠绕着金橙色的火焰丝带在空中胡乱滚动,如同一朵红莲在空中盛开,将马库斯直接吞了下去。

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还没有平歇的时候,在地面还在微微震动的时候,可怕的高温卷起气浪以马库斯为中心轰然爆开。

离马库斯最近的那一圈人在一个呼吸间就被炙烤的全身发黑,倒在地上失去了呼吸。附近的人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枯焦黄,想逃跑却被外圈惊呆了的人群无意识的挡住,发出痛苦的哀嚎声。

至此,周围空气的温度开始渐渐下降,可周围的房屋已经被引燃。外圈的人群似乎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刚刚对马库斯凝聚起的信心仅用了一个呼吸就完全消散。

脆弱的希望在眼前被打破之后,这些人甚至比之前还要绝望。就连火焰褪去以后,马库斯毫发无伤的身影再次重新出现在空中,碎喉大道的民众们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对他有所奢望。

不,也许不能说是毫发无伤。

自从那道由橙色的液态火焰将其吞没、将周围的民众活活焚干的时候,至少马库斯的可信力就已经被人重创了。

人们渴求强者的率领是因为强者拥有让他们更好的活下去的能力。可哪怕爆炸就在马库斯身边发生他也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其他人被炸死——至于马库斯此刻的魔力和注意力都被仪式分散了这种事不会有人在乎,这些民众只知道马库斯无法保护他们,并由此深深感受到了来自死亡的恐惧。

事实上,罗兰控制的这次爆炸本就不是为了攻击马库斯,而是为了杀伤离他最近的那一批人。

人们因对马库斯的狂热和信任而向他身边聚拢、爆炸在马库斯身下发生、离他最近的人死的最惨——当其他人下意识的将这三件事串联在一起的时候,就会不自觉的开始排斥马库斯。

这样罗兰不用对马库斯造成任何伤害,就能将这群慌张而无力的人从马库斯身边带走。如今这个目的已经达到,至于马库斯还是否真的受伤反而没有什么区别。

罗兰此举就像是斩断与孤岛相连的最后一根吊桥一样。想要让人有孤注一掷跃下悬崖的觉悟,首先就要让他们意识到那些更轻松、代价更小的解决方法已经不再有效,同时他们的生命已然悬在一线,如果不做改变就意味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唯有这时,他们才会去寻找新的解决方案,哪怕失败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也总好过马上就死。

“所以说,人都是犯贱的生命啊……”

在兜帽的阴影之下,愉悦的笑容浅浅盛开,但罗兰外表上却不露分毫,只是如同一个普通的路人一般佝偻着身体,顺着尖叫哭泣着的人群一起奔逃着。

在罗兰看来,长眠导师的策略虽然极端,但实行起来却非常科学。

如果罗兰上来就给他们救赎,试图救他们于水火之中,这些人反而不会领情。就算勉为其难的接受下来也不会感觉到自己的生活正在变好,只会意识到种种不便,并把所有让他们生活变得不顺的因素都归结为罗兰带领他们做出的改变,并对罗兰产生了怨言——并非是罗兰危言耸听,这种事情几乎天天都在发生。

因此罗兰非常赞同长眠导师的一个说法,那就是“想要救赎,就先付出代价”。

太轻而易举的得到会让人变得不再珍惜。唯有让他们切身了解得到救赎所需付出的代价,让他们意识到为了让自己得到救赎,究竟有多少人因此付出了鲜血和生命,他们才会因为自己是“活下去的那部分人”而开始思考这种救赎的价值,然后才能意识到自己得到了什么。

罗兰认为,那种被自己所救之人背叛的人,都是没有脑子的老好人。

他的意思并不是要把那群忘恩负义之人斩尽杀绝——那实在是太蠢了,简直是和自己最初的愿望背道而驰。为了救人而杀人,最后只能进入毫无希望的无尽循环。

毕竟,当天使也开始杀人之时,又如何要求人类不去信仰恶魔呢?

办法嘛……

“自然是有的,”罗兰喃喃道,“恐惧,只要恐惧就好了。”

恐惧,是人类最初的力量,是“进化”这种法则最初的载体。

因为恐惧于被什么东西杀死,于是人类就有了让自己活下去的力量;因为恐惧被疾病杀死,所以人们就有了能治愈疾病的药物。

而当人们开始恐惧那些必然性的力量,开始在意志与能力之间、愿望与获得之间、目的与结果之间、想象与实际之间、思与是之间愁苦犹豫的时候,当人们意识到有一些事物是人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的时候,为了让自己不至于被绝望压垮,人便选择了将灵魂的重负托付给神,把自己的灵魂卖给了神。

那么,把他们失去的再造出来,带着他们抢回被夺走的那些,从密布红莲如地狱一般的绝境中把他们拯救出来——这样的恩德,大约足够让他们支付自己的灵魂,把罗兰当做神明顶礼膜拜了吧?

罗兰脸上的笑意一敛,眯着眼睛看着前方街道的拐角。那藏在兜帽阴影中的双眸漆黑如渊,不见丝毫光亮。

按照之前设定好的时间,前面这里马上就要被引爆了。

仅存的安全区域是从罗兰现在站的位置然后往前十步以内。

如果只有一枚炸。弹的话,大约半径十五米的一个圆形区域会被直接崩毁。

因为罗兰这次连续引爆了几枚连在一起的炸。弹,在连续的爆炸之后,这一条路的下水道就会被完全破坏。

被冲击力破坏了土层之后,在重力的作用下,地面以上的建筑物就会逐层的塌陷进去,如同一刀横着把碎喉大道、肋刃街、金狮大道和白夜大道截成两段,塌陷的区域甚至能接近一条街的长度。

“等等!大家后退!前面的墙上有炸。弹!”

突然,激越清亮的嗓音从黑袍底下传来。

光是听着这声音,一个成熟稳重却又不失几分热血的青年形象便跃然浮现在众人的脑海中。

几乎是下意识的,离少年最近的那几个人还有前面的人便止住了脚步。在不断、无目的的、坚定不移的前进的人群中,仅仅因为这里的人脚步突然停止便出现了相当程度的混乱,甚至出现了踩踏事件。

还不等因突然停下而感到疑惑不满的人发现罗兰的身影,灼热的红莲便猛然从地底钻起,盛开在了人群之中。

在那一瞬间,在无比纯粹的轰鸣声——甚至足以让耳膜震裂的轰鸣声中,怒骂声、哭号声、尖叫声、呜咽声瞬间消失,变成一片静谧。

甚至和之前在马库斯那里的不同。第一批死去的人并非是因炙烤而焦黑,而是直接被如固体般在空中滚来滚去的橙色小珠——那种如同大量的钠投入水中产生的橙红色圆珠一般的奇异火焰直接吞没。

又过了一个眨眼的功夫,数十人全身焦黑的蜷缩着倒下了。

又过了一个呼吸的时间,数十人焦黄喷香的哀嚎着倒下了。

但那些毫发无伤,只是头发有些发焦发粘的幸存者第一时间却是把感激的目光投向了罗兰。因为被“眼尖的发现了炸。弹”的罗兰一声高呼,起码有十数人因此而得救。

其实说实话,因罗兰而得救的人并不是很多,也就是处于爆炸危险线边缘的那两排人而已。区区一秒钟而已,就算是在快走之中也不会前进太远的距离。

但看着他们前面几步远的地方便是焦黑的尸体和在地上哀嚎着不成人形的熟肉们,这些还差一两步就和他们相同下场的人不禁对罗兰更为感激了。

虽然接下来罗兰大概会被推在风口浪尖上,但只要操作的好,让这群已经在连续的折磨中濒临崩溃的人献上灵魂,大约也不是很难的事情。

“想要救赎,就先付出代价吧。”

那在一瞬间,罗兰似乎与身后某人的身影重合,异口同声的说出了这句话来。

第七十二章大地崩塌

还不等那些幸存下来的人用自己的浮夸的肢体语言表达出对罗兰的感激之情,异变就进一步的发生了——

大地在震撼。

大地在咆哮。

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复数的炸。弹同时引爆,发挥出了一加一远大于二的力量。

连环的爆炸之下,一些平衡能力比较差的人甚至连站都站不稳,光是巨大的轰鸣就足以震破人的耳膜。

在可怕的冲击和轰鸣声中,周围的房屋被从地底飞起的火焰击成碎片,燃烧着的建筑物残骸四散着在天上陨落,带着高温的余烬落在了人群中。

就像是世界毁灭一般的景象。燃烧着的碎石和雨一样的灰烬从天而降,在哀嚎和惨叫中散布着毁灭和恐惧。

但这还并非结束。

罗兰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的一脚踹在墙上,接着反作用力一下就跃到了不高的房顶上。

“快!都上来!”

迎着迷茫的人群,罗兰用阳光清澈的声音大声喊道:“用建筑物作为缓冲,至少不会被直接炸死!”

瞬间,很多人眼中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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