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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青城-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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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人倒是意气风发,和我当年颇有些相似。可惜总有一天你就会明白,从古至今,多少英雄的梦想,不是风角连营,而是打马还乡。”

  “前辈虽这么说,但我还是想查个清楚。”

  “救的了江湖,救不了人心。你连青城之宝是什么东西都弄不清楚,还大言不惭救国救民是不是太不自量力了啊。”

  “我虽不知此物为何,但却知道是宰相十年前放入乾陵的陪葬品。”

  “当今宰相是谁?”

  “韦承庆。”

  “韦承庆我不知道,是谁告诉你的这个故事我也不知道,但是你被骗了。”

  “此话怎讲?”看着老人严肃的表情,乐山有些迷惑了。

  “武皇帝的墓,在她和高宗合葬的那天,就被封死了,之后根本就没有被打开过。”

  “也许被打开过您不知道。”

  “不是知不知道,而是根本不可能被打开。”看着乐山疑惑的表情,老人悠悠道来,“墓是用大理石打造的,四周密闭,封顶时最大的一块由滚龙石机关滑落,从外部根本不可能打开,除非用炸药或者千军万马的力量。可是武皇帝聪明就聪明在她临死前恢复了大唐的国号,又把自己和高宗合葬,这样李氏子孙就算再恨她,也不敢公然对她的陵墓不敬。”

  “前辈对乾陵如此了解,莫非是此地的守备或者参与过陵墓的修建工作,还没有请教尊姓大名。”乐山拱手作揖。

  “姓名只是个符号,我离开江湖几十年了,自己都快忘了自己的名姓了。至于守墓嘛,到确实可以这么说,不过我守的不是乾陵,而是这里。”老人用手指了指脚下,原来这个不起眼的小土坡竟然也是一个陵墓。

  “这里是谁的陵墓?”

  “太平。”

  “太平公主的?我以为她被当今皇上赐死之后没有进入皇室陵园。”

  “到底是皇室血脉,她临终最后的心愿就是葬在母亲的脚下。”老人面露哀伤,陷入了痛苦的回忆。

  “那么您跟公主是?”少年人经不住好奇心,脱口而出。

  “呵呵,把你的酒拿来,我给你说个故事。”老人却并不在意,对着乐山眨眼一下,像个顽童。乐山恭恭敬敬的摘下酒葫芦,双手送上。老人单手接过,打开壶盖,放到鼻边,深深地吸了一口,“嗯,好香,这是江南的女儿红,长安的酒就是没有江南的来得好喝。”说罢,一仰脖,咕噜一口。

  “这是在下离开健康府时打的一壶,只剩下这么个底子,还望前辈不要嫌弃。”乐山不是个嗜酒的人,一路上担心误事,更加不敢多喝,行至今日,一壶酒居然还留有一些。

  “那我就独酌了,省得浪费。”老人悠悠的品着酒香,月亮渐渐的爬起来,透过松林照在他的侧脸上,岁月的痕迹无法遮掩的深刻,尤其是当他慢慢的把眼睛虚成一条线,开始讲述过去的时候。

九月青城(44)
“我是官宦世家出身,从小就被送进宫里做太子的陪读,从那时候起,我就认识了太平。大家都叫她太平公主,却很少有人知道她的名字,其实她叫李令月,我叫她月儿。” 

  居然是太平公主的相好,难怪守在这里,看来此人的来头真的很大,乐山暗自思量。抬眼看看老人,如此苍老的面容后面正浮现着无比年轻和幸福的爱情,乐山又不禁为之神往。

  
  “她大我一岁,虽然我从来没有把她当作姐姐,可是她确实教会了我很多东西。”老人的眼神里,那些年少时的快乐、宫闱之间的追逐、隐晦的感情、禁忌的轻狂都在这一刻来回的闪现,“我们曾经在一起,起码我是这么认为。直到她嫁给了唐高宗的嫡亲外甥, 薛绍。”老人的忧伤开始随着酒香一起飘散,“那一年,我才15岁,我看着她被带走,看着她的挣扎,看着她的眼泪,可是我无能为力。那个年纪,我们对自己的命运无能为力。那一年,我弃文从武,我发誓,要做一个盖世英雄,要用自己双手赢得自己的女人。”

  “你做了将军?”

  “对,我平定突厥,立下战功,被封为归德大将军。可惜那是一个重视检举诟佞,超过重视战功政绩的时代,做了将军也不能左右自己的命运。七年之后,我听说薛绍牵连到李冲的谋反,太平已被放妻,我立刻赶回长安,以为终于可以和自己喜欢的女人在一起。可是我错了,对自己的命运无能为力,不是因为年纪,而是因为环境和身份。我们可以相会,可以偷欢,却不能结合。两年之后,武则天把她许配给了武攸暨,一个废物。”老人的怨恨溢于言表,语气也开始有些激动。

  “这一次,我再也不相信什么英雄美人的神话,我知道我只要还在这个体制里,就永远无法摆脱这种负累。我开始游荡江湖,却发现自己竟然是个练武的材料,一番因缘际会之后,居然在江湖上闯出了一些名堂。这时候,武则天驾崩了。”

  “您可以回去找她了。”

  “我也这么以为,我以为朝代变了,环境变了,没想到,人也变了,她变得和她母亲一样,她的野心容不下我,也容不下我们的感情。她不甘心为我放弃天下,我也不甘心只是做她身边的一个男宠。于是我又走了,只是告诉她,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我会回来。”

  “她最需要你的时候,是她和当今天子争江山的时候。”

  “没错,我知道她一定会这么做,我不会帮她,却不能不救她。”山岗上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老人和乐山都沉默了,谁都知道,他没有能够救成她。

  “那是###,您一个人单枪匹马,也无能为力。”乐山想试着安慰老人两句。

  “这到不是,其实要怪我自己。闯荡江湖的时候,得罪了一些人,没想到其中的一个为了报复,居然投靠了朝廷。他的武功本就不在我之下,加上朝廷大元赐了他一把宝剑,我就在那个时候被他纠缠上了。”

  “你是剑圣!”乐山脱口而出,肖天赐曾经和他提起过的那些武林传说瞬间闪现在他的脑中,为了对付剑圣,投靠朝廷获得湛卢宝剑的人不就是武痴嘛。

  “呵呵。”老人居然笑了,面露欣赏之色,“看不出你小小年纪,江湖的典故还知道不少啊!”原来眼前这位鹤发慈祥的老者居然就是赫赫有名的剑圣,原来他老人家是这样的出身,原来他和太平公主居然有这样的关系!

  “那人定受了天子差遣,故意拖住前辈。”乐山端详着眼前的世外高人,尽量的平静心情,请剑圣把往事说完。

  “我自持武功无敌,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却硬生生被他纠缠了三日,我情知时间紧迫,最后不得已舍弃一臂,才得脱身。”

  闻此一言,乐山才发现,原来老人一直侧身对着自己,自己竟然没有发现他右手的衣袖是空空如也。一代剑圣,居然被逼的自断一臂,这武痴是何等的厉害,而剑圣又是何等的勇气。

  “他虽伤了我的手,我却伤了他的心。”这样的时候,老人依然不乏诙谐,“我诱他斩我手臂,我却伤了他的心脾。不过真正伤心的还是我自己,因为等我赶到长安的时候,月儿已经自缢而去了。”

  乐山黯然,仿佛看见了那一场鏖战,也仿佛看见了那一场伤心的浩劫。没想到老人却开怀一笑,将葫芦中的酒一饮而尽。“她死了,世上少了一个太平,但我并没有失去我的月儿,她终于可以永远的陪在我的身边,只属于我一个人。”

  “太平公主已经死了四十年了,您一个人在这里守了四十年!?”乐山惊呆了,他还没有体会过,也无法想象什么样的感情和毅力能够让一个人守候一生。

  “小伙子,你娶媳妇了嘛?”

  “还没有。”

  “有心上人了嘛?”

  “也还没有。”乐山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头。

  “有一天你会明白的。”老人把手里的葫芦扔回给乐山,“谢谢你的酒,也谢谢你听完我的故事。今天晚上说的话,比我这四十年说的话还要多。”

  “应该是我多谢前辈愿意把这些事情告诉我才对。”

  “你叫什么?”

  “李乐山。”

  “李乐山,乐山,好名字,好名字,你长的和她好像,尤其是你的眼睛,好像……”剑圣的声音越来越细,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

  “您说什么?”乐山听不清楚,一句话却打断了老人的神往。“我已经快九十了,是快如土的人,可是有些东西我还不想带进棺材,遇见你也算我们的缘份。我刚才见你功夫不错,能否再练几下给我看看。”

  闻听之下,乐山知道剑圣有指导之意,不由得欣喜异常,将看家的本领一一施展出来。老人边看边点头,挥挥手示意乐山停下来。“你的武功挺有意思,我到没有见过,不过看你的招式,应该是剑法,为什么使刀呢?”

  “实不相瞒,这剑法乃家父所留,家父死后,我一直被仇人追杀,害怕使剑暴露了身份,这才用刀,而我从前又是捕快,正好做身份掩饰之用。”

  “原来如此,你不妨试试攻我几招。”

  “晚辈不敢!”

  “不妨事。” 剑圣一伸手,让乐山抽刀,乐山硬着头皮,挺身而上。无奈乐山剑法虽快,却始终沾不了老人的身,不得已乐山催动内功将斗转星移全数施展开来。

  “咦,”老人用断袖卷住乐山的剑势,化为无形,“你会少林的易筋经?”

  乐山赶紧收刀回撤,恭敬的回答剑圣:“晚辈曾在少林修行,机缘巧合,得少林高人传授,但仅凭只言片书,往往不得其法。”

  “你的剑法凌厉,配合这易筋经的修炼,恰可互补,也算造化。不过你的剑法虽有意模仿星座走位,却难脱一个快字,不过仅仅是快还不够。”老人一语就道出了乐山武功的要害,乐山连连称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一个人不可能永远最快,也不可能永远都快。遇到比你更快的高手你怎么办?等你老了,到我这个年纪,再快不了了,又该怎么办?”

  “前辈说的是,还请前辈指教。”

  “人生如棋,武功也应该是这样。”剑圣折下身旁的一根树枝,在空中划了个圈子,“武功的下品是见招拆招,中品是让对方没有机会出招,而上品则是让对方招招都落入你的圈套、你的节奏。真正的高手对战,不可能不让对方出招,而你见招拆招就已落在下风,唯有运筹帷幄,方可决胜千里,这和打仗是一个道理。”

  说罢,剑圣舞动树枝,为乐山展现出一副壮阔的上水。时而如金戈铁马的战场,时而如波澜壮阔的江河;时而如小桥流水的缠绵,时而如鹰击长空的壮烈。每一招每一式里都蕴含着诱敌、杀敌、避敌、困敌、拒敌,而所有的招式又是相互补充,相互配合的整体。烈烈风气,整个山岗仿佛都被舞动了起来,只有经历过大阵仗的将军才能悟出这样的武学真谛。乐山看的如痴如醉,直到天色渐白,老人停下手来,才发现练武的人气息平静,自己却通身大汗。

  “看明白了?”老人把树枝一丢,望着乐山。

  乐山一连兴奋,又茫然的摇了摇头。

  “哈哈。“剑圣仰天长笑,“这就对了。没有什么招式可学,只要你明白了其中的真意,胸怀丘壑,加上易筋经和你原来的剑法,假以时日,定成大器。”

  乐山长嘘了一口气,心中顿时觉得醍醐灌顶,敞亮了许多,立刻跪倒便拜:“前辈指点,晚辈受益匪浅,请受晚辈一拜!”

  “年轻人,江湖险恶,人心不古,你好自为之。人生在世,功名权禄都是假的,谁知道今日的翠柏青松会不会变成明日的黄土万里,活着,珍惜值得自己珍惜的东西就足够了。月儿落了,我也该走了,咱们后会有期……”说到最后几个字,话音渐远,乐山抬起头来,老人的身影已在数丈之外,默默的隐褪在了升起的朝阳之中。唯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哼唱着一首歌谣,悠远的回荡在岗上林间。

  
  “一个时代的终了,一剂等待的苦药。

  
  一声长啸的寂寥,一轮风骚战古道,

  
  泯一场江湖,揽一弯新月,叹息之后是含笑。”

九月青城(45)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韦雪拿着半截龙爪迅速回到相府,将其交给崔神医制作药引,替小七疗伤。虽非龙涎香,但也为龙体,崔神医惊讶万分,不知道韦雪从何得到此物,当即着手一试。正在韦雪高兴万分之时,韦承庆派人将她叫到了书房,原来韦雪的行迹早已有人禀报了宰相。 

  “雪儿,你还在生为父的气嘛?”韦雪走进书房的时候,韦承庆已经一改几个时辰以前的怒容,和颜悦色地走近女儿,露出关爱之情。

  “女儿不敢。”正在兴头上,韦雪已经把刚刚和父亲的冲突抛到脑后。

  “这次你辛苦了。”韦承庆推开窗,皎洁的月色照下来,背景被拉长,“这几年,你帮了爹不少的忙。”

  “爹爹整日为国事操劳,能帮爹爹分忧当然是应该的,这次去江南不仅没能找到青城之宝的下落,还中了安禄山的埋伏,让爹爹失望了。”

  “这厮势力日益壮大,现在还不是和他起正面冲突的时候,何况你姐姐还在他那里。”

  “当初爹爹把姐姐嫁给他,我就反对,既然您料定此贼不是好人,为什么要把姐姐推进火坑呢?”

  “当日只是缓兵之计,如果能通过结亲稳住安禄山,避免战事与杀戮当然是好,更何况当时贵妃刚刚认了此人作义子,有利于拉近我们与皇帝和杨氏一族的关系。谁知道这厮贼心不改,高官厚禄,帝王宠信我看都不能改变他的野心,造反只怕是迟早之事。”

  “那姐姐该怎么办?”

  “到时候我自有办法,现在还不是时候,晴儿在其身边,还能帮上我们的忙。”

  “我好想念姐姐。”

  “呵呵,雪儿,你长大了。很快也会像你姐姐一样离我而去。”韦承庆转过身,抚了抚女儿的头发,颇有不舍和爱惜之色。

  “爹爹,我可不要离开你。我还要帮你对付安禄山呢!”

  “哈哈,哪有女儿永远待在爹身旁的啊。难道安禄山不除,你就不出嫁嘛?何况除了安禄山,还有安禄河,安禄海,呵呵,只要有人的地方,权力斗争就不会止歇的。”

  “安禄河?安禄海?”

  “爹爹只是打个比方。凭爹爹一己之力,未必能够对付得了这个蛮子,当今朝野,我看只有一人可做其牵制。”

  “是谁?”

  “朔方节度使,郭子仪!”

  “郭老将军我也听说过,是武将世家,为人刚正,但不知爹爹居然如此推崇于他。”

  “此人虽为世家,却是武举出身,曾做过皇帝的左卫长史,后屡立战功,被拜为左卫大将军。精通兵法,心怀韬略,只是从不表露。有一次,圣山招我入宫闲谈,恰郭子仪和安禄山皆在。席间,有太监持番邦进献的鹦鹉一只,言其可说人语。圣上兴起,命我等各施所能,让鹦鹉开口。安禄山言:&;acute;臣使之啼&;acute;,为父言:&;acute;臣诱之啼&;acute;,唯郭子仪言&;acute;臣等&;acute;。”

  “他等?”

  “对,安禄山性刚猛,为父好权谋,唯郭子仪城府极深,老成持重,且雄踞一方却不露声色,一朝风云际会,定是非常人物。”

  “听爹爹这么一说,倒是有些道理。”

  “爹爹正有件事情和你商量。”

  “爹尽管吩咐就是。”

  “郭子仪有一子,年方二十六,人品端正,为父有意将你许配给他。”

  “什么!爹爹要把我嫁到朔方去?!”

  “你也不小了,爹爹一直在寻思替你谋一门好亲事,郭家门第高,人品好,不失为上上之选。你嫁过去之后,好好经营两家的关系,我们两家一朝一野,一文一武,有朝一日,安邦定国可能就要看你们的了。”

  “我不去,要我去那么远的地方,嫁给一个我不认识的人,我不原意!”一时间听到这样的消息,韦雪根本无法接受,着急的满脸通红。

  “休得胡闹,你迟早是要出嫁的,难道一辈子留在为父身边不成!”韦承庆看到女儿脸红了,还以为是她害羞,安慰两句就能过去。

  “那飞雪呢?”

  “让你到飞雪办事,本来就是让你历练一下,你还真以为自己是组织的领导嘛?”

  “那青城之宝呢,女儿费了这么多心力,还没有查到下落,难道就这么半途而废?”

  “老大他们会把一切都料理好的。再说就是因为现在没有青城之宝的下落,我们才更需要联合朝野一切能够联合的力量。”

  “青城之宝到底是什么?”

  “一样善者用之可治邦,乱者得之必亡国的东西……”韦承庆皱眉陷入苦恼,但很快岔开了话题,“听说你为小七找来了药引?”

  “是,崔神医已经在为小七治疗了。”

  “你是哪里得来的?”

  “我是……一个朋友给的。”

  “建康的捕快?”

  “爹爹怎么知道?”韦雪心中一惊,本来想搪塞过去,却不想被父亲一语道破,顿时乱了阵脚,“您派人跟踪我?连我你都不相信?”

  “秦老三回来了。”韦承庆话锋一转,却没有接着韦雪的话说下去。

  “真的!有史金鹏的消息嘛?”

  “史金鹏被你的那个小捕快掳走了。”

  “什么?竟有此事?”

  “好了,此事为父不想再追究,你回去休息休息,我准备近日就修书备礼送往朔方,于郭子仪谈论你们的婚事。其他事我会让老大他们跟进。”

  “爹爹,我真的不想嫁,您为什么牺牲了姐姐还不够,还要牺牲我呢?!”

  “不要胡闹,为父自有主张。”

  您不应该只生两个女儿,您应该生一百个、壹千个女儿,嫁给满朝的文武大臣,您就真的高枕无忧了!”韦雪急了,泪水在眼里打转,头脑发热,激烈的言语让冲突一发不可收拾。

  “混蛋!”韦承庆气急败坏,一个耳光打的韦雪踉踉跄跄,歪歪倒倒的撞翻了桌案上的一尊三彩。哐啷一声,陶马落地,碎成若干。自从父亲去世,父亲一直最疼爱这个小女儿,更是从来没有打过她。这一巴掌,不仅打得韦雪嘴角出血,更打得她伤心欲绝。韦雪哇一声哭了出来,掩面冲出了书房。韦承庆自知失手,也愕在当场,努力镇定的掩饰着尴尬。“哎”,宰相回到内堂,看着妻子的灵位,悠悠的叹了一口气,“小云,雪儿越来越像你了,脾气也像。孩子们都大了,都要离开我了,只有你还在我身边。”

  雪奔回房间,一头扎在床上,抱头痛哭。这一夜,也许是太累,也许是太多的不甘,尽管檀香幽雅,却噩梦连连。父亲、母亲、姐姐的脸,儿时的温情、长大后的寂寞,时而刀光剑影、时而鬼哭狼嚎,不断闪现。日到晌午方才醒来,浑身虚脱、疲惫不堪。不过经过这一夜的挣扎,她已经决定离开。她不愿意屈服于自己的命运,姐姐的不幸她都看在眼里,她不愿意重复这悲剧,成为政治的牺牲品。而且她想找到乐山,问清他史金鹏的事情,如果能找到青城之宝,自己一定要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而且如果真的能找到,父亲也许就不会逼着自己远嫁西域了。可是如果那个小捕快真的打探到了青城之宝的下落,为什么好要来向自己询问呢?管部了那么多了,一定要去乾陵找他查个清除。下定决心之后,韦雪不动声色地去检视过小七的伤势,虽没有明显的好转,但也暂时稳定住了,回到房间,开始偷偷的打点起来。三更时分,韦雪偷偷的牵着自己的粉腚梅花驹,从相府的后门,溜了出来,守夜的门童见是二小姐,也未敢阻拦。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九月青城(46)
第二天一早,韦雪的丫鬟和马房的马夫同时发现小姐和她的坐骑不见了,立刻禀报了宰相韦承庆。韦承庆早知道女儿会反弹,但没有想到会采取离家出走这么极端的方式,不由得怒从心头起,马上命人前去追她回来。韦雪也知道父亲一旦发现自己离开,就会派人追赶,因此一路星夜兼程,不敢稍作停留。然而平日里外出,都有人伺候着前后左右,大小姐哪里知道出行不易。时近初冬,衣服带的不够,干粮也没准备多少,行至半路已经饥寒交迫。正午时分终于来到去乾陵的必经之地…法门寺。 

  法门寺建于东汉末年恒灵年间,传释迦牟尼佛灭度后,遗体火化结成事百零八颗舍利。印度阿育王为弘扬佛法,将其分成八万四千份,使诸鬼神于南阎浮提,分送世界各国供奉。中国共有十九处,法门寺也因舍利而置塔,因塔而建寺。高祖武德七年敕建并改名“法门寺”,高宗显庆年间修成瑰琳宫二十四院,建筑极为壮观。高祖、太宗、高宗、武后、中宗都曾迎送供养佛指舍利。据传“三十年一开,则岁丰人和,可干戈平息,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因此供奉都是每次顶礼膜拜,声势浩大,朝野轰动。玄宗虽尚道教,压制僧尼,以致法门寺冷落,但规模尤在,尤其是这几年民生日紧,香火就越发的隆盛。

  法门寺山门旁有些接待香客和朝廷官员的驿站和门市,来到这里,韦雪终于挺不住了,下马寻些吃的,休息一下。

  一壶热茶,两口馒头、小菜下肚,韦雪暖暖的打起了瞌睡。迷迷糊糊梦见小叫化子在向自己砸雪团,冰凉刺痛的,一下就醒了。揉眼一看,原来是自己打翻了已经放凉的茶水,泼了一手。睡了这一回,不知道父亲的人是不是已经追赶上来了,韦雪心中一惊,起身结账牵马。说巧不巧,刚刚上马行至法门寺正门之外,远处一片尘土滚滚而来,追兵居然来的这么快。

  来者一行三人,果然是宰相派来的,飞雪组织的老四及两个随从。韦雪避无所避,迎头碰上。

  “二小姐!”三人拱手而立,挡住了韦雪的去路。

  “你们来得好快啊。”韦雪咬咬牙,硬着头皮面对。

  “小姐一路留下那么多马蹄印,追起来自然不难。江湖险恶,小姐经验不足,还是早些随我们回府,免得大人担心。”

  “我不回去!”韦雪一噘嘴,耍起小姐脾气。

  “二小姐不要任性,大人已经很生气了,不要让我们难做。”

  “他生气,我就更不能回去了。你们回去告诉父亲,等我找到青城之宝,自然就会回去了。”

  “二小姐,您还是乖乖跟我们走吧,否则我们只有动粗了。”

  “你敢!杨老四,你别忘了从前你犯事的时候,是谁在爹爹面前为你求的情。今天你敢对我动手?”韦雪气的脸色发白。

  “小姐,您的恩情我自然记得,只是大人的命令更加不能违抗,您还是请回吧!”

  “我偏不!有胆子你们就动手吧!”

  “那属下冒犯了。”杨老四从马鞍上取下一对水火囚龙棒,摆开了架势。

  “你还真的敢动手!”韦雪大怒,哗啷啷抽出宝剑,二人战在了一起。

  虽说是交战,却不能说是厮杀,杨老四明显有所忌怠,囚龙棒虽然舞动的虎虎生风,却处处避实击虚,生怕伤了韦雪。韦雪虽然内力远不如对方,但招式上并不输于人,加上宝剑锋利,一时间二人竟分不出高下。

  且不说二人纠缠,但表乐山从乾陵梁山回返,一路回味剑圣的教诲和故事,不知不觉行至法门寺,这才觉得腹内空空,呱呱直叫。说巧不巧,山门口,韦雪和手下的争执被他看了个正着。乐山心中暗自思量,怎么好好的会在此处内讧起来?这个韦雪是自己寻找青城之宝的线索,该不该借这个机会帮她也帮自己,正自犹豫之间,那而已竟已打斗起来。再看韦雪,年纪轻轻,招式却出奇的凌厉迅猛、变化多端。时而如弱柳扶风、虚与委蛇,时而如浪潮翻滚、刚猛遒劲。看似不成体系,却又相得益彰、攻击防守都恰到好处。乐山不由得暗自叫好,这一看就是从自然和实战中领悟出来的高明剑法,和自己的斗转星移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韦雪使起来有些照本宣科,如若以领悟的精髓发乎自然而动,使棒的汉子应该已然不敌。幸而有宝剑相助,此剑的锋利层度看似不在肖天赐的雪花神剑之下,杨老四虽然尽量避开剑锋,并用真气护住囚龙棒以保不伤,但周围的落叶还是被剑气扫的支离破碎。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杨老四卖一个破绽,胸口的门户大开,韦雪经验不足,以为得了便宜,挺剑便刺。来得好,杨老四双棒一合,催动内力,把韦雪的宝剑硬生生的夹在了中间。韦雪使劲去拔,却拔不出来,杨老四轻呵一声“开”,双臂用力,韦雪虎口吃痛,宝剑落得地来。

  “你!你!”韦雪气急败坏,脸色通红。

  “对不起了小姐。带二小姐回府!”杨老四冲身后的随从使了个眼色,自己弯腰去拾地上的宝剑,就在这时,嗖、嗖、嗖,三块石头带着风声破空而来。哎哟,哎哟,两个随从手腕中招,杨老四也被逼退后一步,韦雪趁机拾起宝剑,跳出战团。

  “是谁?!”杨老四眉头一皱,大呵一声。

  “是我。”乐山从一旁走出,拍了拍手上刚刚以石做镖的尘土。

  “是你!”韦雪也吃了一惊,心中居然有三分的喜悦。

  “你是什么人?”

  “路人。”

  “走你的路,休得多管闲事!”

  “这件事我管定了。”

  “找死!”

  二人不由分说,动手!这次动手,不比刚才,杨老四不会手下留情,囚龙棒带劲风迎面而来。话说这水火囚龙棒,那可是大有来历,它乃前朝靠山王杨林掌中之宝,用九天玄铁打造,硬度奇佳,普通刀剑迎之非折则断,能降九种军刃。不过杨老四手里这对并不是前朝的遗物,也没有几个人有杨林那样的膂力,这对囚龙棒是用铁桦树的黑木制成。虽然质地不同,但造型却完全仿造古物,棍身上漆黑描金雕龙,龙头上安着两支犄角,舞动起来金光闪闪,如飞龙在天。乐山侧身躲过棒头,单刀出鞘,直奔杨老四的颈部砍来。杨老四左手棒一抬,挡住单刀,右手棒袭向乐山的腹部,谁知道刀砍在棒上,出乎预料的势大力沉,杨老四不得已放弃攻击,双手棒合力封开了乐山。乐山顺势一个白鹤亮翅,自上而下、力劈华山,杨老四心中奇怪,平地里冒出来的这么一个年轻人武功居然了得,手上却不敢硬吃,撤步回身,用棒一挂,两个人打在了一处。只见杨老四如双龙搅海,乐山似白蛇吞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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