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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谋(全文完)-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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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阳书院的徐万里徐山长虽然对画画不算是太擅长,但是却是一位鉴赏名家,任三老爷对于徐山长这样有真材实料的学者还是很敬服的,也希望能得到他的肯定,所以这一阵子他对这两幅画修补得越加上心。
任瑶期看着她父亲高兴地如同一个得到了长辈肯定的孩子一般的样子不由得失笑。
任时敏在修古画的事情是任瑶期在给徐夫人送她修补的琴谱的时候提到的,任瑶期知道任时敏这一生都醉心于画画,对于不通庶务的父亲她也没有觉得不好,至少他比任家绝大部分的人都要干净纯粹,她只希望这一世他能一直这样专注于自己喜欢的事物,平安快乐就好。
而任时敏也有他自己的优势,孤芳自赏的闷在任家这一小方天地里最后只会被任家这一摊子污秽给拖下水,她希望他能走出这里,走进世人的视线之下。
名望这种东西,任时敏不在乎,可是很多时候它却是一顶极为好用的保护伞。
“爹爹,画要修完了,孙掌柜也要离开了吧?”任瑶期随口问道。
其实孙十一娘只是前一段时间修补底托重新装裱的时候能帮上忙,真正修画的工作任时敏一直坚持自己动手。
任时敏点了点头,一边提笔一边道:“嗯,她过两日就会离开。”
任瑶期松了一口气,不想任时敏接下来却是道:“对了,她求我给她相公一份差事。”
任瑶期皱了皱眉:“哦?她相公不是在老家吗?”她记得孙十一娘的相公摔断了腿,现在和女儿住在老家的祖宅。
任时敏道:“说是想要一家人在一起,她相公虽然摔断了腿但是以前就是做掌柜的,能写会算。”
第262章 水落石出
任瑶期问道:“那爹爹你答应了?”
任时敏见任瑶期又开始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无奈地将手中沾了颜料的笔又放下了,干脆好好跟她说话:“我说先要去问问你大伯父。”
任时敏一点儿也不觉得在别人面前承认自己在任家只是一个吃闲饭的有什么不好,任家的事情他都是极少管的。
上次任瑶期说要提拔袁大勇回白鹤镇当二掌柜,任时敏也去跟任大老爷说了一声,因为任时敏难得开口任大老爷就很爽快的应了,反正袁家人都是任家的家仆,任时敏提的不过是一个二掌柜,这点面子任三老爷还是有的。
只是现在孙十一娘的相公想要来任家做事就要麻烦些,因为无论是孙十一娘还是她相公都不是任家的人,且听说他以前还是一个读过些书的,不一定同意跟任家签卖身契,何况他还身有残疾。就算任大老爷不说什么,被任老太爷知道了的话是会责备的。
知道任时敏没有一口就应承下来,任瑶期松了一口气。不过她猜测或许上一世任时敏最后还是替孙十一娘的相公谋到了任家的差事,并且还去了任时敏名义上管着的那几家煤栈,能接触到账务。方姨娘可能是想要借着孙十一娘夫妻两人的手插手任三老爷手下的几家煤栈,而任瑶华也就是因为得知了这件事情之后才会认定孙十一娘是方姨娘找来勾引父亲的。
让孙十一娘的相公来任家当差,这一步想必是在孙十一娘进府之前方姨娘就与她商议好了,现在方姨娘虽然因为受伤不能出来露面。孙十一娘还是在走之前走出了这一步。
“爹爹,女儿想着让孙掌柜的相公来任家做事可能不太好。”
“为何?”任时敏只是觉得他父亲可能会不同意,所以他想去问问长兄,他自己到是无所谓孙十一娘的相公能不能来。
任瑶期道:“她不是说想要一家团聚吗?若是她相公来了任家做事。还怎么一家团聚?而且祖父哪里肯定不会同意的。”任瑶期腹黑地想,若是她爹一意孤行要可怜那一家三口,她就去利用一下任老太爷的残忍无情,让她爹知道什么叫做无理取闹。
好在任时敏对女儿向来是言听计从。闻言连个反驳也没有,只点了点头:“说的也没错,那依你之见当如何?”
任时敏只想快点将呱噪的闺女给打发掉了。
任瑶期想了想:“孙掌柜前一阵子也绑了我们不少忙,既然她开口求了爹爹您,总不好反驳了。不如爹爹打赏她一笔银子,让她们一家能盘下个小铺面做点小营生?虽然可能会幸苦一点,也不能大富大贵,养家糊口到也够了。”
任时敏连忙点头:“瑶瑶说的没错!就这么办吧!”
任瑶期笑道:“爹爹给我买颜料的银子还剩了不少,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去办吧?爹爹向来不管这些的。以后若是还遇到这种事情就都告诉我或者是交给母亲。免得你自己为难。”
任时敏听了觉得女儿果然是很贴心。也不好意思嫌弃她烦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应下了。
任瑶期咬牙忍下了任时敏满手的颜料味。
孙十一娘不多会儿就回来了。任时敏已经继续去弄他的画了。
任瑶期笑着对孙十一娘道:“孙掌柜,听说你想要与自己的相公女儿一家团聚?”
孙十一娘看了任时敏一眼。任时敏一心在画上,根本就没有注意这边了,他说了交给任瑶期就真的当了甩手掌柜。
任瑶期注意到了她的神色,微微收敛住了脸上的笑意:“孙掌柜,这一阵子幸苦你了,不过你向雇主提出这么一个要求着实有些让我们为难。”
孙十一娘脸上不由得有些难堪。
任瑶期又笑了笑,看着她道:“不过这一回我就帮你一次吧,等你离开任家的时候我给你五十两银子,这点钱够你和你相公在燕州开一个小铺子了。”
五十两银子能做什么?铺面都买不下来。
孙十一娘皱了皱眉:“多谢五小姐好意,如果实在不方便还是算了吧。”
任瑶期很爽快地点了点头:“那孙掌柜什么时候想要的话尽管来找我就是。只是我需要提醒孙掌柜一句,我父亲向来不过问任家在外头的那些生意,也不管琐碎之事,你求到他头上也极为不妥,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从今往后你需要什么可以来找我或者是我的母亲,孙掌柜可能不知道我们家的规矩多,且还男女有别,让人说了什么闲话就不好了。”
孙十一娘这会儿若是还不知道自己是被一个小姑娘给教训鄙视了,她也白活了这么多岁数了,可是任瑶期说话笑吟吟的,还很和气,让人想发火都觉得是自己无理取闹。
孙十一娘忍了忍心头的火气:“小妇人明白了,多谢五小姐指教。”
任瑶期点了点头:“很好,我就知道孙掌柜是个聪明人。”
说着任瑶期招来她让周嬷嬷派过来伺候孙十一娘的小丫鬟,当着孙十一娘的面交代道:“孙掌柜离开任家之前你要给我伺候好了,若是她有什么需要你去报来与我知道,或者让人去与周嬷嬷说也可以,若是还让孙掌柜找错了人,你就自己去周嬷嬷哪里领罚吧。”
小丫鬟有些埋怨地瞥了孙十一娘一眼,谁知道这孙掌柜会逮着她拉肚子去厕所的机会跟三老爷说话啊,害她被五小姐责备。小丫鬟暗暗发誓,以后就算是跑肚子也要让信得过的人给她守着!
孙十一娘敢怒不敢言,只能拖言说自己不舒服离开了。
任三老爷也没有再提过孙十一娘的事情。
任瑶期回去紫薇院之后徐嬷嬷就主动过来了。
任瑶期笑看了她一眼:“徐嬷嬷有事?”
徐嬷嬷低头道:“是的小姐,奴婢是来与小姐说孙娘子的事情的。”
任瑶期挑了挑眉,等徐嬷嬷接下来的话。
徐嬷嬷沉吟着道:“奴婢曾欠了孙娘子相公的一个大人情。奴婢的儿子当年得了怪病,病了好几日都不见好,后来得幸遇到一位老大夫给开了个古方子,只可惜当中有一味用作药引的药材不常见,奴婢寻遍了燕州的大小药铺都没有寻到,后来遇上了孙娘子的相公,他当时正要去收药,说会顺便帮我找找看。”
说道这里徐嬷嬷叹了一口气,脸色有些晦涩:“后来那味药寻到了,可是俞相公为了帮我采药摔下了山,他的腿被摔断了……”
任瑶期想起刚刚孙十一娘看徐嬷嬷的眼神觉得总有些奇怪,又联想到徐嬷嬷说的话,不由得问道:“你与那位俞相公一早就认识?”
徐嬷嬷脸上有些尴尬:“是的,自幼就认识。”
任瑶期看到徐嬷嬷的样子,想到她与孙十一娘夫妇之间说不定是有些故事的,不过任瑶期对这些故事不感兴趣,她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孙十一娘有一个女儿?多大年纪了?叫什么名儿?”
徐嬷嬷想了想:“今年应该有十二了,叫晴娘,俞晴娘。”
任瑶期一惊,随即电光火石之间有什么事情豁然开朗。
上一世,以徐嬷嬷的女儿身份当上了任瑶华陪嫁丫鬟的那个丫头就叫晴儿。
孙十一娘果然就是那个被任瑶华误以为是外室的女子,而她的女儿进入任家当丫鬟是为了给她报仇的,难怪最后任瑶华会被自己的丫鬟给出卖,原来因果一早就被方姨娘给埋下了。
徐嬷嬷因为与孙十一娘的相公有旧,又对他心有愧疚,所以让孙十一娘的女儿以她女儿的身份做了任瑶华的陪嫁丫鬟,跟着任瑶华嫁到了曾家。
只是不知道徐嬷嬷在这一场复仇中到底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她是因为毫不知情俞晴娘的复仇大计,只是因为想要给古人之女一个好的出路才把她带进了任家,还是她其实也参与了俞晴娘的计划?
这是上一世的事情,任瑶期已经没有办法知道了。但是对于徐嬷嬷,她心里难免还是有疙瘩的。至于这个疙瘩要怎么处理她还需要仔细想一想。
而想起方姨娘的处心积虑,任瑶期没有那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方姨娘实在是该死。
又过了两日,任五老爷的画修补完了,孙十一娘也没有了再留在任家的理由。
期间,孙十一娘也不是没有想过要找任时敏说话,可是每次都被丫鬟给打断了,小丫鬟心里生气,背着任三老爷的时候没少在孙十一娘面前嘀咕,明里暗里地骂她不知羞。
孙十一娘气得半死,最后还是只能无奈地收拾了东西离开了任家,走的时候连任三老爷的面都没有见到,倒是李氏让人给她送了些赏钱。
任瑶期暗中敲打了任三老爷身边的小厮,若是以后在外面遇上了孙十一娘找上门来,一定要将人盯紧了,好在任三老爷平日里除了偶尔去会友,很少出门。
第263章 狗都不吃
因为云阳书城徐山长的相邀,任时敏带着自己修复好了的两幅画去了云阳城。任瑶期才将父亲送出门去,就接到了萧靖琳的来信。
任瑶期回来之后就开始和萧靖琳通信,两人几乎隔个两三日就给对方写一封,其实信里什么重要的事情也没有,她们两人倒是乐此不彼。
萧靖琳在信里写的是近期自己在功夫和兵法上得出什么新的领悟,又尝试了些什么新鲜玩意儿,迷上了一种叫做桃花酿的甜酒,背着萧靖西去买了好几次。
萧靖西喝药的时候还是不听话,偏偏他书房里那一棵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奇怪的草怎么浇都浇不死。
徐夫人的心疾已经没有那么严重了,脸色看上去也好了很多,去燕北王府见王妃的时候经常提起任瑶期,言辞之间对她十分欣赏。
傻妞那头蠢老虎一直以为自己其实是一只猫,在燕北王府的时候很喜欢去找辛嬷嬷养的一只叫‘白雪’的波斯猫玩,那只可怜的猫每次出来都被它追得满园子乱窜,之后吓得门都不敢再出了,于是傻妞心灰意冷之下多了一个和萧靖琳一样的爱好,喝桃花酿。
任瑶期并没有想到平日里寡言的萧靖琳写起信来倒是可以滔滔不绝,连语言也幽默了不少,总是逗得她一边看信一边笑得前俯后仰。
相比较于萧靖琳的信,任瑶期的写得东西就要枯燥乏味得多了,一般都是写自己新看了些什么书,每天都有练萧靖琳教给她的那几招剑法,觉得身体似乎真的强了不少,这两样算是她枯燥的生活中比较有意思的事情了。
后来萧靖琳将一些剑法的动作画在信里给任瑶期捎了过来,任瑶期灵机一动再给萧靖琳去信的时候就不怎么写字了,她开始画一小幅一小幅的画,画里有她自己。有任瑶华,有她的父亲母亲,还有丫鬟嬷嬷们,都是一些她日常里做的小事,人物皆是灵动鲜活栩栩如生。
不想萧靖琳竟然十分喜欢,总是来信催她再画,说要好好收集起来。
收到萧靖琳的信的第二日,任瑶期才从荣华院里请了安回来,外头就有人匆匆进来禀报说燕北王府的马车停在了大门外,一位自称是郡主侍女的姑娘来请五小姐出去。
任瑶期闻言既惊又喜。她昨日才收到萧靖琳的信,萧靖琳在心中并没有提到她今日要来白鹤镇的事情。
这是萧靖琳第二次造访任家,虽然她连门都没有进,但是对商户出身的任家而言也是莫大的荣耀。
郡主不进任府,任家为了表示尊敬还是让人将两扇正门打开了,可不敢将郡主大驾给关在外头。
任瑶期去与李氏交代了一声,又让人去告知了任老太太,便带着苹果出门了。
萧郡主两次大驾光临来等任瑶期,任家上下看任瑶期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任瑶期一出门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红缨。
红缨上前来笑着行礼:“任五小姐。我们郡主在马车上等您。”萧靖琳不爱坐马车,不过她来找任瑶期倒是每次都坐的马车,因为任瑶期不能跟着她一起骑马。
任瑶期笑着点了点头,跟着红缨上上车。
不想才将身子探进马车。就有一物朝着任瑶期迎面飞了过来,任瑶期吃了一惊,差点要后仰着摔下去,好在被后面扶着她的红缨一手撑住了。
而那向着任瑶期迎面飞过来的东西生生的停在了任瑶期眼前一寸的地方。正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看着她:“嗷呜——”
萧靖琳收回正提溜着傻妞后颈的手,将它拉离了任瑶期,然后拍了它的头一记。面无表情道:“每日就知道吃,也不瞧瞧自己现在多重了,还敢往人身上扑。”
任瑶期看着不停地划拉着自己的四肢的已经胖了一圈的傻妞:“……”
萧靖琳将挣扎不休,嗷呜叫唤的傻妞丢给了红缨,让任瑶期坐过去,打量了她半响道:“怎么傻妞胖了,你却瘦了?”
任瑶期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挠了挠一直盯着她瞧的傻妞的下巴,傻妞舒服地眯了眯眼,然后屁颠屁颠儿地敞开了四肢,将肚皮露给任瑶期。
任瑶期忍不住“噗哧”一笑。
萧靖琳道:“瞧见了吧?这都是跟那只叫白学的猫学的,有一次它还学猫叫,被我狠揍了一顿之后才不敢叫了。”
“你今儿怎么过来了?之前也不肯透点口风给我。”任瑶期一边给傻妞顺毛,一边问。
萧靖琳掀开了些车帘子看着外面道:“今日是要去白龙寺,想着白龙寺离白鹤镇已经不远了就来找你了。”
任瑶期闻言也看了一眼车外:“我们这是要去白龙寺?”
萧靖琳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问了一句:“你方便吗?”
任瑶期想了想,自己没有什么事情,便点了点头。
萧靖琳道:“我之前已经让红缨去与你祖母交代过一声了,所以家里的长辈那里你不要担心。”
萧靖琳总是能让任瑶期从细节处体会到她的细心和体贴。
萧家的马车坚固平稳,即便是速度快一些坐在马车里的人也感觉不到,所以这次不过是半个多时辰就已经到了,比任瑶期上次来的时候速度快了近一倍。
红缨还道:“郡主之前交代了让马车行慢一些,没想到回来用了这么长时间,日头都大起来了。”
任瑶期:“……”
马车最后驶进了白龙寺山下的一座院落,萧靖琳似乎并没有要进寺的意思,见马车停稳了就先下了车,然后回身来扶任瑶期。
任瑶期才站稳了,就听到不远处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道:“怎么这么快?”
转过头去,任瑶期便看见一袭墨衣的萧靖西正立在廊下,微笑着看着她们。
萧靖琳看了萧靖西一眼,有些莫名其妙:“因为我们是坐马拉车回来的!”
萧靖西摇了摇头,转而又笑道:“我刚开封了一坛去年封存在这里的好水,煮了一壶茶,过来喝吧。”
说着就转身往后一进院子里走去,任瑶期这才注意到他脚下穿的的一双木屐。
萧靖西不亏他燕北第一美男子的称号,简单的广袖墨衫和木屐也能让他穿出不一样的风雅无双。
美好的事物谁都喜欢,任瑶期也忍不住多往萧靖西那里看了几眼。
第二进庭院的院子里当中摆了两个很大的琉璃鱼缸,右边种了一颗石榴树,已经结了一些青涩的果子,石榴树下是用树桩打磨成的桌子和矮凳,看着很简单朴实,却是别有一番雅趣。
萧靖西走到桌前坐下,萧靖琳拉着任瑶期坐到他对面,萧靖西摆了摆手不让红缨倒茶,他自己提起茶罐给任瑶期和萧靖琳面前的茶杯斟满了。
萧靖琳皱了皱眉:“这就是那个从什么花的 里采回来的雪水在地下埋了一年的水煮的茶?”
萧靖西笑而不语,他很聪明的没有接话。
萧靖琳将杯子放回去,然后冲红缨道:“去把我的桃花酿拿来,我让瑶期也尝尝。这种坏了的水还是不要用来招待客人了。”
萧靖西似笑非笑:“哦?桃花酿?你不是说没有了吗?”
萧靖琳面不改色:“你问的时候我忘了,现在想起来今日过来的时候带了一坛。”
萧靖西看向任瑶期。
任瑶期看着这对兄妹,然后默默地端起萧靖西斟给她的茶喝了一口,茶香醇厚,茶水清冽,任瑶期点了点头:“好茶。”
她想了想,没敢夸好水。
萧靖西闻言眉眼微弯,任瑶期无端端地想起了秀色可餐这个词。
不多会儿红缨抱着一给小坛子过来了,觑着萧靖西的眼色,战战兢兢地给任瑶期和萧靖琳一人倒了一小杯,然后逃也似得跑开了。
萧靖西喝着自己的茶,但笑不语。
萧靖琳觉得有些不对劲,立即端起了杯子抿了一口,然后瞪向萧靖西:“你什么时候换了我的酒!”
萧靖西淡定地道:“在你告诉我你没有带酒来之后。”
萧靖琳气得将被子里的液体一口饮尽:“又是糖水!”
萧靖西好脾气地哄道:“现在是在外头,万一你喝醉了怎么办?而且你能喝,任五小姐也不能喝,不然让她家中知道了又是一桩麻烦事。”
这时候傻妞欢快地跑了过来,踮着小短腿姿势别扭地趴在了桌上,往任瑶期的酒杯里嗅了嗅。
任瑶期想起了萧靖琳在信里提过傻妞也喜欢桃花酿的事儿,饶有兴致地将自己的被子递到了傻妞的鼻子下,傻妞抖了抖小胡须嗅了嗅,然后摇了摇尾巴偏头走了。
萧靖琳斜睨着萧靖西:“你看,你准备的什么玩意,狗都不吃!”
任瑶期看了萧靖琳一眼,忍了忍,最后还是觉得不要提萧靖琳之前已经喝了一杯的事实了,很伤人。
萧靖西:“……”
第264章 萧二公子的未雨绸缪
三人坐在庭院里闹腾了一阵,快到中午的时候萧靖西吩咐同贺去白云寺取他一早就定好了的斋菜。
白云寺的斋菜在整个燕北都是极有名的,每年因为斋菜而来这里的香客不计其数,任瑶期上一回来的时候也吃过,她喜欢最喜欢那道素丸子和山菌冬瓜汤,之前还与萧靖琳在信中讨论过一番。
最后等到菜上桌的时候竟然真有她喜欢的那两道斋菜,想必是萧靖琳提起过。
三人悠闲无声地用完了午膳,气氛融洽,就好像他们来这里真的只是为了吃一顿白云寺的斋菜一样。
直到最后饭菜撤下,茶水端上来的时候萧靖琳才突然道:“我这次还是来与你道别的。”
任瑶期闻言一愣,看向萧靖琳:“你要回嘉靖关?”
萧靖琳有些意外,她还没说呢,任瑶期怎么就知道了?
萧靖琳不知道,她虽然从来没有与任瑶期提过她要回嘉靖关的事情,但是最近的几封信里,她好几次提起过北边辽人的动向。眼见着夏季就要过去,秋冬临近,北边的辽人会绕过关山进关内来掠夺边民。
之前几年因为因为燕北打了一场大胜仗,辽人需要一番修养生息,所以边关平静了一阵,今年辽人换了新王,新上位的辽王年轻气盛,可能是小时候总听自己的祖父回忆那段辽人在燕北横冲直撞大肆搜刮的“光荣岁月”,所以对嘉靖关以南的这一片土地格外向往。
眼见着可能就要有一场大仗要打,萧靖琳在云阳城这一片温柔乡里实在坐不住了。
有些人天生就适合翱翔九天,萧靖西知她甚深,所以帮着她说服了燕北王妃,王妃总算是松了口,同意再放任她两年,但是两年之后必须要回来,因为两年之后萧靖琳该到谈婚论嫁的时候了。
没有哪一个任家会心甘情愿的娶一个常年驻守边关,连给面都见不到的女子为妻,燕北王妃是真的为自己女儿的将来忧心。
萧靖琳对这些儿女情长看得极淡,活着也并不是她淡然,而是她内心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萧靖琳见任瑶期虽然极力掩饰,情绪也还是有些低落,便岔开话题道:“对了,我听我师父说云文放也到了嘉靖关,他当时摆脱了云家的人之后便失去了踪影,云家还以为他去了宁夏,不想他偷偷化了名,又溜了回去。我记得这小子之前总是三番几次的欺负你,等我去了嘉靖关,我帮你收拾他!”
萧靖琳很重视任瑶期这个朋友,严格地说任瑶期算是她第一个闺中好友,所以萧靖琳为了安慰任瑶期说了她平日里绝对不会说的话,公报私仇什么的不是萧郡主的风格。
任瑶期果然被她逗笑了,摇了摇头道:“算了,我也没有什么实质上的损伤,让他走他的阳光道就好。”任瑶期是深知萧靖琳的 的,不想她为了她去公报私仇,而且她不想再与云文放有任何瓜葛,连报复都不想了。
萧靖西手抚茶碗碗沿,慢悠悠地道:“你也不必去想怎么报仇的事情了,云文放现在也忙得很,怕是没有什么空闲。”
萧靖琳闻言恍然看向他:“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萧靖西笑着摇了摇头:“我能做什么?只是我听说他被分到了闵文清手下,现在每日都忙得很,不过云二少去了边关的表现倒是很让人刮目相看,我看到战报,他才到嘉靖关一个月的时候就立了一功。”
萧靖琳眯着眼睛看了萧靖西一眼,云文放怎么会被分到闵文清手下的?
云文放既然是隐姓埋名,那就是以普通新兵的身份过去的,闵文清那里可不收新兵,那狐狸手里不是燕北军精锐就是执行危险任务的人。
而且闵文清和云家人向来就不合,闵文清此人向来没有什么节操,如果知道云文放的身份之后不给他来几次阴的他都不姓闵。他手中需要玩命的事情多得很,就怕到时候云文放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不过同样的,危险和机会是并存的,只要云文放最后能够熬过来,他必定会脱胎换骨,前提是这位养尊处优的少爷能够熬得过去。
很显然云文放会落到闵文清手中,是有人暗中捣鬼的。只是不知道萧靖西这一手到底的狠心还是仁慈了。
萧靖琳有些鄙视地看了萧靖西一眼,有些人就是喜欢玩阴的。
萧靖西对萧靖琳明晃晃的鄙视视而不见,也开始转移话题:“之前听闻任三老爷那两幅蒋元益的古画修补得很成功?”
萧靖琳面无表情地道:“什么听说?颜料都是你找的不说,昨日我还特意去云阳书院看过。”
见任瑶期看了过去,萧靖西脸上不可控制地一红,很是有些尴尬。可是面对萧靖琳,萧靖西连气恼都觉得无力,他难得的有些孩子气地抿了抿嘴不说话了。
萧靖西每次让自己的人给任瑶期送颜料过去的时候因为怕给任瑶期惹麻烦,都是借着萧靖琳的名头,而且他从来不居功。不过萧靖琳在给任瑶期写信的时候,就将萧靖西的老底都给抖露了,非但告诉任瑶期东西都是萧靖西找的,还告诉她有两样不好找的颜料是萧靖西托人去买回来的。
因此,任瑶期对萧靖西十分感激。等着萧二公子去做的大事多得很,他却还是愿意花时间花功夫去帮她办这些琐事,这份心意就极为难得。
任瑶期见不得萧靖西尴尬,便笑着道:“我还没有谢谢萧公子呢,有几样颜料十分难寻,若非是你帮忙,我父亲那两幅画也不会这么快就修好。我当时就想着,等画修好了,有机会一定要让你看看,毕竟你的功劳也不小。”
萧靖西脸色早就缓了过来,又有些懊恼自己刚刚的失态,他微微一笑,恢复了他谪仙公子的风仪:“画极好,我听说修画的时候其中有一副的底稿是你画的?”
当时徐万里听说任时敏的女儿也参与了修画,还吃了一惊,他虽然经常听自己的妻子提起任瑶期,甚至他请任时敏去云阳书院提高他的名气也大半是因为任瑶期救了自己妻子的这个天大人情,但是他没有想到任瑶期还真的是一位多才多艺的好女子,这让他想起了年少时候的欧阳氏。
加上任时敏的才气也让徐万里惊叹不已,这位云阳书院的山长现在对任家这对父女的印象极佳。
任瑶期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当时只是闹着玩,父亲不让我碰画,我就趁着他给其中一幅画打底稿的时候,自己偷偷打了另外的一副,后来父亲见了说能用,就用了。”
任时敏当时也对女儿突飞猛进的画技惊叹不已,不过更多的还是惊喜。有女如此,任三老爷觉得自己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萧靖西倒是觉得这样的任瑶期很有意思,原来她也有顽皮使性子的时候,想到任瑶期当时可能的倔强模样,萧靖西暗自一笑。
任瑶期正奇怪萧靖西在笑什么,萧靖西却是轻咳一声道:“任三老爷有没有想过留在云阳书院?”
任瑶期闻言一愣,然后又是一惊:“萧公子的意思是?”
萧靖西却是没有立即就回答,他沉吟了片刻道:“任三老爷在画画上十分有天赋也极有灵气,尤其是工笔山水,已经形成了他自己的一派风格。徐山长与我说,假以时日。你父亲成为画坛的宗师人物并不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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